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餘燼（下）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說的正是眼前這副景象。
一個頭髮紮成丸子的女孩從後廚探出頭。
她穿著一件寬大的黑色T恤，露出兩條細白的手臂。臉很小，看起來像那種剛滿十八歲就被拉來打工的學生。
「誒，小銘哥，你怎麼回來了，不怕被富婆姐姐抓到了？」女孩驚喜地看向無銘。
「回來看看。」
小琳是無銘離職前兩周招進來的，有人離職，自然要培養接班人再走。
這時，已經默默灌了兩杯水的江潯才勉強擠出聲音:
「小琳……我和你說過多少遍了，往酒里加青芥末……是行不通的！」
原來剛才他是因為這事兒在洗調酒瓶，不過看樣子還是讓小琳得逞了。
「小江，你要知道，任何一種茶葉泡在水裡前，它都只是一片掛在樹上的葉子。」
「這倆是一回事兒嗎！還有為什麼管無銘叫哥，我就是小字輩？」
「可是小銘哥看著就比你靠譜嘛，哪像你，在吧檯倒還像個衣冠禽獸，私底下跟只猴子似的——誒呀，剛才我聽見老大一聲響，調酒瓶沒磕壞吧？」
「你不關心我的手，居然關心起一個鐵疙瘩，難道你就不怕今晚你一個人搖一晚上嗎？」
「不會的不會的，因為根本沒有人會點我搖出來的酒啊。」
小琳理所當然地回道。
無銘就在一旁看兩人拌嘴的模樣。
真羨慕年輕人啊，居然能這麼理直氣壯地說自己調的酒沒人喝。
這種坦然，無銘估計這輩子都學不會。
「我去看前台了，小銘哥走的時候別忘了來看看我哦。」
小琳蹦蹦跳跳地回了吧檯，留下江潯對著那杯被「加料」的酒水混合物生無可戀。
「你剛才說的妖魔鬼怪，能具體說說嗎？」
無銘回想一下，確實沒簽過保密協議什麼的，但還是決定挑些能講的講。
「大概就是我們身邊有些靈異事件，還有部分人有超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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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潯的杯子停在嘴邊，綠幽幽的液體晃了一下，差點灑出來。
原來他真打算喝完嗎？
「超能力？」他放下杯子，認真地盯著無銘，「你是說打個響指就能讓前女友後悔？」
「沒那麼低級。」
「所以你也想整一個？可以啊，技多不壓身，只要到時候你不是捂著腰子來找我就行。」
「可能比這還慘點。」
「真這麼嚴重？」
「包比這更嚴重。」
無銘這貨能肯定兩次，應該不是在耍他了。
江潯站起來，從冰箱裡拿了兩罐可樂，一罐遞給無銘，一罐自己打開，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
「你知道我為什麼在這家酒吧幹這麼久嗎？」
「因為老闆不扣你工資？」
「因為我從不多管閒事。」
「……」
「不過照你這性子，估計已經引火燒身了吧？」
「讓你失望了，還沒有。」
聽了無銘的話，江潯把可樂放回桌上。
「我不是反對你拼命，但真得提醒你一句。一年前那種事，一次就夠了。」
一年前，無銘確診心臟病，被陸景天買下，和步非煙結婚。
說實話，那次住院，心臟病反倒是最輕的。
被抬進醫院的時候，無銘全身上下沒一處是好的，骨頭都折了好幾根。
打死他也不會信這是工作能整出的傷，這看上去更像是被車撞了，可偏偏他本人對此一點印象也沒有。
籠統地講，無銘失憶了。
「怎麼可能這麼背，回回都輪到我。」
「怎麼就不可能，像你這樣上班途中接個電話匆匆忙忙請假跑出去，轉頭就躺重症監護室睡大覺的，除了你我就沒見過第二個。」
「你可盼我點好的吧。」無銘捂著臉抱怨。
「行行行。我的意思是，你從來都不欠誰的，不是所有事情都必須得你來做。明明兩顆茶葉蛋就能搞定的，你硬是要請人家吃火腿腸，撐不死你。」
「我只是……感覺時間有點不夠花。」
無銘的聲音沉下去，再沒了往日偽裝的灑脫。
江潯單手撐著下巴，露出一副慈祥又無奈的表情。
無銘這人本來就拼，確診心臟病後顯得更焦慮了。雖然平日裡看不出來，江潯卻能猜到他的心裡其實極度缺乏安全感。
「誒對了，有件事我想問一下。」
無銘抬起頭，又恢復了那副沒心沒肺的模樣，語氣聽不出半點消沉。
「什麼事？」
「我們店裡，什麼時候多了個開保時捷的大款？」
「那個蘿莉御姐？不是老早就在我們店裡了嗎？以前經常來的，最近才消停，你認識的。」
江潯提醒他。
「我認識？怎麼一點印象沒有。」
真和她認識，還能朝我比國際友好手勢，罵我傻逼？
除非……自己以前得罪過她，但完全不記得了。
江潯看他的表情，有點像在關愛智障兒童。
「還記得入職的時候，二貨老闆問的問題嗎？」
「記得。」
無銘先前說老闆有病，真不是信口開河。
這貨會在每一位新員工面試時問出同一個問題：
「你喜歡的和喜歡你的，選哪一個？」
真好，還有的給他選。
無銘不太理解江潯為什麼突然提上一嘴。
「現在再問一遍，你的答案還一樣嗎？」
「不然呢。」
江潯聞言努努嘴，跟無銘碰了個杯。
「行，」
怎麼感覺這貨有事瞞著我？
無銘沒再深聊自己的新工作，來這一趟也不是為了讓江潯出主意，只是有些事也就跟他才說得出口。
聊了沒多久，小琳從門口探出頭：「小銘哥，你要走了？我調了一杯『今晚不回家』，你要不要試試？」
「不要。」無銘站起來，「我還得騎車。」
這名字一聽就知道喝了會出事，再加上是小琳出品……
小琳思索了一下，然後沖無銘揮揮手：「那你下次來，我專門給你調一杯無酒精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叫『迷路的司機』！」
「能換個名字嗎？」
「那就叫『不迷路的司機』！」
「……算了，就第一個吧。」
無銘推開門，門軸又發出那聲低沉的嘆息。
出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眼招牌。
餘燼（Ember）。
其實說的就是，你進門那點心思就是還沒燒乾淨，等真燒到涼透了，風一吹就散了。
……
到家的時候，客廳燈亮著。步非煙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她沒穿昨晚的睡裙，只套了件無銘的白色寬款T恤，正好蓋到大腿。
「鍋里有湯，排骨的。」
「你燉的？」
「嗯。」
步非煙還會做飯，這倒是頭一回聽說，畢竟在家都是他一手包辦。
無銘走到廚房，打開鍋蓋，濃郁的香味瞬間彌散開來。
就是浮上來的枸杞有點多。
他盛出一碗，靠在料理台邊嘗了一口。
還放了山藥……
他端著碗回到客廳，在步非煙旁邊坐下。
「沒。」
「在家幹嘛？」
「看書，睡覺，等你回來。」
最後四個字說得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無銘低頭喝湯，不敢接話。
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低，放著什麼有關「女主播」的新聞。兩人就這麼坐著，誰都沒再說話。
「新工作，怎麼樣？」步非煙率先打破沉默。
「挺輕鬆的，就是坐辦公室整理資料，比以前那些賣力氣的活舒服多了。」
無銘偷偷瞥了她一眼。她的側臉在燈光下很好看，嘴唇抿著，像是在思索著什麼。
如果要用一個詞形容步非煙的長相，無銘只能想到兩個字。
權威。
這時，步非煙抬眸看向他。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在暖光映襯下色澤愈發深邃：
「工作別太賣命，該摸魚的時候就摸魚，一個月才幾個子兒，不值得拼命。」
無銘瞬間察覺不對勁。
步非煙這個大老闆，居然在教他上班摸魚，這對嗎？
他沒忍住吐槽了一句：「步老闆，平時開會也這麼教嗎？」
話音剛落，臉頰上傳來一陣清晰的劇痛。
步非煙捏著他臉頰的力道屬實不輕，帶著幾分孩子氣的賭氣，一字一頓地警告：
「聽、到、了、沒、有。」
「知道了知道了，小的明白，鬆手，鬆手啊。」
兩人似乎完全沒把昨天的離婚協議當回事，任由它躺在某個抽屜的角落。
說的正是眼前這副景象。
一個頭髮紮成丸子的女孩從後廚探出頭。
她穿著一件寬大的黑色T恤，露出兩條細白的手臂。臉很小，看起來像那種剛滿十八歲就被拉來打工的學生。
「誒，小銘哥，你怎麼回來了，不怕被富婆姐姐抓到了？」女孩驚喜地看向無銘。
「回來看看。」
小琳是無銘離職前兩周招進來的，有人離職，自然要培養接班人再走。
這時，已經默默灌了兩杯水的江潯才勉強擠出聲音:
「小琳……我和你說過多少遍了，往酒里加青芥末……是行不通的！」
原來剛才他是因為這事兒在洗調酒瓶，不過看樣子還是讓小琳得逞了。
「小江，你要知道，任何一種茶葉泡在水裡前，它都只是一片掛在樹上的葉子。」
「這倆是一回事兒嗎！還有為什麼管無銘叫哥，我就是小字輩？」
「可是小銘哥看著就比你靠譜嘛，哪像你，在吧檯倒還像個衣冠禽獸，私底下跟只猴子似的——誒呀，剛才我聽見老大一聲響，調酒瓶沒磕壞吧？」
「你不關心我的手，居然關心起一個鐵疙瘩，難道你就不怕今晚你一個人搖一晚上嗎？」
「不會的不會的，因為根本沒有人會點我搖出來的酒啊。」
小琳理所當然地回道。
無銘就在一旁看兩人拌嘴的模樣。
真羨慕年輕人啊，居然能這麼理直氣壯地說自己調的酒沒人喝。
這種坦然，無銘估計這輩子都學不會。
「我去看前台了，小銘哥走的時候別忘了來看看我哦。」
小琳蹦蹦跳跳地回了吧檯，留下江潯對著那杯被「加料」的酒水混合物生無可戀。
「你剛才說的妖魔鬼怪，能具體說說嗎？」
無銘回想一下，確實沒簽過保密協議什麼的，但還是決定挑些能講的講。
「大概就是我們身邊有些靈異事件，還有部分人有超能力。」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超順暢
江潯的杯子停在嘴邊，綠幽幽的液體晃了一下，差點灑出來。
原來他真打算喝完嗎？
「超能力？」他放下杯子，認真地盯著無銘，「你是說打個響指就能讓前女友後悔？」
「沒那麼低級。」
「所以你也想整一個？可以啊，技多不壓身，只要到時候你不是捂著腰子來找我就行。」
「可能比這還慘點。」
「真這麼嚴重？」
「包比這更嚴重。」
無銘這貨能肯定兩次，應該不是在耍他了。
江潯站起來，從冰箱裡拿了兩罐可樂，一罐遞給無銘，一罐自己打開，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
「你知道我為什麼在這家酒吧幹這麼久嗎？」
「因為老闆不扣你工資？」
「因為我從不多管閒事。」
「……」
「不過照你這性子，估計已經引火燒身了吧？」
「讓你失望了，還沒有。」
聽了無銘的話，江潯把可樂放回桌上。
「我不是反對你拼命，但真得提醒你一句。一年前那種事，一次就夠了。」
一年前，無銘確診心臟病，被陸景天買下，和步非煙結婚。
說實話，那次住院，心臟病反倒是最輕的。
被抬進醫院的時候，無銘全身上下沒一處是好的，骨頭都折了好幾根。
打死他也不會信這是工作能整出的傷，這看上去更像是被車撞了，可偏偏他本人對此一點印象也沒有。
籠統地講，無銘失憶了。
「怎麼可能這麼背，回回都輪到我。」
「怎麼就不可能，像你這樣上班途中接個電話匆匆忙忙請假跑出去，轉頭就躺重症監護室睡大覺的，除了你我就沒見過第二個。」
「你可盼我點好的吧。」無銘捂著臉抱怨。
「行行行。我的意思是，你從來都不欠誰的，不是所有事情都必須得你來做。明明兩顆茶葉蛋就能搞定的，你硬是要請人家吃火腿腸，撐不死你。」
「我只是……感覺時間有點不夠花。」
無銘的聲音沉下去，再沒了往日偽裝的灑脫。
江潯單手撐著下巴，露出一副慈祥又無奈的表情。
無銘這人本來就拼，確診心臟病後顯得更焦慮了。雖然平日裡看不出來，江潯卻能猜到他的心裡其實極度缺乏安全感。
「誒對了，有件事我想問一下。」
無銘抬起頭，又恢復了那副沒心沒肺的模樣，語氣聽不出半點消沉。
「什麼事？」
「我們店裡，什麼時候多了個開保時捷的大款？」
「那個蘿莉御姐？不是老早就在我們店裡了嗎？以前經常來的，最近才消停，你認識的。」
江潯提醒他。
「我認識？怎麼一點印象沒有。」
真和她認識，還能朝我比國際友好手勢，罵我傻逼？
除非……自己以前得罪過她，但完全不記得了。
江潯看他的表情，有點像在關愛智障兒童。
「還記得入職的時候，二貨老闆問的問題嗎？」
「記得。」
無銘先前說老闆有病，真不是信口開河。
這貨會在每一位新員工面試時問出同一個問題：
「你喜歡的和喜歡你的，選哪一個？」
真好，還有的給他選。
無銘不太理解江潯為什麼突然提上一嘴。
「現在再問一遍，你的答案還一樣嗎？」
「不然呢。」
江潯聞言努努嘴，跟無銘碰了個杯。
「行，」
怎麼感覺這貨有事瞞著我？
無銘沒再深聊自己的新工作，來這一趟也不是為了讓江潯出主意，只是有些事也就跟他才說得出口。
聊了沒多久，小琳從門口探出頭：「小銘哥，你要走了？我調了一杯『今晚不回家』，你要不要試試？」
「不要。」無銘站起來，「我還得騎車。」
這名字一聽就知道喝了會出事，再加上是小琳出品……
小琳思索了一下，然後沖無銘揮揮手：「那你下次來，我專門給你調一杯無酒精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叫『迷路的司機』！」
「能換個名字嗎？」
「那就叫『不迷路的司機』！」
「……算了，就第一個吧。」
無銘推開門，門軸又發出那聲低沉的嘆息。
出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眼招牌。
餘燼（Ember）。
其實說的就是，你進門那點心思就是還沒燒乾淨，等真燒到涼透了，風一吹就散了。
……
到家的時候，客廳燈亮著。步非煙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她沒穿昨晚的睡裙，只套了件無銘的白色寬款T恤，正好蓋到大腿。
「鍋里有湯，排骨的。」
「你燉的？」
「嗯。」
步非煙還會做飯，這倒是頭一回聽說，畢竟在家都是他一手包辦。
無銘走到廚房，打開鍋蓋，濃郁的香味瞬間彌散開來。
就是浮上來的枸杞有點多。
他盛出一碗，靠在料理台邊嘗了一口。
還放了山藥……
他端著碗回到客廳，在步非煙旁邊坐下。
「沒。」
「在家幹嘛？」
「看書，睡覺，等你回來。」
最後四個字說得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無銘低頭喝湯，不敢接話。
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低，放著什麼有關「女主播」的新聞。兩人就這麼坐著，誰都沒再說話。
「新工作，怎麼樣？」步非煙率先打破沉默。
「挺輕鬆的，就是坐辦公室整理資料，比以前那些賣力氣的活舒服多了。」
無銘偷偷瞥了她一眼。她的側臉在燈光下很好看，嘴唇抿著，像是在思索著什麼。
如果要用一個詞形容步非煙的長相，無銘只能想到兩個字。
權威。
這時，步非煙抬眸看向他。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在暖光映襯下色澤愈發深邃：
「工作別太賣命，該摸魚的時候就摸魚，一個月才幾個子兒，不值得拼命。」
無銘瞬間察覺不對勁。
步非煙這個大老闆，居然在教他上班摸魚，這對嗎？
他沒忍住吐槽了一句：「步老闆，平時開會也這麼教嗎？」
話音剛落，臉頰上傳來一陣清晰的劇痛。
步非煙捏著他臉頰的力道屬實不輕，帶著幾分孩子氣的賭氣，一字一頓地警告：
「聽、到、了、沒、有。」
「知道了知道了，小的明白，鬆手，鬆手啊。」
兩人似乎完全沒把昨天的離婚協議當回事，任由它躺在某個抽屜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