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晚了，我已經看見了
晚上九點四十，工作室重新亮起了主燈。
方才飯局上帶回來的那點酒菜氣還沒散，聞嵐已經把門反鎖。陳敘白坐在長桌前，電腦接上隔離網絡，屏幕里並排放著三張截圖。
A3被轉入共享評估準備。
A3進入外部敘事校準。
S.B替B.W完成敘事風險審查。
三張圖的邊緣都被裁過，日期、操作帳號和文件歸屬只露出一部分。發件人像是在故意牽著他們往前走，每次給一截，既不讓線斷，也不肯讓人看全。
蘇稚抱著杯熱水站在旁邊，小聲問：「B.W真的會是邵秉文嗎？」
「縮寫對得上，證據對不上。」聞嵐把外套扔到沙發上，「姓氏、英文名、公司代號，都能湊出一堆B.W。現在把名字扣上去，等於替對方補材料。」
陳敘白放大第三張截圖：「S.B也一樣。宋礪的英文名能對上，可這張圖只能說明有人用這個縮寫審過流程。」
蘇稚皺著眉：「那發郵件的人為什麼一直給我們看這些？」
唐其禾站在屏幕前，沒有回答。
她看著第三張圖右下角那塊模糊的灰色底紋，忽然伸手：「把第一張也放大。」
陳敘白調出第一張。
「再大一點。」
畫面被放到百分之三百，字已經出現鋸齒，右下角同樣浮出一片很淡的灰色紋路。
聞嵐湊近屏幕：「像水印。」
「是舊歸檔系統的導出標。」唐其禾說。
陳敘白立刻把三張圖疊在一起。
灰紋位置完全一致。
「能確定？」聞嵐問。
「能。」陳敘白指著邊緣一串幾乎看不清的點陣，「舊系統每次整包導出，會在固定位置生成批次標。單獨截不同文件，位置不會這麼齊。」
蘇稚眼睛亮了：「所以發件人手裡有完整記錄？」
唐其禾盯著屏幕，指尖在桌邊輕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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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一次。」
聞嵐看向她：「怎麼試？」
唐其禾打開陌生郵件的回覆框，只打了一句話：
【S.B沒有參與A3的外部敘事校準。你給的記錄拼錯了。】
蘇稚愣住：「可我們還不知道他有沒有參與。」
「對方知道。」唐其禾按下發送，「他如果只拿到這幾張截圖，不會急。如果手裡有完整檔案，他會糾正。」
郵件發出去。
工作室里沒人再說話。
牆上的鐘走過一格，秒針發出細微聲響。聞嵐抱著手臂站在桌邊，陳敘白盯著隔離電腦，蘇稚連水都忘了喝。
兩分鐘。
三分鐘。
第五分鐘，郵箱刷新。
新郵件跳了出來。
主題只有兩個字：
【看清】
附件是一張新截圖。
這一次，截圖沒有裁掉上半部分。
檔案編號、導出批次、流程時間全露了出來。
【L-17-WhiteIris-A3】
【External Narrative Alignment】
【Submitted by: M.L】
【Reviewed by: S.B】
【Forwarded for B.W Office】
時間是凌晨兩點十七分。
和陳敘白從舊編號庫里查到的異常中轉時間，分秒不差。
桌邊徹底靜了。
蘇稚捂住嘴，眼睛睜得發圓。
聞嵐先反應過來，立刻把郵件原始文件和附件全部下載，連同郵件頭一起封存：「他真有完整檔案。」
陳敘白已經開始校驗截圖信息：「批次號也在。只要能拿到同批次里另外一份公開歸檔，就能驗導出標。」
唐其禾沒有去碰滑鼠。
她看著那行凌晨兩點十七分，眼底像壓著一層極深的暗色。
那天凌晨，她已經簽完A5。
她離開實驗室以後，A3卻被另一個帳號提交，經過S.B審查，又送往一個標記為B.W辦公室的接口。
有人把不該送審的版本推進去，又提前替它準備好了對外說法。
後來樣品出現偏差，她堅持送審版本有誤。項目組給出的回覆卻是——流程記錄完整，確認鏈條無異常。
那份所謂完整的記錄，原來從凌晨兩點十七分開始，就已經換了方向。
手機忽然響了。
陌生號碼。
聞嵐看見屏幕，伸手攔了一下：「別接。」
唐其禾卻按下通話鍵，開了免提。
電話那頭沒有立刻出聲，只能聽見很淺的呼吸。幾秒後，一個經過處理的聲音傳出來。
「唐小姐，看到這裡就夠了。」
蘇稚背脊一緊。
唐其禾看著電腦：「你發的郵件？」
「誰發的不重要。」對方聲音模糊，「你現在的項目已經站穩第一步，沒必要再碰七年前的事。繼續查，對你沒有好處。」
聞嵐拿起另一部手機，迅速給人發定位請求。
唐其禾沒有看她，只問：「你怕我查到什麼？」
電話那頭停了一瞬。
「我是在提醒你。」
「提醒我的人，不會只給半張圖。」
「你應該懂得適可而止。」
唐其禾垂下眼，視線落在桌上那份A5原始記錄上。
紙頁發黃，右上角的簽名卻依舊清楚。
「七年前，你們也這樣說。」她開口，「說流程已經結束，說繼續追究只會拖累整個項目，說我應該接受結果。」
那邊的呼吸重了一點。
「唐小姐，人總要往前看。」
「我一直在往前走。」
她抬眼看向屏幕上的A3。
「可有人把舊東西送到了我面前。」
對方聲音冷了下來：「你真以為拿到幾張截圖，就能改變什麼？」
唐其禾伸手，把A3和A5兩份記錄並排擺好。
「至少能改變一件事。」
「什麼？」
「以後再有人說我當年確認過A3，我會讓他拿著凌晨兩點十七分的記錄，當面說。」
電話那頭沒了聲音。
蘇稚緊攥著杯子，指尖發白，眼睛卻亮得驚人。
唐其禾停了兩秒，繼續道：「還有，替我轉告你後面的人。他們今天用舊事壓我的項目，我已經把伸過來的手切掉了。七年前那隻手，我也會找到。」
對方呼吸一沉：「你——」
「晚了。」
唐其禾看著屏幕，按斷通話。
工作室里只剩忙音。
聞嵐放下定位手機：「號碼經過轉接，只鎖到城西一片商務區，具體位置還要查。」
「夠用了。」陳敘白盯著新截圖，「M.L這個提交帳號可以繼續挖。還有完整批次號，對方這次急著糾正，給得比前面三次加起來都多。」
聞嵐笑了一聲，眼底卻冷：「本來想牽著我們走，結果自己把整張流程頭遞出來了。」
蘇稚終於放下水杯：「其禾姐，剛才那句真痛快。」
唐其禾沒有笑。
她把陌生郵箱、通話錄音、新截圖和舊記錄分別封存，又取出手機，在通訊錄里搜出一個多年沒有聯繫的名字。
林見微。
最後一條聊天記錄停在七年前。
【其禾，對不起。】
再往下，沒有回覆。
聞嵐站到她身旁，看清名字後，神色慢收住：「你決定了？」
唐其禾看了那行道歉很久。
隨後，她按下撥號鍵。
電話響了六聲才接通。
那邊沒有說話。
唐其禾也沒寒暄，只開口問：
「林見微，A3進入共享評估的那晚，你在實驗室，對不對？」
電話里傳來一聲急促的碰撞。
像是杯子被人撞倒了。
過了很久，林見微發顫的聲音才傳過來：
「你……拿到A3記錄了？」
唐其禾握著手機，眼神一點冷下來。
「明天下午三點，舊實驗樓對面的咖啡館。」
「其禾，我不能——」
「七年前你沒說。」
她打斷對方。
「這次，我等你到三點十分。」
電話掛斷。
聞嵐看著她：「她會來嗎？」
唐其禾把A5記錄重新裝進文件袋，封好。
「會。」
她拿起筆，在林見微的名字旁寫下時間。
「因為她比我更怕那份完整檔案落到別人手裡。」
方才飯局上帶回來的那點酒菜氣還沒散，聞嵐已經把門反鎖。陳敘白坐在長桌前，電腦接上隔離網絡，屏幕里並排放著三張截圖。
A3被轉入共享評估準備。
A3進入外部敘事校準。
S.B替B.W完成敘事風險審查。
三張圖的邊緣都被裁過，日期、操作帳號和文件歸屬只露出一部分。發件人像是在故意牽著他們往前走，每次給一截，既不讓線斷，也不肯讓人看全。
蘇稚抱著杯熱水站在旁邊，小聲問：「B.W真的會是邵秉文嗎？」
「縮寫對得上，證據對不上。」聞嵐把外套扔到沙發上，「姓氏、英文名、公司代號，都能湊出一堆B.W。現在把名字扣上去，等於替對方補材料。」
陳敘白放大第三張截圖：「S.B也一樣。宋礪的英文名能對上，可這張圖只能說明有人用這個縮寫審過流程。」
蘇稚皺著眉：「那發郵件的人為什麼一直給我們看這些？」
唐其禾站在屏幕前，沒有回答。
她看著第三張圖右下角那塊模糊的灰色底紋，忽然伸手：「把第一張也放大。」
陳敘白調出第一張。
「再大一點。」
畫面被放到百分之三百，字已經出現鋸齒，右下角同樣浮出一片很淡的灰色紋路。
聞嵐湊近屏幕：「像水印。」
「是舊歸檔系統的導出標。」唐其禾說。
陳敘白立刻把三張圖疊在一起。
灰紋位置完全一致。
「能確定？」聞嵐問。
「能。」陳敘白指著邊緣一串幾乎看不清的點陣，「舊系統每次整包導出，會在固定位置生成批次標。單獨截不同文件，位置不會這麼齊。」
蘇稚眼睛亮了：「所以發件人手裡有完整記錄？」
唐其禾盯著屏幕，指尖在桌邊輕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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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一次。」
聞嵐看向她：「怎麼試？」
唐其禾打開陌生郵件的回覆框，只打了一句話：
【S.B沒有參與A3的外部敘事校準。你給的記錄拼錯了。】
蘇稚愣住：「可我們還不知道他有沒有參與。」
「對方知道。」唐其禾按下發送，「他如果只拿到這幾張截圖，不會急。如果手裡有完整檔案，他會糾正。」
郵件發出去。
工作室里沒人再說話。
牆上的鐘走過一格，秒針發出細微聲響。聞嵐抱著手臂站在桌邊，陳敘白盯著隔離電腦，蘇稚連水都忘了喝。
兩分鐘。
三分鐘。
第五分鐘，郵箱刷新。
新郵件跳了出來。
主題只有兩個字：
【看清】
附件是一張新截圖。
這一次，截圖沒有裁掉上半部分。
檔案編號、導出批次、流程時間全露了出來。
【L-17-WhiteIris-A3】
【External Narrative Alignment】
【Submitted by: M.L】
【Reviewed by: S.B】
【Forwarded for B.W Office】
時間是凌晨兩點十七分。
和陳敘白從舊編號庫里查到的異常中轉時間，分秒不差。
桌邊徹底靜了。
蘇稚捂住嘴，眼睛睜得發圓。
聞嵐先反應過來，立刻把郵件原始文件和附件全部下載，連同郵件頭一起封存：「他真有完整檔案。」
陳敘白已經開始校驗截圖信息：「批次號也在。只要能拿到同批次里另外一份公開歸檔，就能驗導出標。」
唐其禾沒有去碰滑鼠。
她看著那行凌晨兩點十七分，眼底像壓著一層極深的暗色。
那天凌晨，她已經簽完A5。
她離開實驗室以後，A3卻被另一個帳號提交，經過S.B審查，又送往一個標記為B.W辦公室的接口。
有人把不該送審的版本推進去，又提前替它準備好了對外說法。
後來樣品出現偏差，她堅持送審版本有誤。項目組給出的回覆卻是——流程記錄完整，確認鏈條無異常。
那份所謂完整的記錄，原來從凌晨兩點十七分開始，就已經換了方向。
手機忽然響了。
陌生號碼。
聞嵐看見屏幕，伸手攔了一下：「別接。」
唐其禾卻按下通話鍵，開了免提。
電話那頭沒有立刻出聲，只能聽見很淺的呼吸。幾秒後，一個經過處理的聲音傳出來。
「唐小姐，看到這裡就夠了。」
蘇稚背脊一緊。
唐其禾看著電腦：「你發的郵件？」
「誰發的不重要。」對方聲音模糊，「你現在的項目已經站穩第一步，沒必要再碰七年前的事。繼續查，對你沒有好處。」
聞嵐拿起另一部手機，迅速給人發定位請求。
唐其禾沒有看她，只問：「你怕我查到什麼？」
電話那頭停了一瞬。
「我是在提醒你。」
「提醒我的人，不會只給半張圖。」
「你應該懂得適可而止。」
唐其禾垂下眼，視線落在桌上那份A5原始記錄上。
紙頁發黃，右上角的簽名卻依舊清楚。
「七年前，你們也這樣說。」她開口，「說流程已經結束，說繼續追究只會拖累整個項目，說我應該接受結果。」
那邊的呼吸重了一點。
「唐小姐，人總要往前看。」
「我一直在往前走。」
她抬眼看向屏幕上的A3。
「可有人把舊東西送到了我面前。」
對方聲音冷了下來：「你真以為拿到幾張截圖，就能改變什麼？」
唐其禾伸手，把A3和A5兩份記錄並排擺好。
「至少能改變一件事。」
「什麼？」
「以後再有人說我當年確認過A3，我會讓他拿著凌晨兩點十七分的記錄，當面說。」
電話那頭沒了聲音。
蘇稚緊攥著杯子，指尖發白，眼睛卻亮得驚人。
唐其禾停了兩秒，繼續道：「還有，替我轉告你後面的人。他們今天用舊事壓我的項目，我已經把伸過來的手切掉了。七年前那隻手，我也會找到。」
對方呼吸一沉：「你——」
「晚了。」
唐其禾看著屏幕，按斷通話。
工作室里只剩忙音。
聞嵐放下定位手機：「號碼經過轉接，只鎖到城西一片商務區，具體位置還要查。」
「夠用了。」陳敘白盯著新截圖，「M.L這個提交帳號可以繼續挖。還有完整批次號，對方這次急著糾正，給得比前面三次加起來都多。」
聞嵐笑了一聲，眼底卻冷：「本來想牽著我們走，結果自己把整張流程頭遞出來了。」
蘇稚終於放下水杯：「其禾姐，剛才那句真痛快。」
唐其禾沒有笑。
她把陌生郵箱、通話錄音、新截圖和舊記錄分別封存，又取出手機，在通訊錄里搜出一個多年沒有聯繫的名字。
林見微。
最後一條聊天記錄停在七年前。
【其禾，對不起。】
再往下，沒有回覆。
聞嵐站到她身旁，看清名字後，神色慢收住：「你決定了？」
唐其禾看了那行道歉很久。
隨後，她按下撥號鍵。
電話響了六聲才接通。
那邊沒有說話。
唐其禾也沒寒暄，只開口問：
「林見微，A3進入共享評估的那晚，你在實驗室，對不對？」
電話里傳來一聲急促的碰撞。
像是杯子被人撞倒了。
過了很久，林見微發顫的聲音才傳過來：
「你……拿到A3記錄了？」
唐其禾握著手機，眼神一點冷下來。
「明天下午三點，舊實驗樓對面的咖啡館。」
「其禾，我不能——」
「七年前你沒說。」
她打斷對方。
「這次，我等你到三點十分。」
電話掛斷。
聞嵐看著她：「她會來嗎？」
唐其禾把A5記錄重新裝進文件袋，封好。
「會。」
她拿起筆，在林見微的名字旁寫下時間。
「因為她比我更怕那份完整檔案落到別人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