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跳進怪獸肚子
消息傳遍大夏的速度極快。
吞星獸——一個能吞噬星球的太古凶獸出現在邊境。大夏外圍防線被一口吃了。孤星失聯。邊境守軍全軍覆沒。
帝都陷入了一種壓抑的恐慌。
街上的行人腳步匆忙，鋪子一間關門。東城區的茶館裡，幾個退伍老兵蹲在一起抽旱菸，誰也沒說話。
這和以前不一樣。
以前的威脅——天道雷錘、天裁者、神罰之主——都是」一個人「或者」一件武器「的級別。帝君出手，一下就解決了。
但這次。
半個星系大的怪物。
它不是來打架的，它是來吃的。
你怎麼打一張吃你的嘴？
皇宮。
雲瀾披上戰甲，手持龍雀刀，站在御階上。
百官肅立。
」本宮親征。「
沒有人說話。
戰無雙站在台階下方，已經換上了全套戰甲，那把缺了一角的刀插在背後。
」陛下，讓我先去。「
」你去了有什麼用？「雲瀾的語氣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戰無雙閉了嘴。
他知道。他的實力在那個怪物面前連螞蟻都算不上。
」我去，至少能拖一些時間。「雲瀾握緊刀柄，」拖到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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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無雙沒有再說話。
他知道」他「指的是誰。
正在這時。
一個聲音從大殿門口傳來。
」誰要出來？「
所有人轉頭。
林凡站在金鑾殿的門口，穿著那件」世界第一大廚「圍裙，左手提著一個布口袋，右手拎著星空隕鐵打造的烤鴨架。肩上蹲著人形狀態的小龍女，小龍女手裡抱著一罈子秘制醬料。
他身後跟著星塵，星塵背著一個巨大的調料箱，跑得滿頭大汗。
」帝君？「雲瀾轉身，手裡的刀微垂下。
」你幹嘛？披掛上陣呢？「林凡走進來，拖鞋啪嗒啪嗒地踩在金鑾殿的玉石地面上。
」邊境出事了。「雲瀾簡短地說。
」我知道。「林凡把烤鴨架往地上一放，噹啷一聲，」孤星被那個大傢伙吃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有一絲不太明顯的——沉。
不是憤怒那種沉。是那種」我認識的人被欺負了「的沉。
」你不用去。「林凡看著雲瀾。
」帝君——「
」我去。「
雲瀾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緊了一下，又鬆開。
」你打算怎麼做？「
林凡想了想。
」鑽進去，把孤星撈出來。「
大殿裡安靜了三秒。
戰無雙第一個反應過來：」帝君，那東西……半個星系大……您是說鑽進它肚子裡？「
」嗯。「
」……「
戰無雙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在心裡飛速盤算了一下——如果是別人說這種話，他會覺得這人瘋了。但說這話的是林凡。
那就沒問題了。
」我跟您去。「
」不用。「林凡擺手，」你留下守家。萬一那幫審判庭的趁我不在搞事，你得頂著。「
戰無雙想爭辯，但看到林凡的眼神，閉上了嘴。
帝君說不用就不用。
雲瀾走下御階，走到林凡面前。
她沒說什麼」注意安全「或者」小心一點「之類的話。她知道說了也沒用——林凡去做一件事的時候，從來沒有什麼能阻止他。
她伸手，幫他把圍裙的帶子重新繫緊了一些。
」帶子鬆了。「
林凡低頭看了一眼，」哦。「
」早點回來。「
」嗯。晚飯前。「
雲瀾退後一步。
林凡轉身，對星塵說：」走了。「
」是！「
兩人往殿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林凡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大殿裡的百官。
」別慌。「他說，語氣輕描淡寫，」就是進去撈個人，順便看裡面有什麼好吃的。「
說完，大步走了出去。
百官面相覷。
戰無雙長出了一口氣，扛著刀往外走。
」你們聽到了。別慌。帝君說了——晚飯前回來。「
金鑾殿外。
小龍女從林凡肩頭跳下來，身形一晃，化為紫金神龍。萬丈龍身盤旋在皇宮上空，龍鱗反射著陽光，每一片都散發著八階妖帝的恐怖威壓。
林凡一步跨上龍背，星塵緊隨其後，把調料箱綁在龍鱗上。
」走。「
紫金神龍發出一聲長嘯，撕裂虛空，朝著大夏星域邊境的方向極速飛去。
虛空通道中。
林凡坐在龍背上，開始整理調料。
花椒——有。大料——有。孜然——有。粗鹽——有。辣椒麵——有。
還差一樣。
」星塵。「
」在！「
」醬油帶了嗎？「
星塵翻了翻調料箱。
」帶了！三壺！「
」夠了。「
星塵猶豫了一下，開口：」帝君，吞星獸的胃部據說蘊含著一種特殊的法則——能融化一切物質的'混沌胃酸'。真神級的存在進入其中，也會在極短時間內被溶解……「
」嗯。「
」您真的要直接進去？「
」不進去怎麼撈人？「
星塵閉嘴了。
他掏出《帝君語錄》，在顛簸的龍背上艱難地寫下一行字：
」第一百七十八條：不進去怎麼撈人。「
半個時辰後。
紫金神龍穿越虛空，來到了大夏星域邊境。
準確地說——來到了曾經的大夏星域邊境。
因為邊境已經不存在了。
那些哨站、要塞、防線——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廣袤的虛空黑暗，以及在那片黑暗的盡頭——
一個嘴。
從龍背上看過去，那個嘴占據了整個視野。
不是誇張。是真的占據了整個視野。你往左看——嘴。往右看——嘴。往上看——嘴的上顎。往下看——嘴的下顎。
吞星獸的巨口張開著，還在持續地吸收著周圍的一切物質。小行星碎片、宇宙塵埃、甚至光線——都在緩緩地向那張嘴匯聚。
林凡站在龍背上，仰頭看著那張嘴。
他看了很久。
」……真大。「
這是他的第一句評價。
然後第二句。
」肚子一定也大。「
第三句。
」做悶爐綽有餘。「
星塵在旁邊，嘴角抽了一下。
帝君看什麼都能想到吃。
」走了。「林凡拍了拍小龍女的龍角。
小龍女調轉方向，朝著那張巨口衝去。
」等等帝君——「星塵忽然喊了一聲。
」嗯？「
」那個……我能不能不進去？「
林凡轉頭看他。
星塵的臉有點白。他不是怕死——跟著帝君這麼久，什麼場面都見過了。但一頭鑽進一個能吃星球的怪物嘴裡——他的本能還是在抗拒。
」你不進去誰幫我拿調料？「
」……好的我進去。「
紫金神龍載著兩人一箱調料，徑直衝向了吞星獸的巨口。
吞星獸的吸力在靠近口腔的區域變得極其恐怖——小龍女的龍身在這股力場中都產生了微的變形。她全力催動龍息對抗吸力，才堪堪維持住飛行軌跡。
林凡感覺到了那股拉扯感。
就像站在一個大型吸塵器的入口——不致命，但確實很煩人。
」別硬扛。「他對小龍女說，」順著它吸，進去。「
小龍女」吱「了一聲，收起了對抗的力量。
下一秒，三道身影連同紫金神龍，被吞星獸的吸力捲入了那張深淵般的巨口中。
視野驟暗。
黑暗。
純粹的、沒有任何光源的黑暗。
持續了大概三秒。
然後——一股極其詭異的氣息撲面而來。
那股氣息混合著腐蝕、混沌、以及一種難以形容的」消化「感。就像你把手伸進了一缸濃硫酸里——當然，對林凡來說，這種比喻毫無意義，因為即便是宇宙級的混沌胃酸，落在他皮膚上的感覺也就——
」有點癢。「
林凡搓了搓手臂。
小龍女縮小了體型，變回人形落在林凡肩上。這裡面的胃酸法則對她的龍鱗有一定腐蝕性——雖然不致命，但維持龍身會持續消耗大量妖力。
星塵在旁邊運轉神格形成防護罩，把胃酸隔絕在外。
」帝君，這裡面——「
」嗯。「林凡環顧四周。
吞星獸的腹內空間極其龐大——龐大到你已經無法用」空間「來形容，更像是一個獨立的小型宇宙。
」天花板「極高，高到看不見頂。
」地面「是一層暗紅色的黏膜，像是一片無垠的、起伏的肉質平原。
到處都飄浮著被吞進來的殘骸——行星碎片、戰艦殘骸、宇宙塵埃。這些東西在胃酸中緩慢溶解，釋放出微弱的光芒。
林凡的目光在這些殘骸中搜索。
」孤星。「他輕聲說了一句。
沒有回應。
他又喊了一聲，這次聲音大了很多。
」孤星！「
聲波在吞星獸的腹腔內迴蕩，傳出去很遠很遠。
三秒後。
極遠處——一個微弱的光點，閃了一下。
林凡看到了。
」那邊。「
他邁步走了過去。每一步落在暗紅色的黏膜上，都濺起一片胃酸水花。水花落在他的拖鞋上，嗤一聲冒了個小泡，然後什麼都沒發生。
走了大約半刻鐘。
光點越來越近。
最終，林凡看清了。
孤星。
他被一個半透明的法則氣泡包裹著，懸浮在一塊行星碎片的表面。氣泡是他神格全力維持的最後防線——隔絕胃酸用的。
氣泡很薄了。
幾乎是透明的。
胃酸在氣泡外層不斷侵蝕，氣泡的面積在一點點縮小。按照這個速度，大概再過一兩個時辰，氣泡就會徹底消散。
而氣泡里的孤星，閉著眼睛，盤膝坐著。神格已經暗淡得幾乎看不到光澤。
但他活著。
林凡走到氣泡麵前，蹲下來，敲了敲氣泡的表面。
」孤星。「
氣泡里的人沒有反應。
林凡又敲了一下，力道大了些。
氣泡晃了一下。
孤星的眼皮顫了顫，然後緩緩睜開。
他的目光渙散了一瞬，然後對焦——落在了氣泡外面那張臉上。
一張穿著圍裙的男人的臉。
嘴角還沾著一點紫薯的碎屑。
孤星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帝……君？「
」嗯。「林凡從布口袋裡摸出了一顆烤土豆——還熱著，是出發前在灶膛里順手埋的。
他把氣泡戳了一個小洞，把土豆塞了進去。
」先吃這個。墊肚子。「
孤星接過那顆土豆。
溫熱的觸感從掌心傳來。
他在吞星獸的胃裡被困了快三天了。三天之內，神格持續消耗，身體沒有任何能量補給，他已經做好了在這裡耗盡最後一絲神格然後被胃酸溶解的準備。
然後帝君來了。
從外面鑽進來了。
遞了一顆烤土豆。
孤星低頭看著手裡的土豆。
就是一顆普通的烤土豆。皮烤得有點焦，但裡面是綿軟的。散發著樸素的、讓人安心的溫度。
他咬了一口。
土豆的熱量順著喉管滑下去，到達胃部的瞬間，瀕臨崩潰的神格光澤微亮了一分。
孤星嚼著土豆，抬頭看著林凡。
他沒說謝。
他只說了一句話。
」帝君，您為什麼進來？「
林凡蹲在氣泡旁邊，看了看四周廣袤的肉質平原，又看了看頭頂那片看不見盡頭的昏暗空間。
」兩個原因。「
」第一，撈你。「
」第二——「
他站起來，轉了一圈，目光掃過整個吞星獸的腹腔內壁。
那些暗紅色的黏膜表面，在他目光掃過的地方，似乎微收縮了一下——像是一種本能的畏懼反應。
林凡拍了拍手。
」這麼大個肚子，空著也是浪費。「
他轉頭對星塵喊了一聲——
」把架子支起來！「星塵扛著星空隕鐵烤鴨架跑過來，腳下踩著暗紅色的黏膜地面，胃酸在他神格防護罩外嗤作響。
」帝君，這裡支架子？「
」就這兒。「林凡指了指孤星所在的行星碎片旁邊一塊相對平整的區域。
星塵把烤鴨架放下來。架子腿扎進黏膜層，接觸面嗤地冒了一縷白煙——不是架子被腐蝕了，是黏膜被架子腿的材質灼到了。
吞星獸的胃壁在架子落點處微抽搐了一下。
」小龍女。「
」吱。「
」生火。「
小龍女從林凡肩頭跳下來，張嘴。一口紫金龍息噴在架子底部。
火焰升騰。
在吞星獸的腹腔內部，燃起了一團紫金色的火。
火光映照著周圍數里範圍內的黏膜壁，那些暗紅色的組織在火焰的高溫下開始微蜷縮——像是被燙到了。
吞星獸——
癢了。
從外面看。
審判庭的封鎖線上，三百萬艘戰艦的監測系統同時發出了一聲異常警報。
」吞星獸生命體徵出現異常波動。「
編號第二的天裁者皺了皺眉。
」什麼異常？「
」體溫局部升高。應激反應指標飆升。似乎……內部有東西在刺激它的胃壁。「
天裁者的目光變了。
」有東西在它肚子裡？「
」掃描結果顯示——有三個生命信號在吞星獸腹腔內部。其中一個信號極其微弱，應該是之前被吞入的大夏守護者。另外兩個信號——一個是八階妖帝級別。還有一個……「
」一個什麼？「
」一個……掃描不到。「
」掃描不到是什麼意思？「
」就是……系統確認那個位置有生命存在，但無法讀取任何能量數據。顯示為——零。「
天裁者沉默了。
他知道」掃描為零「意味著什麼。
之前所有關於林凡的報告裡，都有一個共同點——任何監測手段都無法讀取他的能量數據。因為他沒有修為波動，沒有法則痕跡，沒有任何屬於武道體系的東西。
他就是一個凡人。
一個鑽進了吞星獸肚子裡的凡人。
天裁者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身邊的另一位天裁者——編號第五——開口了。
」他瘋了？「
」不知道。「
」他鑽進去幹什麼？「
」不知道。「
」我們要不要做什麼？「
編號第二沉默了三秒。
」不做。「
」為什麼？「
」他在吞星獸肚子裡。吞星獸的混沌胃酸能溶解一切——真神、准帝、甚至帝級存在在裡面也撐不了太久。不管他有什麼能力，在那種環境下——「
他停了一下。
」等著就好。「
三位天裁者就這麼等著。
吞星獸的腹腔內。
林凡已經把調料全部擺開了。
花椒、大料、孜然、粗鹽、辣椒麵、醬油——整齊地排列在行星碎片的表面上。
然後他從布口袋最底層摸出了一樣東西。
一把刀。
生鏽的菜刀。
那把跟了他多年的、外表破舊不堪的、實際上是極道帝兵的菜刀。
」帝君……「星塵看著那把刀，又看了看四周。
四周是吞星獸的胃壁。
暗紅色的。
肉質的。
星塵突然有了一個極其荒唐的預感。
」帝君，您該不會……「
林凡把菜刀在掌心轉了一圈，目光落在了最近的一面胃壁上。
」星塵。「
」在。「
」你覺得這胃壁……是什麼肉？「
星塵的腦子嗡了一下。
他的荒唐預感成真了。
帝君跳進吞星獸的肚子裡，不僅僅是為了救孤星。
他是來——
切肉的。
」帝君，吞星獸的組織蘊含混沌法則，理論上無法被——「
林凡已經走到了胃壁前面。
他伸出左手，在那面暗紅色的肉壁上按了按。
」彈性不錯。纖維緊密。油脂分布均勻。「
他的語氣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肉販子在市場上挑肉。
」應該是胸腹部的嫩肉。「
然後他舉起了菜刀。
刀鋒在紫金龍息的火光映照下，閃過一道鏽色的暗光。
一刀切下。
胃壁——
裂了。
極道帝兵級的菜刀，配合林凡超越一切維度的純粹肉身力量，一刀切開了吞星獸的胃壁組織。
切口極其平整。
一塊方形的肉，從胃壁上脫落下來。
大概有半張桌子那麼大。厚度約三寸。表面帶著一層細密的脂肪紋路，斷面是深紅色的，像極品的牛霖肉。
肉落在地面上，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響聲。
吞星獸的整個身體——從外面看——猛地抽搐了一下。
審判庭封鎖線上，所有監測設備同時發出了刺耳的警報。
」吞星獸生命體徵劇烈波動！疑似受到內部攻擊！「
三位天裁者對視了一眼。
編號第二的嘴角抽了一下。
」它在被……從裡面切肉？「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沒有人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吞星獸內部。
林凡看了看切下來的那塊肉。
」嗯。「他點頭，」肉質可以。「
他彎腰，把肉搬到了烤架旁邊。
然後又走向胃壁，切了第二塊。
第三塊。
第四塊。
每切一塊，吞星獸的身體就從外面抽搐一次。那種抽搐越來越劇烈——一頭半個星系大的凶獸，此刻正在經歷一種它億萬年來從未經歷過的感覺。
胃痛。
不是消化不良的那種胃痛。
是有人在它胃裡切肉的那種胃痛。
林凡切夠了一個大約十來塊肉之後，拍了拍手上的黏液。
」夠了。先烤著。「
他走回烤架旁邊，開始處理食材。
菜刀起落。肉塊被切成了標準的烤肉片——厚度均勻，每片大約三分厚。然後撒上粗鹽、孜然、辣椒麵。
食材上架。
紫金龍息的溫度下，吞星獸胸腹嫩肉的油脂開始融化、滴落，落在火焰上發出嗤嗤的聲響。
肉香升起。
那股香氣——和林凡之前烤過的所有肉都不一樣。
吞星獸的肉蘊含著混沌法則的本源，在高溫炙烤下，法則碎片被激發出來，和調料中的靈氣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融合反應。
香氣濃郁到了一種不可思議的程度。
孤星還躺在氣泡里啃土豆，聞到這股味道的時候，神格突然亮了一下。
他坐起來，看向烤架的方向。
」帝君……那是什麼肉？「
」這裡的肉。「林凡用筷子翻了一下烤肉片，」它的胃壁。「
孤星愣了三秒。
然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所處的環境——暗紅色的黏膜地面，頭頂看不見盡頭的肉質穹頂，四周飄浮的行星殘骸。
他正在一頭活著的吞星獸的胃裡。
而帝君——
正在切這頭吞星獸的胃壁，烤著吃。
孤星的表情經歷了一個極其複雜的變化過程。
震驚→困惑→理解→釋然→習慣。
整個過程大約花了五秒。
」給我留一塊。「他說。
」自己來拿。「
孤星用殘存的神格撐起身體，走出了法則氣泡。胃酸接觸到他的身體表面，嗤嗤地冒煙——但那顆烤土豆提供的能量已經讓他恢復了一些，足以短時間內維持基本防護。
他走到烤架旁邊，在林凡對面坐下。
星塵已經在旁邊鋪好了一塊行星碎片當桌子，上面擺著醬油碟和蘸料。
三個人。一個架子。一堆火。
坐在一頭半個星系大的怪獸的胃裡吃燒烤。
這個畫面——
星塵覺得自己需要把它記錄下來。
他掏出語錄本。
」第一百七十九條：食材不必外求，有時腳下就是。「
寫完，他猶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第一百八十條：帝君的廚房，可以是任何地方。包括怪獸的胃。「
烤肉的香氣繼續瀰漫。
吞星獸的胃壁在香氣的刺激下開始產生更劇烈的收縮反應——它在試圖用蠕動來擠壓這些入侵者。
胃壁從四面八方收縮過來，像是一個巨大的拳頭在慢慢握緊。
星塵感覺到了壓力。
」帝君，它在——「
」嗯，擠過來了。「林凡看了一眼正在逼近的肉壁，」嫌我切得太多了。「
他站起來。
左手拿起烤架上一塊剛烤好的肉——還在滋冒油。
右手攥拳。
朝著最近的那面正在逼近的胃壁——
一拳。
純粹的物理力量爆發。
拳風撞擊胃壁的瞬間，整個吞星獸的身體從外面看——猛然劇烈痙攣了一下。
從封鎖線上看過去，那頭半個星系大的凶獸，在那一瞬間——
打了個嗝。
一個持續了三秒鐘的、震動了半個星域的嗝。
三位天裁者在各自的位置上，臉色同時變了。
編號第五的天裁者聲音乾澀：」它……打嗝了？「
」是。吞星獸……會打嗝？「
」以前的記錄中從來沒有……「
三人沉默了。
吞星獸內部。
林凡的一拳把逼近的胃壁轟退了數百里。
胃壁的蠕動停了。
像是被打疼了。
不敢動了。
林凡拍了拍拳頭，坐回來，繼續吃他的烤肉。
」嗯。「他嚼了嚼，評價道，」肉質偏韌，但油脂豐富。適合做滷味。「
他看了看還剩下的那幾塊生肉。
」回去做一鍋滷的。「
孤星在對面默地吃著他那塊肉。
混沌法則的本源靈氣從肉中滲出來，流入他的體內。他感覺到自己瀕臨崩潰的神格正在以一種極其誇張的速度修復——不僅修復，還在變得更加緻密、更加堅固。
他的修為——在往上漲。
真神境二重。
三重。
四重。
正在攀升。
孤星的手停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肉片，又看了看烤架上還剩的那些。
」帝君。「
」嗯？「
」這肉……有多少？「
林凡指了指四周。
」看到那些牆了嗎？「
孤星抬頭。
四面八方，無盡延伸的暗紅色胃壁。
」要多少有多少。「
孤星沉默了。
他想到了一件事。
如果把這些肉帶回去——帶回大夏——
大夏的百萬遠征軍，每個人分一塊……
那畫面太恐怖了，他不敢往下想。
林凡站起來，拍了拍手。
」行了，吃飽了。「
他扛起菜刀，看向遠處的胃壁。
」再切一些帶回去。晚上做滷肉，讓大家都嘗嘗。「
他邁步走向胃壁。
每一步落下，腳底的黏膜都會微凹陷——不是被胃酸腐蝕的，是被他的體重壓的。
林凡走到了胃壁前面。
這次他沒有小切。
他把菜刀橫在身前，雙手握柄，深吸一口氣。
然後——
一刀橫斬。
這一刀的力量比剛才切肉片時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刀風橫掃的瞬間，面前百里範圍內的胃壁——整面被切了下來。
一整面。
百里寬、數十里高的一整面胃壁，像一座被砍倒的肉山，轟隆隆地倒塌下來。
吞星獸——
從外面看——
整個身體猛然弓了起來。
不是抽搐。
不是痙攣。
是——
疼。
真的疼。
那種疼痛讓這頭億萬年來從未感受過任何傷害的遠古凶獸，發出了有生以來第一聲哀鳴。
那聲哀鳴穿透了胃壁、穿透了身體、穿透了星空——
傳到了審判庭封鎖線上每一艘戰艦的監測器中。
三位天裁者聽到了那聲哀鳴。
那聲音——像是一隻被踩到尾巴的狗。
一隻半個星系大的狗。
編號第二的天裁者站起來了。
他的嘴唇在抖。
」他在裡面……做什麼？「
沒有人能回答他。
因為沒有人見過這種事。
從來沒有人見過——有人跳進吞星獸的肚子裡，把它從裡面切著吃。
這超越了所有人的認知範圍。
超越了審判庭八百萬年的歷史檔案。
超越了宇宙中已知的一切邏輯。
編號第七的天裁者，一個看起來極為沉穩的老者，在這一刻發出了一聲極輕的、無可奈何的嘆息。
」我們……放的終極武器……「
他的聲音很慢。
」正在被人從裡面吃掉。「
三個人站在星空中，看著遠處那頭仍在哀鳴的龐然大物，久無言。
吞星獸的腹腔內。
林凡把切下來的肉用隨身攜帶的繩子捆成了幾大捆，讓星塵背著。
孤星的狀態已經恢復了七八成，他自己也扛了一捆。
小龍女化為龍形，身上也馱了幾捆。
」差不多了。「林凡拍了拍手，環顧四周。
吞星獸的胃壁上多了好幾個巨大的缺口，像是被人用鑿子挖過的山壁。切口處還在緩慢地再生——吞星獸的恢復能力極強，但再生速度明顯跟不上林凡的切割速度。
」走了。出去。「
」帝君，「星塵扛著肉捆問，」怎麼出去？從嘴裡原路返回？「
林凡想了想。
」太遠了。「
他抬頭看了看」天花板「——也就是吞星獸胃腔的上壁。
」直接從這裡打出去。「
」打……出去？「
林凡攥緊了拳頭。
」嗯。「
他彎膝，蓄力。
然後——
向上一躍。
一拳轟向了吞星獸的胃壁上方。
那一拳的力量——
從外面看。
吞星獸的背部——那片如同大陸般廣闊的灰黑色皮膚表面——
突然隆起了一個巨大的包。
然後那個包——
炸了。
一道身影從吞星獸的背部穿體而出，沖天而起。
身後跟著一條紫金神龍，龍背上馱著大量的肉捆。
以及一個背著調料箱滿臉驚恐的年輕人。
以及一個扛著肉捆的男人。
林凡從吞星獸的身體裡打穿出來，落在了它背部的表面上。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個還在冒血的巨大窟窿。
」……口子有點大。「
吞星獸的哀鳴更悽厲了。
它開始動了——整個龐大的身軀開始向遠處逃竄。一頭半個星系大的凶獸，此刻正在以極快的速度逃跑。
逃跑。
審判庭投入的終極武器，正在逃跑。
三位天裁者看著監測屏上那個越來越遠的巨大光點，腦子裡同時浮現了一個念頭——
完了。
終極武器跑了。
編號第二的手撐在操控台上，指關節發白。
」追……追嗎？「
編號第五搖頭。
」追什麼？連吞星獸都害怕的東西，我們追上去做什麼？送死？「
編號第七閉上了眼睛。
」通知總部。「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淨世令……失敗了。「
星空中。
林凡站在已經遠去的吞星獸殘留下的一片行星碎片上，看著那個越來越小的灰黑色影子。
」跑得挺快。「
他低頭看了看腳邊堆著的肉捆。
夠了。
今晚做滷肉，明天做紅燒，後天燉湯。夠全家吃一個星期的。
」回家。「
小龍女載著所有人和肉，撕裂虛空，朝帝都飛去。
孤星坐在龍背上，看著身後那片已經被吞星獸吃得殘缺不全的星域邊境，又看了腳下那些從吞星獸胃裡切出來的肉。
他想說點什麼。
但最終只是閉上了眼睛，靠在了肉捆上。
肉很溫熱。
他很累。
但活著真好。
潛龍苑的燈還亮著。
雲瀾站在院門口等人。
她已經站了很久了。從林凡出發到現在，她一直站在這裡。龍雀刀靠在門框上，戰甲還穿著。
遠處的天空裂開了一道口子，紫金神龍的身影從中穿出。
雲瀾的肩膀鬆了一下。
就一下。
然後她重新站直了，手插在腰間，表情恢復了女帝的端莊。
龍落在院子裡，林凡跳下來。
」回來了。「雲瀾說。
」嗯。「
」孤星？「
」在。「
孤星從龍背上爬下來，對著雲瀾行了個禮。
」有勞陛下擔心。「
雲瀾看了他一眼，確認沒有缺胳膊少腿，點了點頭。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些肉捆上。
」這是……「
」食材。「林凡把肉捆往廚房方向搬，」吞星獸的胃壁。晚上做滷的。「
雲瀾的表情變了一下。
就一下。
像是有什麼東西卡了一秒，然後恢復正常。
」好。「
她轉身走進廚房，把戰甲解了，換上了一件家常的裙子，開始幫忙洗菜。
這是大夏女帝。
白天站在城門口準備以身殉國。
晚上在廚房洗菜做飯。
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從潛龍苑的廚房裡傳出來。
星塵站在院門口，把《帝君語錄》翻到新的一頁。
他看了看夜空——吞星獸已經逃得無影無蹤了，審判庭的封鎖線也在迅速後撤。
他低頭寫下了今天最後一條。
」第一百八十一條：萬物可食。萬獸可馴。唯帝君的胃，不可揣測。「
院子裡。
燈火通明。
遠處有人在笑。
煙火氣從廚房的窗口飄出來，飄過院牆，飄過街道，飄向了帝都的夜空。
這個世界上有什麼東西是確定的？
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晚飯前，帝君回來了。
就像他說的那樣。
吞星獸——一個能吞噬星球的太古凶獸出現在邊境。大夏外圍防線被一口吃了。孤星失聯。邊境守軍全軍覆沒。
帝都陷入了一種壓抑的恐慌。
街上的行人腳步匆忙，鋪子一間關門。東城區的茶館裡，幾個退伍老兵蹲在一起抽旱菸，誰也沒說話。
這和以前不一樣。
以前的威脅——天道雷錘、天裁者、神罰之主——都是」一個人「或者」一件武器「的級別。帝君出手，一下就解決了。
但這次。
半個星系大的怪物。
它不是來打架的，它是來吃的。
你怎麼打一張吃你的嘴？
皇宮。
雲瀾披上戰甲，手持龍雀刀，站在御階上。
百官肅立。
」本宮親征。「
沒有人說話。
戰無雙站在台階下方，已經換上了全套戰甲，那把缺了一角的刀插在背後。
」陛下，讓我先去。「
」你去了有什麼用？「雲瀾的語氣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戰無雙閉了嘴。
他知道。他的實力在那個怪物面前連螞蟻都算不上。
」我去，至少能拖一些時間。「雲瀾握緊刀柄，」拖到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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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無雙沒有再說話。
他知道」他「指的是誰。
正在這時。
一個聲音從大殿門口傳來。
」誰要出來？「
所有人轉頭。
林凡站在金鑾殿的門口，穿著那件」世界第一大廚「圍裙，左手提著一個布口袋，右手拎著星空隕鐵打造的烤鴨架。肩上蹲著人形狀態的小龍女，小龍女手裡抱著一罈子秘制醬料。
他身後跟著星塵，星塵背著一個巨大的調料箱，跑得滿頭大汗。
」帝君？「雲瀾轉身，手裡的刀微垂下。
」你幹嘛？披掛上陣呢？「林凡走進來，拖鞋啪嗒啪嗒地踩在金鑾殿的玉石地面上。
」邊境出事了。「雲瀾簡短地說。
」我知道。「林凡把烤鴨架往地上一放，噹啷一聲，」孤星被那個大傢伙吃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有一絲不太明顯的——沉。
不是憤怒那種沉。是那種」我認識的人被欺負了「的沉。
」你不用去。「林凡看著雲瀾。
」帝君——「
」我去。「
雲瀾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緊了一下，又鬆開。
」你打算怎麼做？「
林凡想了想。
」鑽進去，把孤星撈出來。「
大殿裡安靜了三秒。
戰無雙第一個反應過來：」帝君，那東西……半個星系大……您是說鑽進它肚子裡？「
」嗯。「
」……「
戰無雙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在心裡飛速盤算了一下——如果是別人說這種話，他會覺得這人瘋了。但說這話的是林凡。
那就沒問題了。
」我跟您去。「
」不用。「林凡擺手，」你留下守家。萬一那幫審判庭的趁我不在搞事，你得頂著。「
戰無雙想爭辯，但看到林凡的眼神，閉上了嘴。
帝君說不用就不用。
雲瀾走下御階，走到林凡面前。
她沒說什麼」注意安全「或者」小心一點「之類的話。她知道說了也沒用——林凡去做一件事的時候，從來沒有什麼能阻止他。
她伸手，幫他把圍裙的帶子重新繫緊了一些。
」帶子鬆了。「
林凡低頭看了一眼，」哦。「
」早點回來。「
」嗯。晚飯前。「
雲瀾退後一步。
林凡轉身，對星塵說：」走了。「
」是！「
兩人往殿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林凡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大殿裡的百官。
」別慌。「他說，語氣輕描淡寫，」就是進去撈個人，順便看裡面有什麼好吃的。「
說完，大步走了出去。
百官面相覷。
戰無雙長出了一口氣，扛著刀往外走。
」你們聽到了。別慌。帝君說了——晚飯前回來。「
金鑾殿外。
小龍女從林凡肩頭跳下來，身形一晃，化為紫金神龍。萬丈龍身盤旋在皇宮上空，龍鱗反射著陽光，每一片都散發著八階妖帝的恐怖威壓。
林凡一步跨上龍背，星塵緊隨其後，把調料箱綁在龍鱗上。
」走。「
紫金神龍發出一聲長嘯，撕裂虛空，朝著大夏星域邊境的方向極速飛去。
虛空通道中。
林凡坐在龍背上，開始整理調料。
花椒——有。大料——有。孜然——有。粗鹽——有。辣椒麵——有。
還差一樣。
」星塵。「
」在！「
」醬油帶了嗎？「
星塵翻了翻調料箱。
」帶了！三壺！「
」夠了。「
星塵猶豫了一下，開口：」帝君，吞星獸的胃部據說蘊含著一種特殊的法則——能融化一切物質的'混沌胃酸'。真神級的存在進入其中，也會在極短時間內被溶解……「
」嗯。「
」您真的要直接進去？「
」不進去怎麼撈人？「
星塵閉嘴了。
他掏出《帝君語錄》，在顛簸的龍背上艱難地寫下一行字：
」第一百七十八條：不進去怎麼撈人。「
半個時辰後。
紫金神龍穿越虛空，來到了大夏星域邊境。
準確地說——來到了曾經的大夏星域邊境。
因為邊境已經不存在了。
那些哨站、要塞、防線——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廣袤的虛空黑暗，以及在那片黑暗的盡頭——
一個嘴。
從龍背上看過去，那個嘴占據了整個視野。
不是誇張。是真的占據了整個視野。你往左看——嘴。往右看——嘴。往上看——嘴的上顎。往下看——嘴的下顎。
吞星獸的巨口張開著，還在持續地吸收著周圍的一切物質。小行星碎片、宇宙塵埃、甚至光線——都在緩緩地向那張嘴匯聚。
林凡站在龍背上，仰頭看著那張嘴。
他看了很久。
」……真大。「
這是他的第一句評價。
然後第二句。
」肚子一定也大。「
第三句。
」做悶爐綽有餘。「
星塵在旁邊，嘴角抽了一下。
帝君看什麼都能想到吃。
」走了。「林凡拍了拍小龍女的龍角。
小龍女調轉方向，朝著那張巨口衝去。
」等等帝君——「星塵忽然喊了一聲。
」嗯？「
」那個……我能不能不進去？「
林凡轉頭看他。
星塵的臉有點白。他不是怕死——跟著帝君這麼久，什麼場面都見過了。但一頭鑽進一個能吃星球的怪物嘴裡——他的本能還是在抗拒。
」你不進去誰幫我拿調料？「
」……好的我進去。「
紫金神龍載著兩人一箱調料，徑直衝向了吞星獸的巨口。
吞星獸的吸力在靠近口腔的區域變得極其恐怖——小龍女的龍身在這股力場中都產生了微的變形。她全力催動龍息對抗吸力，才堪堪維持住飛行軌跡。
林凡感覺到了那股拉扯感。
就像站在一個大型吸塵器的入口——不致命，但確實很煩人。
」別硬扛。「他對小龍女說，」順著它吸，進去。「
小龍女」吱「了一聲，收起了對抗的力量。
下一秒，三道身影連同紫金神龍，被吞星獸的吸力捲入了那張深淵般的巨口中。
視野驟暗。
黑暗。
純粹的、沒有任何光源的黑暗。
持續了大概三秒。
然後——一股極其詭異的氣息撲面而來。
那股氣息混合著腐蝕、混沌、以及一種難以形容的」消化「感。就像你把手伸進了一缸濃硫酸里——當然，對林凡來說，這種比喻毫無意義，因為即便是宇宙級的混沌胃酸，落在他皮膚上的感覺也就——
」有點癢。「
林凡搓了搓手臂。
小龍女縮小了體型，變回人形落在林凡肩上。這裡面的胃酸法則對她的龍鱗有一定腐蝕性——雖然不致命，但維持龍身會持續消耗大量妖力。
星塵在旁邊運轉神格形成防護罩，把胃酸隔絕在外。
」帝君，這裡面——「
」嗯。「林凡環顧四周。
吞星獸的腹內空間極其龐大——龐大到你已經無法用」空間「來形容，更像是一個獨立的小型宇宙。
」天花板「極高，高到看不見頂。
」地面「是一層暗紅色的黏膜，像是一片無垠的、起伏的肉質平原。
到處都飄浮著被吞進來的殘骸——行星碎片、戰艦殘骸、宇宙塵埃。這些東西在胃酸中緩慢溶解，釋放出微弱的光芒。
林凡的目光在這些殘骸中搜索。
」孤星。「他輕聲說了一句。
沒有回應。
他又喊了一聲，這次聲音大了很多。
」孤星！「
聲波在吞星獸的腹腔內迴蕩，傳出去很遠很遠。
三秒後。
極遠處——一個微弱的光點，閃了一下。
林凡看到了。
」那邊。「
他邁步走了過去。每一步落在暗紅色的黏膜上，都濺起一片胃酸水花。水花落在他的拖鞋上，嗤一聲冒了個小泡，然後什麼都沒發生。
走了大約半刻鐘。
光點越來越近。
最終，林凡看清了。
孤星。
他被一個半透明的法則氣泡包裹著，懸浮在一塊行星碎片的表面。氣泡是他神格全力維持的最後防線——隔絕胃酸用的。
氣泡很薄了。
幾乎是透明的。
胃酸在氣泡外層不斷侵蝕，氣泡的面積在一點點縮小。按照這個速度，大概再過一兩個時辰，氣泡就會徹底消散。
而氣泡里的孤星，閉著眼睛，盤膝坐著。神格已經暗淡得幾乎看不到光澤。
但他活著。
林凡走到氣泡麵前，蹲下來，敲了敲氣泡的表面。
」孤星。「
氣泡里的人沒有反應。
林凡又敲了一下，力道大了些。
氣泡晃了一下。
孤星的眼皮顫了顫，然後緩緩睜開。
他的目光渙散了一瞬，然後對焦——落在了氣泡外面那張臉上。
一張穿著圍裙的男人的臉。
嘴角還沾著一點紫薯的碎屑。
孤星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帝……君？「
」嗯。「林凡從布口袋裡摸出了一顆烤土豆——還熱著，是出發前在灶膛里順手埋的。
他把氣泡戳了一個小洞，把土豆塞了進去。
」先吃這個。墊肚子。「
孤星接過那顆土豆。
溫熱的觸感從掌心傳來。
他在吞星獸的胃裡被困了快三天了。三天之內，神格持續消耗，身體沒有任何能量補給，他已經做好了在這裡耗盡最後一絲神格然後被胃酸溶解的準備。
然後帝君來了。
從外面鑽進來了。
遞了一顆烤土豆。
孤星低頭看著手裡的土豆。
就是一顆普通的烤土豆。皮烤得有點焦，但裡面是綿軟的。散發著樸素的、讓人安心的溫度。
他咬了一口。
土豆的熱量順著喉管滑下去，到達胃部的瞬間，瀕臨崩潰的神格光澤微亮了一分。
孤星嚼著土豆，抬頭看著林凡。
他沒說謝。
他只說了一句話。
」帝君，您為什麼進來？「
林凡蹲在氣泡旁邊，看了看四周廣袤的肉質平原，又看了看頭頂那片看不見盡頭的昏暗空間。
」兩個原因。「
」第一，撈你。「
」第二——「
他站起來，轉了一圈，目光掃過整個吞星獸的腹腔內壁。
那些暗紅色的黏膜表面，在他目光掃過的地方，似乎微收縮了一下——像是一種本能的畏懼反應。
林凡拍了拍手。
」這麼大個肚子，空著也是浪費。「
他轉頭對星塵喊了一聲——
」把架子支起來！「星塵扛著星空隕鐵烤鴨架跑過來，腳下踩著暗紅色的黏膜地面，胃酸在他神格防護罩外嗤作響。
」帝君，這裡支架子？「
」就這兒。「林凡指了指孤星所在的行星碎片旁邊一塊相對平整的區域。
星塵把烤鴨架放下來。架子腿扎進黏膜層，接觸面嗤地冒了一縷白煙——不是架子被腐蝕了，是黏膜被架子腿的材質灼到了。
吞星獸的胃壁在架子落點處微抽搐了一下。
」小龍女。「
」吱。「
」生火。「
小龍女從林凡肩頭跳下來，張嘴。一口紫金龍息噴在架子底部。
火焰升騰。
在吞星獸的腹腔內部，燃起了一團紫金色的火。
火光映照著周圍數里範圍內的黏膜壁，那些暗紅色的組織在火焰的高溫下開始微蜷縮——像是被燙到了。
吞星獸——
癢了。
從外面看。
審判庭的封鎖線上，三百萬艘戰艦的監測系統同時發出了一聲異常警報。
」吞星獸生命體徵出現異常波動。「
編號第二的天裁者皺了皺眉。
」什麼異常？「
」體溫局部升高。應激反應指標飆升。似乎……內部有東西在刺激它的胃壁。「
天裁者的目光變了。
」有東西在它肚子裡？「
」掃描結果顯示——有三個生命信號在吞星獸腹腔內部。其中一個信號極其微弱，應該是之前被吞入的大夏守護者。另外兩個信號——一個是八階妖帝級別。還有一個……「
」一個什麼？「
」一個……掃描不到。「
」掃描不到是什麼意思？「
」就是……系統確認那個位置有生命存在，但無法讀取任何能量數據。顯示為——零。「
天裁者沉默了。
他知道」掃描為零「意味著什麼。
之前所有關於林凡的報告裡，都有一個共同點——任何監測手段都無法讀取他的能量數據。因為他沒有修為波動，沒有法則痕跡，沒有任何屬於武道體系的東西。
他就是一個凡人。
一個鑽進了吞星獸肚子裡的凡人。
天裁者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身邊的另一位天裁者——編號第五——開口了。
」他瘋了？「
」不知道。「
」他鑽進去幹什麼？「
」不知道。「
」我們要不要做什麼？「
編號第二沉默了三秒。
」不做。「
」為什麼？「
」他在吞星獸肚子裡。吞星獸的混沌胃酸能溶解一切——真神、准帝、甚至帝級存在在裡面也撐不了太久。不管他有什麼能力，在那種環境下——「
他停了一下。
」等著就好。「
三位天裁者就這麼等著。
吞星獸的腹腔內。
林凡已經把調料全部擺開了。
花椒、大料、孜然、粗鹽、辣椒麵、醬油——整齊地排列在行星碎片的表面上。
然後他從布口袋最底層摸出了一樣東西。
一把刀。
生鏽的菜刀。
那把跟了他多年的、外表破舊不堪的、實際上是極道帝兵的菜刀。
」帝君……「星塵看著那把刀，又看了看四周。
四周是吞星獸的胃壁。
暗紅色的。
肉質的。
星塵突然有了一個極其荒唐的預感。
」帝君，您該不會……「
林凡把菜刀在掌心轉了一圈，目光落在了最近的一面胃壁上。
」星塵。「
」在。「
」你覺得這胃壁……是什麼肉？「
星塵的腦子嗡了一下。
他的荒唐預感成真了。
帝君跳進吞星獸的肚子裡，不僅僅是為了救孤星。
他是來——
切肉的。
」帝君，吞星獸的組織蘊含混沌法則，理論上無法被——「
林凡已經走到了胃壁前面。
他伸出左手，在那面暗紅色的肉壁上按了按。
」彈性不錯。纖維緊密。油脂分布均勻。「
他的語氣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肉販子在市場上挑肉。
」應該是胸腹部的嫩肉。「
然後他舉起了菜刀。
刀鋒在紫金龍息的火光映照下，閃過一道鏽色的暗光。
一刀切下。
胃壁——
裂了。
極道帝兵級的菜刀，配合林凡超越一切維度的純粹肉身力量，一刀切開了吞星獸的胃壁組織。
切口極其平整。
一塊方形的肉，從胃壁上脫落下來。
大概有半張桌子那麼大。厚度約三寸。表面帶著一層細密的脂肪紋路，斷面是深紅色的，像極品的牛霖肉。
肉落在地面上，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響聲。
吞星獸的整個身體——從外面看——猛地抽搐了一下。
審判庭封鎖線上，所有監測設備同時發出了刺耳的警報。
」吞星獸生命體徵劇烈波動！疑似受到內部攻擊！「
三位天裁者對視了一眼。
編號第二的嘴角抽了一下。
」它在被……從裡面切肉？「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沒有人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吞星獸內部。
林凡看了看切下來的那塊肉。
」嗯。「他點頭，」肉質可以。「
他彎腰，把肉搬到了烤架旁邊。
然後又走向胃壁，切了第二塊。
第三塊。
第四塊。
每切一塊，吞星獸的身體就從外面抽搐一次。那種抽搐越來越劇烈——一頭半個星系大的凶獸，此刻正在經歷一種它億萬年來從未經歷過的感覺。
胃痛。
不是消化不良的那種胃痛。
是有人在它胃裡切肉的那種胃痛。
林凡切夠了一個大約十來塊肉之後，拍了拍手上的黏液。
」夠了。先烤著。「
他走回烤架旁邊，開始處理食材。
菜刀起落。肉塊被切成了標準的烤肉片——厚度均勻，每片大約三分厚。然後撒上粗鹽、孜然、辣椒麵。
食材上架。
紫金龍息的溫度下，吞星獸胸腹嫩肉的油脂開始融化、滴落，落在火焰上發出嗤嗤的聲響。
肉香升起。
那股香氣——和林凡之前烤過的所有肉都不一樣。
吞星獸的肉蘊含著混沌法則的本源，在高溫炙烤下，法則碎片被激發出來，和調料中的靈氣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融合反應。
香氣濃郁到了一種不可思議的程度。
孤星還躺在氣泡里啃土豆，聞到這股味道的時候，神格突然亮了一下。
他坐起來，看向烤架的方向。
」帝君……那是什麼肉？「
」這裡的肉。「林凡用筷子翻了一下烤肉片，」它的胃壁。「
孤星愣了三秒。
然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所處的環境——暗紅色的黏膜地面，頭頂看不見盡頭的肉質穹頂，四周飄浮的行星殘骸。
他正在一頭活著的吞星獸的胃裡。
而帝君——
正在切這頭吞星獸的胃壁，烤著吃。
孤星的表情經歷了一個極其複雜的變化過程。
震驚→困惑→理解→釋然→習慣。
整個過程大約花了五秒。
」給我留一塊。「他說。
」自己來拿。「
孤星用殘存的神格撐起身體，走出了法則氣泡。胃酸接觸到他的身體表面，嗤嗤地冒煙——但那顆烤土豆提供的能量已經讓他恢復了一些，足以短時間內維持基本防護。
他走到烤架旁邊，在林凡對面坐下。
星塵已經在旁邊鋪好了一塊行星碎片當桌子，上面擺著醬油碟和蘸料。
三個人。一個架子。一堆火。
坐在一頭半個星系大的怪獸的胃裡吃燒烤。
這個畫面——
星塵覺得自己需要把它記錄下來。
他掏出語錄本。
」第一百七十九條：食材不必外求，有時腳下就是。「
寫完，他猶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第一百八十條：帝君的廚房，可以是任何地方。包括怪獸的胃。「
烤肉的香氣繼續瀰漫。
吞星獸的胃壁在香氣的刺激下開始產生更劇烈的收縮反應——它在試圖用蠕動來擠壓這些入侵者。
胃壁從四面八方收縮過來，像是一個巨大的拳頭在慢慢握緊。
星塵感覺到了壓力。
」帝君，它在——「
」嗯，擠過來了。「林凡看了一眼正在逼近的肉壁，」嫌我切得太多了。「
他站起來。
左手拿起烤架上一塊剛烤好的肉——還在滋冒油。
右手攥拳。
朝著最近的那面正在逼近的胃壁——
一拳。
純粹的物理力量爆發。
拳風撞擊胃壁的瞬間，整個吞星獸的身體從外面看——猛然劇烈痙攣了一下。
從封鎖線上看過去，那頭半個星系大的凶獸，在那一瞬間——
打了個嗝。
一個持續了三秒鐘的、震動了半個星域的嗝。
三位天裁者在各自的位置上，臉色同時變了。
編號第五的天裁者聲音乾澀：」它……打嗝了？「
」是。吞星獸……會打嗝？「
」以前的記錄中從來沒有……「
三人沉默了。
吞星獸內部。
林凡的一拳把逼近的胃壁轟退了數百里。
胃壁的蠕動停了。
像是被打疼了。
不敢動了。
林凡拍了拍拳頭，坐回來，繼續吃他的烤肉。
」嗯。「他嚼了嚼，評價道，」肉質偏韌，但油脂豐富。適合做滷味。「
他看了看還剩下的那幾塊生肉。
」回去做一鍋滷的。「
孤星在對面默地吃著他那塊肉。
混沌法則的本源靈氣從肉中滲出來，流入他的體內。他感覺到自己瀕臨崩潰的神格正在以一種極其誇張的速度修復——不僅修復，還在變得更加緻密、更加堅固。
他的修為——在往上漲。
真神境二重。
三重。
四重。
正在攀升。
孤星的手停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肉片，又看了看烤架上還剩的那些。
」帝君。「
」嗯？「
」這肉……有多少？「
林凡指了指四周。
」看到那些牆了嗎？「
孤星抬頭。
四面八方，無盡延伸的暗紅色胃壁。
」要多少有多少。「
孤星沉默了。
他想到了一件事。
如果把這些肉帶回去——帶回大夏——
大夏的百萬遠征軍，每個人分一塊……
那畫面太恐怖了，他不敢往下想。
林凡站起來，拍了拍手。
」行了，吃飽了。「
他扛起菜刀，看向遠處的胃壁。
」再切一些帶回去。晚上做滷肉，讓大家都嘗嘗。「
他邁步走向胃壁。
每一步落下，腳底的黏膜都會微凹陷——不是被胃酸腐蝕的，是被他的體重壓的。
林凡走到了胃壁前面。
這次他沒有小切。
他把菜刀橫在身前，雙手握柄，深吸一口氣。
然後——
一刀橫斬。
這一刀的力量比剛才切肉片時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刀風橫掃的瞬間，面前百里範圍內的胃壁——整面被切了下來。
一整面。
百里寬、數十里高的一整面胃壁，像一座被砍倒的肉山，轟隆隆地倒塌下來。
吞星獸——
從外面看——
整個身體猛然弓了起來。
不是抽搐。
不是痙攣。
是——
疼。
真的疼。
那種疼痛讓這頭億萬年來從未感受過任何傷害的遠古凶獸，發出了有生以來第一聲哀鳴。
那聲哀鳴穿透了胃壁、穿透了身體、穿透了星空——
傳到了審判庭封鎖線上每一艘戰艦的監測器中。
三位天裁者聽到了那聲哀鳴。
那聲音——像是一隻被踩到尾巴的狗。
一隻半個星系大的狗。
編號第二的天裁者站起來了。
他的嘴唇在抖。
」他在裡面……做什麼？「
沒有人能回答他。
因為沒有人見過這種事。
從來沒有人見過——有人跳進吞星獸的肚子裡，把它從裡面切著吃。
這超越了所有人的認知範圍。
超越了審判庭八百萬年的歷史檔案。
超越了宇宙中已知的一切邏輯。
編號第七的天裁者，一個看起來極為沉穩的老者，在這一刻發出了一聲極輕的、無可奈何的嘆息。
」我們……放的終極武器……「
他的聲音很慢。
」正在被人從裡面吃掉。「
三個人站在星空中，看著遠處那頭仍在哀鳴的龐然大物，久無言。
吞星獸的腹腔內。
林凡把切下來的肉用隨身攜帶的繩子捆成了幾大捆，讓星塵背著。
孤星的狀態已經恢復了七八成，他自己也扛了一捆。
小龍女化為龍形，身上也馱了幾捆。
」差不多了。「林凡拍了拍手，環顧四周。
吞星獸的胃壁上多了好幾個巨大的缺口，像是被人用鑿子挖過的山壁。切口處還在緩慢地再生——吞星獸的恢復能力極強，但再生速度明顯跟不上林凡的切割速度。
」走了。出去。「
」帝君，「星塵扛著肉捆問，」怎麼出去？從嘴裡原路返回？「
林凡想了想。
」太遠了。「
他抬頭看了看」天花板「——也就是吞星獸胃腔的上壁。
」直接從這裡打出去。「
」打……出去？「
林凡攥緊了拳頭。
」嗯。「
他彎膝，蓄力。
然後——
向上一躍。
一拳轟向了吞星獸的胃壁上方。
那一拳的力量——
從外面看。
吞星獸的背部——那片如同大陸般廣闊的灰黑色皮膚表面——
突然隆起了一個巨大的包。
然後那個包——
炸了。
一道身影從吞星獸的背部穿體而出，沖天而起。
身後跟著一條紫金神龍，龍背上馱著大量的肉捆。
以及一個背著調料箱滿臉驚恐的年輕人。
以及一個扛著肉捆的男人。
林凡從吞星獸的身體裡打穿出來，落在了它背部的表面上。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個還在冒血的巨大窟窿。
」……口子有點大。「
吞星獸的哀鳴更悽厲了。
它開始動了——整個龐大的身軀開始向遠處逃竄。一頭半個星系大的凶獸，此刻正在以極快的速度逃跑。
逃跑。
審判庭投入的終極武器，正在逃跑。
三位天裁者看著監測屏上那個越來越遠的巨大光點，腦子裡同時浮現了一個念頭——
完了。
終極武器跑了。
編號第二的手撐在操控台上，指關節發白。
」追……追嗎？「
編號第五搖頭。
」追什麼？連吞星獸都害怕的東西，我們追上去做什麼？送死？「
編號第七閉上了眼睛。
」通知總部。「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淨世令……失敗了。「
星空中。
林凡站在已經遠去的吞星獸殘留下的一片行星碎片上，看著那個越來越小的灰黑色影子。
」跑得挺快。「
他低頭看了看腳邊堆著的肉捆。
夠了。
今晚做滷肉，明天做紅燒，後天燉湯。夠全家吃一個星期的。
」回家。「
小龍女載著所有人和肉，撕裂虛空，朝帝都飛去。
孤星坐在龍背上，看著身後那片已經被吞星獸吃得殘缺不全的星域邊境，又看了腳下那些從吞星獸胃裡切出來的肉。
他想說點什麼。
但最終只是閉上了眼睛，靠在了肉捆上。
肉很溫熱。
他很累。
但活著真好。
潛龍苑的燈還亮著。
雲瀾站在院門口等人。
她已經站了很久了。從林凡出發到現在，她一直站在這裡。龍雀刀靠在門框上，戰甲還穿著。
遠處的天空裂開了一道口子，紫金神龍的身影從中穿出。
雲瀾的肩膀鬆了一下。
就一下。
然後她重新站直了，手插在腰間，表情恢復了女帝的端莊。
龍落在院子裡，林凡跳下來。
」回來了。「雲瀾說。
」嗯。「
」孤星？「
」在。「
孤星從龍背上爬下來，對著雲瀾行了個禮。
」有勞陛下擔心。「
雲瀾看了他一眼，確認沒有缺胳膊少腿，點了點頭。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些肉捆上。
」這是……「
」食材。「林凡把肉捆往廚房方向搬，」吞星獸的胃壁。晚上做滷的。「
雲瀾的表情變了一下。
就一下。
像是有什麼東西卡了一秒，然後恢復正常。
」好。「
她轉身走進廚房，把戰甲解了，換上了一件家常的裙子，開始幫忙洗菜。
這是大夏女帝。
白天站在城門口準備以身殉國。
晚上在廚房洗菜做飯。
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從潛龍苑的廚房裡傳出來。
星塵站在院門口，把《帝君語錄》翻到新的一頁。
他看了看夜空——吞星獸已經逃得無影無蹤了，審判庭的封鎖線也在迅速後撤。
他低頭寫下了今天最後一條。
」第一百八十一條：萬物可食。萬獸可馴。唯帝君的胃，不可揣測。「
院子裡。
燈火通明。
遠處有人在笑。
煙火氣從廚房的窗口飄出來，飄過院牆，飄過街道，飄向了帝都的夜空。
這個世界上有什麼東西是確定的？
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晚飯前，帝君回來了。
就像他說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