第266章 天璇武院的新面孔
天璇武院外院丁組的訓練場在後山半坡上。
說是訓練場，其實就是一塊被推平的空地，四周用石頭壘了矮牆，地面鋪的是從大荒外圍搬回來的粗硬砂石。
這種地面有講究。
普通的青石板或者泥地，在高強度的肉身訓練下撐不了三天就會碎裂或塌陷。
大荒砂石經過無數年妖氣浸泡，硬度堪比低階靈材，踩上去腳底板會被硌得生疼，但勝在耐操。
丁組的人管這塊場地叫搓衣板。
因為每天在上面摔打滾爬之後，身上的皮確實像在搓衣板上搓過一樣。
清晨辰時。
韓青陽照例第一個到。
作為丁組組長，他保持了三年如一日的習慣：天不亮就起床，先繞後山跑十圈，再到訓練場做基礎力量訓練。
跑步用的負重是林凡兩年前給的一件舊背心。
那件背心看起來灰撲撲的沒什麼特別，實際上是用太古星隕遺礦編織而成，自重一萬斤。
韓青陽剛拿到的時候差點沒被當場壓趴下。
現在穿了兩年多，已經適應了。
甚至覺得有點輕。
凝真境巔峰的肉身底子擺在那裡，一萬斤的負重對他來說只是日常熱身。
他在心裡盤算著是不是該去找林教授再要一件更重的。
但上次那件百萬噸的差點把武院地基震塌了，林教授也挨了莫院長好一頓念叨。
還是算了。
免得給林教授添麻煩。
跑完十圈回到訓練場，韓青陽看到場邊的石墩子上坐著一個陌生的身影。
女的。
二十出頭的樣子。
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巡捕服，頭髮紮成高馬尾，皮膚被日曬風吹弄得有些粗糙，但五官端正，下頜線條利落。
坐姿很直。
眼神里有一種韓青陽很熟悉的東西。
不服輸。
「你是新來的？」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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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站起來，抱拳行了個武者禮。
「柳青青，青柳星巡捕，氣海境七重。昨天入的外院丁組。」
「韓青陽，丁組組長，凝真境巔峰。」
兩個人互相打量了一下。
韓青陽有點意外。
氣海境七重？
丁組雖然門檻不算太高，但近一年來新入組的成員基本都在凝真境以上。
像蘇清歌和雲令月那樣的更不用說。
一個氣海境七重的，分到丁組來，訓練強度扛得住嗎？
「誰推薦你來的？」他問。
「周明德大人寫的推薦信，教導處的陳老師批的入院。」
「你知道丁組的訓練方式嗎？」
「知道一些。聽說側重肉身力量。」
韓青陽嗯了一聲。
「不只是側重。丁組的訓練理念只有一條：大力出奇蹟。」
「這句話是林教授定的。」
「你知道林教授嗎？」
柳青青愣了一下。
「……林教授？」
「天璇武院力道教授，林凡。也是我們丁組的開創者。」
林凡。
這個名字讓柳青青渾身一震。
那個在雪原城上空單手按住暴風雪的人。
那個穿著圍裙提著湯桶給四千萬難民送湯的人。
大夏帝君。
就是這個人？
天璇武院的力道教授？
柳青青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林教授不是……帝、帝君嗎？」
韓青陽撓了撓頭。
「也是。但在我們丁組，他就是林教授。他不太喜歡別人叫他帝君，說那個稱呼聽著像賣膏藥的。」
柳青青嘴角抽了一下。
賣膏藥的。
好吧。
她深吸一口氣，把心裡翻湧的震驚壓下去。
不管怎樣，她是來修煉的，不是來追星的。
「組長，訓練什麼時候開始？」
「馬上。」
韓青陽從牆角搬出一堆石塊，在地上擺成一排。
每塊石頭大小不一，最小的有磨盤大，最大的有半人高。
「丁組的基礎訓練分三項。第一項，負重跑。第二項，搬石。第三項，對練。」
「負重跑你先用普通鐵甲就行。你的修為不夠高，一萬斤的背心會壓垮你的骨架。先從三百斤開始。」
柳青青點頭。
三百斤。
在青柳星的巡捕訓練中，她的負重上限是兩百四十斤。
三百斤有挑戰，但不至於做不到。
「搬石就是把這排石頭從場地這頭搬到那頭，再搬回來。一趟算一組，每天十組起步。」
柳青青看了看那些石頭。
最小的那塊目測也有千斤以上。
她咽了口唾沫。
「第三項對練呢？」
「和我打。」韓青陽說得很隨意，「一天打一場。不用真氣，純肉身對拼。我會控制力量不打傷你，但你要盡全力。」
「……你凝真境巔峰，我氣海境七重。差了整整一個大境界。」
「我知道。但你不打就永遠不知道差距在哪裡。」
韓青陽看著她。
「丁組沒有花里胡哨的功法和武技。只有一個核心理念。」
他攥了攥拳頭。
骨節噼啪作響。
「把肉身練到極致。極致到什麼程度呢？極致到哪怕你沒有真氣，沒有武技，一拳打出去也能讓比你高一個境界的人牙碎筋斷。」
「這就是林教授教給我們的東西。」
柳青青的眼睛亮了。
那天在雪原城凍原上，她親眼看到了一個人用純粹的肉身力量壓住了一場足以吞噬百萬人的暴風雪。
沒有花里胡哨的法則光芒。
沒有令人窒息的真氣波動。
就是力量。
純粹的、壓倒一切的力量。
那一刻她就明白了。
她想要的，不是什麼高深的功法。
而是那種力量。
簡單粗暴的力量。
「我明白了。」她說。
韓青陽笑了。
「行。那就開始吧。先去換訓練服，鐵甲在器械房第三排架子上，自己找合適的尺碼。」
「對了。」他在她轉身的時候補了一句。
「丁組有個不成文的規矩。」
「什麼規矩？」
「每次林教授來送飯的時候，新人負責洗碗。」
柳青青愣了一下。
「林教授……經常來送飯？」
「差不多每周一兩次吧。有時候是滷肉，有時候是烤肉，偶爾會送湯。看他心情。」
「他做的飯有個特點。」
韓青陽的表情變得有點微妙。
「吃完會漲修為。」
柳青青：「……什麼？」
「不騙你。你以為我從鍛體境三年練到凝真境巔峰是靠天賦？我天賦中品偏下，資質一般。但我吃了三年林教授的飯。」
他拍了拍自己結實的胸膛。
「這身肉，七成是練出來的，三成是吃出來的。」
柳青青沉默了好一會兒。
最後說了一句話。
「我洗碗很快的。」
訓練開始。
三百斤鐵甲套在身上的那一刻，柳青青的雙腿打了個彎。
重。
比她預想的要重。
不是單純的重量壓迫，而是鐵甲本身的材質自帶一種微弱的重力壓制效果，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往下按她的肩膀。
她咬著牙站直了。
然後開始跑。
丁組的訓練場繞一圈大概三百丈。
韓青陽讓她先跑五圈。
她跑到第三圈的時候腿就開始發軟了。
第四圈膝蓋傳來一陣刺痛，那是骨骼在承受超出日常極限的負荷時發出的警告。
第五圈。
她咬牙跑完了。
衝過終點的時候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汗把訓練服浸透了，頭髮貼在臉上，胸腔里燒得厲害。
韓青陽遞過來一壺水。
「不錯。第一天能跑完五圈的新人不多。」
柳青青接過水壺灌了兩口，喘著氣說不出話。
但她的眼睛沒有變。
還是那股勁。
不服輸。
搬石環節就沒那麼順利了。
最小的那塊千斤石她試了三次才勉強搬起來。
搬到中途手臂脫力，石頭砸在地上差點軋到腳。
大一些的石塊她連搬都搬不動。
十組搬石，她只完成了四組就筋疲力盡，癱坐在砂石地面上。
掌心磨破了皮，滲出血絲。
韓青陽沒有安慰她，也沒有催促她。
只是站在旁邊，等著。
等她自己站起來。
丁組的規矩。
沒人會幫你站起來。
你得自己來。
柳青青趴了大概半刻鐘。
然後她撐著膝蓋，一點一點地站了起來。
「繼續。」她說。
韓青陽點了點頭。
這丫頭，有點意思。
與此同時。
天璇武院正門外的林蔭道上，一個瘦瘦小小的少年正背著一個破舊的布包，一臉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趙小石。
清溪鎮鎮長趙老七的孫子。
他進入天璇武院已經快兩周了。
兩周前，他帶著爺爺的信跑到帝都去見林凡，然後被林凡塞了一個包子，安排了一個入學名額。
剛來的時候他什麼都不懂。
武院的一切對他來說都是新的。
高聳的演武樓、寬闊的訓練場、成排的修煉室，還有那些來來往往的武者學子，身上散發著各種顏色的罡氣光芒。
他一個都認不出來。
在清溪鎮，最強的武者是鎮上的獸瘟防治官，開脈境二重。
在天璇武院，開脈境連門衛都不配當。
趙小石第一天入學測試的時候被測出是中品武脈，這在武院裡算是中等偏下。
但教導處的老師看到他的推薦信落款人之後，態度立刻變了。
林凡親筆推薦。
帝君親筆推薦。
教導處主任當場站起來，親自帶他去辦手續。
趙小石被這陣仗嚇了一跳。
他不太明白那個請他吃包子的大叔為什麼在武院裡有這麼大的面子。
後來韓青陽告訴他，那個大叔就是帝君。
趙小石當時的表情很精彩。
他想起自己在潛龍苑吃飯的時候，那個大叔讓他叫人不用叫帝君，叫林叔就行。
他真的叫了。
喊了好幾聲林叔。
現在想起來他都覺得手心冒汗。
但後來想想，那個大叔好像確實不在意這些稱呼。
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吃飽沒？」
每次趙小石去潛龍苑送東西或者蹭飯，林凡問的第一句話永遠是這個。
不是「修煉得怎麼樣」，不是「有沒有被人欺負」。
就是「吃飽沒」。
趙小石覺得這個人和爺爺很像。
爺爺也是這樣。
每天最操心的就是他有沒有吃飽。
丁組的訓練很苦。
趙小石的底子比柳青青還差。
他入學的時候才剛被打開武脈，連正式的武者都算不上。
但韓青陽沒有放鬆對他的要求。
負重跑、搬石、對練，一樣不少。
兩周下來，趙小石的手掌全是繭子，小腿肌肉酸疼得連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但他的氣血確實比剛來的時候充沛了不少。
還有一個很奇怪的現象。
他的體質在肉眼可見地變好。
速度快得不正常。
韓青陽說這是因為他之前在潛龍苑吃的那幾頓飯。
「林教授做的飯不是普通的飯。裡面蘊含的生命力會在你的身體裡慢慢釋放。你之前吃了六頓，那些能量還在持續改造你的體質。」
「等改造完成，你至少能直接到鍛體境巔峰。」
趙小石不太理解什麼是生命力，什麼是能量釋放。
但他知道一件事。
林叔做的飯是真好吃。
尤其是那碗龍蛋炒飯。
他這輩子都忘不了那個味道。
今天早上，他在訓練場碰到了一個新來的女學員。
很高。
比他高半個頭。
穿著巡捕服。
看起來比他大了好幾歲。
「你也是丁組的？」他問。
「嗯。昨天剛來。你呢？」
「我來兩周了。」
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一個是南境小鎮來的鎮長孫子。
一個是北境星球來的基層巡捕。
背景天差地別。
但站在丁組的訓練場上，他們面對的是同一條路。
跑步。
被韓青陽揍。
吃林教授送來的飯。
然後變強。
「叫什麼？」柳青青問。
「趙小石。」
「多大了？」
「十五。」
「你才十五？」柳青青的眼神變了一下，「十五歲就扛得住丁組的訓練？」
趙小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扛不太住。昨天搬石頭差點把腰給閃了。」
柳青青看著他的手。
一雙十五歲少年的手，掌心全是新繭和舊繭疊在一起的痕跡。
有些繭子是訓練磨出來的。
有些更老的，是干農活留下的。
她在這雙手上看到了和自己相似的東西。
底層人的韌勁。
「趙小石。」
「嗯？」
「搬石頭的時候，膝蓋別鎖死。微微彎一點，用腿的力量往上頂，別全靠腰。」
「哦，好。謝謝姐。」
柳青青：「……叫師姐。」
「哦，謝謝師姐。」
兩個新人就這樣在搓衣板一樣的訓練場上認識了。
一個十五。
一個二十二。
一個從清溪鎮來。
一個從青柳星來。
都是為了變強。
都是從最底層開始爬。
太陽慢慢升上來，光照進訓練場的砂石地面上，被磨得粗糙的石頭反射出一點點碎光。
韓青陽站在場邊看著。
他想起了自己三年前剛進丁組的時候。
也是這樣。
什麼都不會。
什麼都扛不住。
然後一天一天地扛。
一頓一頓地吃。
直到有一天發現，自己已經能一拳打碎一塊千斤石了。
那天他哭了。
不是因為高興。
是因為那拳讓他想起了林教授說過的一句話。
「力氣這東西，每天多一點就行。不用和別人比。跟昨天的自己比就夠了。」
韓青陽覺得這句話是他聽過的最有用的武道真理。
比他在藏經閣翻了三年的功法典籍都管用。
因為它簡單。
簡單到誰都能做到。
只要你願意堅持。
說是訓練場，其實就是一塊被推平的空地，四周用石頭壘了矮牆，地面鋪的是從大荒外圍搬回來的粗硬砂石。
這種地面有講究。
普通的青石板或者泥地，在高強度的肉身訓練下撐不了三天就會碎裂或塌陷。
大荒砂石經過無數年妖氣浸泡，硬度堪比低階靈材，踩上去腳底板會被硌得生疼，但勝在耐操。
丁組的人管這塊場地叫搓衣板。
因為每天在上面摔打滾爬之後，身上的皮確實像在搓衣板上搓過一樣。
清晨辰時。
韓青陽照例第一個到。
作為丁組組長，他保持了三年如一日的習慣：天不亮就起床，先繞後山跑十圈，再到訓練場做基礎力量訓練。
跑步用的負重是林凡兩年前給的一件舊背心。
那件背心看起來灰撲撲的沒什麼特別，實際上是用太古星隕遺礦編織而成，自重一萬斤。
韓青陽剛拿到的時候差點沒被當場壓趴下。
現在穿了兩年多，已經適應了。
甚至覺得有點輕。
凝真境巔峰的肉身底子擺在那裡，一萬斤的負重對他來說只是日常熱身。
他在心裡盤算著是不是該去找林教授再要一件更重的。
但上次那件百萬噸的差點把武院地基震塌了，林教授也挨了莫院長好一頓念叨。
還是算了。
免得給林教授添麻煩。
跑完十圈回到訓練場，韓青陽看到場邊的石墩子上坐著一個陌生的身影。
女的。
二十出頭的樣子。
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巡捕服，頭髮紮成高馬尾，皮膚被日曬風吹弄得有些粗糙，但五官端正，下頜線條利落。
坐姿很直。
眼神里有一種韓青陽很熟悉的東西。
不服輸。
「你是新來的？」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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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站起來，抱拳行了個武者禮。
「柳青青，青柳星巡捕，氣海境七重。昨天入的外院丁組。」
「韓青陽，丁組組長，凝真境巔峰。」
兩個人互相打量了一下。
韓青陽有點意外。
氣海境七重？
丁組雖然門檻不算太高，但近一年來新入組的成員基本都在凝真境以上。
像蘇清歌和雲令月那樣的更不用說。
一個氣海境七重的，分到丁組來，訓練強度扛得住嗎？
「誰推薦你來的？」他問。
「周明德大人寫的推薦信，教導處的陳老師批的入院。」
「你知道丁組的訓練方式嗎？」
「知道一些。聽說側重肉身力量。」
韓青陽嗯了一聲。
「不只是側重。丁組的訓練理念只有一條：大力出奇蹟。」
「這句話是林教授定的。」
「你知道林教授嗎？」
柳青青愣了一下。
「……林教授？」
「天璇武院力道教授，林凡。也是我們丁組的開創者。」
林凡。
這個名字讓柳青青渾身一震。
那個在雪原城上空單手按住暴風雪的人。
那個穿著圍裙提著湯桶給四千萬難民送湯的人。
大夏帝君。
就是這個人？
天璇武院的力道教授？
柳青青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林教授不是……帝、帝君嗎？」
韓青陽撓了撓頭。
「也是。但在我們丁組，他就是林教授。他不太喜歡別人叫他帝君，說那個稱呼聽著像賣膏藥的。」
柳青青嘴角抽了一下。
賣膏藥的。
好吧。
她深吸一口氣，把心裡翻湧的震驚壓下去。
不管怎樣，她是來修煉的，不是來追星的。
「組長，訓練什麼時候開始？」
「馬上。」
韓青陽從牆角搬出一堆石塊，在地上擺成一排。
每塊石頭大小不一，最小的有磨盤大，最大的有半人高。
「丁組的基礎訓練分三項。第一項，負重跑。第二項，搬石。第三項，對練。」
「負重跑你先用普通鐵甲就行。你的修為不夠高，一萬斤的背心會壓垮你的骨架。先從三百斤開始。」
柳青青點頭。
三百斤。
在青柳星的巡捕訓練中，她的負重上限是兩百四十斤。
三百斤有挑戰，但不至於做不到。
「搬石就是把這排石頭從場地這頭搬到那頭，再搬回來。一趟算一組，每天十組起步。」
柳青青看了看那些石頭。
最小的那塊目測也有千斤以上。
她咽了口唾沫。
「第三項對練呢？」
「和我打。」韓青陽說得很隨意，「一天打一場。不用真氣，純肉身對拼。我會控制力量不打傷你，但你要盡全力。」
「……你凝真境巔峰，我氣海境七重。差了整整一個大境界。」
「我知道。但你不打就永遠不知道差距在哪裡。」
韓青陽看著她。
「丁組沒有花里胡哨的功法和武技。只有一個核心理念。」
他攥了攥拳頭。
骨節噼啪作響。
「把肉身練到極致。極致到什麼程度呢？極致到哪怕你沒有真氣，沒有武技，一拳打出去也能讓比你高一個境界的人牙碎筋斷。」
「這就是林教授教給我們的東西。」
柳青青的眼睛亮了。
那天在雪原城凍原上，她親眼看到了一個人用純粹的肉身力量壓住了一場足以吞噬百萬人的暴風雪。
沒有花里胡哨的法則光芒。
沒有令人窒息的真氣波動。
就是力量。
純粹的、壓倒一切的力量。
那一刻她就明白了。
她想要的，不是什麼高深的功法。
而是那種力量。
簡單粗暴的力量。
「我明白了。」她說。
韓青陽笑了。
「行。那就開始吧。先去換訓練服，鐵甲在器械房第三排架子上，自己找合適的尺碼。」
「對了。」他在她轉身的時候補了一句。
「丁組有個不成文的規矩。」
「什麼規矩？」
「每次林教授來送飯的時候，新人負責洗碗。」
柳青青愣了一下。
「林教授……經常來送飯？」
「差不多每周一兩次吧。有時候是滷肉，有時候是烤肉，偶爾會送湯。看他心情。」
「他做的飯有個特點。」
韓青陽的表情變得有點微妙。
「吃完會漲修為。」
柳青青：「……什麼？」
「不騙你。你以為我從鍛體境三年練到凝真境巔峰是靠天賦？我天賦中品偏下，資質一般。但我吃了三年林教授的飯。」
他拍了拍自己結實的胸膛。
「這身肉，七成是練出來的，三成是吃出來的。」
柳青青沉默了好一會兒。
最後說了一句話。
「我洗碗很快的。」
訓練開始。
三百斤鐵甲套在身上的那一刻，柳青青的雙腿打了個彎。
重。
比她預想的要重。
不是單純的重量壓迫，而是鐵甲本身的材質自帶一種微弱的重力壓制效果，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往下按她的肩膀。
她咬著牙站直了。
然後開始跑。
丁組的訓練場繞一圈大概三百丈。
韓青陽讓她先跑五圈。
她跑到第三圈的時候腿就開始發軟了。
第四圈膝蓋傳來一陣刺痛，那是骨骼在承受超出日常極限的負荷時發出的警告。
第五圈。
她咬牙跑完了。
衝過終點的時候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汗把訓練服浸透了，頭髮貼在臉上，胸腔里燒得厲害。
韓青陽遞過來一壺水。
「不錯。第一天能跑完五圈的新人不多。」
柳青青接過水壺灌了兩口，喘著氣說不出話。
但她的眼睛沒有變。
還是那股勁。
不服輸。
搬石環節就沒那麼順利了。
最小的那塊千斤石她試了三次才勉強搬起來。
搬到中途手臂脫力，石頭砸在地上差點軋到腳。
大一些的石塊她連搬都搬不動。
十組搬石，她只完成了四組就筋疲力盡，癱坐在砂石地面上。
掌心磨破了皮，滲出血絲。
韓青陽沒有安慰她，也沒有催促她。
只是站在旁邊，等著。
等她自己站起來。
丁組的規矩。
沒人會幫你站起來。
你得自己來。
柳青青趴了大概半刻鐘。
然後她撐著膝蓋，一點一點地站了起來。
「繼續。」她說。
韓青陽點了點頭。
這丫頭，有點意思。
與此同時。
天璇武院正門外的林蔭道上，一個瘦瘦小小的少年正背著一個破舊的布包，一臉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趙小石。
清溪鎮鎮長趙老七的孫子。
他進入天璇武院已經快兩周了。
兩周前，他帶著爺爺的信跑到帝都去見林凡，然後被林凡塞了一個包子，安排了一個入學名額。
剛來的時候他什麼都不懂。
武院的一切對他來說都是新的。
高聳的演武樓、寬闊的訓練場、成排的修煉室，還有那些來來往往的武者學子，身上散發著各種顏色的罡氣光芒。
他一個都認不出來。
在清溪鎮，最強的武者是鎮上的獸瘟防治官，開脈境二重。
在天璇武院，開脈境連門衛都不配當。
趙小石第一天入學測試的時候被測出是中品武脈，這在武院裡算是中等偏下。
但教導處的老師看到他的推薦信落款人之後，態度立刻變了。
林凡親筆推薦。
帝君親筆推薦。
教導處主任當場站起來，親自帶他去辦手續。
趙小石被這陣仗嚇了一跳。
他不太明白那個請他吃包子的大叔為什麼在武院裡有這麼大的面子。
後來韓青陽告訴他，那個大叔就是帝君。
趙小石當時的表情很精彩。
他想起自己在潛龍苑吃飯的時候，那個大叔讓他叫人不用叫帝君，叫林叔就行。
他真的叫了。
喊了好幾聲林叔。
現在想起來他都覺得手心冒汗。
但後來想想，那個大叔好像確實不在意這些稱呼。
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吃飽沒？」
每次趙小石去潛龍苑送東西或者蹭飯，林凡問的第一句話永遠是這個。
不是「修煉得怎麼樣」，不是「有沒有被人欺負」。
就是「吃飽沒」。
趙小石覺得這個人和爺爺很像。
爺爺也是這樣。
每天最操心的就是他有沒有吃飽。
丁組的訓練很苦。
趙小石的底子比柳青青還差。
他入學的時候才剛被打開武脈，連正式的武者都算不上。
但韓青陽沒有放鬆對他的要求。
負重跑、搬石、對練，一樣不少。
兩周下來，趙小石的手掌全是繭子，小腿肌肉酸疼得連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但他的氣血確實比剛來的時候充沛了不少。
還有一個很奇怪的現象。
他的體質在肉眼可見地變好。
速度快得不正常。
韓青陽說這是因為他之前在潛龍苑吃的那幾頓飯。
「林教授做的飯不是普通的飯。裡面蘊含的生命力會在你的身體裡慢慢釋放。你之前吃了六頓，那些能量還在持續改造你的體質。」
「等改造完成，你至少能直接到鍛體境巔峰。」
趙小石不太理解什麼是生命力，什麼是能量釋放。
但他知道一件事。
林叔做的飯是真好吃。
尤其是那碗龍蛋炒飯。
他這輩子都忘不了那個味道。
今天早上，他在訓練場碰到了一個新來的女學員。
很高。
比他高半個頭。
穿著巡捕服。
看起來比他大了好幾歲。
「你也是丁組的？」他問。
「嗯。昨天剛來。你呢？」
「我來兩周了。」
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一個是南境小鎮來的鎮長孫子。
一個是北境星球來的基層巡捕。
背景天差地別。
但站在丁組的訓練場上，他們面對的是同一條路。
跑步。
被韓青陽揍。
吃林教授送來的飯。
然後變強。
「叫什麼？」柳青青問。
「趙小石。」
「多大了？」
「十五。」
「你才十五？」柳青青的眼神變了一下，「十五歲就扛得住丁組的訓練？」
趙小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扛不太住。昨天搬石頭差點把腰給閃了。」
柳青青看著他的手。
一雙十五歲少年的手，掌心全是新繭和舊繭疊在一起的痕跡。
有些繭子是訓練磨出來的。
有些更老的，是干農活留下的。
她在這雙手上看到了和自己相似的東西。
底層人的韌勁。
「趙小石。」
「嗯？」
「搬石頭的時候，膝蓋別鎖死。微微彎一點，用腿的力量往上頂，別全靠腰。」
「哦，好。謝謝姐。」
柳青青：「……叫師姐。」
「哦，謝謝師姐。」
兩個新人就這樣在搓衣板一樣的訓練場上認識了。
一個十五。
一個二十二。
一個從清溪鎮來。
一個從青柳星來。
都是為了變強。
都是從最底層開始爬。
太陽慢慢升上來，光照進訓練場的砂石地面上，被磨得粗糙的石頭反射出一點點碎光。
韓青陽站在場邊看著。
他想起了自己三年前剛進丁組的時候。
也是這樣。
什麼都不會。
什麼都扛不住。
然後一天一天地扛。
一頓一頓地吃。
直到有一天發現，自己已經能一拳打碎一塊千斤石了。
那天他哭了。
不是因為高興。
是因為那拳讓他想起了林教授說過的一句話。
「力氣這東西，每天多一點就行。不用和別人比。跟昨天的自己比就夠了。」
韓青陽覺得這句話是他聽過的最有用的武道真理。
比他在藏經閣翻了三年的功法典籍都管用。
因為它簡單。
簡單到誰都能做到。
只要你願意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