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買醋與做鍋包肉
翌日。
潛龍苑的清晨一如既往。
雞鳴五更，露水未乾。
林凡早起做了一套廣播體操——就是他自創的那種。蹲起、壓腿、伏地挺身。每個動作三百次。
這套操在外人看來毫無修煉價值。
但林凡每做一次伏地挺身，地面就會微陷下去一毫米。
三百次之後，後院的石板地面整體下沉了三十厘米。
等會兒得讓星塵填回去。
體操做完，林凡洗了把臉，開始盤點廚房。
醋——昨天從雲瀾那兒拿了一小壇。夠用。
醬油——還剩兩壺。
花椒——充足。
辣椒麵——充足。之前用滅世磨盤磨的那一批還沒用完。
肉——
打開儲物戒一看。
吞星獸的肉還有大半。但那些肉更適合鹵和燉，不適合炒。
今天想做鍋包肉。
鍋包肉得用嫩一點的、纖維短一些的肉。
吞星獸的肉纖維太長了，炸出來口感偏韌。
得換一種。
林凡想了想。
儲物戒里還有前陣子從深淵神族那邊抄來的一批「星海銀鱸」的魚肉。魚肉太軟，做不了鍋包肉。
還有一些九幽雀的殘餘部位。太柴。
金角犀牛的腿肉？太老。
他翻了一會兒，最後從角落裡翻出了一塊——
「嗯？這是什麼時候存的……」
一塊約莫二十斤重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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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色粉紅，質地細嫩，表面有一層薄薄的脂肪。
他切了一小片嘗了嘗。
「哦。想起來了。上次在萬族戰場燒烤的時候，從魔淵身上扒下來的那塊後腰肉。」
魔淵。
天魔族古祖。
被林凡為了找孜然，一巴掌捏爆的那個。
他身上的肉倒是意外的嫩。
「行。就用這個。」
做鍋包肉。
材料確認完畢。
但還差一樣——好醋。
昨天從雲瀾那兒拿的醋能用，但不夠好。那是普通的靈醋，酸度夠了但層次感不足。
做鍋包肉的醋需要「回甜」。
就是那種酸過之後有一絲回甘的老陳醋。
大夏帝都的菜市場有賣。但林凡更喜歡一個地方的醋——
星空農貿市場。
就是他把神庭凌霄寶殿拆了之後改建的那個。
那裡有個攤位，專賣「深海冰陳醋」。老闆是原海淵族的一個半神老祖，投降之後改行做醬料生意。
他家的醋，用深海萬年冰泉發酵，酸中帶甜，回味悠長。
「走。」林凡對趴在門檻上的小龍女說。「去市場買醋。」
「吱。」小龍女翻身坐起來，揉了揉眼。
一人一龍出了潛龍苑。
小龍女沒有化為神龍——買個醋而已，不至於那麼大陣仗。
她保持人形，坐在林凡肩上。
兩人穿過帝都的街巷，來到城東的傳送陣。
傳送陣連接著星空農貿市場。
自從市場開業之後，這個傳送陣就成了大夏最繁忙的交通樞紐。每天來往的商販、冒險者、各路外族代表絡繹不絕。
林凡踏入傳送陣。
白光閃過。
星空農貿市場。
這裡曾經是太古神庭的凌霄寶殿。
現在——
滿目琳琅。
市場被重新規划過。左側是生鮮區，右側是乾貨區，正中間是調料一條街。
來往的商販種族各異。有人族、有妖族、有從萬族戰場來做生意的異族散商。
還有幾個面相古怪的、由純粹能量構成的審判庭「叛逃者」——這些傢伙在審判庭被打得龜縮之後，偷偷跑出來做走私生意。
整個市場的管理者是錢多。
那個被林凡用一根龍肉收服的萬界商會半神倒爺。
現在他的官方頭銜是「大夏星空農貿市場總經理」。
林凡走進調料街。
兩旁的攤位老闆紛紛打招呼。
「帝君好！」
「帝君今天做什麼菜？」
「帝君嘗我這個新到的八角——從虛空深淵采的，比普通的香三倍——」
林凡點點頭，徑直走向街尾最後一個攤位。
攤位很小。一張案板，幾口大缸。
缸里裝的全是醋。
老闆是個矮胖的中年模樣——當然，他原本的形態是一頭數萬里長的深海巨鯨，半神巔峰。現在化為人形，看起來就是個和善的胖子。
見到林凡，胖子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帝、帝君！您來了！」
「嗯。來買醋。」
「什麼醋都有！您要哪種——深海冰陳醋、千年窖藏黑醋、星光果醋、太古靈米香醋——」
「冰陳醋。十壇。」
「十壇！好咧！」
胖子手忙腳亂地從後面搬出十口封得嚴嚴實的陶壇。
「帝君，這十壇是今年最好的一批。用了我珍藏三萬年的母醋做引子，發酵了整一年。酸度剛好，回甘特別明顯。」
林凡擰開一壇，聞了聞。
點頭。「可以。多少錢？」
「不要錢不要錢——」
「少來。」
「真的不要！上次您賞的那塊龍肉讓我突破了真神境，這點醋算什麼——」
「給錢。」林凡從兜里掏出一把靈石扔在案板上。「不夠再說。」
「這……太多了帝君——」
林凡已經拎著十壇醋走了。
胖子看著案板上那堆靈石——每一顆都蘊含著足以讓一個小型星域富裕百年的能量——嘴角抽了抽。
「這哪是買醋……這是來施捨的吧……」
……
回到潛龍苑。
林凡把十壇醋搬進廚房，開始備料。
做鍋包肉。
步驟很簡單：肉切片、裹澱粉、過油炸、調醬汁、澆汁翻炒。
但每一步，在林凡手裡都變成了一種超出常人理解範圍的操作。
第一步：切肉。
魔淵後腰肉被從儲物戒里取出。
林凡抄起菜刀——極道帝兵。
手起刀落。
肉片薄如蟬翼。每一片的厚度精準到毫釐。
切的時候，刀身划過肉質纖維，偶爾會激發出一絲殘餘的天魔法則。
那些法則在接觸到菜刀的刀鋒後，瞬間被物理碾碎，化為無害的靈氣散逸。
「魔淵這老東西，肉質倒是不錯。就是法則殘留多了點，像是沒褪乾淨毛的雞。」
第二步：裹粉。
澱粉用的是極品靈麥粉。就是上次做章魚小丸子剩下的那批。
林凡把肉片逐一裹上粉，放在一旁備用。
第三步：炸。
這是最關鍵的一步。
鍋包肉的精髓在於「炸」。
要炸兩遍。第一遍定型，第二遍上色。
油溫必須極度精確——第一遍六成熱，第二遍八成熱。
林凡用的鍋是極道帝兵級的隕鐵炒鍋。
火源——他猶豫了一下。
普通的靈火溫度不夠穩定。小龍女的紫金龍息又太猛了，容易把油燒過頭。
最後他選了一個折中方案——把極道帝兵煉丹爐的底火引出來一縷，用導管接到灶台底部。
煉丹爐的火是「太乙真火」的一種變體。溫度極高但可控性好。
火開了。
油入鍋。
林凡把手懸在油麵上方三寸處，感受溫度。
「六成。」
第一片肉下鍋。
「刺啦——」
油花四濺。肉片在油中迅速膨脹，表面的粉衣凝固成一層金色的薄殼。
一片接一片。
整個廚房被炸肉的香氣填滿。
姬如雪在旁邊負責打下手。
她的任務是給炸好的肉片改刀——用她的准帝靈劍。
這把劍跟了她大半輩子。以前斬的是魔頭、妖王、亂世梟雄。
現在斬的是鍋包肉。
但她的劍意——
在切肉的過程中——
變了。
每切一刀，她都能感受到刀刃與肉質纖維之間那種微妙的互動。
不能太用力——會把肉切散。
不能太輕——切不斷筋膜。
要恰到好處。
要順應肉的紋理。
要「隨物賦形」。
這種感覺——
跟她修煉了上百年的太初劍道核心「順天應道」——何其相似。
又一片肉切好了。
姬如雪垂眸看著劍鋒上沾染的油花。
她的劍意在這個瞬間——
突破了。
一直卡在彼岸境巔峰的瓶頸，在這一刀之間，無聲無息地碎了。
涅槃境。
劍意入涅槃。
她的身周隱有劍氣流轉，卻極為內斂。不像以前那樣鋒芒畢露，而是收斂在一個極小的範圍內，溫潤如水。
林凡頭也沒回。
「別愣著。下一片。」
「……好。」
姬如雪回過神來，繼續切肉。
嘴角微翹了一下。
她沒跟任何人說自己突破了。
不需要說。
在這個廚房裡，突破是常態。不突破才奇怪。
第四步：調醬汁。
這是鍋包肉的靈魂。
林凡擰開一壇剛買回來的深海冰陳醋，倒入碗中。
加白糖。加番茄醬（用紅色靈果自製的）。加少許醬油。
攪拌均勻。
嘗了一口。
「嗯。酸甜比例對了。」
第五步：澆汁。
鍋燒熱。底油少許。
蔥姜蒜爆香——那些蔥是從後院菜地里現拔的，姜是從神庭御膳房順回來的萬年老薑，蒜是星空農場天魔古祖親手種的靈蒜。
炸好的肉片倒入鍋中。
醬汁澆上去。
「刺啦——！」
一聲巨響。
這聲響不是普通的油溫遇水聲。
那碗醬汁中蘊含的深海冰陳醋精華、靈果糖分、以及魔淵後腰肉殘留的天魔法則碎片——三者在高溫中產生了一種極其詭異的融合反應。
酸甜的氣味沖天而起。
不是比喻。
是真的沖天了。
一股帶著金紅色光暈的香氣柱從鍋中升騰而起，穿過廚房屋頂，穿過潛龍苑的上空，直入雲霄。
這股香氣攜帶著極道能量，在沖入大氣層之後繼續向上——
星空中。
大夏星域邊緣。
二十七隻正在嘗試潛入大夏領空的虛無獵犬，被這股酸甜氣息正面命中。
它們本來是不吃血肉、只吞法則的存在。
但這股酸甜的味道——
太過霸道。
二十七隻虛無獵犬同時停在了虛空中。
它們沒有眼睛。沒有鼻子。
但它們——
流口水了。
從它們的嘴部（如果那個黑色的裂縫算嘴的話），滴落了一種透明的液體。
那液體接觸到虛空後，把一小片空間直接腐蝕成了虛無。
二十七隻獵犬呆在原地，六秒。
然後它們掉頭了。
跑了。
一溜煙地跑了。
不是被打跑的。
是饞跑的。
它們需要回去冷靜一下。
……
潛龍苑。
林凡把鍋包肉出鍋裝盤。
金黃的外殼裹著酸甜的醬汁，每一片都閃著誘人的光澤。
他用筷子夾了一片嘗了嘗。
「嗯。外酥里嫩。酸甜適口。可以。」
「吃飯了——」他朝院子喊了一聲。
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湧來。
林清漪第一個到。
雲令月第二個。
蘇清歌第三。
幻音第四——她九條尾巴搖得像風扇。
小龍女直接從門檻上蹦到了飯桌旁。
天裂放下灶台前的柴火，默走過來坐在角落。
星塵扛著掃帚衝進來，嘴裡還喊著「帝君語錄第一百八十七條：鍋包肉的靈魂在於酸甜比例」。
孤星從竹床上坐起來，慢慢走過來。
星羽放下掃帚。
連神帝和燭晝都從角落裡鑽了出來——雖然他們只能分到碎渣。
飯桌上。
熱氣騰騰。
一大盤鍋包肉擺在正中間。旁邊還有一碗白米飯、一碟小蔥拌豆腐、以及一壺熱茶。
簡單的一頓飯。
眾人落座。
筷子齊動。
林清漪夾了第一片。入口的瞬間，她的眼睛微亮了一下。
「好吃。」
「酸甜的。」雲令月嘴裡含著肉片，含糊不清地說。「爹，明天還做嗎？」
「看心情。」
蘇清歌安靜地吃。她不怎麼說話，但筷子速度一點不慢。
幻音小口小口地品，九條尾巴搖晃的頻率越來越快——這是她表達「好吃到飛起」的方式。
天裂坐在角落，低頭吃飯。
他夾了一片肉放進嘴裡。
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綻開。
他嚼了很久。
然後又夾了一片。
他體內的舊日侵蝕——在這兩片鍋包肉之間——又淡了半分。
現在只剩五成半了。
沒有人刻意提起這件事。
但所有人都知道。
天裂在這裡待得越久，吃的飯越多——他就越接近「痊癒」。
這個曾經被舊日之力侵蝕了三百萬年的神罰之主，正在被一頓又一頓的家常飯菜治癒。
……
飯吃到一半。
院子外面忽然傳來了一陣……聲音。
不是腳步。
不是風聲。
是——瘋話。
一種完全聽不懂的、癲狂的、像是無數人同時嘶吼的聲音。
從天上傳下來。
同一時刻，整個大夏帝都——所有人的耳朵里，都聽到了這個聲音。
街上的行人停住了腳步。
菜場的商販放下了秤桿。
武院的學生捂住了耳朵。
那個聲音——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用一種超越語言的方式，試圖把某種「概念」直接灌入每一個生靈的意識深處。
舊日咆哮。
精神圖騰襲擊。
萬物終亡之主發動的第一次試探。
整個帝都的靈氣瞬間變得渾濁。天空中出現了一層若有若無的灰綠色薄膜——那是精神圖騰投射到現實層面的具象化表現。
監天司的警報拉響了。
雲瀾在皇宮中一劍斬開了試圖侵入御書房的灰綠色觸絲。
戰無雙在後山暴喝一聲，刀氣橫掃，護住了周圍的學生。
莫天機全力催動武帝領域，將天璇武院罩住。
潛龍苑內——
林清漪的女帝法身自發激活，在眾人周圍撐起了一道防護。
孤星神格全開，額頭上青筋暴起。
天裂的眼中閃過一絲舊日的暗紋——那是他體內殘餘的污染在跟外來的舊日力量產生共鳴。他咬牙壓制住了。
所有人都緊張了起來。
除了林凡。
林凡正夾著一片鍋包肉往嘴裡送。
肉片入口。
醋汁的酸勁兒在口腔中迸發。
太酸了。
今天這批醋比他預想的還要酸一點。
酸得他整張臉皺了起來。
鼻子一酸。
嘴巴一撇。
然後——
「嘶——吵死了，正吃得起勁呢！」
這句話脫口而出。
就是一句普通的抱怨。
但這句話從林凡嘴裡說出來的時候——
那股「聲音」攜帶著他體內絕對純粹的物理力量。
加上被醋勁兒刺激之後鼻腔和喉嚨產生的共振效果——
一道聲波從潛龍苑沖天而起。
那道聲波的本質——純粹物理震盪。
沒有法則。沒有大道。沒有任何修為加持。
就是一個中年大叔被醋嗆到之後的一聲抱怨。
但它攜帶的能量——
無法計算。
聲波衝上高空。
穿透大夏大氣層。
穿透星域屏障。
穿透維度壁壘。
直地撞上了那層正在擴散的灰綠色精神圖騰。
圖騰——
碎了。
像一面巨大的玻璃幕牆被一顆炮彈擊中。
從中心點開始，向四面八方迸裂、粉碎、消散。
整個過程不超過一秒。
大夏上空的灰綠色薄膜消失了。
瘋狂的嘶吼聲消失了。
天空恢復了正常的蔚藍色。
帝都的百姓揉了揉耳朵，面相覷。
「剛才什麼聲音？」
「好像有人罵了一句？」
「是帝君的方向……」
「帝君又被吵到了吧。」
「上次是菜園子被毀，這次是什麼？」
「不知道。反正惹帝君就是找死。」
百姓們迅速恢復了日常——這種事發生得太頻繁了。他們已經學會了一個真理：只要帝君在，天塌不了。
……
億萬里之外。
歸墟之淵的外圍。
一個籠罩在黑霧中的浮島上。
一個身穿灰色長袍、雙眼位置纏著黑布的人形生物，正盤膝坐在祭壇中央。
它的面前跪著上千名信徒——通體被灰綠色的舊日之力浸透，早已喪失了自我意識的傀儡。
這個人形生物是萬物終亡之主斬下的一截核心觸手所化——舊日先知。
它正在獻祭信徒，為精神圖騰提供能量。
一切順利。
圖騰已經投射到了目標文明——那個叫「大夏」的低等世界。
按照計劃，這次試探性攻擊會侵蝕掉至少三成大夏國民的心智，為後續的全面入侵打下基礎。
舊日先知的嘴角勾起了一個弧度。
然後——
那道聲波到了。
帶著濃烈的醋酸味。
穿越了維度。
穿越了虛空。
精準地命中了這座浮島。
「砰！」
舊日先知的精神圖騰被擊碎的反噬——順著因果線路彈了回來。
反噬力道加上那道聲波本身的物理穿透力——
舊日先知的腦袋——
「噗。」
從正中間裂開了。
像一顆被手掌拍扁的大蒜。
四瓣。
白色的腦漿——舊日結晶——從裂縫中溢出來，滴落在祭壇上。
舊日先知的身體僵直了三秒。
然後倒了下去。
七竅流血。
抽搐了兩下。
不動了。
它沒死——舊日先知本質上是萬物終亡之主的分身，只要主體不滅就不會真正消亡。
但它的自我意識——碎了。
修復時間——至少三個紀元。
三個紀元。
因為一個被醋嗆到的中年男人罵了一句「吵死了」。
……
潛龍苑。
林凡完全沒注意到剛才發生了什麼。
他只覺得天空中那個煩人的噪音消失了。
「總算安靜了。」
他繼續吃鍋包肉。
又夾了一片。
這次沒那麼酸了。
「嗯。這片好。」
飯桌上，其他人的表情各異。
林清漪面無表情。她已經完全習慣了。
雲令月嘴巴張成了O型，手裡的筷子懸在半空。
蘇清歌的手微抖了一下——她的化罡境巔峰修為，剛才在那聲舊日咆哮面前幾乎要崩潰。但帝君一聲抱怨就解決了。
孤星低下了頭，用扒飯來掩飾內心的波瀾。
天裂坐在角落裡，眼神複雜。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舊日之力的恐怖。
那種精神圖騰——連審判庭的天裁者都難以正面抵禦。
帝君——
罵了一句就碎了。
「天裂。」林凡喊他。
「嗯。」
「再去添碗飯。鍋里還有。」
「……好。」
天裂起身去盛飯。
走到廚房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的場景——
陽光照在飯桌上。
一家人圍坐吃飯。
小龍女趴在桌角啃骨頭。
院牆外面的世界可能正在天翻地覆。
但這裡——
很安靜。
很暖。
他端著碗走回來，坐下繼續吃。
……
飯後。
林凡把剩下的鍋包肉分裝了幾份。
一份給嘯月天狼小灰。
小灰蹲在後院門口。銀灰色的毛髮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林凡走過去，把一隻瓷碟放在它面前。
碟子裡裝著幾塊炸得最酥最硬的鍋包肉邊角料——這些邊角料對人來說太硬了，但對小灰來說剛好磨牙。
小灰嗅了嗅。
尾巴搖了。
一口一塊。
嘎嘣嘎嘣。
吃完最後一塊。
小灰的身體忽然微顫動了一下。
它的雙眼——原本是兩隻金色的豎瞳——在這個瞬間閃過了一道極其短暫的紫色光芒。
然後——
在它的額頭正中央。
一道豎縫緩緩裂開。
從縫隙中，顯現出了第三隻眼。
那隻眼的顏色——深紫。
瞳孔是一個緩旋轉的漩渦。
太虛之眼。
嘯月天狼的血脈終極進化標誌。
據傳說，擁有太虛之眼的天狼，能看穿一切虛妄和法則偽裝，直視事物的本質。
小灰歪了歪頭。
第三隻眼睜開了兩秒。
然後又閉上了。
像是剛長出來，還不太習慣用。
它打了個哈欠，趴下繼續睡覺。
林凡拍了拍它的腦袋。
「胖了啊你。少吃點零食。」
小灰哼哼了一聲，尾巴蓋住了臉。
林凡收起碟子，轉身走回廚房。
雲瀾站在廚房門口。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
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林凡走過來。
「怎麼了？不上早朝？」
「剛散了。」
「這麼快？」
「沒什麼大事。就是例行公事。」
她伸出手，幫他擦了擦嘴角沾的一點醬汁。
動作很自然。
林凡沒躲。
「今天的鍋包肉好吃嗎？」他問。
「好吃。」
「明天想吃什麼？」
「你做什麼我吃什麼。」
「那明天做紅燒的。吞星獸的肉適合紅燒。」
「好。」
兩人站在廚房門口，說著這些瑣碎的話。
陽光從他們身後照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院子裡，林清漪正在教雲令月練拳。
蘇清歌坐在廊下看書。
姬如雪在洗碗——用准帝靈劍。
星塵蹲在角落寫語錄。
小龍女在門檻上睡覺。
一切如常。
但云瀾知道。
暗處的風暴正在積聚。
審判庭。混沌遺族。舊日主宰。
三方勢力同時盯上了大夏。
盯上了他。
她微握緊了手指。
然後鬆開了。
不怕。
只要他在。
什麼都不怕。
潛龍苑的清晨一如既往。
雞鳴五更，露水未乾。
林凡早起做了一套廣播體操——就是他自創的那種。蹲起、壓腿、伏地挺身。每個動作三百次。
這套操在外人看來毫無修煉價值。
但林凡每做一次伏地挺身，地面就會微陷下去一毫米。
三百次之後，後院的石板地面整體下沉了三十厘米。
等會兒得讓星塵填回去。
體操做完，林凡洗了把臉，開始盤點廚房。
醋——昨天從雲瀾那兒拿了一小壇。夠用。
醬油——還剩兩壺。
花椒——充足。
辣椒麵——充足。之前用滅世磨盤磨的那一批還沒用完。
肉——
打開儲物戒一看。
吞星獸的肉還有大半。但那些肉更適合鹵和燉，不適合炒。
今天想做鍋包肉。
鍋包肉得用嫩一點的、纖維短一些的肉。
吞星獸的肉纖維太長了，炸出來口感偏韌。
得換一種。
林凡想了想。
儲物戒里還有前陣子從深淵神族那邊抄來的一批「星海銀鱸」的魚肉。魚肉太軟，做不了鍋包肉。
還有一些九幽雀的殘餘部位。太柴。
金角犀牛的腿肉？太老。
他翻了一會兒，最後從角落裡翻出了一塊——
「嗯？這是什麼時候存的……」
一塊約莫二十斤重的肉。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𝐓𝐖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
顏色粉紅，質地細嫩，表面有一層薄薄的脂肪。
他切了一小片嘗了嘗。
「哦。想起來了。上次在萬族戰場燒烤的時候，從魔淵身上扒下來的那塊後腰肉。」
魔淵。
天魔族古祖。
被林凡為了找孜然，一巴掌捏爆的那個。
他身上的肉倒是意外的嫩。
「行。就用這個。」
做鍋包肉。
材料確認完畢。
但還差一樣——好醋。
昨天從雲瀾那兒拿的醋能用，但不夠好。那是普通的靈醋，酸度夠了但層次感不足。
做鍋包肉的醋需要「回甜」。
就是那種酸過之後有一絲回甘的老陳醋。
大夏帝都的菜市場有賣。但林凡更喜歡一個地方的醋——
星空農貿市場。
就是他把神庭凌霄寶殿拆了之後改建的那個。
那裡有個攤位，專賣「深海冰陳醋」。老闆是原海淵族的一個半神老祖，投降之後改行做醬料生意。
他家的醋，用深海萬年冰泉發酵，酸中帶甜，回味悠長。
「走。」林凡對趴在門檻上的小龍女說。「去市場買醋。」
「吱。」小龍女翻身坐起來，揉了揉眼。
一人一龍出了潛龍苑。
小龍女沒有化為神龍——買個醋而已，不至於那麼大陣仗。
她保持人形，坐在林凡肩上。
兩人穿過帝都的街巷，來到城東的傳送陣。
傳送陣連接著星空農貿市場。
自從市場開業之後，這個傳送陣就成了大夏最繁忙的交通樞紐。每天來往的商販、冒險者、各路外族代表絡繹不絕。
林凡踏入傳送陣。
白光閃過。
星空農貿市場。
這裡曾經是太古神庭的凌霄寶殿。
現在——
滿目琳琅。
市場被重新規划過。左側是生鮮區，右側是乾貨區，正中間是調料一條街。
來往的商販種族各異。有人族、有妖族、有從萬族戰場來做生意的異族散商。
還有幾個面相古怪的、由純粹能量構成的審判庭「叛逃者」——這些傢伙在審判庭被打得龜縮之後，偷偷跑出來做走私生意。
整個市場的管理者是錢多。
那個被林凡用一根龍肉收服的萬界商會半神倒爺。
現在他的官方頭銜是「大夏星空農貿市場總經理」。
林凡走進調料街。
兩旁的攤位老闆紛紛打招呼。
「帝君好！」
「帝君今天做什麼菜？」
「帝君嘗我這個新到的八角——從虛空深淵采的，比普通的香三倍——」
林凡點點頭，徑直走向街尾最後一個攤位。
攤位很小。一張案板，幾口大缸。
缸里裝的全是醋。
老闆是個矮胖的中年模樣——當然，他原本的形態是一頭數萬里長的深海巨鯨，半神巔峰。現在化為人形，看起來就是個和善的胖子。
見到林凡，胖子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帝、帝君！您來了！」
「嗯。來買醋。」
「什麼醋都有！您要哪種——深海冰陳醋、千年窖藏黑醋、星光果醋、太古靈米香醋——」
「冰陳醋。十壇。」
「十壇！好咧！」
胖子手忙腳亂地從後面搬出十口封得嚴嚴實的陶壇。
「帝君，這十壇是今年最好的一批。用了我珍藏三萬年的母醋做引子，發酵了整一年。酸度剛好，回甘特別明顯。」
林凡擰開一壇，聞了聞。
點頭。「可以。多少錢？」
「不要錢不要錢——」
「少來。」
「真的不要！上次您賞的那塊龍肉讓我突破了真神境，這點醋算什麼——」
「給錢。」林凡從兜里掏出一把靈石扔在案板上。「不夠再說。」
「這……太多了帝君——」
林凡已經拎著十壇醋走了。
胖子看著案板上那堆靈石——每一顆都蘊含著足以讓一個小型星域富裕百年的能量——嘴角抽了抽。
「這哪是買醋……這是來施捨的吧……」
……
回到潛龍苑。
林凡把十壇醋搬進廚房，開始備料。
做鍋包肉。
步驟很簡單：肉切片、裹澱粉、過油炸、調醬汁、澆汁翻炒。
但每一步，在林凡手裡都變成了一種超出常人理解範圍的操作。
第一步：切肉。
魔淵後腰肉被從儲物戒里取出。
林凡抄起菜刀——極道帝兵。
手起刀落。
肉片薄如蟬翼。每一片的厚度精準到毫釐。
切的時候，刀身划過肉質纖維，偶爾會激發出一絲殘餘的天魔法則。
那些法則在接觸到菜刀的刀鋒後，瞬間被物理碾碎，化為無害的靈氣散逸。
「魔淵這老東西，肉質倒是不錯。就是法則殘留多了點，像是沒褪乾淨毛的雞。」
第二步：裹粉。
澱粉用的是極品靈麥粉。就是上次做章魚小丸子剩下的那批。
林凡把肉片逐一裹上粉，放在一旁備用。
第三步：炸。
這是最關鍵的一步。
鍋包肉的精髓在於「炸」。
要炸兩遍。第一遍定型，第二遍上色。
油溫必須極度精確——第一遍六成熱，第二遍八成熱。
林凡用的鍋是極道帝兵級的隕鐵炒鍋。
火源——他猶豫了一下。
普通的靈火溫度不夠穩定。小龍女的紫金龍息又太猛了，容易把油燒過頭。
最後他選了一個折中方案——把極道帝兵煉丹爐的底火引出來一縷，用導管接到灶台底部。
煉丹爐的火是「太乙真火」的一種變體。溫度極高但可控性好。
火開了。
油入鍋。
林凡把手懸在油麵上方三寸處，感受溫度。
「六成。」
第一片肉下鍋。
「刺啦——」
油花四濺。肉片在油中迅速膨脹，表面的粉衣凝固成一層金色的薄殼。
一片接一片。
整個廚房被炸肉的香氣填滿。
姬如雪在旁邊負責打下手。
她的任務是給炸好的肉片改刀——用她的准帝靈劍。
這把劍跟了她大半輩子。以前斬的是魔頭、妖王、亂世梟雄。
現在斬的是鍋包肉。
但她的劍意——
在切肉的過程中——
變了。
每切一刀，她都能感受到刀刃與肉質纖維之間那種微妙的互動。
不能太用力——會把肉切散。
不能太輕——切不斷筋膜。
要恰到好處。
要順應肉的紋理。
要「隨物賦形」。
這種感覺——
跟她修煉了上百年的太初劍道核心「順天應道」——何其相似。
又一片肉切好了。
姬如雪垂眸看著劍鋒上沾染的油花。
她的劍意在這個瞬間——
突破了。
一直卡在彼岸境巔峰的瓶頸，在這一刀之間，無聲無息地碎了。
涅槃境。
劍意入涅槃。
她的身周隱有劍氣流轉，卻極為內斂。不像以前那樣鋒芒畢露，而是收斂在一個極小的範圍內，溫潤如水。
林凡頭也沒回。
「別愣著。下一片。」
「……好。」
姬如雪回過神來，繼續切肉。
嘴角微翹了一下。
她沒跟任何人說自己突破了。
不需要說。
在這個廚房裡，突破是常態。不突破才奇怪。
第四步：調醬汁。
這是鍋包肉的靈魂。
林凡擰開一壇剛買回來的深海冰陳醋，倒入碗中。
加白糖。加番茄醬（用紅色靈果自製的）。加少許醬油。
攪拌均勻。
嘗了一口。
「嗯。酸甜比例對了。」
第五步：澆汁。
鍋燒熱。底油少許。
蔥姜蒜爆香——那些蔥是從後院菜地里現拔的，姜是從神庭御膳房順回來的萬年老薑，蒜是星空農場天魔古祖親手種的靈蒜。
炸好的肉片倒入鍋中。
醬汁澆上去。
「刺啦——！」
一聲巨響。
這聲響不是普通的油溫遇水聲。
那碗醬汁中蘊含的深海冰陳醋精華、靈果糖分、以及魔淵後腰肉殘留的天魔法則碎片——三者在高溫中產生了一種極其詭異的融合反應。
酸甜的氣味沖天而起。
不是比喻。
是真的沖天了。
一股帶著金紅色光暈的香氣柱從鍋中升騰而起，穿過廚房屋頂，穿過潛龍苑的上空，直入雲霄。
這股香氣攜帶著極道能量，在沖入大氣層之後繼續向上——
星空中。
大夏星域邊緣。
二十七隻正在嘗試潛入大夏領空的虛無獵犬，被這股酸甜氣息正面命中。
它們本來是不吃血肉、只吞法則的存在。
但這股酸甜的味道——
太過霸道。
二十七隻虛無獵犬同時停在了虛空中。
它們沒有眼睛。沒有鼻子。
但它們——
流口水了。
從它們的嘴部（如果那個黑色的裂縫算嘴的話），滴落了一種透明的液體。
那液體接觸到虛空後，把一小片空間直接腐蝕成了虛無。
二十七隻獵犬呆在原地，六秒。
然後它們掉頭了。
跑了。
一溜煙地跑了。
不是被打跑的。
是饞跑的。
它們需要回去冷靜一下。
……
潛龍苑。
林凡把鍋包肉出鍋裝盤。
金黃的外殼裹著酸甜的醬汁，每一片都閃著誘人的光澤。
他用筷子夾了一片嘗了嘗。
「嗯。外酥里嫩。酸甜適口。可以。」
「吃飯了——」他朝院子喊了一聲。
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湧來。
林清漪第一個到。
雲令月第二個。
蘇清歌第三。
幻音第四——她九條尾巴搖得像風扇。
小龍女直接從門檻上蹦到了飯桌旁。
天裂放下灶台前的柴火，默走過來坐在角落。
星塵扛著掃帚衝進來，嘴裡還喊著「帝君語錄第一百八十七條：鍋包肉的靈魂在於酸甜比例」。
孤星從竹床上坐起來，慢慢走過來。
星羽放下掃帚。
連神帝和燭晝都從角落裡鑽了出來——雖然他們只能分到碎渣。
飯桌上。
熱氣騰騰。
一大盤鍋包肉擺在正中間。旁邊還有一碗白米飯、一碟小蔥拌豆腐、以及一壺熱茶。
簡單的一頓飯。
眾人落座。
筷子齊動。
林清漪夾了第一片。入口的瞬間，她的眼睛微亮了一下。
「好吃。」
「酸甜的。」雲令月嘴裡含著肉片，含糊不清地說。「爹，明天還做嗎？」
「看心情。」
蘇清歌安靜地吃。她不怎麼說話，但筷子速度一點不慢。
幻音小口小口地品，九條尾巴搖晃的頻率越來越快——這是她表達「好吃到飛起」的方式。
天裂坐在角落，低頭吃飯。
他夾了一片肉放進嘴裡。
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綻開。
他嚼了很久。
然後又夾了一片。
他體內的舊日侵蝕——在這兩片鍋包肉之間——又淡了半分。
現在只剩五成半了。
沒有人刻意提起這件事。
但所有人都知道。
天裂在這裡待得越久，吃的飯越多——他就越接近「痊癒」。
這個曾經被舊日之力侵蝕了三百萬年的神罰之主，正在被一頓又一頓的家常飯菜治癒。
……
飯吃到一半。
院子外面忽然傳來了一陣……聲音。
不是腳步。
不是風聲。
是——瘋話。
一種完全聽不懂的、癲狂的、像是無數人同時嘶吼的聲音。
從天上傳下來。
同一時刻，整個大夏帝都——所有人的耳朵里，都聽到了這個聲音。
街上的行人停住了腳步。
菜場的商販放下了秤桿。
武院的學生捂住了耳朵。
那個聲音——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用一種超越語言的方式，試圖把某種「概念」直接灌入每一個生靈的意識深處。
舊日咆哮。
精神圖騰襲擊。
萬物終亡之主發動的第一次試探。
整個帝都的靈氣瞬間變得渾濁。天空中出現了一層若有若無的灰綠色薄膜——那是精神圖騰投射到現實層面的具象化表現。
監天司的警報拉響了。
雲瀾在皇宮中一劍斬開了試圖侵入御書房的灰綠色觸絲。
戰無雙在後山暴喝一聲，刀氣橫掃，護住了周圍的學生。
莫天機全力催動武帝領域，將天璇武院罩住。
潛龍苑內——
林清漪的女帝法身自發激活，在眾人周圍撐起了一道防護。
孤星神格全開，額頭上青筋暴起。
天裂的眼中閃過一絲舊日的暗紋——那是他體內殘餘的污染在跟外來的舊日力量產生共鳴。他咬牙壓制住了。
所有人都緊張了起來。
除了林凡。
林凡正夾著一片鍋包肉往嘴裡送。
肉片入口。
醋汁的酸勁兒在口腔中迸發。
太酸了。
今天這批醋比他預想的還要酸一點。
酸得他整張臉皺了起來。
鼻子一酸。
嘴巴一撇。
然後——
「嘶——吵死了，正吃得起勁呢！」
這句話脫口而出。
就是一句普通的抱怨。
但這句話從林凡嘴裡說出來的時候——
那股「聲音」攜帶著他體內絕對純粹的物理力量。
加上被醋勁兒刺激之後鼻腔和喉嚨產生的共振效果——
一道聲波從潛龍苑沖天而起。
那道聲波的本質——純粹物理震盪。
沒有法則。沒有大道。沒有任何修為加持。
就是一個中年大叔被醋嗆到之後的一聲抱怨。
但它攜帶的能量——
無法計算。
聲波衝上高空。
穿透大夏大氣層。
穿透星域屏障。
穿透維度壁壘。
直地撞上了那層正在擴散的灰綠色精神圖騰。
圖騰——
碎了。
像一面巨大的玻璃幕牆被一顆炮彈擊中。
從中心點開始，向四面八方迸裂、粉碎、消散。
整個過程不超過一秒。
大夏上空的灰綠色薄膜消失了。
瘋狂的嘶吼聲消失了。
天空恢復了正常的蔚藍色。
帝都的百姓揉了揉耳朵，面相覷。
「剛才什麼聲音？」
「好像有人罵了一句？」
「是帝君的方向……」
「帝君又被吵到了吧。」
「上次是菜園子被毀，這次是什麼？」
「不知道。反正惹帝君就是找死。」
百姓們迅速恢復了日常——這種事發生得太頻繁了。他們已經學會了一個真理：只要帝君在，天塌不了。
……
億萬里之外。
歸墟之淵的外圍。
一個籠罩在黑霧中的浮島上。
一個身穿灰色長袍、雙眼位置纏著黑布的人形生物，正盤膝坐在祭壇中央。
它的面前跪著上千名信徒——通體被灰綠色的舊日之力浸透，早已喪失了自我意識的傀儡。
這個人形生物是萬物終亡之主斬下的一截核心觸手所化——舊日先知。
它正在獻祭信徒，為精神圖騰提供能量。
一切順利。
圖騰已經投射到了目標文明——那個叫「大夏」的低等世界。
按照計劃，這次試探性攻擊會侵蝕掉至少三成大夏國民的心智，為後續的全面入侵打下基礎。
舊日先知的嘴角勾起了一個弧度。
然後——
那道聲波到了。
帶著濃烈的醋酸味。
穿越了維度。
穿越了虛空。
精準地命中了這座浮島。
「砰！」
舊日先知的精神圖騰被擊碎的反噬——順著因果線路彈了回來。
反噬力道加上那道聲波本身的物理穿透力——
舊日先知的腦袋——
「噗。」
從正中間裂開了。
像一顆被手掌拍扁的大蒜。
四瓣。
白色的腦漿——舊日結晶——從裂縫中溢出來，滴落在祭壇上。
舊日先知的身體僵直了三秒。
然後倒了下去。
七竅流血。
抽搐了兩下。
不動了。
它沒死——舊日先知本質上是萬物終亡之主的分身，只要主體不滅就不會真正消亡。
但它的自我意識——碎了。
修復時間——至少三個紀元。
三個紀元。
因為一個被醋嗆到的中年男人罵了一句「吵死了」。
……
潛龍苑。
林凡完全沒注意到剛才發生了什麼。
他只覺得天空中那個煩人的噪音消失了。
「總算安靜了。」
他繼續吃鍋包肉。
又夾了一片。
這次沒那麼酸了。
「嗯。這片好。」
飯桌上，其他人的表情各異。
林清漪面無表情。她已經完全習慣了。
雲令月嘴巴張成了O型，手裡的筷子懸在半空。
蘇清歌的手微抖了一下——她的化罡境巔峰修為，剛才在那聲舊日咆哮面前幾乎要崩潰。但帝君一聲抱怨就解決了。
孤星低下了頭，用扒飯來掩飾內心的波瀾。
天裂坐在角落裡，眼神複雜。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舊日之力的恐怖。
那種精神圖騰——連審判庭的天裁者都難以正面抵禦。
帝君——
罵了一句就碎了。
「天裂。」林凡喊他。
「嗯。」
「再去添碗飯。鍋里還有。」
「……好。」
天裂起身去盛飯。
走到廚房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的場景——
陽光照在飯桌上。
一家人圍坐吃飯。
小龍女趴在桌角啃骨頭。
院牆外面的世界可能正在天翻地覆。
但這裡——
很安靜。
很暖。
他端著碗走回來，坐下繼續吃。
……
飯後。
林凡把剩下的鍋包肉分裝了幾份。
一份給嘯月天狼小灰。
小灰蹲在後院門口。銀灰色的毛髮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林凡走過去，把一隻瓷碟放在它面前。
碟子裡裝著幾塊炸得最酥最硬的鍋包肉邊角料——這些邊角料對人來說太硬了，但對小灰來說剛好磨牙。
小灰嗅了嗅。
尾巴搖了。
一口一塊。
嘎嘣嘎嘣。
吃完最後一塊。
小灰的身體忽然微顫動了一下。
它的雙眼——原本是兩隻金色的豎瞳——在這個瞬間閃過了一道極其短暫的紫色光芒。
然後——
在它的額頭正中央。
一道豎縫緩緩裂開。
從縫隙中，顯現出了第三隻眼。
那隻眼的顏色——深紫。
瞳孔是一個緩旋轉的漩渦。
太虛之眼。
嘯月天狼的血脈終極進化標誌。
據傳說，擁有太虛之眼的天狼，能看穿一切虛妄和法則偽裝，直視事物的本質。
小灰歪了歪頭。
第三隻眼睜開了兩秒。
然後又閉上了。
像是剛長出來，還不太習慣用。
它打了個哈欠，趴下繼續睡覺。
林凡拍了拍它的腦袋。
「胖了啊你。少吃點零食。」
小灰哼哼了一聲，尾巴蓋住了臉。
林凡收起碟子，轉身走回廚房。
雲瀾站在廚房門口。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
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林凡走過來。
「怎麼了？不上早朝？」
「剛散了。」
「這麼快？」
「沒什麼大事。就是例行公事。」
她伸出手，幫他擦了擦嘴角沾的一點醬汁。
動作很自然。
林凡沒躲。
「今天的鍋包肉好吃嗎？」他問。
「好吃。」
「明天想吃什麼？」
「你做什麼我吃什麼。」
「那明天做紅燒的。吞星獸的肉適合紅燒。」
「好。」
兩人站在廚房門口，說著這些瑣碎的話。
陽光從他們身後照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院子裡，林清漪正在教雲令月練拳。
蘇清歌坐在廊下看書。
姬如雪在洗碗——用准帝靈劍。
星塵蹲在角落寫語錄。
小龍女在門檻上睡覺。
一切如常。
但云瀾知道。
暗處的風暴正在積聚。
審判庭。混沌遺族。舊日主宰。
三方勢力同時盯上了大夏。
盯上了他。
她微握緊了手指。
然後鬆開了。
不怕。
只要他在。
什麼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