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餘燼（上）
導航上顯示這裡叫「聽雨街」。
但兩邊既沒有綿密細雨，也沒有規整長街。
在這零碎的琳琅里，徒留一個盛滿詩意的名字，被世俗的煙火氣裹得嚴嚴實實。
無銘找了家車少的店面把小電動停好，朝一家酒吧走去。
門口停著輛非常惹眼的車。
他平時從不特意看車，這回純粹是被閃到了。
夜色還沒完全落下，整條街的路燈都昏得跟沒睡醒似的。唯獨它停在那，車漆黑得發亮，把頭頂的燈光吃進去又吐出來。
無銘對車沒什麼研究，只知道四個輪子一個方向盤。
貴的和便宜的區別在於，便宜的車是用來開的，貴的車是用來讓別人知道是你開的。
車標他沒認錯，是保時捷。型號他說不上來，只知道比跑車高一點，比SUV矮一點。車燈狹長，長得像兩隻青蛙大眼睛。
此刻人車對視，無銘卻一點也不覺得滑稽，反而有種自己在被一堆鈔票審視的感覺。
「這車得多少錢？」無銘在心裡這麼問自己。
他想了想自己那輛小電動，充滿電跑四十公里。就算跑到報廢，公里數後面加個零還沒人家首付高。
忽然覺得，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比電動車和保時捷還大。
他湊近車窗想看一眼內飾，玻璃太暗，只映出自己那張模糊的臉。
一團馬賽克貼在黑漆漆的車窗上，他歪頭，那團也跟著偏。
「這破臉，豪車都照不出？」
他正準備走人，車窗忽然降了下來。
駕駛座上有人，還是個女人。
標緻的瓜子臉，眉毛畫得一筆到位，鼻樑上架著墨鏡，妝容很淡，嘴唇卻塗了一道極深的酒紅色。
她穿著黑色吊帶，深栗色的頭髮別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側，整個人像是剛從雜誌上剪下來。
她臉怎麼貼方向盤這麼近？
這麼看座椅也調得挺靠前，難怪剛才沒看見她。
估計一米六出頭，但氣場能飆到一米八。
她正側頭看著無銘。
無銘這才意識到自己可能被人當成了街邊蹭拍的屌絲，剛要開口解釋，就見女人緩緩抬起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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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他豎起一根中指。
動作很慢，很優雅。
她收回手，白色的車尾燈劃出兩道紅弧，揚長而去。
「……」
「她走的時候嘴還張著，不會偷摸著罵我兩句吧？看口型怎麼有點像在說……傻逼？」
無銘低頭看了看自己，白色短袖，黑色休閒褲。他自認為入職第一天穿得還算正式。
「雖然是路人了點兒，但罪不至此吧？」
他無辜地轉過身，瞅一眼招牌上「餘燼（Ember）」的字樣，伸手去推酒吧大門。
沒推動。
再推。
門軸發出一聲低沉的「嘎吱」，這才心滿意足地敞開。
據說這門是老闆淘了三個月才挑中的貨，為的就是這麼聲「嘆息」。
以前在店裡無銘也問過，老闆只神神叨叨地反問他一句:
「難道不覺得這一聲悠長的嘆息之後，就宣告著你與外面的世界隔絕了嗎？」
這麼二，你怎麼不管它叫嘆息之牆呢，需要湊齊十二個黃金聖鬥士才能把它推開。
酒吧店面不大，裡面卻別有洞天。
吧檯是整塊的老榆木，表面上了一層薄漆，還能摸到木頭的紋路。
吧檯後面的酒牆裡，有一部分密密麻麻擺著從世界各地收集來的瓶子，像主人的私人收藏。
確實也是。
酒牆很高，老闆得踩著梯子才能拿到最上面那瓶據說沒人點過的麥卡倫。
只可惜這個傳說在無銘入職第一天就被江潯戳破了。
「據說個蛋，藏那麼高誰看得見？還不上架，就是自己捨不得拿出來。」
燈光永遠是暖色調的，主要光源是每個座上的小檯燈，燈罩是鵝黃色的玻璃，按下開關的時候光會慢慢亮起來，像旭日初升。
江潯說，這是剛剛好的亮度，只能看清你對面坐著的是誰，但看不清TA的眼睛，是最適合借著酒勁兒說真心話的亮度。
說白了就是說話不用負責，「你是我見過最美的女孩」，「你的眼睛裡有星星」之類的。
俗稱睜眼說瞎話。
跟網戀一個道理。
角落裡有台留聲機。
不是擺設，真的能響。
老闆偶爾會從柜子里抽出一張黑膠，放下唱針，然後整個酒吧就被爵士樂泡軟了。
無銘最喜歡的是MarcelaMangbeira那款《Lovin'You》，這首翻唱能讓他聽出海邊日落般的浪漫。
人多的時候會換成民謠吉他，偶爾也來點年輕人的搖滾樂。
今天下午放的是SamLevine演奏的《CarelessWhisper（無心快語）》。
薩克斯泡在威士忌里，軟綿綿的，聲音不大，剛好蓋過杯子的碰撞聲。
那時候無銘和江潯總會在這個時段固定放這首歌，薩克斯總有一種把「清水變雞湯「的魔力，連天邊西下的太陽都能聽醉。
不過他們只覺得，這叫騷里騷氣的優雅。
江潯不在吧檯。
無銘找了個座位坐下，撥通他的電話。
「喂，江潯，是我啊。」
「小銘啊，你現在是在陪顧瑾汐坐摩天輪還是在和步非煙吃燭光晚餐吶？」
電話那頭傳來水龍頭的出水聲。
「我在吧檯等你呀。」
後廚猝不及防的傳出一陣「哐兒鐺啷」的巨響。聽這動靜，不是摔了盤子就是摔了人。
大概率是前者，如果是後者，應該還會有慘叫。
……
江潯坐在休息室里，拿著冰袋敷在自己的右手虎口，皺著眉滿臉不解地看著眼前這團馬賽克。
「你為什麼不照我說的去追咧？」
「追誰？」
無銘也一臉疑惑地看著他。
「隨便哪一個都好啊，你以為你擱酒吧里孤盞獨酌妹子就會從天而降嗎？你掌管憂鬱的神嗎？」
「這事暫時不用管。」
無銘一時也沒法跟江潯解釋，搞不好還越描越黑，總不能直接說步非煙撕票了，根本沒把離婚協議當一回事。
只要她還沒明確劃清界限，他就不能有別的想法。即使他現在也有點分不清那條界限到底在哪。
「這次來跟你說別的事。」
「上至六十下到十八，再降我也沒招。」
「不是情感問題，」無銘趕緊打斷他，「我今天，找了份新工作。」
「這是好事啊。」
江潯放下冰袋，拿起桌上一杯泛著綠光的不明液體送到嘴邊。
「好個蛋，我一進門就跟我說些妖魔鬼怪的事，我當時就後悔怎麼沒買把桃木劍掛在身上。」
話出口的同時，江潯的味覺神經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整張臉擰作一團。
「小江！吧檯的調酒瓶呢——」
但兩邊既沒有綿密細雨，也沒有規整長街。
在這零碎的琳琅里，徒留一個盛滿詩意的名字，被世俗的煙火氣裹得嚴嚴實實。
無銘找了家車少的店面把小電動停好，朝一家酒吧走去。
門口停著輛非常惹眼的車。
他平時從不特意看車，這回純粹是被閃到了。
夜色還沒完全落下，整條街的路燈都昏得跟沒睡醒似的。唯獨它停在那，車漆黑得發亮，把頭頂的燈光吃進去又吐出來。
無銘對車沒什麼研究，只知道四個輪子一個方向盤。
貴的和便宜的區別在於，便宜的車是用來開的，貴的車是用來讓別人知道是你開的。
車標他沒認錯，是保時捷。型號他說不上來，只知道比跑車高一點，比SUV矮一點。車燈狹長，長得像兩隻青蛙大眼睛。
此刻人車對視，無銘卻一點也不覺得滑稽，反而有種自己在被一堆鈔票審視的感覺。
「這車得多少錢？」無銘在心裡這麼問自己。
他想了想自己那輛小電動，充滿電跑四十公里。就算跑到報廢，公里數後面加個零還沒人家首付高。
忽然覺得，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比電動車和保時捷還大。
他湊近車窗想看一眼內飾，玻璃太暗，只映出自己那張模糊的臉。
一團馬賽克貼在黑漆漆的車窗上，他歪頭，那團也跟著偏。
「這破臉，豪車都照不出？」
他正準備走人，車窗忽然降了下來。
駕駛座上有人，還是個女人。
標緻的瓜子臉，眉毛畫得一筆到位，鼻樑上架著墨鏡，妝容很淡，嘴唇卻塗了一道極深的酒紅色。
她穿著黑色吊帶，深栗色的頭髮別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側，整個人像是剛從雜誌上剪下來。
她臉怎麼貼方向盤這麼近？
這麼看座椅也調得挺靠前，難怪剛才沒看見她。
估計一米六出頭，但氣場能飆到一米八。
她正側頭看著無銘。
無銘這才意識到自己可能被人當成了街邊蹭拍的屌絲，剛要開口解釋，就見女人緩緩抬起左手。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便捷，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朝他豎起一根中指。
動作很慢，很優雅。
她收回手，白色的車尾燈劃出兩道紅弧，揚長而去。
「……」
「她走的時候嘴還張著，不會偷摸著罵我兩句吧？看口型怎麼有點像在說……傻逼？」
無銘低頭看了看自己，白色短袖，黑色休閒褲。他自認為入職第一天穿得還算正式。
「雖然是路人了點兒，但罪不至此吧？」
他無辜地轉過身，瞅一眼招牌上「餘燼（Ember）」的字樣，伸手去推酒吧大門。
沒推動。
再推。
門軸發出一聲低沉的「嘎吱」，這才心滿意足地敞開。
據說這門是老闆淘了三個月才挑中的貨，為的就是這麼聲「嘆息」。
以前在店裡無銘也問過，老闆只神神叨叨地反問他一句:
「難道不覺得這一聲悠長的嘆息之後，就宣告著你與外面的世界隔絕了嗎？」
這麼二，你怎麼不管它叫嘆息之牆呢，需要湊齊十二個黃金聖鬥士才能把它推開。
酒吧店面不大，裡面卻別有洞天。
吧檯是整塊的老榆木，表面上了一層薄漆，還能摸到木頭的紋路。
吧檯後面的酒牆裡，有一部分密密麻麻擺著從世界各地收集來的瓶子，像主人的私人收藏。
確實也是。
酒牆很高，老闆得踩著梯子才能拿到最上面那瓶據說沒人點過的麥卡倫。
只可惜這個傳說在無銘入職第一天就被江潯戳破了。
「據說個蛋，藏那麼高誰看得見？還不上架，就是自己捨不得拿出來。」
燈光永遠是暖色調的，主要光源是每個座上的小檯燈，燈罩是鵝黃色的玻璃，按下開關的時候光會慢慢亮起來，像旭日初升。
江潯說，這是剛剛好的亮度，只能看清你對面坐著的是誰，但看不清TA的眼睛，是最適合借著酒勁兒說真心話的亮度。
說白了就是說話不用負責，「你是我見過最美的女孩」，「你的眼睛裡有星星」之類的。
俗稱睜眼說瞎話。
跟網戀一個道理。
角落裡有台留聲機。
不是擺設，真的能響。
老闆偶爾會從柜子里抽出一張黑膠，放下唱針，然後整個酒吧就被爵士樂泡軟了。
無銘最喜歡的是MarcelaMangbeira那款《Lovin'You》，這首翻唱能讓他聽出海邊日落般的浪漫。
人多的時候會換成民謠吉他，偶爾也來點年輕人的搖滾樂。
今天下午放的是SamLevine演奏的《CarelessWhisper（無心快語）》。
薩克斯泡在威士忌里，軟綿綿的，聲音不大，剛好蓋過杯子的碰撞聲。
那時候無銘和江潯總會在這個時段固定放這首歌，薩克斯總有一種把「清水變雞湯「的魔力，連天邊西下的太陽都能聽醉。
不過他們只覺得，這叫騷里騷氣的優雅。
江潯不在吧檯。
無銘找了個座位坐下，撥通他的電話。
「喂，江潯，是我啊。」
「小銘啊，你現在是在陪顧瑾汐坐摩天輪還是在和步非煙吃燭光晚餐吶？」
電話那頭傳來水龍頭的出水聲。
「我在吧檯等你呀。」
後廚猝不及防的傳出一陣「哐兒鐺啷」的巨響。聽這動靜，不是摔了盤子就是摔了人。
大概率是前者，如果是後者，應該還會有慘叫。
……
江潯坐在休息室里，拿著冰袋敷在自己的右手虎口，皺著眉滿臉不解地看著眼前這團馬賽克。
「你為什麼不照我說的去追咧？」
「追誰？」
無銘也一臉疑惑地看著他。
「隨便哪一個都好啊，你以為你擱酒吧里孤盞獨酌妹子就會從天而降嗎？你掌管憂鬱的神嗎？」
「這事暫時不用管。」
無銘一時也沒法跟江潯解釋，搞不好還越描越黑，總不能直接說步非煙撕票了，根本沒把離婚協議當一回事。
只要她還沒明確劃清界限，他就不能有別的想法。即使他現在也有點分不清那條界限到底在哪。
「這次來跟你說別的事。」
「上至六十下到十八，再降我也沒招。」
「不是情感問題，」無銘趕緊打斷他，「我今天，找了份新工作。」
「這是好事啊。」
江潯放下冰袋，拿起桌上一杯泛著綠光的不明液體送到嘴邊。
「好個蛋，我一進門就跟我說些妖魔鬼怪的事，我當時就後悔怎麼沒買把桃木劍掛在身上。」
話出口的同時，江潯的味覺神經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整張臉擰作一團。
「小江！吧檯的調酒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