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醃製吞星獸肉，各方的恐懼
天玄大陸的清晨，永遠比其他地方來得更早。
靈氣復甦之後，大夏帝都上空的雲層變薄了許多，日光透下來的角度低且金。潛龍苑的後院裡，露水掛在一排排晾衣杆和蔥花架子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屬於這座院子獨有的煙火味。
林凡天沒亮就起了。
昨天從吞星獸肚子裡切回來的肉塊太多了。小龍女馱了七大捆，星塵背了兩捆，孤星扛了一捆。加上林凡自己扛的那些零碎——總共快有三十噸出頭。
三十噸。
聽起來很多，但對於潛龍苑這幫人來說，撐死夠吃一個星期。
畢竟林凡自己一頓就能吃掉一頭十噸重的金角犀牛。
所以趁著肉還新鮮，得趕緊醃上。
「星塵！把那幾口大缸從庫房搬出來！」
「是！」
星塵的聲音從院子另一頭傳來。片刻後，一陣沉悶的碰撞聲響起。六十口直徑三丈的粗陶大缸被整整齊齊地碼在了後院空地上。
這些缸是當初從神庭御膳房順回來的。原本用來醃漬萬年仙果，現在被林凡徵用來醃肉。
缸體上還殘留著幾道金色的符文。
林凡壓根沒注意過那些符文——或者說注意到了也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這批缸的密封性好，鹽水不往外滲。
「粗鹽。」
姬如雪端著一隻木盆跑過來。盆里裝的是從深海冰脈礦帶回來的靈鹽，顆粒粗大，每一粒都泛著幽藍色的冷光。
「花椒。」
幻音捧著一隻玉匣。匣子裡是從神庭蟠桃園角落裡采的「太古麻椒」——據說這東西在上古紀元是用來封印魔神的陣法原料，因為它的「麻」能穿透法則防禦直達本源。
林凡把它當調料用了快兩個月了。
「行了，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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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捲起袖子。
他把第一塊吞星獸的胸腹嫩肉從儲物戒里取出來，往案板上一擱。
案板是半扇滅世磨盤改的。
肉塊約莫兩百斤重，表面的斷面呈深紅色，脂肪紋路細密均勻，在晨光下泛著一層若有若無的灰色光暈——那是混沌法則殘留的痕跡。
普通人碰到這種殘留法則，神魂會直接崩碎。
林凡伸手在肉麵上按了按。
「彈性還行。沒走味。」
他拿起菜刀——那把生鏽的、實際上是極道帝兵的菜刀——開始改刀。
手起刀落。
每一塊被切成了約莫三十斤重的標準醃製塊。大小均勻。厚薄一致。斷面整齊得像是工業切割。
肉塊被一塊塊丟進大缸里。
粗鹽一把把撒下去。
花椒一層層碼上去。
林凡醃肉的手法極其粗暴——沒有什麼精細工序，就是大把的鹽往上懟，再用手掌把調料揉進肉的纖維里。
每揉一下，肉塊表面就滲出一層混沌色的血水。
那些血水滴在缸底，發出「嗤嗤」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被激活。
六十口大缸，林凡一個人忙活了大半個時辰。
期間，星塵在旁邊幫忙遞鹽遞椒，順便記錄。
「第一百八十二條：帝君醃肉不需要醃料配比表。全憑手感。」
「第一百八十三條：手感即天道。」
林凡瞥了他一眼：「少寫兩句，多遞點鹽。」
「是！」
肉塊全部入缸之後，林凡拍了拍手。
下一步——壓肉。
醃製風乾肉最重要的一步，就是用重物把肉壓實，擠出多餘的水分和血沫。
普通人家用石頭。
林凡環顧了一圈院子。
他的目光落在了廚房角落裡那幾件「雜物」上——
一把斷成兩截的准帝兵（之前某個倒霉蛋送的賠禮）、半塊天道雷錘的碎片（被他改成了烤肉架的邊角料）、以及兩塊神帝的獠牙（被嘯月天狼小灰啃過的那對）。
「就用這些吧。」
林凡隨手把這些東西往缸口上一擱。
准帝兵斷劍壓在第一排缸上。
天道碎片壓在第二排。
神帝獠牙壓在第三排。
每一件都是能讓普通文明傾舉國之力去爭奪的至寶。
現在它們的功能是——壓醃肉的石頭。
姬如雪站在一旁，手裡還端著沒用完的花椒。
她已經習慣了。
來潛龍苑的第一天，她被震撼到三觀崩塌。第一個月，她被震撼到麻木。現在——
她覺得如果帝君哪天拿宇宙本源當味精使，她都不會眨一下眼。
「聖女，把剩下的花椒收起來，晚上做滷肉還得用。」
「好。」姬如雪點頭，腳步輕快地往庫房走去。
她的劍意在這幾個月里變了。
不再鋒銳。不再凌厲。
變得——平和。
像水一樣。
像林凡切菜時的那種節奏一樣。
她說不清這算不算進步。但她的太初老祖師如果看到她現在的劍意形態，大概會當場入定參悟。
……
院門口。
輕微的腳步聲。
雲瀾來了。
大夏女帝穿了一身素色常服，頭髮簡單地束在腦後，臉上還帶著一點沒睡夠的倦意。
早朝是卯時三刻開始。現在才剛過卯時。她特意提前了半刻鐘來潛龍苑看一眼。
「忙著呢？」
林凡回頭，看了她一眼。
「嗯。醃肉。你要不要嘗塊？」
「生的？」
「先煮了再說。給你留塊最嫩的。」
雲瀾走過來，站在大缸旁邊。
她低頭看了一眼缸里的肉塊。
就這一眼。
一股磅礴的、帶著遠古混沌氣息的氣血從肉塊中溢出來，透過她的視線直接衝擊了她的經脈。
不是攻擊。
純粹是肉塊本身蘊含的能量太過濃郁，連殘餘的氣息都對真神級別的強者具有極大的滋補作用。
雲瀾的呼吸微微一滯。
下一刻，她體內的修為開始自發運轉——真氣瘋狂流動，丹田裡的真神法則凝實了三分。
她的境界，在這一眼之間——從真神境三重巔峰，直接穩固在了半神巔峰的門檻上。
僅僅是看了一眼生肉。
雲瀾閉了閉眼，把那股翻湧的氣血壓下去。
「這肉……」
「吞星獸的胸腹。」林凡頭也沒抬，繼續往第三十七口缸里撒鹽。「油脂分布最均勻的部位。等風乾了做滷味，比什麼仙果強一萬倍。」
雲瀾抿了抿唇。
她忽然覺得自己這段時間的修煉……有點像個笑話。
她在朝堂上夙興夜寐地處理國事，抽空還要打坐修煉。
結果比不上來院子裡看一眼生肉。
「行了，別站著了。」林凡直起腰，用圍裙擦了擦手，「天冷，去廚房坐著。我給你熱碗昨晚剩的龍骨湯。」
「嗯。」
雲瀾跟著他走進廚房。
……
院子另一邊。
一張竹床被搬到了陽光最好的位置。
孤星躺在上面。
他的臉色還有些蒼白——在吞星獸胃裡被困三天，神格差點耗盡。雖然吃了烤肉和土豆恢復了大半，但底子還是虧了不少，需要靜養。
不過林凡給他安排了一個「輔助康復」的工作——
晾肉。
六十口大缸醃好之後，過兩天就要取出來掛在竹竿上風乾。而負責翻面、調整掛肉角度、驅趕饞嘴飛禽的工作，就交給了孤星。
孤星對此沒有任何意見。
他靠在竹床上，看著院子裡來來往往的人影。
星塵在搬鹽。
姬如雪在收花椒。
幻音在給小龍女梳毛——小龍女此刻是人形，趴在門檻上啃一根巨大的骨棒，那根骨棒散發著混沌法則的氣息。
天裂蹲在廚房的灶台前，沉默地往灶膛里添柴。
火光映在他的臉上，那雙曾經承載過天道之力的眼睛裡，舊日侵蝕的暗紋又淡了一層。從他到潛龍苑的第一天算起，已經消退了近四成。
照這個速度，再有一兩個月，那些纏繞了他三百萬年的污染，就會徹底散盡。
孤星看了天裂一會兒。
這位曾經讓整個星空都為之顫慄的「神罰之主」，現在正認認真真地控制著灶膛里的火候——不大不小，剛好能把鍋里的龍骨湯保持在微沸的狀態。
如果有外人看到這一幕，大概會瘋。
但在潛龍苑，這就是日常。
孤星閉上了眼。
太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
……
院子最角落。
兩個佝僂的身影蹲在一堆大缸後面。
一個是太古神帝——曾經的萬神之主、混沌吞天獸法相的擁有者。現在是大夏「星空農貿市場」的後勤副部長。
另一個是燭晝——太古黑龍始祖的殘魂。現在是潛龍苑保安隊長（名義上），實際上啥也管不了，因為他只有蚯蚓大小的殘魂體量。
兩個活了不知道多少萬年的老東西，正在偷肉渣吃。
林凡切肉的時候，案板邊緣總會掉落一些碎肉末。這些碎肉末對普通人來說微不足道，但對於神帝和燭晝這種層次的存在來說——每一粒碎肉末里蘊含的混沌本源，都足以讓一個真神巔峰直接突破。
「給我留一點！」燭晝的殘魂趴在一粒肉末上，拼命吸收裡面的精華。
「滾！我先看到的！」神帝伸出兩根手指，把燭晝彈開，自己把那粒肉末塞進嘴裡。
「你有眼無珠。」燭晝罵道。
「你也有眼無珠。」神帝回罵。
「你當年在神庭坐了百萬年大位，吃的是什麼？蟠桃仙釀？那些玩意兒跟這個比起來就是垃圾。」
「你呢？你當年號稱黑龍始祖，縱橫星空無敵，結果被關了百萬年，出來以後第一件事就是被人揣在兜里當暖手寶。你說誰有眼無珠？」
「……」
「……」
兩個老東西對視了一眼。
然後同時伸手去夠另一粒肉末。
「這粒是我的！」
「你放屁！」
……
前院。
戰無雙全副武裝地走了進來。
那把背在身後的缺角老刀發出輕微的嗡鳴。
這把刀跟了戰無雙快四百年了。北境百戰，從無名小卒殺到鐵血神將，這把刀見證了他所有的榮光與血淚。
三年前的那場國戰，刀刃被天狼帝國的七階妖獸崩掉了一角。
從那以後，他再也沒修好過。
不是修不起。是那個缺角，代表著當時戰死的三十萬兄弟。他不想修。留著，當念想。
但今天早上。
他在晨練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問題。
缺角處——長出了一層薄薄的血紅色鐵鏽。
不是普通的鏽。
那層鏽的表面，隱約浮動著一種他完全看不懂的符文。符文很淡，淡到幾乎不可見，但它確實存在。
而且。
那層鏽是昨天晚上才出現的。
昨天晚上，他在院子裡幫忙卸肉的時候，一塊吞星獸的肉不小心蹭到了刀面上。
就蹭了一下。
然後今天早上，缺角處就長出了這個東西。
戰無雙不是修煉白痴。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這把跟了他四百年的老刀，可能遠不止它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但這件事暫時放一放。
他來找林凡，是有正事。
「帝君。」
戰無雙站在廚房門口，挺直腰板。
林凡正在灶台邊給雲瀾盛湯。
「嗯？」
「邊境異報。」
林凡把湯碗遞到雲瀾手裡，拍了拍手上的水珠，轉過身來。
「說。」
「昨天您從吞星獸背上打穿出來的那個窟窿，在星空中留下了一道不癒合的裂口。趙無涯帶人去勘察過了——裂口本身沒有危險，但是裂口的另一邊……」
戰無雙頓了一下。
「有東西在看。」
「什麼東西？」
「說不清楚。監天司的探測裝置只捕捉到了一個模糊的輪廓。很大。非常大。比吞星獸大。而且……不像是活物。更像是一種……凝視本身。」
林凡撓了撓頭。
「看就看唄。它又不能把我怎麼著。」
「帝君，趙無涯的意思是——那個凝視可能來自更深層的宇宙結構。他建議加強邊境的探測力度。」
「行，讓他弄去。別花太多錢就行。」
「是。」
戰無雙抱了個拳，退了出去。
走出院門三步，他停下來。
背後那把老刀又在嗡鳴。
比剛才更響了一點。
他回頭看了一眼潛龍苑的方向。
院子裡，林凡正在跟雲瀾說什麼，雲瀾低頭喝湯，嘴角帶著一絲笑。
戰無雙搖了搖頭，邁步離去。
……
此時。
距離天玄界不知多少萬億里的星空最深處。
星海審判庭總部。
一座懸浮在虛無中的巨型堡壘。
堡壘沒有任何外部裝飾，通體由一種灰白色的秩序結晶構成，表面光滑如鏡。
在堡壘的最高層——指揮艙。
三位天裁者站在全息投影前。
編號第二。編號第五。編號第七。
他們回來了。
從大夏星域回來了。
空手。
投影上播放的是吞星獸逃跑時的最後一幀畫面——那頭半個星系大的凶獸，背部被打穿了一個巨大的窟窿，正以接近光速的速度倉皇逃竄。
畫面定格在那裡。
指揮艙里還有其他人。
編號第三，一個看起來像是中年婦人的存在，手指在操控台上輕輕敲擊。
編號第四，一團模糊的光影，沒有固定形態。
編號第六，一個身材極其瘦長的男性，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六位天裁者齊聚。
但沒有人說話。
指揮艙里死一般的寂靜。
那種寂靜持續了很久。
久到連空氣都凝固了。
最終，編號第三開口了。
「吞星獸呢？」
編號第二：「跑了。」
「跑了。」
「對。」
「八億年來的終極武器。用來碾壓准帝級文明的底牌。跑了。」
「對。」
寂靜再次降臨。
編號第四的光影晃了一下，發出了一個類似嘆息的頻率。
「不止跑了。」編號第七閉著眼，聲音很慢。「它被人從裡面切了肉。」
「……什麼？」
「那個人跳進吞星獸的胃裡，把胃壁切了幾十塊下來帶走了。吞星獸是因為疼跑的。」
指揮艙里又安靜了。
這次的安靜質感不一樣。
上一次是震驚。
這次是——荒謬。
一種超越了所有邏輯框架的荒謬感。
編號第六瘦長的身影動了一下。
「首席參謀呢？」
「在通訊室。」
「做什麼？」
編號第二的嘴唇動了一下。
「開通終極議會的禁忌通信。」
這句話落地的瞬間，在場所有天裁者的表情都變了。
終極議會。
那是審判庭最頂層的決策機構。十二位由純粹秩序能量構成的「議長」，每一位都擁有超越武帝巔峰的力量。
審判庭建立八百萬年以來，終極議會只被喚醒過一次。
那一次，是因為宇宙邊界出現了裂縫，舊日主宰的觸手第一次伸入了現世。
那一次之後，半個宇宙被重塑。
現在是第二次。
因為一個穿著圍裙的中年男人。
「……荒唐。」編號第三低聲說。
沒有人反駁她。
因為所有人都這麼覺得。
但事實就是事實。
終極議會即將甦醒。
……
與此同時。
更遠的星空。
南斗星系。
這片原本平靜的星系，此刻正經歷著前所未有的重力災難。
原因很簡單——吞星獸在這裡打滾。
半個星系大的凶獸因為胃壁被切了幾十塊，疼得滿地翻滾。它每翻一次身，周圍數十顆行星的軌道就會偏移一次。
已經有三顆住人的行星被甩出了安全軌道，正在向冰冷的虛空飄去。
星系邊緣的幾個小型文明正在緊急疏散。
但沒有人敢靠近吞星獸。
因為它在哭。
一頭太古紀元的頂級凶獸，在宇宙中嚎啕大哭。
哭聲穿透了維度壁壘，傳遍了附近十七個星系。
無數文明同時收到了這個信號。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他們都感受到了——那聲哭泣中蘊含的情緒。
不是憤怒。不是仇恨。
是委屈。
純粹的、深入骨髓的委屈。
就像一隻從來沒被人欺負過的巨獸，第一次嘗到了被從肚子裡切肉的滋味。
它很委屈。
它不理解。
它只是按照審判庭的命令去吃東西。
為什麼會有人跳進它肚子裡切它？
為什麼？
……
潛龍苑。
午時。
第一批滷肉出鍋了。
林凡用的是傳統的老鹵做法——花椒、大料、桂皮、陳皮、干辣椒、冰糖、醬油。再加上那些從神庭和深淵搜刮來的頂級靈藥調味。
滷汁在玄黃母氣鼎里咕嘟咕嘟地翻滾了三個時辰。
吞星獸的胸腹嫩肉被切成大塊，在滷汁中慢慢浸透。
肉塊表面的混沌法則殘留在高溫和調料的雙重作用下被徹底激活，轉化為一種濃郁的、超越了普通靈氣層級的本源能量。
掀鍋蓋的瞬間——
一股深褐色的濃香沖天而起。
那股香氣不僅僅是「好聞」的層次。
它帶著質量。
帶著實體。
像一條有形有質的巨龍，從鍋中盤旋而上，直衝九霄。
香氣衝破潛龍苑的屋頂。
衝破帝都的上空。
衝破大夏的大氣層。
沖入星空。
然後——
在大夏星域邊緣。
那道林凡從吞星獸背上打穿出來時留下的虛空裂縫附近。
有三個小型黑洞。
每個黑洞的直徑約莫幾百萬里，在宇宙尺度上屬於「微型」。
滷肉的香氣衝到這裡的時候——
三個黑洞，同時被撕裂了。
不是被「吸引」。
是被「撕裂」。
混沌本源的濃縮香氣攜帶著極道能量，直接把三個黑洞的事件視界給衝散了。
就像用滾燙的開水沖化了三塊冰。
黑洞散了。
變成了一片金色的、散發著滷肉香氣的星雲。
監天司的趙無涯正在那附近巡視。
他看著眼前消散的三個黑洞，和那片金色星雲。
他張了張嘴。
然後掏出了筆。
在今天的值班日誌上寫下——
「大夏曆3024年，秋，初七。」
「帝君滷肉，撕裂三黑洞。」
「微損。可控。」
「——建議將今日定為'太古肉食節'。」
他寫完，收起筆，繼續巡視。
表情很平靜。
這種事見多了。
……
潛龍苑。
小龍女坐在門檻上。
她懷裡抱著一根巨大的骨棒——那是吞星獸的一根肋骨。林凡嫌它肉少沒拿來鹵，就丟給小龍女磨牙。
小龍女啃了一下午。
現在骨棒已經被啃掉了三分之一。
她打了個飽嗝。那個嗝的聲波穿過院牆，傳入星空。
在大夏星域邊緣值守的一艘監天司哨船上，一名年輕的值班兵忽然渾身一抖。
「怎麼了？」旁邊的同僚問。
「不知道……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從帝都那邊過來了。像是……打嗝？」
「你喝多了吧。」
「可能吧。」
年輕兵卒摸了摸後腦勺，繼續盯著監測屏。
他不知道的是，那聲飽嗝攜帶的紫金龍息餘波，剛好驅散了三支正試圖潛入大夏星域的審判庭偵察探針。
三支。
每一支的造價相當於一顆中型星球的全部資源。
就這麼沒了。
……
傍晚。
潛龍苑的飯桌上。
滷肉切好了。
深褐色的肉片碼在白瓷盤裡，每一片都泛著油潤的光澤。表面的醬色浸透到了纖維深處，切面呈現出分明的肉質紋路——外層緊實，內里綿軟。
筷子一夾，微顫動。
林凡坐在主位，左手邊是雲瀾，右手邊是林清漪。
對面坐著蘇清歌、雲令月、姬如雪。
旁邊加了兩把椅子——幻音和星羽。
天裂端著碗蹲在灶台邊，保持著他一貫的低調姿態。
小龍女趴在桌角，面前放了一整盤專屬於她的大塊滷肉。
「吃吧。」林凡夾了一塊最薄的裡脊片放進雲瀾碗裡。
雲瀾沒說話。筷子夾起那片肉，送入口中。
牙齒咬合的瞬間，肉汁迸裂。
混沌本源的精純能量順著舌尖直接沖入經脈。
她的半神境界在這一口之間，又穩固了三分。
「好吃。」她說。
聲音很輕。
但眼底有一點光。
那種光不是因為修提升。
是因為——他親手做的。
林清漪第二個動筷。
她這段時間的修為進展極快，已經穩固在了化罡境巔峰，距離神橋境只有一步之遙。這一口滷肉下去，體內的女帝法身隱顫動了一下。
她沒急著突破。
只是安靜地吃肉。
蘇清歌吃了三片。
雲令月吃了五片，還偷從盤子裡又夾了兩片。
姬如雪吃得很文雅。一小口一小口地，像是在品鑑什麼稀世珍釀。
但她的筷子速度並不慢。
幻音用狐族特有的方式進食——小口咬下，閉眼細嚼，九條尾巴在身後微搖晃。
星羽坐在角落裡，一邊吃一邊看著這群人。
他來潛龍苑時間不長。但每次吃飯，他都會有同樣的感受——
這裡不像是一個能改變宇宙格局的地方。
這裡像家。
一個有煙火氣的家。
飯吃到一半，林凡忽然放下筷子。
「差點忘了。」
他站起來，走到灶台邊，從蒸籠里端出一隻小碗。
碗裡是一塊鹵得極為入味的純瘦肉，切成了細絲狀，上面淋了一層香油。
他把碗遞給了天裂。
「你也吃。別老蹲在灶台邊上。」
天裂接過碗。
他低頭看著那碗肉絲。
沒有動筷。
過了好一會兒。
「謝了。」
聲音很低。
他開始吃。
一口肉絲入腹。
他體內那些盤踞了三百萬年的暗紋——舊日侵蝕的痕跡——又淡了一層。
這是第四成。
還剩六成。
但他已經不急了。
在這裡待著，總會好的。
他相信。
……
入夜。
遠方。
比「遠」還遠的地方。
宇宙的邊界之外。
存在著一片不屬於任何維度的空間。
那裡沒有光，沒有暗，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時間流逝。
有的只是——一雙眼。
由純粹的黑色煙霧凝聚而成的巨大雙眼。
每隻眼睛的「瞳孔」，是一個緩旋轉的深淵螺旋。
那是歸墟之淵的核心。
萬物終亡之主。
它在沉睡中被驚醒。
驚醒它的，是一股帶著花椒和大料香氣的混沌波動。
那股波動從天玄界方向傳來。
穿越了無數維度壁壘。
穿越了舊日之海。
穿越了虛無疆界。
最終抵達了它的意識深處。
它睜開了眼。
兩團深淵螺旋緩轉動。
看向了天玄界的方向。
它什麼都沒做。
只是看著。
但僅是這一「看」——
天玄界外圍的三十七層維度壁壘，同時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裂紋。
……
潛龍苑後院的水缸里，一尾錦鯉無端翻了個身。
林凡正在洗碗。
他往水缸里瞥了一眼。
「魚抽筋了？」
錦鯉又翻了回來，正常遊動。
「怪事。」
林凡沒多想。繼續洗碗。
……
戰無雙回到自己在武院後山的住所。
他把老刀從背上解下來，放在桌上。
燈光下，缺角處那層血紅色的鐵鏽，比早上又厚了一些。
符文也更清晰了。
他盯著那些符文看了很久。
看不懂。
但他隱約覺得——這把跟了他四百年的刀，正在甦醒。
在吞星獸的肉香中甦醒。
刀身發出一聲極為古老的劍鳴。
低沉。悠遠。帶著一種跨越紀元的蒼涼。
戰無雙把手按在刀身上。
溫熱。
像是有心跳。
「到底是什麼……」他低聲喃喃。
窗外，星輝黯淡了三分。
沒有人注意到。
靈氣復甦之後，大夏帝都上空的雲層變薄了許多，日光透下來的角度低且金。潛龍苑的後院裡，露水掛在一排排晾衣杆和蔥花架子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屬於這座院子獨有的煙火味。
林凡天沒亮就起了。
昨天從吞星獸肚子裡切回來的肉塊太多了。小龍女馱了七大捆，星塵背了兩捆，孤星扛了一捆。加上林凡自己扛的那些零碎——總共快有三十噸出頭。
三十噸。
聽起來很多，但對於潛龍苑這幫人來說，撐死夠吃一個星期。
畢竟林凡自己一頓就能吃掉一頭十噸重的金角犀牛。
所以趁著肉還新鮮，得趕緊醃上。
「星塵！把那幾口大缸從庫房搬出來！」
「是！」
星塵的聲音從院子另一頭傳來。片刻後，一陣沉悶的碰撞聲響起。六十口直徑三丈的粗陶大缸被整整齊齊地碼在了後院空地上。
這些缸是當初從神庭御膳房順回來的。原本用來醃漬萬年仙果，現在被林凡徵用來醃肉。
缸體上還殘留著幾道金色的符文。
林凡壓根沒注意過那些符文——或者說注意到了也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這批缸的密封性好，鹽水不往外滲。
「粗鹽。」
姬如雪端著一隻木盆跑過來。盆里裝的是從深海冰脈礦帶回來的靈鹽，顆粒粗大，每一粒都泛著幽藍色的冷光。
「花椒。」
幻音捧著一隻玉匣。匣子裡是從神庭蟠桃園角落裡采的「太古麻椒」——據說這東西在上古紀元是用來封印魔神的陣法原料，因為它的「麻」能穿透法則防禦直達本源。
林凡把它當調料用了快兩個月了。
「行了，我來。」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順暢，ⓢⓗⓤ.ⓣⓦ隨時讀 】
林凡捲起袖子。
他把第一塊吞星獸的胸腹嫩肉從儲物戒里取出來，往案板上一擱。
案板是半扇滅世磨盤改的。
肉塊約莫兩百斤重，表面的斷面呈深紅色，脂肪紋路細密均勻，在晨光下泛著一層若有若無的灰色光暈——那是混沌法則殘留的痕跡。
普通人碰到這種殘留法則，神魂會直接崩碎。
林凡伸手在肉麵上按了按。
「彈性還行。沒走味。」
他拿起菜刀——那把生鏽的、實際上是極道帝兵的菜刀——開始改刀。
手起刀落。
每一塊被切成了約莫三十斤重的標準醃製塊。大小均勻。厚薄一致。斷面整齊得像是工業切割。
肉塊被一塊塊丟進大缸里。
粗鹽一把把撒下去。
花椒一層層碼上去。
林凡醃肉的手法極其粗暴——沒有什麼精細工序，就是大把的鹽往上懟，再用手掌把調料揉進肉的纖維里。
每揉一下，肉塊表面就滲出一層混沌色的血水。
那些血水滴在缸底，發出「嗤嗤」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被激活。
六十口大缸，林凡一個人忙活了大半個時辰。
期間，星塵在旁邊幫忙遞鹽遞椒，順便記錄。
「第一百八十二條：帝君醃肉不需要醃料配比表。全憑手感。」
「第一百八十三條：手感即天道。」
林凡瞥了他一眼：「少寫兩句，多遞點鹽。」
「是！」
肉塊全部入缸之後，林凡拍了拍手。
下一步——壓肉。
醃製風乾肉最重要的一步，就是用重物把肉壓實，擠出多餘的水分和血沫。
普通人家用石頭。
林凡環顧了一圈院子。
他的目光落在了廚房角落裡那幾件「雜物」上——
一把斷成兩截的准帝兵（之前某個倒霉蛋送的賠禮）、半塊天道雷錘的碎片（被他改成了烤肉架的邊角料）、以及兩塊神帝的獠牙（被嘯月天狼小灰啃過的那對）。
「就用這些吧。」
林凡隨手把這些東西往缸口上一擱。
准帝兵斷劍壓在第一排缸上。
天道碎片壓在第二排。
神帝獠牙壓在第三排。
每一件都是能讓普通文明傾舉國之力去爭奪的至寶。
現在它們的功能是——壓醃肉的石頭。
姬如雪站在一旁，手裡還端著沒用完的花椒。
她已經習慣了。
來潛龍苑的第一天，她被震撼到三觀崩塌。第一個月，她被震撼到麻木。現在——
她覺得如果帝君哪天拿宇宙本源當味精使，她都不會眨一下眼。
「聖女，把剩下的花椒收起來，晚上做滷肉還得用。」
「好。」姬如雪點頭，腳步輕快地往庫房走去。
她的劍意在這幾個月里變了。
不再鋒銳。不再凌厲。
變得——平和。
像水一樣。
像林凡切菜時的那種節奏一樣。
她說不清這算不算進步。但她的太初老祖師如果看到她現在的劍意形態，大概會當場入定參悟。
……
院門口。
輕微的腳步聲。
雲瀾來了。
大夏女帝穿了一身素色常服，頭髮簡單地束在腦後，臉上還帶著一點沒睡夠的倦意。
早朝是卯時三刻開始。現在才剛過卯時。她特意提前了半刻鐘來潛龍苑看一眼。
「忙著呢？」
林凡回頭，看了她一眼。
「嗯。醃肉。你要不要嘗塊？」
「生的？」
「先煮了再說。給你留塊最嫩的。」
雲瀾走過來，站在大缸旁邊。
她低頭看了一眼缸里的肉塊。
就這一眼。
一股磅礴的、帶著遠古混沌氣息的氣血從肉塊中溢出來，透過她的視線直接衝擊了她的經脈。
不是攻擊。
純粹是肉塊本身蘊含的能量太過濃郁，連殘餘的氣息都對真神級別的強者具有極大的滋補作用。
雲瀾的呼吸微微一滯。
下一刻，她體內的修為開始自發運轉——真氣瘋狂流動，丹田裡的真神法則凝實了三分。
她的境界，在這一眼之間——從真神境三重巔峰，直接穩固在了半神巔峰的門檻上。
僅僅是看了一眼生肉。
雲瀾閉了閉眼，把那股翻湧的氣血壓下去。
「這肉……」
「吞星獸的胸腹。」林凡頭也沒抬，繼續往第三十七口缸里撒鹽。「油脂分布最均勻的部位。等風乾了做滷味，比什麼仙果強一萬倍。」
雲瀾抿了抿唇。
她忽然覺得自己這段時間的修煉……有點像個笑話。
她在朝堂上夙興夜寐地處理國事，抽空還要打坐修煉。
結果比不上來院子裡看一眼生肉。
「行了，別站著了。」林凡直起腰，用圍裙擦了擦手，「天冷，去廚房坐著。我給你熱碗昨晚剩的龍骨湯。」
「嗯。」
雲瀾跟著他走進廚房。
……
院子另一邊。
一張竹床被搬到了陽光最好的位置。
孤星躺在上面。
他的臉色還有些蒼白——在吞星獸胃裡被困三天，神格差點耗盡。雖然吃了烤肉和土豆恢復了大半，但底子還是虧了不少，需要靜養。
不過林凡給他安排了一個「輔助康復」的工作——
晾肉。
六十口大缸醃好之後，過兩天就要取出來掛在竹竿上風乾。而負責翻面、調整掛肉角度、驅趕饞嘴飛禽的工作，就交給了孤星。
孤星對此沒有任何意見。
他靠在竹床上，看著院子裡來來往往的人影。
星塵在搬鹽。
姬如雪在收花椒。
幻音在給小龍女梳毛——小龍女此刻是人形，趴在門檻上啃一根巨大的骨棒，那根骨棒散發著混沌法則的氣息。
天裂蹲在廚房的灶台前，沉默地往灶膛里添柴。
火光映在他的臉上，那雙曾經承載過天道之力的眼睛裡，舊日侵蝕的暗紋又淡了一層。從他到潛龍苑的第一天算起，已經消退了近四成。
照這個速度，再有一兩個月，那些纏繞了他三百萬年的污染，就會徹底散盡。
孤星看了天裂一會兒。
這位曾經讓整個星空都為之顫慄的「神罰之主」，現在正認認真真地控制著灶膛里的火候——不大不小，剛好能把鍋里的龍骨湯保持在微沸的狀態。
如果有外人看到這一幕，大概會瘋。
但在潛龍苑，這就是日常。
孤星閉上了眼。
太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
……
院子最角落。
兩個佝僂的身影蹲在一堆大缸後面。
一個是太古神帝——曾經的萬神之主、混沌吞天獸法相的擁有者。現在是大夏「星空農貿市場」的後勤副部長。
另一個是燭晝——太古黑龍始祖的殘魂。現在是潛龍苑保安隊長（名義上），實際上啥也管不了，因為他只有蚯蚓大小的殘魂體量。
兩個活了不知道多少萬年的老東西，正在偷肉渣吃。
林凡切肉的時候，案板邊緣總會掉落一些碎肉末。這些碎肉末對普通人來說微不足道，但對於神帝和燭晝這種層次的存在來說——每一粒碎肉末里蘊含的混沌本源，都足以讓一個真神巔峰直接突破。
「給我留一點！」燭晝的殘魂趴在一粒肉末上，拼命吸收裡面的精華。
「滾！我先看到的！」神帝伸出兩根手指，把燭晝彈開，自己把那粒肉末塞進嘴裡。
「你有眼無珠。」燭晝罵道。
「你也有眼無珠。」神帝回罵。
「你當年在神庭坐了百萬年大位，吃的是什麼？蟠桃仙釀？那些玩意兒跟這個比起來就是垃圾。」
「你呢？你當年號稱黑龍始祖，縱橫星空無敵，結果被關了百萬年，出來以後第一件事就是被人揣在兜里當暖手寶。你說誰有眼無珠？」
「……」
「……」
兩個老東西對視了一眼。
然後同時伸手去夠另一粒肉末。
「這粒是我的！」
「你放屁！」
……
前院。
戰無雙全副武裝地走了進來。
那把背在身後的缺角老刀發出輕微的嗡鳴。
這把刀跟了戰無雙快四百年了。北境百戰，從無名小卒殺到鐵血神將，這把刀見證了他所有的榮光與血淚。
三年前的那場國戰，刀刃被天狼帝國的七階妖獸崩掉了一角。
從那以後，他再也沒修好過。
不是修不起。是那個缺角，代表著當時戰死的三十萬兄弟。他不想修。留著，當念想。
但今天早上。
他在晨練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問題。
缺角處——長出了一層薄薄的血紅色鐵鏽。
不是普通的鏽。
那層鏽的表面，隱約浮動著一種他完全看不懂的符文。符文很淡，淡到幾乎不可見，但它確實存在。
而且。
那層鏽是昨天晚上才出現的。
昨天晚上，他在院子裡幫忙卸肉的時候，一塊吞星獸的肉不小心蹭到了刀面上。
就蹭了一下。
然後今天早上，缺角處就長出了這個東西。
戰無雙不是修煉白痴。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這把跟了他四百年的老刀，可能遠不止它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但這件事暫時放一放。
他來找林凡，是有正事。
「帝君。」
戰無雙站在廚房門口，挺直腰板。
林凡正在灶台邊給雲瀾盛湯。
「嗯？」
「邊境異報。」
林凡把湯碗遞到雲瀾手裡，拍了拍手上的水珠，轉過身來。
「說。」
「昨天您從吞星獸背上打穿出來的那個窟窿，在星空中留下了一道不癒合的裂口。趙無涯帶人去勘察過了——裂口本身沒有危險，但是裂口的另一邊……」
戰無雙頓了一下。
「有東西在看。」
「什麼東西？」
「說不清楚。監天司的探測裝置只捕捉到了一個模糊的輪廓。很大。非常大。比吞星獸大。而且……不像是活物。更像是一種……凝視本身。」
林凡撓了撓頭。
「看就看唄。它又不能把我怎麼著。」
「帝君，趙無涯的意思是——那個凝視可能來自更深層的宇宙結構。他建議加強邊境的探測力度。」
「行，讓他弄去。別花太多錢就行。」
「是。」
戰無雙抱了個拳，退了出去。
走出院門三步，他停下來。
背後那把老刀又在嗡鳴。
比剛才更響了一點。
他回頭看了一眼潛龍苑的方向。
院子裡，林凡正在跟雲瀾說什麼，雲瀾低頭喝湯，嘴角帶著一絲笑。
戰無雙搖了搖頭，邁步離去。
……
此時。
距離天玄界不知多少萬億里的星空最深處。
星海審判庭總部。
一座懸浮在虛無中的巨型堡壘。
堡壘沒有任何外部裝飾，通體由一種灰白色的秩序結晶構成，表面光滑如鏡。
在堡壘的最高層——指揮艙。
三位天裁者站在全息投影前。
編號第二。編號第五。編號第七。
他們回來了。
從大夏星域回來了。
空手。
投影上播放的是吞星獸逃跑時的最後一幀畫面——那頭半個星系大的凶獸，背部被打穿了一個巨大的窟窿，正以接近光速的速度倉皇逃竄。
畫面定格在那裡。
指揮艙里還有其他人。
編號第三，一個看起來像是中年婦人的存在，手指在操控台上輕輕敲擊。
編號第四，一團模糊的光影，沒有固定形態。
編號第六，一個身材極其瘦長的男性，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六位天裁者齊聚。
但沒有人說話。
指揮艙里死一般的寂靜。
那種寂靜持續了很久。
久到連空氣都凝固了。
最終，編號第三開口了。
「吞星獸呢？」
編號第二：「跑了。」
「跑了。」
「對。」
「八億年來的終極武器。用來碾壓准帝級文明的底牌。跑了。」
「對。」
寂靜再次降臨。
編號第四的光影晃了一下，發出了一個類似嘆息的頻率。
「不止跑了。」編號第七閉著眼，聲音很慢。「它被人從裡面切了肉。」
「……什麼？」
「那個人跳進吞星獸的胃裡，把胃壁切了幾十塊下來帶走了。吞星獸是因為疼跑的。」
指揮艙里又安靜了。
這次的安靜質感不一樣。
上一次是震驚。
這次是——荒謬。
一種超越了所有邏輯框架的荒謬感。
編號第六瘦長的身影動了一下。
「首席參謀呢？」
「在通訊室。」
「做什麼？」
編號第二的嘴唇動了一下。
「開通終極議會的禁忌通信。」
這句話落地的瞬間，在場所有天裁者的表情都變了。
終極議會。
那是審判庭最頂層的決策機構。十二位由純粹秩序能量構成的「議長」，每一位都擁有超越武帝巔峰的力量。
審判庭建立八百萬年以來，終極議會只被喚醒過一次。
那一次，是因為宇宙邊界出現了裂縫，舊日主宰的觸手第一次伸入了現世。
那一次之後，半個宇宙被重塑。
現在是第二次。
因為一個穿著圍裙的中年男人。
「……荒唐。」編號第三低聲說。
沒有人反駁她。
因為所有人都這麼覺得。
但事實就是事實。
終極議會即將甦醒。
……
與此同時。
更遠的星空。
南斗星系。
這片原本平靜的星系，此刻正經歷著前所未有的重力災難。
原因很簡單——吞星獸在這裡打滾。
半個星系大的凶獸因為胃壁被切了幾十塊，疼得滿地翻滾。它每翻一次身，周圍數十顆行星的軌道就會偏移一次。
已經有三顆住人的行星被甩出了安全軌道，正在向冰冷的虛空飄去。
星系邊緣的幾個小型文明正在緊急疏散。
但沒有人敢靠近吞星獸。
因為它在哭。
一頭太古紀元的頂級凶獸，在宇宙中嚎啕大哭。
哭聲穿透了維度壁壘，傳遍了附近十七個星系。
無數文明同時收到了這個信號。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他們都感受到了——那聲哭泣中蘊含的情緒。
不是憤怒。不是仇恨。
是委屈。
純粹的、深入骨髓的委屈。
就像一隻從來沒被人欺負過的巨獸，第一次嘗到了被從肚子裡切肉的滋味。
它很委屈。
它不理解。
它只是按照審判庭的命令去吃東西。
為什麼會有人跳進它肚子裡切它？
為什麼？
……
潛龍苑。
午時。
第一批滷肉出鍋了。
林凡用的是傳統的老鹵做法——花椒、大料、桂皮、陳皮、干辣椒、冰糖、醬油。再加上那些從神庭和深淵搜刮來的頂級靈藥調味。
滷汁在玄黃母氣鼎里咕嘟咕嘟地翻滾了三個時辰。
吞星獸的胸腹嫩肉被切成大塊，在滷汁中慢慢浸透。
肉塊表面的混沌法則殘留在高溫和調料的雙重作用下被徹底激活，轉化為一種濃郁的、超越了普通靈氣層級的本源能量。
掀鍋蓋的瞬間——
一股深褐色的濃香沖天而起。
那股香氣不僅僅是「好聞」的層次。
它帶著質量。
帶著實體。
像一條有形有質的巨龍，從鍋中盤旋而上，直衝九霄。
香氣衝破潛龍苑的屋頂。
衝破帝都的上空。
衝破大夏的大氣層。
沖入星空。
然後——
在大夏星域邊緣。
那道林凡從吞星獸背上打穿出來時留下的虛空裂縫附近。
有三個小型黑洞。
每個黑洞的直徑約莫幾百萬里，在宇宙尺度上屬於「微型」。
滷肉的香氣衝到這裡的時候——
三個黑洞，同時被撕裂了。
不是被「吸引」。
是被「撕裂」。
混沌本源的濃縮香氣攜帶著極道能量，直接把三個黑洞的事件視界給衝散了。
就像用滾燙的開水沖化了三塊冰。
黑洞散了。
變成了一片金色的、散發著滷肉香氣的星雲。
監天司的趙無涯正在那附近巡視。
他看著眼前消散的三個黑洞，和那片金色星雲。
他張了張嘴。
然後掏出了筆。
在今天的值班日誌上寫下——
「大夏曆3024年，秋，初七。」
「帝君滷肉，撕裂三黑洞。」
「微損。可控。」
「——建議將今日定為'太古肉食節'。」
他寫完，收起筆，繼續巡視。
表情很平靜。
這種事見多了。
……
潛龍苑。
小龍女坐在門檻上。
她懷裡抱著一根巨大的骨棒——那是吞星獸的一根肋骨。林凡嫌它肉少沒拿來鹵，就丟給小龍女磨牙。
小龍女啃了一下午。
現在骨棒已經被啃掉了三分之一。
她打了個飽嗝。那個嗝的聲波穿過院牆，傳入星空。
在大夏星域邊緣值守的一艘監天司哨船上，一名年輕的值班兵忽然渾身一抖。
「怎麼了？」旁邊的同僚問。
「不知道……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從帝都那邊過來了。像是……打嗝？」
「你喝多了吧。」
「可能吧。」
年輕兵卒摸了摸後腦勺，繼續盯著監測屏。
他不知道的是，那聲飽嗝攜帶的紫金龍息餘波，剛好驅散了三支正試圖潛入大夏星域的審判庭偵察探針。
三支。
每一支的造價相當於一顆中型星球的全部資源。
就這麼沒了。
……
傍晚。
潛龍苑的飯桌上。
滷肉切好了。
深褐色的肉片碼在白瓷盤裡，每一片都泛著油潤的光澤。表面的醬色浸透到了纖維深處，切面呈現出分明的肉質紋路——外層緊實，內里綿軟。
筷子一夾，微顫動。
林凡坐在主位，左手邊是雲瀾，右手邊是林清漪。
對面坐著蘇清歌、雲令月、姬如雪。
旁邊加了兩把椅子——幻音和星羽。
天裂端著碗蹲在灶台邊，保持著他一貫的低調姿態。
小龍女趴在桌角，面前放了一整盤專屬於她的大塊滷肉。
「吃吧。」林凡夾了一塊最薄的裡脊片放進雲瀾碗裡。
雲瀾沒說話。筷子夾起那片肉，送入口中。
牙齒咬合的瞬間，肉汁迸裂。
混沌本源的精純能量順著舌尖直接沖入經脈。
她的半神境界在這一口之間，又穩固了三分。
「好吃。」她說。
聲音很輕。
但眼底有一點光。
那種光不是因為修提升。
是因為——他親手做的。
林清漪第二個動筷。
她這段時間的修為進展極快，已經穩固在了化罡境巔峰，距離神橋境只有一步之遙。這一口滷肉下去，體內的女帝法身隱顫動了一下。
她沒急著突破。
只是安靜地吃肉。
蘇清歌吃了三片。
雲令月吃了五片，還偷從盤子裡又夾了兩片。
姬如雪吃得很文雅。一小口一小口地，像是在品鑑什麼稀世珍釀。
但她的筷子速度並不慢。
幻音用狐族特有的方式進食——小口咬下，閉眼細嚼，九條尾巴在身後微搖晃。
星羽坐在角落裡，一邊吃一邊看著這群人。
他來潛龍苑時間不長。但每次吃飯，他都會有同樣的感受——
這裡不像是一個能改變宇宙格局的地方。
這裡像家。
一個有煙火氣的家。
飯吃到一半，林凡忽然放下筷子。
「差點忘了。」
他站起來，走到灶台邊，從蒸籠里端出一隻小碗。
碗裡是一塊鹵得極為入味的純瘦肉，切成了細絲狀，上面淋了一層香油。
他把碗遞給了天裂。
「你也吃。別老蹲在灶台邊上。」
天裂接過碗。
他低頭看著那碗肉絲。
沒有動筷。
過了好一會兒。
「謝了。」
聲音很低。
他開始吃。
一口肉絲入腹。
他體內那些盤踞了三百萬年的暗紋——舊日侵蝕的痕跡——又淡了一層。
這是第四成。
還剩六成。
但他已經不急了。
在這裡待著，總會好的。
他相信。
……
入夜。
遠方。
比「遠」還遠的地方。
宇宙的邊界之外。
存在著一片不屬於任何維度的空間。
那裡沒有光，沒有暗，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時間流逝。
有的只是——一雙眼。
由純粹的黑色煙霧凝聚而成的巨大雙眼。
每隻眼睛的「瞳孔」，是一個緩旋轉的深淵螺旋。
那是歸墟之淵的核心。
萬物終亡之主。
它在沉睡中被驚醒。
驚醒它的，是一股帶著花椒和大料香氣的混沌波動。
那股波動從天玄界方向傳來。
穿越了無數維度壁壘。
穿越了舊日之海。
穿越了虛無疆界。
最終抵達了它的意識深處。
它睜開了眼。
兩團深淵螺旋緩轉動。
看向了天玄界的方向。
它什麼都沒做。
只是看著。
但僅是這一「看」——
天玄界外圍的三十七層維度壁壘，同時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裂紋。
……
潛龍苑後院的水缸里，一尾錦鯉無端翻了個身。
林凡正在洗碗。
他往水缸里瞥了一眼。
「魚抽筋了？」
錦鯉又翻了回來，正常遊動。
「怪事。」
林凡沒多想。繼續洗碗。
……
戰無雙回到自己在武院後山的住所。
他把老刀從背上解下來，放在桌上。
燈光下，缺角處那層血紅色的鐵鏽，比早上又厚了一些。
符文也更清晰了。
他盯著那些符文看了很久。
看不懂。
但他隱約覺得——這把跟了他四百年的刀，正在甦醒。
在吞星獸的肉香中甦醒。
刀身發出一聲極為古老的劍鳴。
低沉。悠遠。帶著一種跨越紀元的蒼涼。
戰無雙把手按在刀身上。
溫熱。
像是有心跳。
「到底是什麼……」他低聲喃喃。
窗外，星輝黯淡了三分。
沒有人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