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睡吧。退燒了再說。」
這句話說得沒頭沒尾，但凌燼聽懂了。
她在問，你和那些不在意我的人一樣，還是不一樣。
她死死攥住他的手，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非要一個答案不可。
她是故意的。如果他對她不是特殊的那個，她大可以說是燒糊塗了，把他當成了家人。反正發燒是最好的藉口，什麼荒唐事都能往這上頭推。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久到她手心滲出了一層薄汗，久到她自己都她搞錯了的時候。
就在她終於要放開的時候——
凌燼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交握，掌心貼著掌心，嚴絲合縫。
他的手掌比她的大很多，手指修長有力，骨節分明。他的體溫比她低，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涼意，把沈漫初手心滾燙的溫度一點一點地降了下去。
沈漫初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呼吸變得又輕又急。
「我和他們不一樣。」凌燼說。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他們看你的腳，是看值不值得。我看你的腳，是看它涼不涼。」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下去，「他們算你欠了多少，我不算。他們想從你身上拿走什麼，我不想。」
「你想什麼？」她問，聲音發哽，「你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
凌燼看著她。
目光很深，很沉，像一口看不見底的井。
「你。」他說。
沈漫初的眼淚終於還是掉了下來。
凌燼伸出手，用拇指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他的動作很慢，指腹從她的顴骨滑到下頜。
「你以後也會給我揉腳嗎？」沈漫初哭著問，像個固執的小孩。
凌燼的嘴角彎了一下。
「會。」他說。
「那買藥呢？」
「會。」
「修鎖呢？」
「會。」
「那……」沈漫初吸了吸鼻子，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陪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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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燼握著她的手緊了一下。
「會。」他說，聲音低啞，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里，「一直在。」
沈漫初笑了。笑得很好看。她突然覺得她上輩子被關在研究院一輩子，大概是為了遇見他吧。
要不然，她何得何能遇到這麼溫柔的他。
凌燼看著她笑，喉結滾動。
他伸出手，把毛巾敷在她額頭上，動作輕柔。
「睡吧。退燒了再說。」
「說什麼？」沈漫初明知故問。
凌燼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他的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敲了三下。
一下，兩下，三下。
沈漫初不懂那是什麼意思，但她記住了那個節奏。
她想，等燒退了，她要問清楚。
她把臉埋進枕頭裡，彎著嘴角，慢慢閉上了眼睛。
凌燼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看著她的睡臉，拇指慢慢地摩挲著她的手背。
「別走……別走……凌燼……」
沒多久，她便皺著眉呢喃起來，聲音又輕又碎，像是被夢魘住了。
眼淚慢慢從她眼角落了下來，沿著鬢邊滑進枕頭裡。
她的手緊握著他的，很用力，指節微微泛白，像在深水裡拼命想抓住什麼。
凌燼沒有動。
他坐在床邊，一隻手被她緊緊攥著，另一隻手懸在半空中，指尖離她的眉頭只有一寸。他想去撫平她眉間那道褶皺，又怕驚醒她。
她哭的時候不出聲，眼淚安靜地往下掉，像是習慣了不發出聲音，習慣了不打擾任何人。
凌燼看著那滴眼淚從她眼角滑下來。
他忽然想起第一天見到她來報導的那天。
那天她站在隊長辦公室門口，穿著大一號的制服，袖口挽了兩道，頭髮扎得很緊。她站得筆直，下巴微微抬起，表情是刻意裝出來的鎮定和不在乎。
「新來的輔助，沈漫初。」她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凌燼坐在辦公桌後面，抬頭看了她一眼。
那雙眼睛很亮，不像是被生活虧待過的樣子。
但他看見了那雙眼睛底下的東西，小心翼翼的謹慎，像一隻被踢過太多次的貓，伸著爪子想靠近，又隨時準備縮回去。
他當時什麼都沒說，點了點頭，指了指角落裡那張空桌子。
「坐那兒。」
沈漫初抱著自己的東西走過去，坐下來，開始一樣一樣地往外掏。
凌燼收回目光，繼續看手裡的文件。
但從那天起，他注意到了一些事。
比如她從來不在食堂吃早飯。後來他發現她不是不餓，是吃不起。她每天早上去便利店買一個最便宜的白饅頭，就著開水吃掉。
比如她出任務的時候總是走在最後面，不是因為怕，是因為她不想讓人看到她走路的姿勢，她那雙鞋底磨平了，下雨天會打滑，她走得小心翼翼。
這些事凌燼都知道。
他從沒說過。
他不是那種會噓寒問暖的人，也不是那種會主動靠近別人的人。
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在沈漫初不知道的時候，把一些東西放在她剛好能看到的地方。
凌燼垂下眼，看著沈漫初攥著自己的那隻手。她的手指很細，骨節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很短，像是為了方便幹活。
她的手背上有幾道淺淺的疤，新舊交疊，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留下的。
他伸出手，把她的手輕輕包住了。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長，把她的手整個籠在掌心裡。
沈漫初的眉頭慢慢鬆開了。
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站在一片很大的空地上，四周什麼都沒有，天很低，雲很重，像是要壓下來。她不知道該往哪裡走，四面八方都是一樣的灰白色，沒有路，沒有方向。
她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里。
她聽見了腳步聲。
很穩，很沉，一下一下，像是踩在堅實的地面上。她沒有抬頭，但那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最後停在了她面前。
一隻手伸了過來。
她沒有看那隻手，但她知道那是誰的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指腹有薄繭。那隻手懸在她面前，不催促，不收回，就那麼安靜地等著。
她抬起頭。
凌燼站在她面前，微微低著頭看她，表情淡淡的。
「走吧。」他說。
沈漫初伸出手，握住了那隻手。
那隻手收緊了，把她的手指握住了，力道不大，但很堅定，像是告訴她，我在，不會鬆手。
「凌燼。」她在夢裡喊了一聲。
「嗯。」有人在夢裡回答。
她在問，你和那些不在意我的人一樣，還是不一樣。
她死死攥住他的手，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非要一個答案不可。
她是故意的。如果他對她不是特殊的那個，她大可以說是燒糊塗了，把他當成了家人。反正發燒是最好的藉口，什麼荒唐事都能往這上頭推。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久到她手心滲出了一層薄汗，久到她自己都她搞錯了的時候。
就在她終於要放開的時候——
凌燼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交握，掌心貼著掌心，嚴絲合縫。
他的手掌比她的大很多，手指修長有力，骨節分明。他的體溫比她低，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涼意，把沈漫初手心滾燙的溫度一點一點地降了下去。
沈漫初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呼吸變得又輕又急。
「我和他們不一樣。」凌燼說。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他們看你的腳，是看值不值得。我看你的腳，是看它涼不涼。」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下去，「他們算你欠了多少，我不算。他們想從你身上拿走什麼，我不想。」
「你想什麼？」她問，聲音發哽，「你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
凌燼看著她。
目光很深，很沉，像一口看不見底的井。
「你。」他說。
沈漫初的眼淚終於還是掉了下來。
凌燼伸出手，用拇指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他的動作很慢，指腹從她的顴骨滑到下頜。
「你以後也會給我揉腳嗎？」沈漫初哭著問，像個固執的小孩。
凌燼的嘴角彎了一下。
「會。」他說。
「那買藥呢？」
「會。」
「修鎖呢？」
「會。」
「那……」沈漫初吸了吸鼻子，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陪我呢？」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凌燼握著她的手緊了一下。
「會。」他說，聲音低啞，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里，「一直在。」
沈漫初笑了。笑得很好看。她突然覺得她上輩子被關在研究院一輩子，大概是為了遇見他吧。
要不然，她何得何能遇到這麼溫柔的他。
凌燼看著她笑，喉結滾動。
他伸出手，把毛巾敷在她額頭上，動作輕柔。
「睡吧。退燒了再說。」
「說什麼？」沈漫初明知故問。
凌燼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他的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敲了三下。
一下，兩下，三下。
沈漫初不懂那是什麼意思，但她記住了那個節奏。
她想，等燒退了，她要問清楚。
她把臉埋進枕頭裡，彎著嘴角，慢慢閉上了眼睛。
凌燼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看著她的睡臉，拇指慢慢地摩挲著她的手背。
「別走……別走……凌燼……」
沒多久，她便皺著眉呢喃起來，聲音又輕又碎，像是被夢魘住了。
眼淚慢慢從她眼角落了下來，沿著鬢邊滑進枕頭裡。
她的手緊握著他的，很用力，指節微微泛白，像在深水裡拼命想抓住什麼。
凌燼沒有動。
他坐在床邊，一隻手被她緊緊攥著，另一隻手懸在半空中，指尖離她的眉頭只有一寸。他想去撫平她眉間那道褶皺，又怕驚醒她。
她哭的時候不出聲，眼淚安靜地往下掉，像是習慣了不發出聲音，習慣了不打擾任何人。
凌燼看著那滴眼淚從她眼角滑下來。
他忽然想起第一天見到她來報導的那天。
那天她站在隊長辦公室門口，穿著大一號的制服，袖口挽了兩道，頭髮扎得很緊。她站得筆直，下巴微微抬起，表情是刻意裝出來的鎮定和不在乎。
「新來的輔助，沈漫初。」她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凌燼坐在辦公桌後面，抬頭看了她一眼。
那雙眼睛很亮，不像是被生活虧待過的樣子。
但他看見了那雙眼睛底下的東西，小心翼翼的謹慎，像一隻被踢過太多次的貓，伸著爪子想靠近，又隨時準備縮回去。
他當時什麼都沒說，點了點頭，指了指角落裡那張空桌子。
「坐那兒。」
沈漫初抱著自己的東西走過去，坐下來，開始一樣一樣地往外掏。
凌燼收回目光，繼續看手裡的文件。
但從那天起，他注意到了一些事。
比如她從來不在食堂吃早飯。後來他發現她不是不餓，是吃不起。她每天早上去便利店買一個最便宜的白饅頭，就著開水吃掉。
比如她出任務的時候總是走在最後面，不是因為怕，是因為她不想讓人看到她走路的姿勢，她那雙鞋底磨平了，下雨天會打滑，她走得小心翼翼。
這些事凌燼都知道。
他從沒說過。
他不是那種會噓寒問暖的人，也不是那種會主動靠近別人的人。
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在沈漫初不知道的時候，把一些東西放在她剛好能看到的地方。
凌燼垂下眼，看著沈漫初攥著自己的那隻手。她的手指很細，骨節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很短，像是為了方便幹活。
她的手背上有幾道淺淺的疤，新舊交疊，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留下的。
他伸出手，把她的手輕輕包住了。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長，把她的手整個籠在掌心裡。
沈漫初的眉頭慢慢鬆開了。
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站在一片很大的空地上，四周什麼都沒有，天很低，雲很重，像是要壓下來。她不知道該往哪裡走，四面八方都是一樣的灰白色，沒有路，沒有方向。
她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里。
她聽見了腳步聲。
很穩，很沉，一下一下，像是踩在堅實的地面上。她沒有抬頭，但那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最後停在了她面前。
一隻手伸了過來。
她沒有看那隻手，但她知道那是誰的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指腹有薄繭。那隻手懸在她面前，不催促，不收回，就那麼安靜地等著。
她抬起頭。
凌燼站在她面前，微微低著頭看她，表情淡淡的。
「走吧。」他說。
沈漫初伸出手，握住了那隻手。
那隻手收緊了，把她的手指握住了，力道不大，但很堅定，像是告訴她，我在，不會鬆手。
「凌燼。」她在夢裡喊了一聲。
「嗯。」有人在夢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