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戰無雙的老刀與舊部
天璇武院後山。
一片無名墳地。
沒有墓碑。只有三十萬根削尖的木樁，整齊齊地插在黃土坡上。
每一根木樁代表一條命。
三十萬條。
北境國戰時死去的鐵血軍魂。
戰無雙的舊部。
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戰無雙已經站在了坡頂。
他左手拎著一隻陶壇——裡面是神泉釀，度數極高，據說喝一口能讓凡人境的武者直接酒精中毒突破兩個小境界。
右手拎著一塊油紙包——裡面是林凡昨晚賞的滷肉。足十斤。切得厚，醬色深，冷了之後表面凝了一層薄薄的凍。
他把陶壇打開，往地上倒了一半。
酒水滲入黃土，散發出辛辣的氣息。
「喝吧。」
他蹲下來，把油紙包打開，在最前面那根木樁前擺了三片滷肉。
「這是帝君做的。吞星獸的肉。你們沒見過那玩意兒——半個星系那麼大，帝君跳進它肚子裡把胃壁切了帶回來。」
他自己灌了一口酒。
「好日子。」
他說。
「比你們那會兒好多了。」
風吹過坡頂。三十萬根木樁在風中微晃動，發出細密的嘎吱聲。
像是有人在回應。
戰無雙灌了第二口。
「現在的大夏，跟以前不一樣了。你們要是還在，每個人分一塊滷肉，都能直接突破到化罡境。」
他沉默了一會兒。
「可惜你們不在了。」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不急不緩。
莫天機。
天璇武院院長，半步武帝——不對，現在是武帝了。就在前陣子那頓火鳳陰兵骨頭湯之後，他就突破了。
老院長手裡也拎著一壺酒。自己釀的。度數沒戰無雙的高，但勝在醇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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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戰無雙沒回頭。
「嗯。」莫天機走到他旁邊，也蹲了下來。把自己的酒往地上倒了一些。
兩個大老爺們蹲在墳前喝酒。
誰都沒說話。
喝了大半壺之後，莫天機開口了。
「你覺得，現在的咱們……算什麼？」
戰無雙想了想。
「打雜的。」
「嗯。」莫天機點頭。「我也這麼覺得。」
「以前我是北境第一戰神，一人鎮三千里國境線。三十萬鐵騎聽我號令。」
「以前我是半步武帝，天璇武院說一不二的老祖宗。」
「現在呢？」
戰無雙灌了口酒：「現在帝君打個噴嚏能滅一個星系。我那把刀連人家身上的皮屑都蹭不掉。」
莫天機也灌了口酒：「我現在最大的作用，就是幫帝君跑腿報修——上次他跑步把大夏龍脈震鬆了，我修半個月。」
兩人對視一眼。
同時苦笑了一下。
但那笑裡面沒有苦澀。
反倒有一種——安心。
「不過挺好的。」戰無雙說。
「嗯。挺好的。」
有帝君在，天塌不了。
這就夠了。
戰無雙又灌了一口酒，然後把老刀從背上解了下來。
「老莫，你幫我看個東西。」
他把刀平放在地上。
刀身三尺七寸，通體玄鐵色，刃口鋒利但不耀眼。樣式古樸，沒有任何花哨的裝飾。
缺角處在刀尖下方約一寸的位置——那是當年被天狼七階妖獸崩掉的。
但此刻，那個缺角處——
莫天機的瞳孔縮了一下。
「這是什麼？」
血紅色的鐵鏽。約莫指甲蓋大小。表面浮動著極其古老的符文。
莫天機湊近了看。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這個符文……我看不懂。」
「我也看不懂。昨天晚上長出來的。帝君的滷肉蹭了一下刀面，今天早上就有了。」
莫天機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了一個東西。
太極八卦盤。
這是監天司標配的推演法器。莫天機的這塊是定製版，精度極高，據說能推算三個紀元內的因果線索。
他把八卦盤放在刀身旁邊，開始起卦。
銅錢在盤上旋轉。
一轉。兩轉。三轉。
第四轉的時候——
「嘭！」
八卦盤炸了。
碎成了渣。
銅錢化為粉末。
莫天機的手被彈開，虎口處裂了一道血口。
他臉色驟變。
盯著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碎片。
「怎麼了？」戰無雙皺眉。
莫天機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碎片的紋路——太極八卦盤在被摧毀的瞬間，會保留最後一幀推演結果。那個結果會以碎片的排列方式呈現。
他看了很久。
臉色從震驚變成了惶恐。
從惶恐變成了難以置信。
「這把刀……」
他的聲音啞了。
「不是普通的玄鐵兵器。」
「什麼意思？」
「它的內核——那個被你用了四百年、以為只是普通玄鐵的內核——」
莫天機咽了口唾沫。
「是開天紀元的東西。」
戰無雙的手指停在半空。
「開天紀元？」
「開天闢地。混沌初分。天地始生。那個紀元。」
莫天機蹲在地上，盯著那把刀，像是盯著一頭熟睡的遠古巨獸。
「這把刀的內核，是開天紀元留下的神物殘骸。不知道什麼原因流落到了下界，又不知道經過了多少年月的風化退變，最終變成了一把普通的玄鐵刀。」
「被你撿到了。用了四百年。」
「四百年來，它一直在沉睡。因為沒有任何東西能喚醒它。」
「但昨天——」
莫天機看了一眼缺角處那塊血紅色的鏽。
「帝君那塊滷肉里蘊含的混沌本源……喚醒了它。」
戰無雙低頭看著自己的刀。
四百年。
他把它從一個路邊攤上花三兩銀子買的。
當時他還是個凡境五重的新兵蛋子。
覺得這把刀手感不錯，刃口也利索，就買了。
從此再沒換過。
它跟著他從新兵殺到百夫長。從百夫長殺到將軍。從將軍殺到鐵血神將。從鐵血神將殺到武帝。
四百年血戰。
這把刀喝過的血，能灌滿一條大河。
他從來沒覺得它有什麼特殊。
就是一把好用的刀。
但現在——
「開天紀元……」他喃喃。
莫天機站起來，拍了拍腿上的土。
「老戰。」
「嗯。」
「這件事先別聲張。等找個機會——讓帝君看。」
「為什麼？」
莫天機看了他一眼。
「你想想。帝君的力量是什麼類型的？」
戰無雙愣了一下。
純粹物理力量。
不修真氣。不練法則。不動用任何武道體系的東西。
純粹的、絕對的、超越一切認知的肉身力量。
「帝君的力量……也是純物理的。跟你這把刀的內核……」
莫天機沒有把話說完。
但意思很清楚。
兩者可能是同源的。
都來自開天紀元。
戰無雙握緊了刀柄。
正要說什麼——
天空中，傳來一陣密集的撕裂聲。
不是雷聲。
不是戰艦引擎的轟鳴。
是空間本身被撕裂的聲音。像布匹被扯開。
兩人同時抬頭。
後山上空，十幾道黑色的虛空裂縫同時撕開。
從裂縫裡，鑽出來了一群——東西。
通體漆黑。四足。體型約莫一人高。形態類似犬科，但沒有毛髮，沒有眼睛，沒有鼻子。
整個身體像是用凝固的虛空物質鑄成的。
表面光滑如水銀。
最詭異的是——
戰無雙的武帝感知掃過去之後，什麼都沒探測到。
沒有生命體徵。
沒有靈魂波動。
沒有法則痕跡。
這些東西不像是「活」的。
但它們在動。
在跑。
衝著後山的防護陣法衝去。
第一隻黑犬撞上了陣法屏障。
張嘴。
咬了一口。
陣法屏障——缺了一塊。
不是被打碎的。
是被吃掉的。
就像有人從一塊餅上咬了一口。
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
十幾隻黑犬一起咬。
後山的防護陣法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被吃掉了。
「虛無獵犬！」莫天機的臉色大變。
他認得這個東西。
在監天司的古籍里記載過——虛無獵犬，不吃血肉，只吞噬天地法則。任何以法則為基礎的防禦手段在它們面前都形同虛設。
「這種東西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話音未落。
戰無雙已經拔刀了。
老刀出鞘。缺角處那塊血紅色的鏽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想那麼多幹什麼。先砍。」
他縱身而起。
一刀橫斬。
刀氣橫掃。
最前面三隻虛無獵犬被一刀劈成兩半。
斬斷面平整。黑色的身體碎成顆粒，消散在空氣中。
「能砍。」戰無雙落地。
但他皺了皺眉。
刀面上多了幾道腐蝕痕跡——虛無獵犬在被砍的瞬間，從切面處濺出了一種黑色的液體。
那種液體沾在刀身上，正在緩慢地腐蝕金屬。
「它們的唾液能侵蝕半神兵器。」莫天機在後面喊。
戰無雙低頭看了一眼刀面。
腐蝕的速度不快。但如果持續戰鬥下去，刀身遲早會被蝕穿。
他握緊了刀柄。
更多的虛無獵犬從裂縫裡湧出來。
二十隻。三十隻。五十隻。
數量還在增加。
後山的陣法已經被啃掉了一半。
「老莫，撤還是打？」
「打！這裡是武院後山，下面埋著三十萬弟兄的墳——撤什麼撤！」
戰無雙咧嘴一笑。
「夠意思。」
他正準備再次衝鋒——
一陣亂鬨鬨的腳步聲從山坡另一側傳來。
「誰在那裡搞破壞——」
「踩到我的苗了！踩到我的苗了！」
「那黑狗是什麼玩意兒！啃我的地！」
一群人扛著鋤頭、鏟子、鐮刀沖了過來。
戰無雙回頭一看。
差點沒認出來。
為首的那個——一個面容蒼老但身材魁梧的老者，穿著粗布短衣，褲腿挽到膝蓋，腳上一雙草鞋，手裡舉著一把兩丈長的鐵鋤頭。
天魔古祖。
曾經的天魔族至高存在。真神巔峰。萬族戰場上一度讓整個宇宙顫慄的名字。
現在——
星空農貿市場後山分部的「菜地一組長」。
他身後跟著另外六位。
都是當初被林凡留下來種地的異族真神老祖。
血羽族老祖（已經被拔光了毛，現在負責養雞）。
海淵族長老（負責澆水灌溉）。
星河族老祖（負責翻地施肥）。
……
七位真神境的存在。
穿著粗布衣裳。
扛著農具。
殺氣騰騰地沖向虛無獵犬群。
「弟兄們給我上！」天魔古祖大吼，「這群黑狗踩了我剛發芽的油菜花！那可是我精心照料了三個月的！」
「帝君說了，今年油菜花要是長不好，咱們全組扣口糧！」
「你們知道扣口糧是什麼意思嗎！那可是帝君做的飯！少吃一頓我能難受一個月！」
「給我砸爛它們！」
七位真神老祖揮舞著農具，沖入了獵犬群。
天魔古祖一鋤頭掄下去——
純粹的真神級力量灌注在鐵鋤頭上，直接把兩隻虛無獵犬砸成了碎片。
血羽族老祖用一把鐵鏟，剷頭呼帶風，一鏟子下去能拍扁三隻。
海淵族長老更絕。他直接把澆水的木桶舉起來，對著獵犬群一通亂砸。
「敢踩我的地！我種那片靈韭菜花了多大心血你們知不知道！」
「去年帝君說我的韭菜長得好，特意多給了我半碗滷肉！半碗！那可是吞星獸的肉！」
「你們這群黑狗——賠我韭菜！」
戰無雙站在坡頂，看著這群曾經威震宇宙的真神老祖，像一群護食的老農民一樣，扛著鋤頭鏟子跟虛無獵犬打群架。
他嘴角抽了一下。
「……這畫面。」
莫天機站在他旁邊，也在看。
「習慣了。」
七位真神聯手，戰力輸出極其恐怖。雖然虛無獵犬能吞噬法則，但這幫老祖在潛龍苑種了幾個月的地之後，深得林凡「大力出奇蹟」的精髓——他們揮農具的時候，主打一個「不講法則，純靠蠻力」。
鋤頭不需要法則加持。
鐵就是鐵。
力氣就是力氣。
砸下去就碎。
簡單粗暴。
大約一刻鐘後。
地上散落著百餘只虛無獵犬的殘骸碎片。
天魔古祖拄著鋤頭，喘著粗氣。
「操。累死老夫了。」
他低頭看了腳下被踩爛的油菜苗。
臉色比打架的時候還難看。
「完了。這片全毀了。要是被帝君看到……」
血羽族老祖湊過來：「要不……咱們連夜補種？」
「補個屁。這是靈油菜，生長周期三個月。你補種來得及嗎？」
兩個老祖蹲在地上，對著殘破的菜地發呆。
那表情——
比當年被林凡俘虜的時候還絕望。
戰無雙走過去。
「行了，別蹲了。」
他彎腰，從一隻虛無獵犬的殘骸中撿起了一樣東西。
一枚石符。
約莫拇指大小。灰白色。表面刻著一個字。
「古」。
戰無雙把石符遞給了莫天機。
莫天機接過來。
手指觸碰到石符表面的瞬間，他的臉色——白了。
徹底白了。
「怎麼了？」
「這個字……」莫天機的聲音開始發抖。「這不是普通的文字。這是——開天銘文。」
「開天銘文？」
「開天紀元的古族所用的文字。已經消失了十個紀元。沒有任何現存文明還在使用。」
他握著那枚石符，手指在微發抖。
「混沌初開遺族。」
「它們消失了太久太久了。久到連神庭的古籍里都只有寥寥數行記載。久到連審判庭的八百萬年檔案里都找不到關於它們的詳細信息。」
「它們是——開天紀元的見證者。」
「整個宇宙最古老的種族。」
「沒有之一。」
戰無雙看著那枚石符。
「它們為什麼會派東西來大夏？」
莫天機搖頭。「不知道。但不會是好事。」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大夏上空的星輝——在他注視的這幾秒鐘內，又暗淡了一分。
原本璀璨的星河，現在看起來像是蒙了一層灰紗。
「第三方。」莫天機低聲說。
「什麼？」
「審判庭是一方。舊日主宰是一方。現在——還有第三方。」
他把石符揣進懷裡。
「走。去找趙無涯。這件事必須上報。」
兩人快步下山。
天魔古祖等七位老祖蹲在被毀的菜地前，繼續發呆。
「帝君會不會生氣啊……」
「不知道。」
「萬一扣我們口糧怎麼辦……」
「那咱不如去死。」
「……你說得對。」
一片無名墳地。
沒有墓碑。只有三十萬根削尖的木樁，整齊齊地插在黃土坡上。
每一根木樁代表一條命。
三十萬條。
北境國戰時死去的鐵血軍魂。
戰無雙的舊部。
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戰無雙已經站在了坡頂。
他左手拎著一隻陶壇——裡面是神泉釀，度數極高，據說喝一口能讓凡人境的武者直接酒精中毒突破兩個小境界。
右手拎著一塊油紙包——裡面是林凡昨晚賞的滷肉。足十斤。切得厚，醬色深，冷了之後表面凝了一層薄薄的凍。
他把陶壇打開，往地上倒了一半。
酒水滲入黃土，散發出辛辣的氣息。
「喝吧。」
他蹲下來，把油紙包打開，在最前面那根木樁前擺了三片滷肉。
「這是帝君做的。吞星獸的肉。你們沒見過那玩意兒——半個星系那麼大，帝君跳進它肚子裡把胃壁切了帶回來。」
他自己灌了一口酒。
「好日子。」
他說。
「比你們那會兒好多了。」
風吹過坡頂。三十萬根木樁在風中微晃動，發出細密的嘎吱聲。
像是有人在回應。
戰無雙灌了第二口。
「現在的大夏，跟以前不一樣了。你們要是還在，每個人分一塊滷肉，都能直接突破到化罡境。」
他沉默了一會兒。
「可惜你們不在了。」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不急不緩。
莫天機。
天璇武院院長，半步武帝——不對，現在是武帝了。就在前陣子那頓火鳳陰兵骨頭湯之後，他就突破了。
老院長手裡也拎著一壺酒。自己釀的。度數沒戰無雙的高，但勝在醇厚。
全網首發更新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
「來了。」戰無雙沒回頭。
「嗯。」莫天機走到他旁邊，也蹲了下來。把自己的酒往地上倒了一些。
兩個大老爺們蹲在墳前喝酒。
誰都沒說話。
喝了大半壺之後，莫天機開口了。
「你覺得，現在的咱們……算什麼？」
戰無雙想了想。
「打雜的。」
「嗯。」莫天機點頭。「我也這麼覺得。」
「以前我是北境第一戰神，一人鎮三千里國境線。三十萬鐵騎聽我號令。」
「以前我是半步武帝，天璇武院說一不二的老祖宗。」
「現在呢？」
戰無雙灌了口酒：「現在帝君打個噴嚏能滅一個星系。我那把刀連人家身上的皮屑都蹭不掉。」
莫天機也灌了口酒：「我現在最大的作用，就是幫帝君跑腿報修——上次他跑步把大夏龍脈震鬆了，我修半個月。」
兩人對視一眼。
同時苦笑了一下。
但那笑裡面沒有苦澀。
反倒有一種——安心。
「不過挺好的。」戰無雙說。
「嗯。挺好的。」
有帝君在，天塌不了。
這就夠了。
戰無雙又灌了一口酒，然後把老刀從背上解了下來。
「老莫，你幫我看個東西。」
他把刀平放在地上。
刀身三尺七寸，通體玄鐵色，刃口鋒利但不耀眼。樣式古樸，沒有任何花哨的裝飾。
缺角處在刀尖下方約一寸的位置——那是當年被天狼七階妖獸崩掉的。
但此刻，那個缺角處——
莫天機的瞳孔縮了一下。
「這是什麼？」
血紅色的鐵鏽。約莫指甲蓋大小。表面浮動著極其古老的符文。
莫天機湊近了看。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這個符文……我看不懂。」
「我也看不懂。昨天晚上長出來的。帝君的滷肉蹭了一下刀面，今天早上就有了。」
莫天機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了一個東西。
太極八卦盤。
這是監天司標配的推演法器。莫天機的這塊是定製版，精度極高，據說能推算三個紀元內的因果線索。
他把八卦盤放在刀身旁邊，開始起卦。
銅錢在盤上旋轉。
一轉。兩轉。三轉。
第四轉的時候——
「嘭！」
八卦盤炸了。
碎成了渣。
銅錢化為粉末。
莫天機的手被彈開，虎口處裂了一道血口。
他臉色驟變。
盯著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碎片。
「怎麼了？」戰無雙皺眉。
莫天機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碎片的紋路——太極八卦盤在被摧毀的瞬間，會保留最後一幀推演結果。那個結果會以碎片的排列方式呈現。
他看了很久。
臉色從震驚變成了惶恐。
從惶恐變成了難以置信。
「這把刀……」
他的聲音啞了。
「不是普通的玄鐵兵器。」
「什麼意思？」
「它的內核——那個被你用了四百年、以為只是普通玄鐵的內核——」
莫天機咽了口唾沫。
「是開天紀元的東西。」
戰無雙的手指停在半空。
「開天紀元？」
「開天闢地。混沌初分。天地始生。那個紀元。」
莫天機蹲在地上，盯著那把刀，像是盯著一頭熟睡的遠古巨獸。
「這把刀的內核，是開天紀元留下的神物殘骸。不知道什麼原因流落到了下界，又不知道經過了多少年月的風化退變，最終變成了一把普通的玄鐵刀。」
「被你撿到了。用了四百年。」
「四百年來，它一直在沉睡。因為沒有任何東西能喚醒它。」
「但昨天——」
莫天機看了一眼缺角處那塊血紅色的鏽。
「帝君那塊滷肉里蘊含的混沌本源……喚醒了它。」
戰無雙低頭看著自己的刀。
四百年。
他把它從一個路邊攤上花三兩銀子買的。
當時他還是個凡境五重的新兵蛋子。
覺得這把刀手感不錯，刃口也利索，就買了。
從此再沒換過。
它跟著他從新兵殺到百夫長。從百夫長殺到將軍。從將軍殺到鐵血神將。從鐵血神將殺到武帝。
四百年血戰。
這把刀喝過的血，能灌滿一條大河。
他從來沒覺得它有什麼特殊。
就是一把好用的刀。
但現在——
「開天紀元……」他喃喃。
莫天機站起來，拍了拍腿上的土。
「老戰。」
「嗯。」
「這件事先別聲張。等找個機會——讓帝君看。」
「為什麼？」
莫天機看了他一眼。
「你想想。帝君的力量是什麼類型的？」
戰無雙愣了一下。
純粹物理力量。
不修真氣。不練法則。不動用任何武道體系的東西。
純粹的、絕對的、超越一切認知的肉身力量。
「帝君的力量……也是純物理的。跟你這把刀的內核……」
莫天機沒有把話說完。
但意思很清楚。
兩者可能是同源的。
都來自開天紀元。
戰無雙握緊了刀柄。
正要說什麼——
天空中，傳來一陣密集的撕裂聲。
不是雷聲。
不是戰艦引擎的轟鳴。
是空間本身被撕裂的聲音。像布匹被扯開。
兩人同時抬頭。
後山上空，十幾道黑色的虛空裂縫同時撕開。
從裂縫裡，鑽出來了一群——東西。
通體漆黑。四足。體型約莫一人高。形態類似犬科，但沒有毛髮，沒有眼睛，沒有鼻子。
整個身體像是用凝固的虛空物質鑄成的。
表面光滑如水銀。
最詭異的是——
戰無雙的武帝感知掃過去之後，什麼都沒探測到。
沒有生命體徵。
沒有靈魂波動。
沒有法則痕跡。
這些東西不像是「活」的。
但它們在動。
在跑。
衝著後山的防護陣法衝去。
第一隻黑犬撞上了陣法屏障。
張嘴。
咬了一口。
陣法屏障——缺了一塊。
不是被打碎的。
是被吃掉的。
就像有人從一塊餅上咬了一口。
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
十幾隻黑犬一起咬。
後山的防護陣法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被吃掉了。
「虛無獵犬！」莫天機的臉色大變。
他認得這個東西。
在監天司的古籍里記載過——虛無獵犬，不吃血肉，只吞噬天地法則。任何以法則為基礎的防禦手段在它們面前都形同虛設。
「這種東西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話音未落。
戰無雙已經拔刀了。
老刀出鞘。缺角處那塊血紅色的鏽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想那麼多幹什麼。先砍。」
他縱身而起。
一刀橫斬。
刀氣橫掃。
最前面三隻虛無獵犬被一刀劈成兩半。
斬斷面平整。黑色的身體碎成顆粒，消散在空氣中。
「能砍。」戰無雙落地。
但他皺了皺眉。
刀面上多了幾道腐蝕痕跡——虛無獵犬在被砍的瞬間，從切面處濺出了一種黑色的液體。
那種液體沾在刀身上，正在緩慢地腐蝕金屬。
「它們的唾液能侵蝕半神兵器。」莫天機在後面喊。
戰無雙低頭看了一眼刀面。
腐蝕的速度不快。但如果持續戰鬥下去，刀身遲早會被蝕穿。
他握緊了刀柄。
更多的虛無獵犬從裂縫裡湧出來。
二十隻。三十隻。五十隻。
數量還在增加。
後山的陣法已經被啃掉了一半。
「老莫，撤還是打？」
「打！這裡是武院後山，下面埋著三十萬弟兄的墳——撤什麼撤！」
戰無雙咧嘴一笑。
「夠意思。」
他正準備再次衝鋒——
一陣亂鬨鬨的腳步聲從山坡另一側傳來。
「誰在那裡搞破壞——」
「踩到我的苗了！踩到我的苗了！」
「那黑狗是什麼玩意兒！啃我的地！」
一群人扛著鋤頭、鏟子、鐮刀沖了過來。
戰無雙回頭一看。
差點沒認出來。
為首的那個——一個面容蒼老但身材魁梧的老者，穿著粗布短衣，褲腿挽到膝蓋，腳上一雙草鞋，手裡舉著一把兩丈長的鐵鋤頭。
天魔古祖。
曾經的天魔族至高存在。真神巔峰。萬族戰場上一度讓整個宇宙顫慄的名字。
現在——
星空農貿市場後山分部的「菜地一組長」。
他身後跟著另外六位。
都是當初被林凡留下來種地的異族真神老祖。
血羽族老祖（已經被拔光了毛，現在負責養雞）。
海淵族長老（負責澆水灌溉）。
星河族老祖（負責翻地施肥）。
……
七位真神境的存在。
穿著粗布衣裳。
扛著農具。
殺氣騰騰地沖向虛無獵犬群。
「弟兄們給我上！」天魔古祖大吼，「這群黑狗踩了我剛發芽的油菜花！那可是我精心照料了三個月的！」
「帝君說了，今年油菜花要是長不好，咱們全組扣口糧！」
「你們知道扣口糧是什麼意思嗎！那可是帝君做的飯！少吃一頓我能難受一個月！」
「給我砸爛它們！」
七位真神老祖揮舞著農具，沖入了獵犬群。
天魔古祖一鋤頭掄下去——
純粹的真神級力量灌注在鐵鋤頭上，直接把兩隻虛無獵犬砸成了碎片。
血羽族老祖用一把鐵鏟，剷頭呼帶風，一鏟子下去能拍扁三隻。
海淵族長老更絕。他直接把澆水的木桶舉起來，對著獵犬群一通亂砸。
「敢踩我的地！我種那片靈韭菜花了多大心血你們知不知道！」
「去年帝君說我的韭菜長得好，特意多給了我半碗滷肉！半碗！那可是吞星獸的肉！」
「你們這群黑狗——賠我韭菜！」
戰無雙站在坡頂，看著這群曾經威震宇宙的真神老祖，像一群護食的老農民一樣，扛著鋤頭鏟子跟虛無獵犬打群架。
他嘴角抽了一下。
「……這畫面。」
莫天機站在他旁邊，也在看。
「習慣了。」
七位真神聯手，戰力輸出極其恐怖。雖然虛無獵犬能吞噬法則，但這幫老祖在潛龍苑種了幾個月的地之後，深得林凡「大力出奇蹟」的精髓——他們揮農具的時候，主打一個「不講法則，純靠蠻力」。
鋤頭不需要法則加持。
鐵就是鐵。
力氣就是力氣。
砸下去就碎。
簡單粗暴。
大約一刻鐘後。
地上散落著百餘只虛無獵犬的殘骸碎片。
天魔古祖拄著鋤頭，喘著粗氣。
「操。累死老夫了。」
他低頭看了腳下被踩爛的油菜苗。
臉色比打架的時候還難看。
「完了。這片全毀了。要是被帝君看到……」
血羽族老祖湊過來：「要不……咱們連夜補種？」
「補個屁。這是靈油菜，生長周期三個月。你補種來得及嗎？」
兩個老祖蹲在地上，對著殘破的菜地發呆。
那表情——
比當年被林凡俘虜的時候還絕望。
戰無雙走過去。
「行了，別蹲了。」
他彎腰，從一隻虛無獵犬的殘骸中撿起了一樣東西。
一枚石符。
約莫拇指大小。灰白色。表面刻著一個字。
「古」。
戰無雙把石符遞給了莫天機。
莫天機接過來。
手指觸碰到石符表面的瞬間，他的臉色——白了。
徹底白了。
「怎麼了？」
「這個字……」莫天機的聲音開始發抖。「這不是普通的文字。這是——開天銘文。」
「開天銘文？」
「開天紀元的古族所用的文字。已經消失了十個紀元。沒有任何現存文明還在使用。」
他握著那枚石符，手指在微發抖。
「混沌初開遺族。」
「它們消失了太久太久了。久到連神庭的古籍里都只有寥寥數行記載。久到連審判庭的八百萬年檔案里都找不到關於它們的詳細信息。」
「它們是——開天紀元的見證者。」
「整個宇宙最古老的種族。」
「沒有之一。」
戰無雙看著那枚石符。
「它們為什麼會派東西來大夏？」
莫天機搖頭。「不知道。但不會是好事。」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大夏上空的星輝——在他注視的這幾秒鐘內，又暗淡了一分。
原本璀璨的星河，現在看起來像是蒙了一層灰紗。
「第三方。」莫天機低聲說。
「什麼？」
「審判庭是一方。舊日主宰是一方。現在——還有第三方。」
他把石符揣進懷裡。
「走。去找趙無涯。這件事必須上報。」
兩人快步下山。
天魔古祖等七位老祖蹲在被毀的菜地前，繼續發呆。
「帝君會不會生氣啊……」
「不知道。」
「萬一扣我們口糧怎麼辦……」
「那咱不如去死。」
「……你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