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喝下藥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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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淵的喉結滾動。

  他想說點什麼,但又不知從何說起。

  他想問她那兩個多月是怎麼過的,想問她在灰角區這種地方怎麼活下來的,想問那瓶藥劑花了多少心血才做出來。

  最想問的是,那天的吻,到底是什麼意思。

  可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里,一個字都出不來。

  他心底翻湧著各種情緒,面上卻一點都不顯。

  沈漫初在他面前站定,兩人之間只隔了一步的距離。

  她抬起頭看著墨淵,語氣平淡:「你來找我有什麼事?是擔心那瓶藥劑麼?」

  她想了想,覺得他來找自己也只有這個可能了。

  畢竟他們之間除了那瓶藥劑,再沒有別的交集。

  離婚協議簽了,各走各的路,不該再有聯繫。

  他大老遠跑到灰角區來,總不能是專程來看她的。

  墨淵沒有回答。

  他看著她,豎瞳微顫,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沒說出來。

  沈漫初把他的沉默理解成了默認。

  她以為他是在擔心那瓶藥劑的真假,畢竟那種級別的修復藥劑在整個星際都罕見,突然出現在他們家門口,換誰都會懷疑。

  她點頭,語氣多了認真:「那瓶藥劑你不用擔心,是真的,沒有任何副作用。」

  「藥劑的配方經過反覆驗證,每一味成分都有據可查。你可以去找任何一家專業機構檢測,如果發現問題……」

  「我負全責。」

  說完,她看著墨淵,等他的反應。

  墨淵沒有回答。

  他眼眸里情緒翻湧得比剛才更厲害。

  沈漫初眉頭微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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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覺得有點不太對勁了。

  「說吧,你來這裡做什麼?你要錢的話,可能得晚點,我才有可能還你。」

  她是認真的。

  原主欠下的債,她一樣一樣在還。

  墨淵的逆鱗已經還了,接下來是烈焱的格鬥護甲、雲翳的飛羽、蒼渡的那筆善款、還有凌寒那張被刷爆的工資卡。

  這些都在她的計劃里,一樣都少不了。

  只不過她現在手頭緊,灰狼獵殺隊的任務剛起步,錢還沒攢夠,需要一點時間。

  墨淵暗金色的豎瞳里,劇烈地翻湧,像是在進行無聲的戰爭。

  過了好幾秒,他才開口:「不是來要錢的。」

  沈漫初歪頭:那你來幹嘛?

  「藥劑……」墨淵聲音發緊:「收到了。」

  「嗯。」沈漫初點頭,「收到了就好。用了嗎?」

  墨淵沒有回答,垂下眼睛,看著地面。

  畫面有些奇怪,一個一米九幾的高大男人,看起來竟然像是個做錯了事的小孩,渾身的冷厲和陰鷙都在這一刻褪去了,只剩下笨拙的的窘迫。

  沈漫初看著他的樣子,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他不是來興師問罪的,不是來質疑藥劑的,也不是來要錢的。

  他是來……道謝的?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差點沒忍住笑。

  這是那個陰鷙冷淡、沉默寡言、看她的眼神像看仇人的墨淵?

  來跟她道謝?

  她沒有笑出來。

  因為墨淵的耳朵尖紅了。

  沈漫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她忽然意識到,這個場景比她預想的要複雜得多。

  「你……」她剛說了一個字,墨淵突然抬起了眼睛。

  豎瞳里翻湧的情緒還沒來得及收回去,被她看了個正著。

  她沒能說出第二個字。

  因為她自己也不確定,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什麼。

  不過她也沒有深究。

  沈漫初收回目光,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光腦上的時間,眉頭微皺。

  六點三十一分,超時了。

  凌燼說六點半,別遲到,她一向不喜歡遲到,更不喜歡讓別人等她。

  「你還有別的事嗎?」她抬起頭看著墨淵,語氣平淡,「沒有的話,我就走了。我趕時間。」

  墨淵的嘴唇微動,搖了搖頭。

  沈漫初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墨淵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遠。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攥著的東西,鱗片的邊緣硌著他的手心,微微疼。

  墨淵把逆鱗收回口袋,轉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只覺得胸口位置,從今天早上開始就一直在疼,所以才跑來這裡,但很奇怪,見了她的一刻,竟然不疼了。

  灰角區的星際港還是那副老樣子,破舊,寒酸。

  停泊坪上停著幾艘老舊的小型艦艇。D區七號泊位那裡,一艘灰色的獵殺艦正在做起飛前的最後檢查,艦身上的灰狼頭標誌在晨光里看不真切。

  墨淵的腳步停了。

  他看著那艘獵殺艦,艦舷邊站著的一個高大男人。

  灰色的短髮,灰色的作戰服,鐵灰色的狼瞳正在檢查手腕上的光腦。男人抬起頭,朝這邊看了一眼,目光並沒有在他身上停留,而是越過他,看向他身後更遠的地方。

  像是在等什麼人。

  墨淵忽然明白了。

  他想起沈漫初說的「我趕時間」,想起她走的那個方向,是往星際港的方向。

  她不是要回旅館,她是來出任務的。

  和這個灰發的男人一起。

  墨淵站在那裡,靜靜看著那艘獵殺艦,很久。

  沈漫初進了艦艙,正把口袋裡的東西往桌上放。

  凌燼站在她身後不遠處,看著她把東西一樣一樣碼好,沉默了幾秒,開口了:「路上遇到什麼事了?」

  沈漫初的手一頓。

  「沒有。」她說。

  凌燼沒有再問,狼眸微眯。

  他看到了,她來的時候,臉上有一瞬間的異樣。

  但她不說,他就不問。

  這是他的分寸。

  墨淵站在星際港的出口,仰頭看著那艘灰色的獵殺艦穿過大氣層,消失在星際空間的深處。

  他站了很久。

  工作人員過來問他「先生,您需要幫助嗎」,他才轉過身,走遠。

  他沒有回那棟小洋房。

  他去了一個地方,一個他很久沒有去過的地方,暗螣蛇族的祖地。

  在那片被遺忘的星域裡,有一座祭壇,祭壇上刻著他族人的名字,那些在戰爭中死去的人。

  他跪在祭壇前,把藥劑放在祭壇上,和那些名字放在一起。

  他低下頭,閉上了眼睛。

  豎瞳隱沒在眼瞼後,有東西從眼角滑落。

  他睜開眼,最後看了一眼那瓶藥劑,仰頭一飲而盡。

  喝完後,他小心翼翼地將空瓶收起。

  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留下它,或許,想留個念想吧。

  藥劑的力量在血管里炸開,向外蔓延,穿過肌肉,穿過骨骼,穿過每一寸曾經在戰場上撕裂傷疤。

  他咬緊牙關,豎瞳劇烈顫動,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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