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你等很久了嗎？」
她把手攥緊又鬆開，攥緊又鬆開，反覆了幾次，最後輕輕嘆了口氣。
兩世為人，她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孤獨。
前世，她是聯邦最頂尖的嚮導之一，每天都在戰場上、在實驗室里、在指揮中心裡連軸轉。
那時候她沒有時間去想孤獨不孤獨的事，也沒有人敢讓她覺得孤獨，她的能力太過強大，所有人都對她敬而遠之，包括那些名義上與她搭檔的哨兵。
這一世，她重生到了一個F級嚮導的身體裡，能力被封印了大半，身份也從雲端跌落到了塵埃。
她以為自己會不甘心，會憤怒，會拼命地想要回到從前的高度。可真正過下來，她發現這種平淡的日子，竟然也沒有那麼難熬。
不用背負整個戰區的期望，不用在每一次任務中拼盡全力直到透支，不用忍受那些敬畏目光背後隱隱的疏離。
她只需要做好分內的事，按時吃飯，按時睡覺，偶爾和同事說幾句閒話。
她以為她滿足了。
可凌燼的出現，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她原本平靜的湖面。
他給她披外套的時候，她心裡湧起的那股暖意，酸酸漲漲的，陌生得讓她不知所措。
他在巷子裡把她護在內側的時候，她心跳快得幾乎要失控。他站在樓下目送她上樓的時候，她甚至生出了一種荒唐的念頭……
想回頭，想跑回去，想站在他身邊，哪怕什麼都不說，只是站在那裡陪著他。
「沈漫初，」她低聲對自己說，「你在想什麼？」
他是什麼身份，她是什麼身份。
他那股氣質，她前輩子只在那個軍方高管上見過。
她還沒有去測試過自己的精神力，沒有更正，所以，她名義上還是F級的。
他們之間隔著的不只是一件外套的距離。
沈漫初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
樓下的路燈還亮著，昏黃的光灑了一地，但那條路上已沒有人了。
凌燼走了。
她盯著那條空蕩蕩的路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可笑。
拉上窗簾，轉身回到床邊，她伸手拿起那件外套，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它疊好，放在了枕頭旁邊。
衣領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道散開來，清冽而乾淨，像他給人的感覺。
「要不要洗過，再給他送過去？」
她想了想，還是作罷了。
不是不想洗，而是怕洗掉了上面屬於他的氣息，反倒顯得刻意。再說了，這件外套的料子特殊，恆溫調節纖維不能高溫水洗，萬一洗壞了，她賠都賠不起。
沈漫初這樣說服了自己，心安理得地把外套留在枕邊。
她躺下來，側過身，臉幾乎貼著那件外套的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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皂角的味道絲絲縷縷地鑽進鼻腔，乾淨、清冽，還帶著一點點陽光曬過的氣息。
她忽然想知道，凌燼平時用什麼洗衣劑。
是哨站統一配發的，還是他自己特意選的？又或者，是他家裡從主星寄過來的？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不過是件外套而已，她怎麼就能從一件外套里品出這麼多東西來。
可是睡不著。
明明今天走了很多路，身體是累的，可大腦卻異常清醒。一閉上眼睛，就是他在路燈下回頭看她的樣子，目光沉沉，像藏著什麼話沒說。
還有那雙握住她的手。
沈漫初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盯著天花板看。
前世活了那麼多年，她從來沒有被誰這樣對待過。
那些哨兵要麼怕她，要麼利用她，要麼把她當成一件精密的武器，需要的時候拿出來用，用完了就收回庫房。
沒有人給她披過外套，沒有人放慢腳步等她，也沒有人站在樓下目送她上樓。
她以為自己不需要這些。
可是當這些東西真的落到她身上的時候，她才發現，原來她是想要的。
很想要。
沈漫初把臉埋進枕頭裡，發出一聲嘆息。
「沈漫初，你完了。」她小聲嘟囔。
窗外風聲漸緊，遠處的天際線偶爾閃過一道光，是星際運輸艦在近地軌道上航行的尾焰。
她把外套往枕頭那邊推了推，離自己更近了一些。
不知不覺間，終於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她拿起終端一看。
一陣尖叫從破舊的窗口傳出去，驚飛了幾隻停在屋檐下的小鳥。
「啊……」
「要死了要死了，遲到了！九點了，怎麼辦？」
沈漫初一把掀開被子，慌亂中差點被纏住的被角絆倒。她趔趄了一下，扶住床沿，另一隻手還不忘把那件疊好的外套小心地放到椅子背上。
「怎麼鬧鐘沒響？不對，我好像昨晚根本沒設鬧鐘……」
她一邊手忙腳亂地往身上套衣服，一邊咬牙切齒地罵自己。昨晚翻來覆去地想凌燼，想他那句話，想他牽她的手，想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睡過去，哪還記得設什麼鬧鐘。
終端上的消息提醒一個接一個地彈出來，她顧不上看，匆匆洗漱完，對著鏡子胡亂抓了兩把頭髮。鏡子裡的女人眼下一片青黑，面色蒼白，活像熬了三個大夜沒合眼。
「算了，管不了那麼多了。」
她抓起凌燼的外套，又抓起自己的終端，拉開門就往外沖。
她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下樓，剛出門口，迎面撞上一個人。
「嘶——」
沈漫初整個人往後仰去，一隻手本能地往前抓，抓到了一截結實的手臂。對方反應比她快得多，另一隻手穩穩地扣住了她的腰，把她拉了回來。
熟悉的皂角味道撲面而來。
她抬頭，對上凌燼低垂的目光。
他就站在她面前，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領口扣得規矩。
手裡拎著一個袋子，不知道裝了什麼。表情淡淡。
「九點十分了。」他說。
沈漫初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她還抓著他的手臂，掌心下是他隔著襯衫傳來的體溫，燙得她趕緊鬆了手，往後退開一步。
「隊、隊長，你怎麼在這？」
凌燼沒有回答，目光落在她懷裡抱著的那件外套上，頓了一下，抬起手，把袋子遞給她。
「早飯。」
沈漫初愣了一下，接過來，袋子還是溫熱的。
「我……」她張了張嘴，想說謝謝，又覺得這個詞不夠用，「你等很久了嗎？」
「剛到。」凌燼說，語氣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但沈漫初注意到他襯衫的領口有一點被晨露洇濕的痕跡，那至少要在這樓下站半個小時以上才能有。
兩世為人，她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孤獨。
前世，她是聯邦最頂尖的嚮導之一，每天都在戰場上、在實驗室里、在指揮中心裡連軸轉。
那時候她沒有時間去想孤獨不孤獨的事，也沒有人敢讓她覺得孤獨，她的能力太過強大，所有人都對她敬而遠之，包括那些名義上與她搭檔的哨兵。
這一世，她重生到了一個F級嚮導的身體裡，能力被封印了大半，身份也從雲端跌落到了塵埃。
她以為自己會不甘心，會憤怒，會拼命地想要回到從前的高度。可真正過下來，她發現這種平淡的日子，竟然也沒有那麼難熬。
不用背負整個戰區的期望，不用在每一次任務中拼盡全力直到透支，不用忍受那些敬畏目光背後隱隱的疏離。
她只需要做好分內的事，按時吃飯，按時睡覺，偶爾和同事說幾句閒話。
她以為她滿足了。
可凌燼的出現，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她原本平靜的湖面。
他給她披外套的時候，她心裡湧起的那股暖意，酸酸漲漲的，陌生得讓她不知所措。
他在巷子裡把她護在內側的時候，她心跳快得幾乎要失控。他站在樓下目送她上樓的時候，她甚至生出了一種荒唐的念頭……
想回頭，想跑回去，想站在他身邊，哪怕什麼都不說，只是站在那裡陪著他。
「沈漫初，」她低聲對自己說，「你在想什麼？」
他是什麼身份，她是什麼身份。
他那股氣質，她前輩子只在那個軍方高管上見過。
她還沒有去測試過自己的精神力，沒有更正，所以，她名義上還是F級的。
他們之間隔著的不只是一件外套的距離。
沈漫初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
樓下的路燈還亮著，昏黃的光灑了一地，但那條路上已沒有人了。
凌燼走了。
她盯著那條空蕩蕩的路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可笑。
拉上窗簾，轉身回到床邊，她伸手拿起那件外套，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它疊好，放在了枕頭旁邊。
衣領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道散開來，清冽而乾淨，像他給人的感覺。
「要不要洗過，再給他送過去？」
她想了想，還是作罷了。
不是不想洗，而是怕洗掉了上面屬於他的氣息，反倒顯得刻意。再說了，這件外套的料子特殊，恆溫調節纖維不能高溫水洗，萬一洗壞了，她賠都賠不起。
沈漫初這樣說服了自己，心安理得地把外套留在枕邊。
她躺下來，側過身，臉幾乎貼著那件外套的衣領。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
皂角的味道絲絲縷縷地鑽進鼻腔，乾淨、清冽，還帶著一點點陽光曬過的氣息。
她忽然想知道，凌燼平時用什麼洗衣劑。
是哨站統一配發的，還是他自己特意選的？又或者，是他家裡從主星寄過來的？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不過是件外套而已，她怎麼就能從一件外套里品出這麼多東西來。
可是睡不著。
明明今天走了很多路，身體是累的，可大腦卻異常清醒。一閉上眼睛，就是他在路燈下回頭看她的樣子，目光沉沉，像藏著什麼話沒說。
還有那雙握住她的手。
沈漫初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盯著天花板看。
前世活了那麼多年，她從來沒有被誰這樣對待過。
那些哨兵要麼怕她，要麼利用她，要麼把她當成一件精密的武器，需要的時候拿出來用，用完了就收回庫房。
沒有人給她披過外套，沒有人放慢腳步等她，也沒有人站在樓下目送她上樓。
她以為自己不需要這些。
可是當這些東西真的落到她身上的時候，她才發現，原來她是想要的。
很想要。
沈漫初把臉埋進枕頭裡，發出一聲嘆息。
「沈漫初，你完了。」她小聲嘟囔。
窗外風聲漸緊，遠處的天際線偶爾閃過一道光，是星際運輸艦在近地軌道上航行的尾焰。
她把外套往枕頭那邊推了推，離自己更近了一些。
不知不覺間，終於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她拿起終端一看。
一陣尖叫從破舊的窗口傳出去，驚飛了幾隻停在屋檐下的小鳥。
「啊……」
「要死了要死了，遲到了！九點了，怎麼辦？」
沈漫初一把掀開被子，慌亂中差點被纏住的被角絆倒。她趔趄了一下，扶住床沿，另一隻手還不忘把那件疊好的外套小心地放到椅子背上。
「怎麼鬧鐘沒響？不對，我好像昨晚根本沒設鬧鐘……」
她一邊手忙腳亂地往身上套衣服，一邊咬牙切齒地罵自己。昨晚翻來覆去地想凌燼，想他那句話，想他牽她的手，想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睡過去，哪還記得設什麼鬧鐘。
終端上的消息提醒一個接一個地彈出來，她顧不上看，匆匆洗漱完，對著鏡子胡亂抓了兩把頭髮。鏡子裡的女人眼下一片青黑，面色蒼白，活像熬了三個大夜沒合眼。
「算了，管不了那麼多了。」
她抓起凌燼的外套，又抓起自己的終端，拉開門就往外沖。
她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下樓，剛出門口，迎面撞上一個人。
「嘶——」
沈漫初整個人往後仰去，一隻手本能地往前抓，抓到了一截結實的手臂。對方反應比她快得多，另一隻手穩穩地扣住了她的腰，把她拉了回來。
熟悉的皂角味道撲面而來。
她抬頭，對上凌燼低垂的目光。
他就站在她面前，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領口扣得規矩。
手裡拎著一個袋子，不知道裝了什麼。表情淡淡。
「九點十分了。」他說。
沈漫初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她還抓著他的手臂，掌心下是他隔著襯衫傳來的體溫，燙得她趕緊鬆了手，往後退開一步。
「隊、隊長，你怎麼在這？」
凌燼沒有回答，目光落在她懷裡抱著的那件外套上，頓了一下，抬起手，把袋子遞給她。
「早飯。」
沈漫初愣了一下，接過來，袋子還是溫熱的。
「我……」她張了張嘴，想說謝謝，又覺得這個詞不夠用，「你等很久了嗎？」
「剛到。」凌燼說，語氣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但沈漫初注意到他襯衫的領口有一點被晨露洇濕的痕跡，那至少要在這樓下站半個小時以上才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