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來自宇宙盡頭的凝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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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天。

  三個不同的地方。

  發生了三件看似無關的事。

  第一件——

  星海審判庭總部。

  虛無殿堂。

  這裡不存在於任何已知的宇宙坐標上。它懸浮在維度的夾縫中,是審判庭八百萬年來最核心的禁地。

  終極議會被喚醒了。

  十二名議長從沉睡中甦醒。

  他們的形態——不像是生命。

  更像是「規則」的具象化。

  每一位議長的身體都由純粹的秩序能量構成。沒有血肉,沒有骨骼,沒有靈魂。只有一套運行了無數紀元的「邏輯程式」。

  他們坐在環形的石椅上。十二把椅子,圍成一個圓。

  圓心處懸浮著一顆巨大的水晶球——投映著天玄界的實時畫面。

  首席議長開口了。

  他的聲音沒有感情。像是一台精密儀器在輸出數據。

  「報告內容已接收。核心變量:編號'天玄-01'。物理體量無限疊加。無法則波動。無修為痕跡。所有已知攻擊手段無效。」

  「結論?」

  「威脅等級——超出量表。」

  十二名議長沉默了三秒。

  在他們的認知體系中,「超出量表」這個評定只出現過一次——那是宇宙誕生之初,天地法則尚未穩固的混沌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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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析。」首席議長繼續道。「天玄界的宇宙坐標數據。」

  一名議長調出了數據。

  水晶球中出現了一幅星圖。

  天玄界所在的位置被標紅。

  「這個坐標……」

  「是。」

  「宇宙的物理重心。」

  又是三秒的沉默。

  宇宙的物理重心——不是一個虛構的概念。

  任何一個有質量的系統,都有一個質心。

  宇宙也一樣。

  萬億星系、無數維度、所有的物質和能量——它們構成的整體系統,存在一個「物理中心點」。

  那個中心點的坐標——跟天玄界完全重合。

  「這不是巧合。」

  「不是。」

  「那個人在物理重心上。他的力量無限疊加。兩者之間……」

  「存在因果關聯。」

  首席議長做出了決策。

  「投放'秩序之錨'。鎖死該星系周邊三百萬里範圍內的物理規則。讓那片空間——停止自轉。」

  「執行。」

  ……

  第二件——

  那片漂浮大陸。

  無名氏老人的茅草屋內。

  一道虛空通訊被打開。

  通訊的另一端——是混沌初開遺族的本部。藏在宇宙最深層的「原始太虛層」中。一個比任何已知空間都更加古老的領域。

  畫面中出現了一個身影。

  披著一件由灰白色霧氣編織而成的斗篷。面容模糊不清——不是畫面問題,是這個存在本身就沒有固定的面容。

  古神皇。

  混沌初開遺族的最高領袖。

  開天紀元的直接見證者。

  「無名氏。」

  「在。」

  「你感應到了?」

  「感應到了。」無名氏的聲音在顫。「千萬年來第一次。那個氣息……絕對不會錯。」

  「他在那裡?」

  「在那個叫大夏的文明里。以人的形態存在。」

  古神皇沉默了。

  「這不可能。」他說。「開天之時,那縷力量就已經徹底消散了。化為了萬物的根基。怎麼會再以獨立形態出現?」

  「我也不理解。但事實就是事實。我的感知不會出錯。」

  又是一陣沉默。

  古神皇開口了。

  「不惜一切代價。把他帶回來。」

  「如果他不願意呢?」

  「那就用強的。」

  「……他很強。」無名氏猶豫了一下。「非常強。」

  「你是說——你不是他的對手?」

  無名氏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到了今天來訪的那兩個人——大夏的趙無涯和孤星。他們在他面前脆弱得像兩片落葉。

  但他們提到那個人的時候——

  眼神里沒有恐懼。

  只有信任。

  那種絕對的、不摻雜任何雜質的信任。

  一個能讓涅槃境和真神境的強者產生這種信任的存在——

  「我需要先見他。」無名氏說。「親眼看到。才能判斷。」

  「給你三天。三天之內,我要結果。」

  「明白。」

  通訊中斷。

  無名氏坐在茅草屋內,看著手裡那柄刻著「古」字的鐵鋤頭。

  三天。

  三天之後,他會親自前往大夏。

  去見那個——不應該存在於這個紀元的「初始之力」。

  ……

  第三件——

  歸墟之淵。

  最深處。

  萬物終亡之主的核心意識體。

  那雙由純粹黑色煙霧組成的巨大雙眼,在精神圖騰被擊碎之後,又一次看向了天玄界的方向。

  它的意識中浮現出了剛才收到的反饋——

  一道聲波。

  純粹的物理聲波。

  沒有任何法則加持。

  但那道聲波——穿越了維度壁壘,精準地摧毀了它的精神圖騰,並重創了它的分身「舊日先知」。

  這不合理。

  純粹的物理力量,不應該能穿越維度。

  除非——

  那個力量本身就不屬於任何維度體系。

  它是先於維度存在的。

  先於法則存在的。

  先於大道存在的。

  萬物終亡之主的意識深處,升起了一絲極其罕見的——忌憚。

  它活了無數個紀元。

  從宇宙誕生之前就存在了。

  它見過一切。吞噬過一切。腐蝕過一切。

  但它從未見過——

  一種先於自己存在的力量。

  「有趣。」

  它的意識波動了一下。

  「舊日先知失敗了。精神圖騰的路走不通。」

  「那就換一條路。」

  它從自己的核心深處,斬下了一截觸手。

  那截觸手約莫百丈長。表面布滿了密麻的眼球和吸盤。

  觸手在脫離主體的瞬間開始變形。

  縮小。凝聚。重塑。

  最終——變成了一個人形。

  身高約莫七尺。消瘦。蒼白。穿著一身灰色的長衫。

  面容平和。

  雙眼——沒有瞳孔。一片純白。

  像一個瞎了的文人。

  「去」

  萬物終亡之主對自己的化身下達了指令。

  「潛入那個世界。不要正面衝突。找到機會——從內部瓦解。」

  化身點了點頭。

  「名字。」

  「盲眼宰相。」

  化身消失了。

  穿越維度。穿越虛空。無聲無息地潛入了天玄界。

  目標——大夏帝都。

  ……

  三天後。

  大夏帝都。

  城裡出了怪事。

  最先發現問題的是街邊賣早點的張大娘。

  她的攤子在城東巷口擺了三十年了。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和面、蒸包子。來往的食客她基本都認識。

  但最近幾天——

  有些不對。

  「王二麻子。」她叫住了一個路過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停下來。轉身看她。

  「今天要幾個包子?」

  中年男人看著她。

  沒有回應。

  他的表情——是笑著的。

  但那個笑——

  不對。

  張大娘說不清哪裡不對。她只是覺得——那個笑好像是刻在臉上的。像是一張面具。

  「王二麻子?你沒事吧?」

  中年男人笑著搖了搖頭。轉身走了。

  張大娘看著他的背影。

  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但她想不出來。

  類似的事情,在這幾天裡發生了很多次。

  城南的鐵匠發現自己的鄰居連續三天穿同一件衣服,表情完全相同。

  城北的學堂先生發現班上有三個學生的筆跡變得一模一樣。

  城西的武院學子發現巡邏的兩名禁軍在某個拐角處停下來,面對面站了整半個時辰,一動不動。

  怪事越來越多。

  但因為都是小事,沒有人報官。

  直到——

  星羽注意到了。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掃地。從潛龍苑的院子掃到大門外的街道。這條街他來回走了無數遍,每一塊磚縫裡有幾顆沙子他都清楚。

  今天下午。

  他掃到街角拐彎處的時候,掃帚碰到了一坨東西。

  不是落葉。不是泥土。

  是一顆眼珠。

  黑色的。約莫鴿子蛋大小。表面濕潤,像是剛從活物身上掉下來的。

  眼珠旁邊還有一段——觸鬚。

  灰綠色。手指粗細。約莫兩寸長。斷口處還在微蠕動。

  星羽蹲下來。

  他的瞳孔縮了。

  他認識這種東西。

  在星空流浪那些年,他見過。

  舊日之力的產物。

  信徒被舊日力量徹底侵蝕之後,身體會長出這種異變組織——眼球和觸鬚。代表著意識已經被完全覆寫,成為了舊日主宰的傀儡。

  但這裡是大夏帝都。

  帝君的地盤。

  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星羽沒有聲張。

  他把眼珠和觸鬚用掃帚撥到角落的陰影里,用落葉蓋住。

  然後繼續掃地。

  表面上波瀾不驚。

  腦子裡在飛速運轉。

  掃完這條街,他拎著掃帚去了後院。

  孤星在曬太陽。

  星羽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來。

  「出事了。」聲音壓得很低。

  孤星睜開眼。

  「什麼事?」

  「街上發現了舊日組織的殘餘物。眼珠和觸鬚。」

  孤星的臉色變了。

  「確定?」

  「確定。我在流浪時見過太多了。錯不了。」

  孤星坐了起來。

  兩人對視了一眼。

  「告訴帝君嗎?」星羽問。

  孤星想了想。

  他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林凡正在裡面午休。剛吃完飯,困了,趴在桌上睡。

  「先別。」孤星說。「帝君在休息。咱們先去查清楚。如果只是殘留物,不值得打擾他。」

  「如果不只是殘留物呢?」

  「那再說。」

  兩人起身。

  星羽拎上掃帚。孤星帶上一柄短刃。

  兩人從潛龍苑後門出去,沒驚動任何人。

  ……

  帝都地下。

  大夏建國初期修建的排水系統。

  一條縱橫交錯、延伸數百里的地下水道網絡。

  大部分通道早已廢棄。積水、黴菌、黑暗。

  普通人不會來這裡。

  但孤星和星羽循著那顆眼珠殘留的舊日氣息追蹤,一路追到了地下第七層。

  越往深處走,舊日的氣息越濃。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腐甜的味道。像是腐爛的水果和某種說不清的化學物質混在一起。

  「近了。」星羽低聲說。

  他的准帝級掃帚在手裡微顫動——那是舊日之力正在試圖侵蝕它的兵器共振。

  兩人貼著牆壁前行。

  又走了約莫百丈。

  前方出現了一個分叉口。

  左側通道漆黑一片。

  右側通道——

  有光。

  極其微弱的、灰綠色的光。

  從通道盡頭的一扇生鏽鐵門後面透出來。

  孤星做了個手勢。

  兩人靠近鐵門。

  門沒有完全關上。開了一條約莫半尺寬的縫。

  星羽貼在門邊,從縫隙里往裡看。

  他看到了——

  一個約莫百丈方圓的地下密室。

  密室中央——一個祭壇。祭壇上刻滿了他看不懂的符文,散發著灰綠色的微光。

  祭壇旁邊站著兩個人。

  一個——

  穿灰色長衫。面容清瘦。雙目純白,沒有瞳孔。

  像一個瞎了的文人。

  但他的氣息——

  星羽的心臟猛地收緊了一下。

  那不是「人」的氣息。

  那是舊日之力的核心凝聚體。一截實體化的——萬物終亡之主的分身。

  盲眼宰相。

  另一個——

  穿著審判庭的標準制式鎧甲。灰白色。胸口刻著秩序符文。

  審判庭的密探。

  兩個人正在對話。

  「……三天之內布設完畢。毀滅矩陣的十七個節點已經埋入帝都地脈的關鍵位置。只要主令一下,整個帝都及周邊三千里範圍會在一息之內被拖入維度裂縫。」

  說話的是審判庭密探。

  盲眼宰相點頭。聲音平靜,像是在談論天氣。

  「很好。那個人呢?你們的因果武器能鎖定他嗎?」

  「無法鎖定。他的因果線——不存在。」

  「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我們的因果推演系統掃描了整個大夏帝都,除了他之外,所有人的因果線都清晰可見。只有他——像是一個不被宇宙承認的存在。沒有過去,沒有未來。只有一個絕對的'當下'。」

  盲眼宰相沉默了幾秒。

  「有趣。」

  「所以我們的計劃是——不鎖定他。鎖定他周圍的人。毀滅矩陣啟動後,將除他之外的所有大夏國民拖入維度裂縫。讓他一個人留在廢墟中。」

  「孤立他?」

  「對。一個沒有食材、沒有鍋碗、沒有家人的廚子——還能做什麼?」

  盲眼宰相嘴角動了一下。

  那個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種本能的肌肉反射。

  「計劃可行。但時間窗口很短。那個人一旦察覺,一切都會結束。」

  「所以我們選擇在他睡覺的時候啟動。根據監測數據,他每天午後有一個固定的午休時間——」

  「夠了。」盲眼宰相抬手打斷。「細節不重要。重要的是——確保矩陣不會被提前發現。帝都地面上有沒有人察覺?」

  「暫時沒有。我們的傀儡替換了七十三名帝都居民,用於監控關鍵區域。目前一切正常。」

  星羽的手指攥緊了掃帚杆。

  七十三名。

  那些街上不對勁的人——

  全是傀儡。

  他正要轉頭看向孤星——

  腳下。

  「咔嚓。」

  他踩到了一塊碎石。

  聲音不大。

  但在這片死寂的地下水道中——極為刺耳。

  密室里的對話停了。

  兩雙目光同時轉向鐵門方向。

  「有人。」盲眼宰相說。

  星羽的心沉了下去。

  下一秒——

  鐵門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內部轟開。

  灰綠色的舊日之力化作數十條觸手,從門內湧出來,朝著星羽和孤星的位置席捲而來。

  「跑!」孤星大喝。

  他一步搶在星羽前面,神格全開。

  真神境四重的力量爆發。一道金色的光盾在兩人面前展開,勉強擋住了第一波觸手的衝擊。

  但觸手不止一波。

  盲眼宰相從密室中走了出來。

  他的雙眼依然是純白色的。看不到任何情緒。

  但他開口了。

  「真神境?」

  聲音平淡。

  「夠了。」

  他抬起一隻手。

  手心裡凝聚了一團灰綠色的光球——舊日結晶的高密度體。

  光球向孤星飛來。

  孤星咬牙迎擊。神格化作一柄金色長槍,全力刺出。

  槍尖觸碰到光球的瞬間——

  槍碎了。

  孤星被震退了百丈。撞穿了三面石牆。口中噴出一大口金色的血。

  「孤星!」

  星羽衝上去扶他。

  孤星半跪在地上,胸口的衣服被灼穿了一個大洞。傷口處冒著灰綠色的煙。

  舊日侵蝕已經開始滲入他的神格。

  「走……」孤星咬著牙。「帶消息回去……」

  「我不走!」

  「別犟!這東西不是我們能對付的——」

  密室里,審判庭密探也走了出來。三個。

  三個都是真神境的秩序執行者。

  五對二。

  還有一個盲眼宰相——那是萬物終亡之主的核心分身。實力絕對在准帝之上。

  打不了。

  星羽深吸一口氣。

  他架起孤星,拖著他往來路跑。

  掃帚化為一道光——准帝級的兵器爆發出全部力量,在身後形成了一道屏障。

  觸手追了上來。

  撞碎了屏障。

  掃帚在觸手的舊日腐蝕下,快速瓦解。木質的桿身從金黃色變成灰綠色。靈紋一條條黯淡。

  三息之內——

  掃帚碎了。

  星羽最趁手的兵器沒了。

  但他沒有停。

  他扛著孤星繼續跑。

  身後的追擊如影隨形。

  觸手。光球。秩序鎖鏈。

  三種不同性質的攻擊交替襲來。

  星羽左躲右閃。肩膀被觸手擦過,瞬間冒起灰煙。後背被秩序鎖鏈掃了一下,皮膚炸開一條三寸長的血口。

  但他不停。

  一直跑。

  地下第七層。第六層。第五層。第四

  追擊沒有停止。但距離在拉開——盲眼宰相似乎不想深入追擊。那些觸手的延伸範圍有限制。

  三層。二層。一層。

  出口。

  星羽扛著孤星衝出了地面入口——一個隱藏在城東廢棄糧倉里的暗門。

  陽光刺眼。

  他沒有停。

  繼續跑。

  他不知道該往哪裡去。

  皇宮?監天司?

  都不行。

  那些地方可能也有傀儡。不安全。

  只有一個地方絕對安全。

  潛龍苑。

  他拖著渾身是血的孤星,沿著帝都的小巷,拼命地往潛龍苑跑。

  穿過三條街。兩個巷子。一座橋。

  潛龍苑的後牆出現在視野中。

  星羽的眼眶熱了一下。

  他繞到後院。

  後院有一個排水口——平時雨天用來排院子裡積水的。管道直徑約莫兩尺。夠一個人鑽進去。

  星羽把孤星塞進管道里。

  「進去。」

  「你呢?」

  「我斷後。」

  「你什麼兵器都沒了——」

  「進去!」

  孤星咬了咬牙。他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拖後腿。不能再犟。

  他鑽進了管道。

  星羽轉身。

  面朝追來的方向。

  空氣中瀰漫著越來越濃的舊日氣息。

  盲眼宰相沒有追上來。

  但那三名審判庭密探追上來了。

  三道灰白色的身影出現在巷口。

  星羽赤手空拳。

  他攥緊了拳頭。

  準備拼命。

  就在這時——

  腳下的排水管道里,傳來了一聲悶響。

  然後——

  一把生鏽的鐵勺子從排水口探了出來。

  「咚。」

  勺子精準地磕在了最前面那名審判庭密探的額頭上。

  輕的一下。

  像是有人在試探下水道堵沒堵。

  密探的額頭上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凹坑。

  然後——

  他的頭——

  從那個凹坑處開始——

  像打碎的雞蛋一樣——

  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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