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有人不喜歡，才像真的
第二天早上八點，酒店二十七層的三條負評已經被截了圖。
聞嵐把手機扣在桌上，語氣不算好。
「還沒對外發布，渠道群里先傳開了。有人只截『太冷』和『不歡迎客人』，高分評價一條沒帶。」
蘇稚抱著電腦坐在旁邊，小聲道：「問卷後台只有酒店、品牌方和我們能看。」
「能看的人已經夠多了。」聞嵐翻開昨晚的數據，「現在有兩個處理辦法。第一，暫不開放完整問卷，只對外公布綜合分。第二，解釋樣本量太小，三條評價不具備參考價值。」
陳敘白靠在窗邊，沒抬頭：「本來就只有十份。」
「可傳播不看統計學。」聞嵐用筆敲了敲桌面，「別人只需要一句——唐其禾的作品讓住客覺得不受歡迎。」
唐其禾正掰開一隻飯糰。
塑料包裝撕歪了，海苔粘在指尖，她抽了張紙擦乾淨，才抬頭：「完整問卷保留，差評不撤。」
聞嵐並不意外：「理由。」
「它們說得對。」
蘇稚愣住：「可套房評價很好。」
「住客得先走過走廊，才會進入套房。」唐其禾將空間分布圖推到中間，「他們在房間裡願意停留，不代表進門前的感受不重要。走廊太冷，問題就在那裡。」
聞嵐皺著眉：「我同意改，但不代表要把負評遞給對手當刀。」
「現在藏掉，後面擴大試點，他們一樣會遇到。到時候再解釋，就會變成我們知道問題還故意篩數據。」
「你是做作品，不是參加道德評選。」
「我知道。」唐其禾沒有迴避她的視線，「所以我沒打算拿誠實當宣傳。問卷不主動公開，也不刪。對外只說仍在測試，不公布結論。誰問到這三條，我們就承認走廊體驗有問題，也告訴他正在改。」
聞嵐沉默片刻，重新拿起手機。
「這話你昨天要是只說一句『不刪』，我可能真會跟你吵。」
唐其禾咬了一口飯糰，含糊應了聲：「你讓我把話說全。」
「看來有用。」
「就是飯快涼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
蘇稚忍不住笑。
陳敘白終於從窗邊轉過來，把昨晚的測試紙放到桌上。
「走廊減過三成，繼續減只會讓香氣更斷。你想另做引導香？」
「嗯。」
「時間呢？」
「今天出第一版，明早上機。」
陳敘白看她一眼：「你昨晚說的是『重做走廊』，不是『增加一條產品線』。」
「昨晚還沒想完整。」
「你也有沒想完整的時候？」
唐其禾抬起頭：「要不要我現在收回？」
陳敘白拿起空燒杯，轉身往實驗台走。
「不用。省得你下午又改主意。」
上午九點半，工作室的試香區擺出六種原料。
唐其禾沒有動套房使用的C組配方，只從它的白茶與冷杉之間拆出一條更輕的前調骨架。
佛手柑太亮，容易與清潔劑里的柑橘醛重疊；橙花過暖，會把酒店空間推向甜軟；綠葉醇又太生，和走廊的雪松飾面碰在一起，像剛割開的草莖。
她試到第四版，眉頭一直沒鬆開。
蘇稚拿起試香紙聞了聞：「這個比昨天親近，但有點像大堂香。」
「因為它在討好人。」陳敘白說。
蘇稚不服：「讓人舒服也不行？」
「舒服和沒性格不是一回事。」
唐其禾把第四版倒掉一半，重新加入極少量黃葵籽酊。
帶著微弱暖意的籽香慢浮起來，像織物被陽光曬過，卻沒有明顯甜感。她又將白茶減了一成，只留下潮潤的茶梗氣息。
第五版落到試香紙上時，陳敘白沒立即評價。
他等了三分鐘，再聞第二次。
「冷杉呢？」
「不要。」唐其禾說，「冷杉留在套房裡。走廊只負責把人送到門口，不能提前把裡面的東西都說完。」
「擴散不夠。」
「所以不靠濃度。」
她取出一條乾淨棉布，將試液噴在織物上，再從兩米外走近。
紙面上略顯單薄的香氣落到纖維里，黃葵籽的暖意被放大，白茶則退到後面。人經過時不會立刻意識到有香，卻會覺得那段走廊比先前柔和。
聞嵐下午趕到酒店，剛出電梯便停了下。
「改了？」
唐其禾站在走廊中段：「你先走一遍。」
「又拿我做測試。」
「你比較挑。」
「這倒是真的。」
她刷卡進去，又退出來走了一次。
「沒那麼冷了。」聞嵐想了想，「像有人開了門，但沒站在門口硬招呼。」
唐其禾笑了：「這評價可以記下來。」
「別記我的，我不想填問卷。」
第一輪實測從下午三點開始。
十名新住客並不知道走廊已經更換方案。五小時後，問卷陸續回收。
原先「過冷」的評價沒有再出現。
有人寫：
【走廊很安靜，但走到房門口會覺得房間裡是暖的。】
還有人沒有提香，只在空間感受一欄勾選了「願意停留」。
蘇稚看到最後一份時，從椅子上跳起來。
「走廊滿意度漲了十一點！主動提及不高，可負面已經降到零了。」
陳敘白糾正：「十份樣本，別急著說降到零。」
「你就不能先高興一下？」
「數據穩定以後再高興。」
「那你嘴角別翹。」
陳敘白立刻收住表情，拿著記錄板走了。
賀蓁看完兩輪對比，當場決定將引導香同步到二十六層，並把長期試點的評估時間提前一周。
聞嵐收到確認函，第一件事卻是把唐其禾拉到旁邊。
「新增一層，又要加預算。」
「這次酒店承擔。」
「香材呢？」
唐其禾沒回答。
黃葵籽酊用量雖低，現有庫存卻只夠兩層運行十天。更關鍵的是，引導香里用於連接套房鳶尾調的白鳶尾基底，只剩最後一瓶。
陳敘白已經向原料商提交補貨。
傍晚六點，回覆郵件到了。
【很遺憾，貴方預留的白鳶尾基底因確認款項超時，現已由另一客戶全額買斷。本批次六個月內不再供應。】
聞嵐掃完郵件，臉色驟沉。
「確認期限是下周一，哪裡超時了？」
蘇稚快速調出原始訂單：「預留函寫得很清楚，根本沒到期。」
陳敘白直接撥通原料商電話。
對方先道歉，再說系統變更，最後又改口為「大客戶統一採購」。問到買方身份，對面只重複商業保密。
電話掛斷，實驗室里只剩設備低鳴。
桌上那瓶白鳶尾基底還剩不到三分之一。
聞嵐問：「高價追回來呢？」
「對方既然全額買斷，就不會按原價讓。」陳敘白冷聲道，「就算願意轉，至少翻三倍。」
蘇稚看向唐其禾：「那走廊方案怎麼辦？」
唐其禾拿起那瓶基底，迎著燈看了看。
淺金色液體貼著瓶壁緩慢落下。
她擰開瓶蓋聞了一次，隨後將瓶子放回原處。
「先封存，剩下的不再用。」
陳敘白皺眉：「酒店剛確認擴大試點。」
「我知道。」
「臨時找替代基底，穩定期來不及。」
「那就不用基底。」
聞嵐看著她：「你想從原料重新搭？」
唐其禾抽出一張新的配方紙，在第一行寫下兩個名字。
天然鳶尾脂。
黃葵籽。
「他們買走的是我們現在用的東西。」她把筆帽扣上，「又沒買走我為什麼這樣用。」
聞嵐把手機扣在桌上，語氣不算好。
「還沒對外發布，渠道群里先傳開了。有人只截『太冷』和『不歡迎客人』，高分評價一條沒帶。」
蘇稚抱著電腦坐在旁邊，小聲道：「問卷後台只有酒店、品牌方和我們能看。」
「能看的人已經夠多了。」聞嵐翻開昨晚的數據，「現在有兩個處理辦法。第一，暫不開放完整問卷，只對外公布綜合分。第二，解釋樣本量太小，三條評價不具備參考價值。」
陳敘白靠在窗邊，沒抬頭：「本來就只有十份。」
「可傳播不看統計學。」聞嵐用筆敲了敲桌面，「別人只需要一句——唐其禾的作品讓住客覺得不受歡迎。」
唐其禾正掰開一隻飯糰。
塑料包裝撕歪了，海苔粘在指尖，她抽了張紙擦乾淨，才抬頭：「完整問卷保留，差評不撤。」
聞嵐並不意外：「理由。」
「它們說得對。」
蘇稚愣住：「可套房評價很好。」
「住客得先走過走廊，才會進入套房。」唐其禾將空間分布圖推到中間，「他們在房間裡願意停留，不代表進門前的感受不重要。走廊太冷，問題就在那裡。」
聞嵐皺著眉：「我同意改，但不代表要把負評遞給對手當刀。」
「現在藏掉，後面擴大試點，他們一樣會遇到。到時候再解釋，就會變成我們知道問題還故意篩數據。」
「你是做作品，不是參加道德評選。」
「我知道。」唐其禾沒有迴避她的視線，「所以我沒打算拿誠實當宣傳。問卷不主動公開，也不刪。對外只說仍在測試，不公布結論。誰問到這三條，我們就承認走廊體驗有問題，也告訴他正在改。」
聞嵐沉默片刻，重新拿起手機。
「這話你昨天要是只說一句『不刪』，我可能真會跟你吵。」
唐其禾咬了一口飯糰，含糊應了聲：「你讓我把話說全。」
「看來有用。」
「就是飯快涼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
蘇稚忍不住笑。
陳敘白終於從窗邊轉過來，把昨晚的測試紙放到桌上。
「走廊減過三成，繼續減只會讓香氣更斷。你想另做引導香？」
「嗯。」
「時間呢？」
「今天出第一版，明早上機。」
陳敘白看她一眼：「你昨晚說的是『重做走廊』，不是『增加一條產品線』。」
「昨晚還沒想完整。」
「你也有沒想完整的時候？」
唐其禾抬起頭：「要不要我現在收回？」
陳敘白拿起空燒杯，轉身往實驗台走。
「不用。省得你下午又改主意。」
上午九點半，工作室的試香區擺出六種原料。
唐其禾沒有動套房使用的C組配方，只從它的白茶與冷杉之間拆出一條更輕的前調骨架。
佛手柑太亮，容易與清潔劑里的柑橘醛重疊；橙花過暖，會把酒店空間推向甜軟；綠葉醇又太生，和走廊的雪松飾面碰在一起，像剛割開的草莖。
她試到第四版，眉頭一直沒鬆開。
蘇稚拿起試香紙聞了聞：「這個比昨天親近，但有點像大堂香。」
「因為它在討好人。」陳敘白說。
蘇稚不服：「讓人舒服也不行？」
「舒服和沒性格不是一回事。」
唐其禾把第四版倒掉一半，重新加入極少量黃葵籽酊。
帶著微弱暖意的籽香慢浮起來，像織物被陽光曬過，卻沒有明顯甜感。她又將白茶減了一成，只留下潮潤的茶梗氣息。
第五版落到試香紙上時，陳敘白沒立即評價。
他等了三分鐘，再聞第二次。
「冷杉呢？」
「不要。」唐其禾說，「冷杉留在套房裡。走廊只負責把人送到門口，不能提前把裡面的東西都說完。」
「擴散不夠。」
「所以不靠濃度。」
她取出一條乾淨棉布，將試液噴在織物上，再從兩米外走近。
紙面上略顯單薄的香氣落到纖維里，黃葵籽的暖意被放大，白茶則退到後面。人經過時不會立刻意識到有香，卻會覺得那段走廊比先前柔和。
聞嵐下午趕到酒店，剛出電梯便停了下。
「改了？」
唐其禾站在走廊中段：「你先走一遍。」
「又拿我做測試。」
「你比較挑。」
「這倒是真的。」
她刷卡進去，又退出來走了一次。
「沒那麼冷了。」聞嵐想了想，「像有人開了門，但沒站在門口硬招呼。」
唐其禾笑了：「這評價可以記下來。」
「別記我的，我不想填問卷。」
第一輪實測從下午三點開始。
十名新住客並不知道走廊已經更換方案。五小時後，問卷陸續回收。
原先「過冷」的評價沒有再出現。
有人寫：
【走廊很安靜，但走到房門口會覺得房間裡是暖的。】
還有人沒有提香，只在空間感受一欄勾選了「願意停留」。
蘇稚看到最後一份時，從椅子上跳起來。
「走廊滿意度漲了十一點！主動提及不高，可負面已經降到零了。」
陳敘白糾正：「十份樣本，別急著說降到零。」
「你就不能先高興一下？」
「數據穩定以後再高興。」
「那你嘴角別翹。」
陳敘白立刻收住表情，拿著記錄板走了。
賀蓁看完兩輪對比，當場決定將引導香同步到二十六層，並把長期試點的評估時間提前一周。
聞嵐收到確認函，第一件事卻是把唐其禾拉到旁邊。
「新增一層，又要加預算。」
「這次酒店承擔。」
「香材呢？」
唐其禾沒回答。
黃葵籽酊用量雖低，現有庫存卻只夠兩層運行十天。更關鍵的是，引導香里用於連接套房鳶尾調的白鳶尾基底，只剩最後一瓶。
陳敘白已經向原料商提交補貨。
傍晚六點，回覆郵件到了。
【很遺憾，貴方預留的白鳶尾基底因確認款項超時，現已由另一客戶全額買斷。本批次六個月內不再供應。】
聞嵐掃完郵件，臉色驟沉。
「確認期限是下周一，哪裡超時了？」
蘇稚快速調出原始訂單：「預留函寫得很清楚，根本沒到期。」
陳敘白直接撥通原料商電話。
對方先道歉，再說系統變更，最後又改口為「大客戶統一採購」。問到買方身份，對面只重複商業保密。
電話掛斷，實驗室里只剩設備低鳴。
桌上那瓶白鳶尾基底還剩不到三分之一。
聞嵐問：「高價追回來呢？」
「對方既然全額買斷，就不會按原價讓。」陳敘白冷聲道，「就算願意轉，至少翻三倍。」
蘇稚看向唐其禾：「那走廊方案怎麼辦？」
唐其禾拿起那瓶基底，迎著燈看了看。
淺金色液體貼著瓶壁緩慢落下。
她擰開瓶蓋聞了一次，隨後將瓶子放回原處。
「先封存，剩下的不再用。」
陳敘白皺眉：「酒店剛確認擴大試點。」
「我知道。」
「臨時找替代基底，穩定期來不及。」
「那就不用基底。」
聞嵐看著她：「你想從原料重新搭？」
唐其禾抽出一張新的配方紙，在第一行寫下兩個名字。
天然鳶尾脂。
黃葵籽。
「他們買走的是我們現在用的東西。」她把筆帽扣上，「又沒買走我為什麼這樣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