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滿載而歸。
大夏遠征軍從維度夾縫中魚貫而出。
板車排成了一列長龍。從裂縫口一直延伸到目力盡頭。
車上滿滿當當。秩序結晶。法則齒輪。金屬管道。因果回溯環。宿命之鏡。全知之眼。
以及——
一百塊灰白色的「高密度木柴」。
十二捆。標好了號。
還有一扇刻滿閉合眼球的黑色青銅門。
林凡坐在小龍女龍頭上。單手扛著那扇門。青銅門板抵在肩膀上。份量極沉——但對他來說跟扛了根竹竿沒區別。
返航的路上。
門上的舊日殘留意志試過一次。
就一次。
在林凡扛著門穿越第三個星系的時候——門板深處傳出了一道極其微弱的低語。
不是語言。
是某種……試圖滲透意識的頻率。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耳邊呢喃。內容模糊。但帶著一種讓人想要閉上眼睛、放下一切戒備的誘惑。
舊日蠱惑。
萬物終亡之主的標誌性手段之一。
它曾用這種手段腐化過十七個紀元級文明。讓無數真神自願墮落。
此刻——它正在試探性地作用於林凡。
結果——
「吵。」
林凡皺了皺眉。
他以為是風聲太大。
抬起空著的那隻手——在門板上猛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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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不是很重。
但——純物理衝擊力從掌心傳遞進了青銅門內部。
穿過了門板的物理結構層。穿過了分子間隙。直達最深處的那一絲舊日殘魂。
殘魂在接觸到這股純陽動能的瞬間——
「噗。」
滅了。
形神俱滅。
連渣都沒剩。
門板上那些閉合的眼球浮雕——有兩隻的眼皮抽搐了一下。
然後——更緊地閉上了。
林凡拍完。
門板安靜了。
他滿意地「嗯」了一聲。
繼續扛著走。
……
歸途中。
星塵湊到了李青天旁邊。
「天裂前輩——不，李前輩。剛才帝君在裡面劈那些議長的時候——您的表情很複雜。」
李青天靠坐在龍脊的一片鱗甲上。竹枝橫放在膝頭。
「有嗎？」
「有。」星塵很認真。「我觀察過。您笑了一下。又走了。也沒多看。」
李青天沒有否認。
沉默了一會兒。
「三百萬年。」他說。「太長了。長到我連恨都恨累了。」
「看著它們變成柴禾——我以為自己會很痛快。」
「結果——」
「就那樣。」
「笑了一下。就夠了。」
星塵想了想。掏出本子寫了兩筆。
李青天瞟了一眼：「又寫語錄？」
「這次不是帝君的。是您的。」
「……我？」
「'恨到盡頭不如笑。'——李青天。」星塵念了一遍。「我覺得很有深度。」
李青天沉默了兩秒。
「……你隨意。」
……
大夏帝都。
遠征軍歸來的消息比他們本身先到了三個時辰。
監天司趙無涯第一時間通報了女帝。
雲瀾當即下令——
全城張燈結彩。
大擺三天流水席。
百萬禁軍列陣帝都城門外。夾道歡迎。
當小龍女紫金色的龐大身影出現在天際時——帝都上空爆發出了排山倒海的歡呼聲。
「帝君萬勝！」
「大夏萬年！」
「帝君萬勝——！」
數百萬百姓湧上街頭。
鑼鼓震天。鞭炮齊鳴。
比過年還熱鬧。
林凡坐在龍頭上。扛著那扇青銅門。
看著下面那黑壓壓的人群和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他皺了皺眉。
「這麼多人。」
「帝君，他們在迎接您。」星塵在旁邊說。
「嗯。我知道。」林凡點頭。「但——這麼多人不幹活？現在是什麼時辰？未時？都不上班的嗎？」
星塵：「……」
——帝君。您剛滅了審判庭回來。讓人家高興高興怎麼了。
但他沒敢說。
默默記了一筆。
「第二百零一條：帝君滅敵歸來，憂心百姓不上班。」
……
潛龍苑。
林凡落地。
第一件事——把那扇青銅門扔在了後院的空地上。
「哐當」一聲巨響。地面砸出了一個淺坑。
小龍女正趴在屋檐上曬太陽。聽到動靜探出頭來。
紫金色的眼珠看向那扇門。
歪了歪腦袋。
「吱？」
「你的新澡盆。」林凡說。「等我找天裂和星塵來給你砸個形狀出來。」
小龍女的眼睛亮了。
「吱！吱吱！」
她從屋頂飛下來。繞著那扇青銅門轉了兩圈。用爪子敲了敲。
「嗡——」
門板嗡鳴了一聲。那些閉合的眼球浮雕——抽搐了一下。
小龍女又敲了一下。
更用力。
「嗡嗡——」
眼球們更抽搐了。
——它們一定很想說：大姑奶奶您能不能輕點。
但它們不敢睜眼。
一個都不敢。
「行了別玩了。」林凡走過來。「等明天再弄。今天先吃飯。」
他轉身走進廚房。
脫下鞋。換上圍裙。
洗手。磨刀。
潛龍苑又回到了它最日常的狀態。
……
接下來的兩天。
趙無涯帶著戶部十七名主簿——清點戰利品。
光是秩序結晶就裝了四十三車。法則齒輪六十二個。各類秘寶一千七百餘件。
趙無涯蹲在庫房裡。對著清單。手在抖。
「這……這一趟……」
他抬頭看向身旁的莫天機。
「抵得上大夏三百年國庫收入。」
莫天機沒說話。他在看另一樣東西。
那十二捆「高密度木柴」。
灰白色。整整齊齊。碼在庫房角落裡。
「這十二捆……」莫天機咽了口唾沫。「真的是……議長？」
「標了號的。」趙無涯翻了翻星塵寫的清單。「首席、二號、三號……一直到十二號。」
「帝君說拿來燒火？」
「原話是——'下半年的取暖和灶火全靠這批了'。」
兩人對視。
沉默了很久。
莫天機先開口了：「那……我們要不要分兩根？武院冬天也冷……」
趙無涯一巴掌拍在他肩上：「你瘋了？那是帝君的柴禾。你敢動？」
「……也是。」
莫天機縮回了手。
眼睛還在看那些「木柴」。
很饞。
——畢竟那可是純秩序結晶體。隨便一塊都夠一個涅槃境修士參悟三千年的。
但——帝君說了燒火用。
那就是燒火用。
沒人敢有第二個想法。
……
當晚。
林凡打開了從禁庫搬來的「永恆冰櫃」。
這東西的外形——像一個兩丈高的灰色石棺。表面刻著時間停滯的符文。打開蓋子後，裡面的溫度恆定在絕對零度。任何食材放進去——都能保持放入時的最新鮮狀態。永遠不會變質。
林凡往裡面塞了三十斤吞星獸肉排。二十斤九頭星海龍的脊肉。十斤深淵海妖尾巴。
還有今天早上剩的半盤炒飯。
「終於有個像樣的冰箱了。」他滿意地關上蓋子。
旁邊的幻音正在擦拭一件從禁庫帶回來的金色權杖。
她手法很輕。用的是天狐族專用的靈絨布。
「主人。這件……叫什麼來著？」
「全知之眼。」林凡頭也沒回。「能看到全宇宙正在發生的事。」
幻音的手停了一下。
「那……它能做什麼用？」
林凡想了想。
「監控菜園子。」
「……啊？」
「我種的那些白菜、蘿蔔——之前老被路過的妖獸偷吃。有了這東西，誰偷我菜我都能看到。」
幻音張了張嘴。
全知之眼。
能窺視宇宙一切的至高神器。
從今天起——是潛龍苑的菜地監控攝像頭。
她低下頭。繼續擦。
表情很複雜。
但已經不像以前那麼震驚了。
——習慣了。
在這個院子裡待久了。什麼都能習慣。
……
夜深。
潛龍苑安靜下來。
星羽在前院掃完了最後一遍地。
把掃帚靠在了門邊。
他站在院門口。抬頭看了看天。
星空很亮。
帝都上空的靈氣比他來時濃了十倍。
很安詳。很平靜。
但——
星羽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感覺到了。
在星空的最深處。最邊緣的地方。
有一種氣息。
很淡。很遠。
但——很髒。
像是污水正在從排水管的另一頭慢慢滲過來。
現在還只是一滴兩滴。
但遲早——會變成洪流。
「審判庭沒了。」星羽喃喃。
他曾經是星際遊俠。在星空中漂泊了無數年。他比大多數人都清楚——審判庭雖然是霸權，但同時也是整個宇宙的「秩序骨架」。
骨架拆了。
肉——會塌下來。
而那些原本被骨架撐住的、藏在陰暗角落裡的膿水——
會流出來。
「……得跟帝君說一聲。」
他想了想。
算了。
明天說吧。
帝君今天累了一天。
——雖然帝君自己大概不覺得累。
星羽轉身進了屋。
熄燈。
……
同一時刻。
孤星的房間裡。
他盤坐在床上。
神格在胸口微微跳動。
發出一種不規律的、令人不安的脈衝。
這是預警。
神格修復之後——他的感知能力比以前更強了。
他能感覺到。
在宇宙最邊緣的某個位置——原本被審判庭的秩序之力壓制住的某些東西——正在甦醒。
正在膨脹。
正在蔓延。
「歸墟。」
他睜開眼。
眼中沒有恐懼。
只有凝重。
——敵人還沒來。
但——一定會來。
……
歸墟。
宇宙的另一側。
沒有光的地方。
萬物終亡之主——這個存在了不知多少個紀元的舊日存在——正懸浮在一片無盡的黑暗中。
它沒有固定形態。
有時是一隻巨大的眼球。有時是一團黑色的泥漿。有時是一根蠕動的觸手。有時什麼都不是。
此刻——它是一片「海」。
一片黑色的、冰冷的、腐爛的海洋。
占據了三個星系那麼大的空間。
海面上沒有波浪。
死寂。
但——在海面之下——億萬道意識在涌動。
那些是它的「子嗣」。
舊日眷屬。舊日先鋒。舊日支配者。
曾經——它們被審判庭的秩序之力封印在歸墟深處。動彈不得。
現在——
封印沒了。
秩序——沒了。
審判庭被那個男人拆了。十二名議長被劈成了柴禾。
枷鎖碎了。
牢籠開了。
萬物終亡之主的意識在黑色海洋中緩慢翻湧。
它在「想」。
——那個男人。
——大夏的帝君。
——把自己的分身做成腦花吃了。
——把自己的舊日先鋒拍成了餅。
——隨手一巴掌就能把神帝拍成二維的「畫」。
——現在又拆了審判庭。
它恐懼嗎？
恐懼。
這種恐懼是本能的。是刻在舊日本源最深處的一種「趨避反應」。
但——
它同時也感到了——機會。
審判庭沒了。
宇宙中再沒有任何組織能夠系統性地壓制舊日之力。
只要避開那個男人——
整個宇宙——都是它的牧場。
「不去找他。」
萬物終亡之主的意識做出了決定。
「先吃別的。」
「等我吃夠了。等我強到連'恐懼'這個概念都消化掉了——」
「再去找他。」
黑色海洋之下。億萬道舊日眷屬的意識接收到了主人的命令。
它們開始蠕動。
開始蔓延。
從歸墟深處——向宇宙的邊緣——緩慢地、堅定地——鋪開。
像墨汁滴入清水。
第一滴已經落下了。
……
第二天清晨。
潛龍苑。
林凡在後院劈柴。
用的是那把極道帝兵菜刀。
「咔。咔。咔。」
一刀一根。整齊碼放。
劈的是普通的松木柴。從後山砍來的。
一邊劈。一邊哼著小曲兒。
劈到第三十七根的時候——
他隨手揮出了一記手刀。
沒有刻意的。就是劈完柴之後——順手甩了一下手。
抖掉手上的木屑。
但——
那一記手刀帶起的物理動能——
向上。
切入了潛龍苑上方的虛空。
「嗤——」
一聲極其輕微的撕裂聲。
林凡抬頭。
潛龍苑的上空——
出現了一道裂縫。
很細。像一根頭髮絲。
但——它是金色的。
金色的光芒從裂縫中滲出來。溫暖。純淨。帶著一種極其古老的、仿佛宇宙初生時才有的氣息。
原始之光。
裂縫只存在了兩秒。然後自行合攏。消失。
林凡看了看。
「嗯？」
歪了歪頭。
「天花板有裂縫了？」
他用手裡的菜刀指了指上面那條已經消失的縫隙的位置。
「回頭找天裂來補補。」
然後——
低下頭。
繼續劈柴。
「咔。」
第三十八根。
……
而在極其遙遠的宇宙之外——
一片不屬於任何已知維度的空間中——
有什麼東西……感應到了那道金色裂縫。
感應到了從裂縫中泄露出的那一絲——初始源力。
「……找到了。」
一道聲音。
很老。很沉。
帶著一種橫跨無數紀元的滄桑。
「原始之力的最後載體。」
「就在那裡。」
「以人的形態。」
「存在著。」
沉默了很久。
「……有意思。」
板車排成了一列長龍。從裂縫口一直延伸到目力盡頭。
車上滿滿當當。秩序結晶。法則齒輪。金屬管道。因果回溯環。宿命之鏡。全知之眼。
以及——
一百塊灰白色的「高密度木柴」。
十二捆。標好了號。
還有一扇刻滿閉合眼球的黑色青銅門。
林凡坐在小龍女龍頭上。單手扛著那扇門。青銅門板抵在肩膀上。份量極沉——但對他來說跟扛了根竹竿沒區別。
返航的路上。
門上的舊日殘留意志試過一次。
就一次。
在林凡扛著門穿越第三個星系的時候——門板深處傳出了一道極其微弱的低語。
不是語言。
是某種……試圖滲透意識的頻率。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耳邊呢喃。內容模糊。但帶著一種讓人想要閉上眼睛、放下一切戒備的誘惑。
舊日蠱惑。
萬物終亡之主的標誌性手段之一。
它曾用這種手段腐化過十七個紀元級文明。讓無數真神自願墮落。
此刻——它正在試探性地作用於林凡。
結果——
「吵。」
林凡皺了皺眉。
他以為是風聲太大。
抬起空著的那隻手——在門板上猛拍了一下。
本書首發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啪。」
不是很重。
但——純物理衝擊力從掌心傳遞進了青銅門內部。
穿過了門板的物理結構層。穿過了分子間隙。直達最深處的那一絲舊日殘魂。
殘魂在接觸到這股純陽動能的瞬間——
「噗。」
滅了。
形神俱滅。
連渣都沒剩。
門板上那些閉合的眼球浮雕——有兩隻的眼皮抽搐了一下。
然後——更緊地閉上了。
林凡拍完。
門板安靜了。
他滿意地「嗯」了一聲。
繼續扛著走。
……
歸途中。
星塵湊到了李青天旁邊。
「天裂前輩——不，李前輩。剛才帝君在裡面劈那些議長的時候——您的表情很複雜。」
李青天靠坐在龍脊的一片鱗甲上。竹枝橫放在膝頭。
「有嗎？」
「有。」星塵很認真。「我觀察過。您笑了一下。又走了。也沒多看。」
李青天沒有否認。
沉默了一會兒。
「三百萬年。」他說。「太長了。長到我連恨都恨累了。」
「看著它們變成柴禾——我以為自己會很痛快。」
「結果——」
「就那樣。」
「笑了一下。就夠了。」
星塵想了想。掏出本子寫了兩筆。
李青天瞟了一眼：「又寫語錄？」
「這次不是帝君的。是您的。」
「……我？」
「'恨到盡頭不如笑。'——李青天。」星塵念了一遍。「我覺得很有深度。」
李青天沉默了兩秒。
「……你隨意。」
……
大夏帝都。
遠征軍歸來的消息比他們本身先到了三個時辰。
監天司趙無涯第一時間通報了女帝。
雲瀾當即下令——
全城張燈結彩。
大擺三天流水席。
百萬禁軍列陣帝都城門外。夾道歡迎。
當小龍女紫金色的龐大身影出現在天際時——帝都上空爆發出了排山倒海的歡呼聲。
「帝君萬勝！」
「大夏萬年！」
「帝君萬勝——！」
數百萬百姓湧上街頭。
鑼鼓震天。鞭炮齊鳴。
比過年還熱鬧。
林凡坐在龍頭上。扛著那扇青銅門。
看著下面那黑壓壓的人群和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他皺了皺眉。
「這麼多人。」
「帝君，他們在迎接您。」星塵在旁邊說。
「嗯。我知道。」林凡點頭。「但——這麼多人不幹活？現在是什麼時辰？未時？都不上班的嗎？」
星塵：「……」
——帝君。您剛滅了審判庭回來。讓人家高興高興怎麼了。
但他沒敢說。
默默記了一筆。
「第二百零一條：帝君滅敵歸來，憂心百姓不上班。」
……
潛龍苑。
林凡落地。
第一件事——把那扇青銅門扔在了後院的空地上。
「哐當」一聲巨響。地面砸出了一個淺坑。
小龍女正趴在屋檐上曬太陽。聽到動靜探出頭來。
紫金色的眼珠看向那扇門。
歪了歪腦袋。
「吱？」
「你的新澡盆。」林凡說。「等我找天裂和星塵來給你砸個形狀出來。」
小龍女的眼睛亮了。
「吱！吱吱！」
她從屋頂飛下來。繞著那扇青銅門轉了兩圈。用爪子敲了敲。
「嗡——」
門板嗡鳴了一聲。那些閉合的眼球浮雕——抽搐了一下。
小龍女又敲了一下。
更用力。
「嗡嗡——」
眼球們更抽搐了。
——它們一定很想說：大姑奶奶您能不能輕點。
但它們不敢睜眼。
一個都不敢。
「行了別玩了。」林凡走過來。「等明天再弄。今天先吃飯。」
他轉身走進廚房。
脫下鞋。換上圍裙。
洗手。磨刀。
潛龍苑又回到了它最日常的狀態。
……
接下來的兩天。
趙無涯帶著戶部十七名主簿——清點戰利品。
光是秩序結晶就裝了四十三車。法則齒輪六十二個。各類秘寶一千七百餘件。
趙無涯蹲在庫房裡。對著清單。手在抖。
「這……這一趟……」
他抬頭看向身旁的莫天機。
「抵得上大夏三百年國庫收入。」
莫天機沒說話。他在看另一樣東西。
那十二捆「高密度木柴」。
灰白色。整整齊齊。碼在庫房角落裡。
「這十二捆……」莫天機咽了口唾沫。「真的是……議長？」
「標了號的。」趙無涯翻了翻星塵寫的清單。「首席、二號、三號……一直到十二號。」
「帝君說拿來燒火？」
「原話是——'下半年的取暖和灶火全靠這批了'。」
兩人對視。
沉默了很久。
莫天機先開口了：「那……我們要不要分兩根？武院冬天也冷……」
趙無涯一巴掌拍在他肩上：「你瘋了？那是帝君的柴禾。你敢動？」
「……也是。」
莫天機縮回了手。
眼睛還在看那些「木柴」。
很饞。
——畢竟那可是純秩序結晶體。隨便一塊都夠一個涅槃境修士參悟三千年的。
但——帝君說了燒火用。
那就是燒火用。
沒人敢有第二個想法。
……
當晚。
林凡打開了從禁庫搬來的「永恆冰櫃」。
這東西的外形——像一個兩丈高的灰色石棺。表面刻著時間停滯的符文。打開蓋子後，裡面的溫度恆定在絕對零度。任何食材放進去——都能保持放入時的最新鮮狀態。永遠不會變質。
林凡往裡面塞了三十斤吞星獸肉排。二十斤九頭星海龍的脊肉。十斤深淵海妖尾巴。
還有今天早上剩的半盤炒飯。
「終於有個像樣的冰箱了。」他滿意地關上蓋子。
旁邊的幻音正在擦拭一件從禁庫帶回來的金色權杖。
她手法很輕。用的是天狐族專用的靈絨布。
「主人。這件……叫什麼來著？」
「全知之眼。」林凡頭也沒回。「能看到全宇宙正在發生的事。」
幻音的手停了一下。
「那……它能做什麼用？」
林凡想了想。
「監控菜園子。」
「……啊？」
「我種的那些白菜、蘿蔔——之前老被路過的妖獸偷吃。有了這東西，誰偷我菜我都能看到。」
幻音張了張嘴。
全知之眼。
能窺視宇宙一切的至高神器。
從今天起——是潛龍苑的菜地監控攝像頭。
她低下頭。繼續擦。
表情很複雜。
但已經不像以前那麼震驚了。
——習慣了。
在這個院子裡待久了。什麼都能習慣。
……
夜深。
潛龍苑安靜下來。
星羽在前院掃完了最後一遍地。
把掃帚靠在了門邊。
他站在院門口。抬頭看了看天。
星空很亮。
帝都上空的靈氣比他來時濃了十倍。
很安詳。很平靜。
但——
星羽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感覺到了。
在星空的最深處。最邊緣的地方。
有一種氣息。
很淡。很遠。
但——很髒。
像是污水正在從排水管的另一頭慢慢滲過來。
現在還只是一滴兩滴。
但遲早——會變成洪流。
「審判庭沒了。」星羽喃喃。
他曾經是星際遊俠。在星空中漂泊了無數年。他比大多數人都清楚——審判庭雖然是霸權，但同時也是整個宇宙的「秩序骨架」。
骨架拆了。
肉——會塌下來。
而那些原本被骨架撐住的、藏在陰暗角落裡的膿水——
會流出來。
「……得跟帝君說一聲。」
他想了想。
算了。
明天說吧。
帝君今天累了一天。
——雖然帝君自己大概不覺得累。
星羽轉身進了屋。
熄燈。
……
同一時刻。
孤星的房間裡。
他盤坐在床上。
神格在胸口微微跳動。
發出一種不規律的、令人不安的脈衝。
這是預警。
神格修復之後——他的感知能力比以前更強了。
他能感覺到。
在宇宙最邊緣的某個位置——原本被審判庭的秩序之力壓制住的某些東西——正在甦醒。
正在膨脹。
正在蔓延。
「歸墟。」
他睜開眼。
眼中沒有恐懼。
只有凝重。
——敵人還沒來。
但——一定會來。
……
歸墟。
宇宙的另一側。
沒有光的地方。
萬物終亡之主——這個存在了不知多少個紀元的舊日存在——正懸浮在一片無盡的黑暗中。
它沒有固定形態。
有時是一隻巨大的眼球。有時是一團黑色的泥漿。有時是一根蠕動的觸手。有時什麼都不是。
此刻——它是一片「海」。
一片黑色的、冰冷的、腐爛的海洋。
占據了三個星系那麼大的空間。
海面上沒有波浪。
死寂。
但——在海面之下——億萬道意識在涌動。
那些是它的「子嗣」。
舊日眷屬。舊日先鋒。舊日支配者。
曾經——它們被審判庭的秩序之力封印在歸墟深處。動彈不得。
現在——
封印沒了。
秩序——沒了。
審判庭被那個男人拆了。十二名議長被劈成了柴禾。
枷鎖碎了。
牢籠開了。
萬物終亡之主的意識在黑色海洋中緩慢翻湧。
它在「想」。
——那個男人。
——大夏的帝君。
——把自己的分身做成腦花吃了。
——把自己的舊日先鋒拍成了餅。
——隨手一巴掌就能把神帝拍成二維的「畫」。
——現在又拆了審判庭。
它恐懼嗎？
恐懼。
這種恐懼是本能的。是刻在舊日本源最深處的一種「趨避反應」。
但——
它同時也感到了——機會。
審判庭沒了。
宇宙中再沒有任何組織能夠系統性地壓制舊日之力。
只要避開那個男人——
整個宇宙——都是它的牧場。
「不去找他。」
萬物終亡之主的意識做出了決定。
「先吃別的。」
「等我吃夠了。等我強到連'恐懼'這個概念都消化掉了——」
「再去找他。」
黑色海洋之下。億萬道舊日眷屬的意識接收到了主人的命令。
它們開始蠕動。
開始蔓延。
從歸墟深處——向宇宙的邊緣——緩慢地、堅定地——鋪開。
像墨汁滴入清水。
第一滴已經落下了。
……
第二天清晨。
潛龍苑。
林凡在後院劈柴。
用的是那把極道帝兵菜刀。
「咔。咔。咔。」
一刀一根。整齊碼放。
劈的是普通的松木柴。從後山砍來的。
一邊劈。一邊哼著小曲兒。
劈到第三十七根的時候——
他隨手揮出了一記手刀。
沒有刻意的。就是劈完柴之後——順手甩了一下手。
抖掉手上的木屑。
但——
那一記手刀帶起的物理動能——
向上。
切入了潛龍苑上方的虛空。
「嗤——」
一聲極其輕微的撕裂聲。
林凡抬頭。
潛龍苑的上空——
出現了一道裂縫。
很細。像一根頭髮絲。
但——它是金色的。
金色的光芒從裂縫中滲出來。溫暖。純淨。帶著一種極其古老的、仿佛宇宙初生時才有的氣息。
原始之光。
裂縫只存在了兩秒。然後自行合攏。消失。
林凡看了看。
「嗯？」
歪了歪頭。
「天花板有裂縫了？」
他用手裡的菜刀指了指上面那條已經消失的縫隙的位置。
「回頭找天裂來補補。」
然後——
低下頭。
繼續劈柴。
「咔。」
第三十八根。
……
而在極其遙遠的宇宙之外——
一片不屬於任何已知維度的空間中——
有什麼東西……感應到了那道金色裂縫。
感應到了從裂縫中泄露出的那一絲——初始源力。
「……找到了。」
一道聲音。
很老。很沉。
帶著一種橫跨無數紀元的滄桑。
「原始之力的最後載體。」
「就在那裡。」
「以人的形態。」
「存在著。」
沉默了很久。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