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勺子與腦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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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把鐵勺子老舊得不像話。

  勺面上有三道鏽斑。把手微彎曲——可能是用力攪過什麼特別濃稠的東西留下的形變。

  它從排水管口伸出來的角度很隨意。

  不像是「出手」。

  更像是有人在廚房洗勺子的時候聽到管道里有聲音,順手往裡捅了一下。

  第一個審判庭密探的頭碎了。

  不是爆炸。不是法則撕裂。

  就是物理層面的——碎。

  從額頭的凹坑開始,裂紋蔓延到整個顱骨。然後顱骨解體。像一顆煮過了的蛋,輕輕一磕就碎成了片。

  裡面的東西流了出來。

  灰白色的、由純粹秩序能量凝結而成的「腦組織」。

  審判庭的執行者不是血肉之軀。他們的身體由秩序結晶構成。所以流出來的不是血和腦漿。

  是能量碎片。

  像碎了的水晶渣子。

  密探的身體往後倒。還沒碰到地面,就已經徹底瓦解了。化為一攤灰白色的粉末。

  第二個密探的反應很快——在第一個同伴碎裂的同時,他已經後退了三步,雙手結出秩序法印,全身籠罩了一層灰白色的防護光殼。

  鐵勺子從管口縮回去了。

  一秒後。

  又伸出來了。

  這次不是「捅」。

  是「挖」。

  就像在鍋底挖最後一塊粘住的鍋巴。

  勺面朝上。弧度向前。

  輕輕一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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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個密探的防護光殼——從底部被鏟起來了。

  整個光殼像一張被掀開的餅皮,從密探身上脫落。

  密探還沒來得及反應——

  勺子的邊緣從下方掠過他的脖子。

  頭落了。

  乾淨利索。

  第三個密探轉身就跑。

  他沒有猶豫。沒有憤怒。沒有想要戰鬥的念頭。

  只有一個想法——

  逃。

  他的身體化為一道灰白色的光線,以接近極限的速度射向巷口。

  「哐當。」

  勺子飛出來了。

  從排水管口飛出來。

  以一種極其樸素的、拋物線的軌跡。

  沒有法則加持。沒有空間鎖定。沒有因果追蹤。

  就是一把勺子被人隨手丟出來了。

  勺子在空中翻了三圈。

  落點——

  精準地砸在了第三個密探的後腦勺上。

  「咚。」

  很輕的一聲。

  密探的身體在空中頓了一下。

  然後從腳開始——一截一截地化為粉末。

  從下往上。

  像一根粉筆從底部開始碎裂。

  三息之後。

  三個審判庭密探——全部消失。

  巷子裡只剩下三灘灰白色的粉末。

  以及地上那把被扔出來的鐵勺子。

  安靜了。

  星羽站在原地。

  他的拳頭還攥著。準備拼命的姿勢還維持著。

  但已經不需要了。

  從頭到尾,他什麼都沒做。

  從頭到尾——只花了不到五息。

  排水管口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然後一顆腦袋從管口探了出來。

  林凡。

  穿著那件「世界第一大廚」圍裙。頭髮有點亂——剛睡醒的樣子。

  他的目光在地上掃了一圈。

  看到了那三灘粉末。

  「嗯?這什麼?水垢?」

  他從管道里鑽出來。

  原來他是在後院的水池邊清洗昨天燉鴨肉剩下的大鐵勺——就是剛才那把。

  洗著,聽到排水管裡面有響動。

  以為是老鼠堵了管子。

  就拿勺子往裡面捅了幾下。

  結果捅到了什麼硬東西。

  他看了看勺子。勺面上沾了一點灰白色的粉末。

  「什麼玩意兒。比鍋巴還硬。」

  他走到地上那三灘粉末旁邊,蹲下來看。

  用手指捻了一點。搓了搓。

  「這粉質……」

  他聞了聞。

  「沒味道。不是麵粉。不是澱粉。」

  他站起來。

  隨手把勺子撿回來。

  轉身的時候,看到了星羽。

  星渾身是血。肩膀上冒著灰煙。後背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臉色慘白。

  但站得筆直。

  林凡皺了下眉。

  「你怎麼了?跟人打架了?」

  星羽張了張嘴。

  想說話。

  但嗓子有點啞。

  他指了指排水管口。

  「孤星……在裡面。也受傷了。」

  林凡走過去,彎腰往管口看了看。

  黑乎乎的。

  「孤星?你在裡面?」

  管道深處傳來孤星虛弱的聲音:「……在。」

  「出來吧。怎麼鑽管子裡了?」

  「帝君……外面安全了嗎?」

  「安全什麼不安全的。出來。」

  孤星從管道里爬出來。

  他的狀態比星羽更慘。胸口的傷還在冒灰綠色的煙——舊日侵蝕正在啃食他的神格。

  林凡看了一眼那道灰綠色的傷口。

  「這什麼?中毒了?」

  「舊日之力的侵蝕……」孤星咬著牙。

  林凡「哦」了一聲。

  他轉身走進廚房。

  十幾秒後出來了。

  手裡端著一碗——剛才剩的鍋包肉醬汁。

  酸甜的。還熱著。

  「喝了。」他把碗塞到孤星手裡。

  「帝君,這……」

  「喝。」

  孤星端起碗。

  灌了一口。

  酸甜的料汁入喉。溫熱的感覺順著食道滑下去。

  下一秒。

  他胸口處的灰綠色煙霧——消散了。

  像被燙開了一樣。

  舊日侵蝕遇到那碗醬汁中蘊含的混沌本源精華——直接被物理分解了。

  三息之內。傷口合攏。灰煙消失。

  孤星低頭看著自己完好如初的胸口。

  再看看手裡那碗醬汁。

  大夏國,天底下,第一把用酸甜醬汁治舊日侵蝕的。

  「好了?」林凡問。

  「……好了。」

  「那就行。」

  林凡拍了拍手。目光轉向地上那三灘粉末和管道方向。

  「你倆說,怎麼回事?誰打的你們?」

  星羽和孤星對視了一眼。

  星羽開口。把地下水道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審判庭密探。舊日使者。盲眼宰相。毀滅矩陣。傀儡。

  所有的信息一次性倒了出來。

  林凡聽完了。

  他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

  「所以……」他緩緩開口。「有人在我家下水道里搞破壞?」

  「是。」

  「還堵了管子?」

  「……可以這麼說。」

  林凡低頭看了一眼排水管口。

  管口邊緣確實有一些灰綠色的黏液殘留。

  「怪不得我剛才洗勺子的時候水下得慢。」

  他的語氣平靜。

  但眉頭微皺了一下——是那種家裡下水道堵了的煩躁。

  「那個什麼……盲眼宰相?還在底下?」

  「應該還在。他沒有追上來。」

  林凡想了想。

  「行。」

  他拎著鐵勺子,走向排水管口。

  「帝君——您這是——」

  「下去看。堵了就得通。」

  他蹲下身,準備往管道里鑽。

  「等帝君!」星羽急了。「那個東西是萬物終亡之主的核心分身!實力至少准帝級!而且他會舊日污染——」

  林凡已經鑽進去了。

  他的聲音從管道里悶地傳出來:

  「准帝級?那應該比上次那個打嗝打碎的要硬一點吧。」

  然後聲音越來越遠。

  走了。

  星羽和孤星蹲在管道口。

  兩人面相覷。

  孤星嘆了口氣。

  「追嗎?」

  「追什麼?帝君連圍裙都沒脫。」

  「也是。」

  兩人就這麼蹲在管口。等著。

  ……

  地下第七層。

  密室中。

  盲眼宰相站在祭壇旁邊。

  他知道自己的三個「盟友」已經死了。

  生命信號斷了。

  但他不在意。

  審判庭的密探對他來說只是工具。死了就死了。

  重要的是——矩陣已經埋好了。

  只要回到歸墟之淵,主令一下——

  腳步聲。

  從通道那頭傳來。

  不急不緩。

  拖鞋踩在潮濕地面上的聲音。啪嗒。啪嗒。

  盲眼宰相轉身。

  通道盡頭的黑暗中,出現了一個人影。

  穿著圍裙。拖著拖鞋。手裡拎著一把鐵勺子。

  肩上還沾著一點麵粉。

  一個中年男人。

  面容普通。身材普通。步態鬆散。

  沒有法則波動。

  沒有修為氣息。

  沒有任何屬於強者的特徵。

  盲眼宰相的純白雙目看著他。

  看了三秒。

  什麼都感知不到。

  「你就是……那個人?」

  林凡走進密室。

  他四處看了看。

  看到了祭壇。看到了符文。看到了牆壁上那些灰綠色的舊日腐蝕痕跡。

  然後他低頭看了一眼地面。

  管道的入口——被一層灰綠色的黏膜堵住了大半。

  「果然堵這裡了。」

  他蹲下來,用勺子捅了捅那些黏膜。

  黏膜很有韌性。普通的捅法捅不開。

  林凡力氣大了一點。

  「噗。」

  黏膜碎了。管道通了。

  「行了。水應該能下去了。」

  他站起來。

  拍了拍手。

  然後看向了盲眼宰相。

  「你是誰?怎麼在我家下水道里搞這些東西?」

  盲眼宰相看著他。

  純白的眼球中倒映著林凡的身影。

  他在觀察。在分析。在試探。

  面前這個人——

  真的感知不到任何修為。

  真的只是一個「凡人」。

  但他的三個盟友——死了。

  被這個凡人手裡那把生鏽的鐵勺子弄死的。

  這說明——

  這個人的力量藏在一個所有感知手段都無法觸及的層面。

  盲眼宰相做出了判斷。

  不能正面衝突。

  要用——舊日的方式。

  他張嘴了。

  嘴巴張開的瞬間——一道灰綠色的精神脈衝從他的口腔中釋放出來。

  舊日低語。

  這是萬物終亡之主最擅長的攻擊方式——不通過物理手段,而是直接入侵對方的意識深處。只要能接觸到對方的精神體,就能在一瞬間將其徹底覆寫為傀儡。

  灰綠色的波紋向林凡擴散。

  接觸到林凡的身體。

  滲入。

  然後——

  消失了。

  像水滴落在燒紅的鐵板上。

  連個響都沒有。

  直接蒸發了。

  盲眼宰相的純白雙目中——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不可能。

  舊日低語——從未失敗過。

  它能覆寫一切有意識的存在。

  除非——對方沒有精神體。

  或者——對方的精神體堅固到了它無法觸碰的程度。

  或者——對方的「存在本質」處於一個舊日之力根本無法抵達的維度。

  盲眼宰相退後了一步。

  這是它化身以來第一次後退。

  林凡站在那裡。

  他沒有察覺到剛才發生了什麼。

  他只是覺得這個瞎眼的傢伙對著自己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說話就說話,打哈欠幹什麼。」

  他走近了一步。

  盲眼宰相又退了一步。

  它在思考對策。正面精神攻擊失效了。物理對抗?面前這個人輕描淡寫就殺了三個真神境——

  不能打。

  那就——

  跑。

  盲眼宰相做了決定。

  它的身體開始霧化。灰色長衫的邊緣率先化為灰綠色的煙霧,向四面八方擴散。

  這是舊日使者的終極逃生手段——將自己徹底分解為舊日粒子,融入維度縫隙中遁逃。一旦完成霧化,就算武帝級的存在也無法追蹤。

  霧化速度極快。

  一息之內,它的下半身已經完全化為煙霧。

  林凡看著眼前這個人從腰以下變成了一團綠煙。

  「嗯?」

  他歪了歪頭。

  「你這是……散了?」

  他走上前,低頭看了那團正在擴散的綠色煙霧。

  聞了聞。

  「沒什麼腥味。」

  他又看了看盲眼宰相還剩下的上半身——尤其是那顆正在霧化的腦袋。

  腦袋的輪廓還在。純白色的眼球還在。

  林凡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那顆腦袋——在霧化的過程中,表面滲出了一層乳白色的膠狀液體。

  那種液體凝聚在頭顱的裂紋處,像是某種極致濃縮的精華。

  林凡的目光定在了那層膠狀物上。

  他伸手。

  很隨意地伸手。

  像是在菜市場捏一個番茄看熟不熟。

  手指觸碰到盲眼宰相的頭頂。

  霧化——停了。

  不是自願停的。

  是林凡的手指按在它頭頂的那個瞬間,一種絕對的物理鎖定覆蓋了它全身每一個粒子。

  那股力量沒有法則屬性。沒有大道印記。

  就是純粹的——「我按住你了,你就走不了」。

  盲眼宰相的意識中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它掙扎。

  全力掙扎。

  萬物終亡之主賦予它的所有舊日之力在這一刻傾瀉而出,試圖衝破那隻手的束縛。

  沒用。

  像一隻螞蟻試圖掀翻一座山。

  「別動。」林凡說。

  語氣很隨意。

  就像在跟一條不聽話的魚說話。

  他把勺子別在腰間,空出另一隻手,在盲眼宰相的頭頂按了按。

  「這層白的……」

  他用指甲颳了一點那層乳白色的膠狀物。

  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沒腥味。有彈性。質地細膩。」

  他想了想。

  「像豬腦花。」

  盲眼宰相:?

  「不對。比豬腦花還嫩。像是豆花和腦花的混合體。」

  他越想越覺得——

  這東西真的很像一種食材。

  如果處理得當,做個麻辣腦花、或者涮火鍋——

  林凡的眼睛亮了一下。

  「行。帶走。」

  他一把提起了盲眼宰相的後領。

  像提一隻雞。

  盲眼宰相的全部舊日之力——在林凡的手底下——安靜得像一隻死雞。

  它試圖開口說話。

  「你——」

  林凡隨手用勺子敲了它腦袋一下。

  「咚。」

  不重。

  但盲眼宰相的頭頂——從被敲的那個點開始——裂了。

  像敲雞蛋。

  裂紋從頂部蔓延到前額。到眉骨。到鼻樑。

  「嗤——」

  頭殼碎開了一半。

  裡面的東西流了出來。

  乳白色的。膠狀的。富有彈性的。

  一大坨。

  順著裂縫淌下來,滴在了地面上。

  林凡蹲下來看了看。

  用勺子舀了一塊。

  在手裡揉了揉。

  「嗯。確實像腦花。」

  盲眼宰相的身體還在他手裡。半個頭殼碎了,腦漿流了一地,但因為舊日使者本質上是萬物終亡之主的分身——只要核心意識沒有被徹底摧毀,它就不會死。

  它還殘存著一絲意識。

  那絲意識正在瘋狂地向歸墟之淵的本體發送求救信號。

  但信號——發不出去。

  林凡的手接觸著它的後領。那種絕對的物理鎖定不僅困住了它的身體,還封死了它與外界的所有連接。

  它被孤立了。

  徹底孤立了。

  一個曾經令無數文明聞風喪膽的舊日主宰核心分身。

  此刻被一個穿著圍裙的中年男人提在手裡。

  像提一隻脫了毛的雞。

  ……

  十分鐘後。

  排水管口。

  林凡提著盲眼宰相從管道里鑽了出來。

  星羽和孤星還蹲在外面等著。

  看到林凡出來,兩人同時站起身。

  然後看到了林凡手裡的東西——

  一具灰色長衫的人形。

  半個腦袋碎了。乳白色的液體還在往下滴。

  身體軟趴的。像一條被甩暈了的魚。

  但還在微抽搐——說明還活著。

  「帝君……這是……」

  「就是你們說的那個什麼……盲眼宰相?」林凡把它往地上一扔。

  「噗。」

  摔在草坪上。

  「在底下堵管子的就是它。我把管子通了。它也帶出來了。」

  孤星看著地上那具殘破的舊日使者。

  萬物終亡之主的核心分身。

  准帝級的恐怖存在。

  現在像一坨爛肉一樣攤在潛龍苑的草坪上。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無話可說。

  「帝君。」星羽開口了。「它腦袋裡那些白色的東西——」

  「嗯。」林凡看了一眼地上流出來的乳白色液體。「像腦花。我尋思著晚上做火鍋的時候加一份腦花試。」

  星羽:「……」

  孤星:「……」

  兩人對視了一眼。

  那個眼神里包含的信息量極大。

  大概可以翻譯為——「舊日主宰的核心結晶要被帝君做成火鍋涮菜了」。

  「去叫幻音。」林凡對星塵——剛好從院子那頭跑過來的星塵——喊了一聲。「晚上吃火鍋。讓她準備鍋底。」

  「是!帝君要什麼鍋底?」

  「紅油。多放花椒。」

  「好咧!」

  星塵跑走了。

  跑了兩步又跑回來。

  掏出語錄本。

  「帝君!請問這個算第幾條?」

  林凡看了他一眼:「算什麼?」

  「就是……舊日使者的腦花可以涮火鍋——這條。」

  「隨便你。」

  星塵飛快地寫下——

  「第一百八十八條:天下萬物,皆可入鍋。舊日之腦,亦不例外。」

  寫完,他滿意地點了點頭,收起本子跑走了。

  林凡蹲下來,看著地上的盲眼宰相。

  它還在微抽搐。那一絲殘餘的意識試圖重組身體、修復頭殼。

  但修復的速度極慢。

  因為它大部分的能量——也就是那些乳白色的膠狀液體——已經流了出來,散落在草坪上。

  林凡用勺子把那些液體一點一點鏟起來,收進一隻碗裡。

  碗是普通的白瓷碗。廚房裡拿出來的。

  一碗。

  差不多裝了小半碗。

  「夠一個人的份了。」他自言自語。

  然後他看了看剩下的那具殘骸。

  「骨架和內臟……」

  他伸手在殘骸身上按了按。

  「肉質太差。全是筋膜和舊日能量凝塊。不好吃。」

  他想了想。

  「拿來當下水吧。跟毛肚一起涮。」

  他站起來。

  盲眼宰相的殘餘意識——在這一刻——徹底崩了。

  不是被物理力量摧毀的。

  是被——

  心理摧毀的。

  它是萬物終亡之主的核心分身。

  它代表著宇宙中最古老、最恐怖、最令人絕望的存在。

  它曾經侵蝕過無數文明。覆寫過無數意識。

  無數准帝級的強者在它面前瑟瑟發抖。

  現在——

  它被一個穿著圍裙的中年男人從下水道里拎出來了。

  腦漿被當成了腦花。

  身體被當成了下水。

  今晚要被涮火鍋。

  它的最後一絲意識在崩潰前,留下了一個念頭——

  「這個世界……瘋了。」

  然後它真的碎了。徹底碎了。連殘餘意識都消散了。

  林凡感覺到手底下的抽搐停了。

  「死了?」

  他戳了一下。

  沒反應了。

  「行吧。死了也能吃。新鮮的。」

  他把那具殘骸一把拎起來,拎進了廚房。

  扔在案板上。

  開始處理。

  菜刀起落。

  極道帝兵的鋒刃將舊日使者的身體切成了標準的火鍋片——毛肚形狀的切法。薄片。微卷。

  切的時候,偶爾有灰綠色的舊日能量從切面處溢出來。

  林凡嫌它髒。

  拿涼水沖了沖。

  舊日能量遇到水——消失了。

  不是被淨化。

  是被林凡手底下的水流攜帶的物理動能給衝散了。

  整個宇宙萬族聞之色變的「舊日污染」——

  在林凡這裡——

  屬於能用自來水衝掉的那種髒。

  ……

  傍晚。

  潛龍苑。

  火鍋架起來了。

  玄黃母氣鼎做鍋。小龍女的紫金龍息控溫。幻音調的紅油鍋底——花椒多,麻得跳腳。

  桌上擺著各種食材。

  吞星獸胸腹肉片(昨天醃製後切的薄片)。

  星海銀鱸的魚片。

  靈韭菜(天魔古祖種的那批)。

  金針菇(不知道從哪兒弄的,反正個頭有一尺長)。

  以及——

  半碗乳白色的腦花。

  一盤切成毛肚形狀的灰色薄片。

  孤星和星羽坐在桌邊。

  兩人看著那碗腦花和那盤「毛肚」。

  知道那是什麼。

  不敢說。

  「帝君……」孤星猶豫了一下。「這個白色的……」

  「腦花。今天新鮮的。涮著吃最嫩。」

  「……我知道是腦花。我是說——它的來源……」

  「從下水道那個傢伙腦袋裡流出來的啊。怎麼了?」

  「……沒事。」

  孤星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一口悶了。

  不想了。

  想多了活不了。

  林清漪坐在林凡旁邊。她夾了一筷子腦花,在紅油鍋底里涮了十秒,撈出來放進碗裡。

  吹了吹。

  送進嘴裡。

  「嗯。」她點頭。「嫩。滑。入口即化。」

  「好吃嗎?」林凡問。

  「好吃。」

  「那就多吃點。」

  雲令月伸筷子去夾那盤灰色薄片。

  「這個是什麼?毛肚?」

  「類似毛肚。下水。涮久一點。」

  雲令月涮了二十秒。撈出來。蘸了蒜泥香油。

  咬了一口。

  「脆。有嚼勁。」

  「嗯。舊日能量凝塊的質地接近膠原蛋白。燉久了會化,涮著吃最好。」

  幻音在旁邊,九條尾巴一根豎了起來。

  「主人,這個'毛肚'裡面蘊含的能量……好濃郁。」

  「吃嘛。補身體。」

  圍坐在火鍋旁邊的十幾個人,吃著來自萬物終亡之主核心分身的腦花和下水。

  沒有人覺得有什麼問題。

  或者說——在潛龍苑待久了,什麼都覺得正常。

  只有孤星和星羽兩個當事人全程沉默地吃著別的菜,沒碰那碗腦花和那盤「毛肚」。

  不是不敢吃。

  是——感覺怪怪的。

  自己差點死在人家手裡。

  現在人家被做成了火鍋。

  這個轉折——

  太快了。

  快到他們的心理建設還沒來得及完成。

  火鍋吃到一半。

  雲瀾來了。

  她換了常服,從前門走進來,在林凡旁邊坐下。

  林凡給她涮了一筷子腦花。

  「嘗。今天新到的食材。」

  雲瀾接過來。吃了。

  「嗯。好吃。什麼做的?」

  「你不想知道。」孤星在對面低聲說。

  雲瀾看了他一眼。

  孤星低下了頭,繼續吃他的金針菇。

  雲瀾沒再問。

  在這個家裡,「食材來源」是一個不需要深究的話題。

  吃就完了。

  ……

  火鍋散場。

  夜深了。

  林凡洗完碗。擦乾手。走到院子裡。

  月光很好。

  院子裡一片安寧。

  小龍女趴在門檻上睡著了。嘴角還沾著一點火鍋的油漬。

  嘯月天狼小灰蜷在院角,第三隻太虛之眼在月光下閃著微的紫光。

  遠處的星空中——

  大夏的星輝又暗淡了一些。

  林凡抬頭看了一眼。

  「最近星好像少了。」

  他喃喃了一句。

  沒太在意。

  轉身回屋睡覺了。

  ……

  但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洗碗的這段時間裡。

  萬物終亡之主失去了與盲眼宰相的最後一絲聯繫。

  歸墟之淵深處。

  那雙由黑色煙霧凝聚的巨大雙眼——第一次閉上了。

  不是入睡。

  是恐懼。

  它的核心分身——被吃了。

  不是被摧毀。

  不是被封印。

  是被做成了火鍋——吃掉了。

  萬物終亡之主活了無數個紀元。

  第一次——

  有這種感覺。

  「……怕。」

  它的意識深處浮現出了這個字。

  一個它以為自己永遠不會產生的情感。

  它閉上了眼。

  決定——

  暫時不動了。

  等一等。

  再看。

  那個世界——太瘋了。

  (本章完)## 第194章:秩序之錨,星系停轉

  三天後。

  大夏帝都的清晨,一切如常。

  林凡照例五更起床做操。今天加了一個新動作——用太古擎天神木製成的擀麵杖做負重深蹲。

  每蹲一下,後院的石板就陷下去一截。

  星塵在旁邊記錄。

  「第一百八十九條:帝君深蹲,地面減損。建議每日回填。」

  做完操,林凡進廚房準備早飯。

  今天做豆漿油條。

  豆子是神庭那邊進的極品靈豆。泡了一夜,顆飽滿,用玄黃母氣鼎研磨出來的豆漿濃稠到能掛壁。

  油條用的面是太古仙麥粉加上深海冰泉和的。炸出來外酥里空,一掰開有白煙冒出來——那是靈氣在散逸。

  早飯擺好。

  一家人圍坐。

  吃到一半,戰無雙來了。

  他的臉色不太好。

  「帝君。」

  「嗯?坐下一起吃。」

  「不了。有急事。」

  戰無雙站在飯桌旁,壓低了聲音。

  「邊境又出情況了。」

  林凡咬了口油條。「什麼情況?」

  「今天凌晨,大夏星域外圍的三顆行星——停了。」

  「停了?什麼意思?」

  「自轉停了。公轉停了。所有物理運動——全部停止了。」

  林凡嚼著油條,想了想。

  「風也停了?」

  「對。那三顆行星上的大氣環流、海洋潮汐、地質活動——全部凍結。上面的生物倒是還活著,但動不了。連呼吸都慢了一百倍。」

  「什麼原因?」

  「趙無涯去看過了。他說——空間中出現了一種未知的'錨定力場'。那個力場把物理規則鎖死了。在力場範圍內,一切物質的運動狀態被凍結在某個固定值上。」

  林凡放下油條。

  他聽懂了。

  雖然他對修為法則一竅不通。但「物理運動被鎖死」這個概念他能理解。

  就像把一個轉動的陀螺,強行釘在了桌面上。

  「誰幹的?」

  「不知道。趙無涯說那個力場的能量特徵極其古老,比審判庭的東西還古老。他推測——可能跟之前那個'混沌遺族'有關。但也不排除是審判庭的終極議會。」

  林凡皺了皺眉。

  不是因為感到威脅。

  而是因為——

  「那三顆行星上有好吃的嗎?」

  戰無雙:「……」

  「其中一顆是礦星,沒有生物。另兩顆有原住民文明,種植一種類似甘蔗的靈作物——」

  「甘蔗?」林凡眼睛亮了一下。「能榨汁?」

  「……應該可以。」

  「那不行。得把那個什麼力場弄掉。不然甘蔗長不了。」

  戰無雙深吸一口氣。

  他就知道會是這個理由。

  「帝君,趙無涯說那個力場的強度極其恐怖。他用涅槃境的全力撞了一下——被彈回來了。連一絲波紋都沒留下。」

  「那我去看。」

  林凡站起來。

  把最後半根油條塞進嘴裡。

  嚼了兩口。咽下。

  「小龍女。」

  「吱。」

  「走。出趟遠門。帶上我那把鍋鏟。」

  ……

  半個時辰後。

  大夏星域邊緣。

  林凡騎著紫金神龍,來到了那三顆「停轉」的行星附近。

  從遠處看——

  那三顆行星懸浮在虛空中。

  看起來沒什麼異常。

  但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它們的表面沒有任何變化。雲層凝固了。海洋靜止了。甚至連大氣層中的光線折射都停了——導致整顆行星看起來像一張失去了動感的靜態畫。

  在三顆行星的正中間位置,懸浮著一個東西。

  一根柱子。

  約莫百丈高。通體由某種灰白色的晶體構成。表面刻滿了密麻麻的符文——跟審判庭的秩序符文相似,但更加古老、更加複雜。

  柱子的頂端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透明球體。球體內部有一個緩旋轉的微型星系模型——像是某種全息投影。

  秩序之錨。

  審判庭終極議會投放的禁忌道具。

  它的功能——鎖死一定範圍內的物理規則。讓所有物質的運動狀態凍結在一個固定值上。

  理論上,只要這根柱子存在一天,方圓三百萬里內的一切物理運動就會永遠停止。

  包括分子運動。

  包括原子震動。

  包括——一切。

  林凡站在龍背上,遠看著那根柱子。

  「就是那個?」

  戰無雙站在後方的飛舟上,通過通訊符遠程回覆:「是。趙無涯說碰不得。任何接近的物質都會被鎖定——」

  林凡已經跳下了龍背。

  他的身體在虛空中直地朝那根柱子飛去。

  沒有法則推進。

  純粹是——跳。

  跳的力氣太大,所以在真空中飛了出去。

  秩序之錨的力場範圍極大。

  林凡飛入力場的瞬間——

  他感覺到了一種阻力。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正在試圖把他「定」在半空中。

  讓他停止運動。

  讓他的每一個細胞、每一個分子、每一個原子——全部靜止下來。

  林凡確實感覺到了「慢」。

  他飛行的速度慢了一點。

  從極快變成了——

  很快。

  然後從很快變成了——

  快。

  然後——

  不再變慢了。

  因為秩序之錨的鎖定力量已經到了上限。

  它能鎖定普通的行星。能鎖定真神級的戰艦。能鎖定準帝級的法則運動。

  但它鎖不住林凡。

  林凡的物理體量太大了。

  大到秩序之錨傾盡全部力量,也只能讓他稍微「慢」了那麼一點點。

  就像用一根頭髮絲試圖拴住一頭大象。

  頭髮絲繃得筆直。

  但大象該走還是走。

  林凡飛到了柱子面前。

  他停下來。

  站在虛空中。

  伸手摸了摸柱子的表面。

  「硬。」

  嗯。確實硬。

  比他用過的任何砧板都硬。

  「這材料……」

  他敲了敲。

  「咚。」

  實心的。

  「拿來做擀麵台挺好。」

  他想了想。

  然後握住了柱子的中段。

  雙手發力。

  「嘎吱——」

  柱子在他手裡發出了一聲極其刺耳的哀鳴。

  那是秩序結晶在物理應力下被迫變形的聲音。

  「嘎吱——」

  柱子彎了。

  秩序之錨——被林凡用手掰彎了。

  在終極議會的監測中心——

  十二名議長同時看到了數據異常。

  秩序之錨的應力承受值——正在以指數級速度攀升。

  已經超過了設計上限的百分之三。

  百分之五百。

  百分之一千。

  「什麼在——」首席議長的聲音產生了波動。

  這是八百萬年來第一次——終極議會的成員產生了情緒波動。

  監測畫面調出來了。

  畫面中——

  一個穿著圍裙的中年男人,正在徒手掰彎秩序之錨。

  像掰一根鐵棍。

  「不可能。」

  「秩序之錨由純粹秩序結晶構成。它的物理強度等同於宇宙維度壁壘本身。沒有任何物理力量能——」

  「嘎嚓。」

  畫面中。

  柱子斷了。

  從中間斷成了兩截。

  斷口處的秩序符文瘋狂閃爍了三秒——然後黯淡了。

  秩序之錨——失效了。

  鎖定力場消失。

  三顆行星重新開始自轉。雲層流動。海洋涌動。生物恢復了正常的運動。

  林凡手裡拎著兩截斷掉的柱子。

  他掂了掂。

  「嗯。挺沉。質地均勻。做擀麵台確實可以。」

  他把兩截柱子收進儲物戒。

  回身跳上小龍女的龍背。

  「走了。回家。」

  「吱。」

  紫金神龍轉身,撕裂虛空,飛回帝都。

  ……

  終極議會。虛無殿堂。

  十二名議長坐在各自的石椅上。

  寂靜。

  長久的寂靜。

  首席議長終於開口了。

  「調整評估。」

  「威脅等級——」

  他停了一下。

  「無法評估。」

  「取消'秩序之錨'方案。」

  「取消所有針對天玄界的物理層面干預方案。」

  「那我們……做什麼?」

  寂靜。

  「等。」

  「等什麼?」

  「等它自己消失。或者——等我們找到一種超越物理維度的方法。」

  「有這種方法嗎?」

  首席議長閉上了眼。

  「不知道。」

  他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疲憊。

  ……

  潛龍苑。

  林凡回到家。

  把兩截秩序結晶從儲物戒里取出來,在後院拼了拼。

  「長度夠了。寬度差點意思。回頭再找一根。」

  他把它擱在了廚房角落。

  暫時當備用砧板。

  星塵跑過來。

  「帝君!邊境恢復正常了!趙大人說三顆行星已經重新運轉——」

  「嗯。」

  「那根柱子呢?」

  「我掰了。」

  星塵掏出本子。

  「第一百九十條:帝君掰錨,星系復轉。新砧板get。」

  寫完,他猶豫了一下。

  「帝君,那根柱子是什麼來頭?」

  「不知道。挺硬的。適合切硬肉。」

  「好的。記錄完畢。」

  林凡進了廚房。

  中午得做飯了。

  今天想吃——紅燒肉。

  吞星獸的胸腹肉醃了好幾天了,正好適合做紅燒。

  他開始備料。

  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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