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血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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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銘聞聲看向白若曦。

  她的右眼在發光,琥珀色的眼睛像顆小太陽嵌在眼眶裡,泛著鴿血色澤的左眼沉到發暗。

  無銘的視角里,白若曦整個人被泡在某種發光的液體裡。

  她的身上有一層淡淡的光暈,是一種像水波一樣流動的暖橙色,從她的頭頂往下淌,到腰際就散了。

  無銘轉頭看向沈愈安,對方已經站起身,他的身邊也流淌著灰藍色光暈,不像白若曦的暖橙一樣流動,倒更像是塊厚重的玻璃,罩在他身上一動不動。

  「這些,是什麼?」

  無銘低頭看向自己,並沒有看到任何顏色的光,只有一層猩紅的濾鏡。

  「生物固有的性格色,會隨著目標的情緒變化。」白若曦回答。

  「這也是……血冕?」

  「嗯。」

  白若曦垂下眼,睫毛扇了扇,像蝴蝶收攏翅膀。

  無銘怔怔地看著白若曦,突如其來的變化讓他的大腦有點過載。

  「夠、夠了嗎?」

  意識到對方還在看自己,白若曦紅著耳朵問道。

  「哦,謝謝啊。」無銘不再去看那團暖橙轉粉的光暈,「這個怎麼關啊?」

  無銘還想著有個心理準備,等那陣刺痛再來的時候咬牙挺一挺,沒想到眼前瞬間便恢復了原樣。

  「這就好了?」無銘問。

  「嗯,剛才……是特殊情況,以前從來沒有過的。」說完,白若曦轉身溜回自己的座位。

  無銘的視線恢復了正常,可此刻他覺得這間辦公室變得不一樣了。

  剛才他坐在這裡,以為自己是個來入職的普通打工仔,現在,他覺得自己是個誤闖天家的倒霉蛋。

  現在跑路不會被滅口吧……

  無銘老老實實挪回座位,打算認命畫押。

  「合同不著急簽,先看檔案。」

  沈愈安重新入座後,又將另一疊文件推過來:「熟悉一下基礎流程,明天跟我出一次現場。」

  「什麼現場?」

  「城南廢棄精神病院,益安療養院。」沈愈安翻到某一頁,指給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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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污染等級D。目前沒有人員傷亡報告,最近有市民投訴,說晚上聽見樓里有哭聲,傳的很遠。明天我們去調查一下。」

  「不要擅自做決定啊喂,我還沒說要去呢。」

  精神病院這種地方,是個正常人都不會主動進去吧?他連恐怖片都不敢一個人看,現在居然要親自去演?

  「是我唐突了,」沈愈安輕推鏡框,語氣端正起來,「請問你是否接受明天的調查任務?」

  「我有拒絕的選項嗎?」

  「有的,你可以選擇拒絕接受你剛才所聽到的一切,然後我們通過特殊的方式幫你刪掉有關記憶,你就可以重新回歸日常,做回一個普通人。」

  好傢夥,難怪沒有保密協議,原來在這等著呢。

  「特殊方式?有多特殊才能讓人主動失憶啊?」

  「你……看過修仙小說嗎?」

  「略有耳聞。」

  無銘隱約覺得事情開始往奇怪的方向發展了。

  「就和搜魂差不多吧,精準挑出並剝離其中的一段,像剪掉膠片一樣。」

  我靠,這群人玩真的?

  他寧願天天對著各種妖魔鬼怪寫報告,也不想被人把腦子當硬碟格式化。

  搜魂?你怎麼不說你能搜狗呢?

  「啊哈哈,其實我覺得無論什麼工作都有適應期是不是,我慢慢熟悉。」

  「看來你已經打定主意了。」

  這不廢話嗎。

  鬼知道這一頓操作下來我還能不能見到明天的太陽!

  我發誓,要不是看你們倆還像個正常人,我絕對現在就奪門而出!還要帶上門框!

  在確認無銘的選擇後,一直繃著臉的沈愈安終於鬆了口氣,舒展兩下緊張的手臂,再次開口時,語氣也變得親和了不少。

  「呼,還好你能想清楚。消除記憶這事兒畢竟關聯到大腦,難免會有點小小的副作用。」

  他端起已經涼透的咖啡,抿了一口,皺了皺眉,又放下了。

  「原來真的有嗎!」

  「當然,血冕的力量是多方面的。比如我們的血冕不擅長戰鬥,更偏向計算和偵查,也就成立了特殊顧問這個專業部門。」

  「能展開說說嗎?」

  既然不可避免地要趟這趟渾水,無銘索性換了個思路,多了解一些總沒壞處。

  「血冕最大的特點,在於唯一性。」

  唯一性?

  這倒是讓無銘很意外,感情血冕和超能力還真不一樣,不是批發的。

  沈愈安站起身,走到角落的飲水機旁,給無銘泡了杯速溶咖啡。

  「謝謝啊。」

  對方的態度轉變讓無銘不得不佩服,上一個讓他這麼五體投地的人還是步非煙,只不過後者是無論發生什麼態度都不會有變化。

  應該……吧?

  無銘突然想起些知根知底的事,假裝淡定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小口。

  靠,沒放糖。

  白若曦從座位上探過身,把桌上的方糖罐輕輕推向無銘,沒有插話。

  無銘往杯子裡丟了兩塊方糖,用勺子攪了攪,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

  「哪怕同樣是覺醒的火焰類血冕,不同的人表現方式都會不一樣。在血冕者的歷史裡,從未有過一模一樣的血冕。

  像白若曦這種能把血冕共享給別人的,是特例中的特例。」

  沈愈安拍了拍無銘的肩膀,靠在桌沿上,兩條長腿交疊著,姿勢比剛才放鬆了很多。

  「是不是剛開始感覺有點生分?幹這一行就是這樣,不要過早地投入期待。總歸來說,和靈異事件打交道,對精神始終是相當大的考驗,要不要繼續深入,這是個很嚴肅的節點。」

  「我現在,該叫你隊長吧?」

  「是該這麼叫。」

  「隊長你是怎麼接觸上這一行的?」無銘攪著咖啡,方糖在杯子裡慢慢融化。

  「我嗎?」

  沈愈安煞有其事地扶了扶眼鏡。

  「想必你也看出來了,我是學理科的,畢業後入職一家IT公司敲了五年代碼,然後碰上一起靈異事件,僥倖活了下來,覺醒血冕,被守夜司順帶收編,就這麼簡單。」

  「不要把出生入死的經歷說得這麼輕鬆啊喂,外人不知道會當真的!」

  無銘忍不住吐槽。

  「別把我想得多德高望重,」沈愈安投以微笑,「其實我也才幹這行一年多,你是我帶的第二個新人。」

  一年多……

  無銘腦子嗡的一下。

  不就是在陸景天找上他那時候嗎!這老狐狸不會在那時候就算到有今天了吧?

  真就四十萬買整條命啊。

  「第二個……」無銘下意識看向一旁座位上呆呆鵝一樣的白若曦。

  「我來了有半年了,雖然是兼職……」少女抱著書,顯然有些拘謹。

  合著剛才不插話是因為害羞啊。

  無銘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尖。

  原來大學生獲得了超能力也還是大學生啊,他還以為正常人獲得超能力之後都是秒變祖國人。

  也還行,至少不用像隔壁的高中生一樣,十八歲不到就要忙著拯救世界。

  「你們都是年輕人,應該會合得來,我看你就挺好相處的。」

  沈愈安一仰頭就幹掉了自己桌上剩的半杯咖啡,看得無銘牙齒都在打顫。

  閉眼回味一番後,沈愈安補了一句:「還有什麼不懂的儘管問,最好是在今天都了解清楚。」

  「好。」

  無銘也有樣學樣地悶了一口咖啡,結果嘴巴鼓著半天才提著嗓子眼咽了下去,差點沒給他燙飛起來。

  我想想……嘶——

  苦澀的味道在味蕾炸開,讓剛被血冕強行侵染的無銘瞬間清醒了不少。

  「覺醒血冕……有什麼必要的條件嗎?」

  接觸污染,陸鳴說的還是太模糊了。

  他也進過淵隙,還被賽博女鬼咬了一口,也沒見覺醒血冕。

  「沒有必定的觸發條件。」

  沈愈安的神色重新變得嚴肅,有關工作的事情,他絕不含糊,看來這確實是個凝重的話題。

  「其實人的體內或多或少都殘存著一些獸性因子。只是隨著古獸隕落和時代發展,這份血脈越來越稀薄,不斷地被淡化。

  直到再次接觸到那股打骨血里就相斥的力量,舊時代的王者們才會再次為人類戴上遠古的冠冕,與之上演第二輪交鋒。這就是血冕的由來。」

  他停頓一下,給無銘消化這些信息的時間。

  「覺醒血冕時獲得的能力大多與當時的情緒有關。還有一件事我忘記提醒你了——」

  沈愈安直視著無銘的眼睛,不過大概率沒找准位置。

  「我由衷地希望,你這輩子都不會覺醒血冕。」

  「啊?」

  無銘正聽得起勁呢,冷不丁被潑了一盆冷水。

  沈愈安早有預料,不緊不慢地補充:「你覺得在不使用武器的情況下,人和獸打起來,誰贏?」

  「這不廢話麼,肯定是獸啊,你當人人是武松呢?」

  沈愈安聽完,順勢兩手一拍,攤在無銘面前,結論不言而喻。

  「WC。」無銘脫口而出一句國粹。

  對啊,進化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發育到食物鏈頂端,要是基因里突然冒出來這麼一段……

  「血冕的影響不是一成不變的。」

  沈愈安繼續給無銘科普。

  「經歷漫長歲月的消磨,它確實只占那麼一小塊,但每次使用這份力量,血脈侵蝕都會加劇。

  一旦因子占比突破臨界值,人的思維和心性都會遭到不可逆的改變。這種狀態,我們稱之為【獸化】。」

  這就是陸鳴口中的「會有點代價」?

  怪不得他每次使用血冕,眼角都會浮現出一些暗沉色的鱗片。

  「那豈不是等於用一次就離死翹翹更近一步?」

  無銘這種說法倒也沒錯。真到那時候,可沒人會覺得那還是原來的自己。

  「也不盡然。有些天賦異稟的,只要摸清楚自己的極限在哪,不主動開發或者乾脆不用,照樣活的好好的。不過他們的思維方式依舊會變得……和普通人不太一樣。」

  沈愈安臉上掛著一副「說來話長」的表情。

  這麼看來,血冕者使用血冕到達一定程度,甚至可以稱做脫離人類範疇的新物種?

  在靈異事件中存活,代價是失去人性。

  這究竟算賠本還是血賺呢?

  無銘正感慨著,突然意識到一個他隨口提及卻被有意忽略的問題。

  他這種亡命之徒追求血冕也就算了,陸景天那群衣食無憂的闊佬是怎麼回事?一個個爭著搶著都是血冕者。

  「你們經常提到的陸局,是陸景天嗎?」無銘試探著開口。

  「沒錯,我就是他直招進來的。」沈愈安回答得很乾脆。

  「他也是血冕者?」

  「不清楚,我想應該是吧。」

  「為什麼這麼說?」

  「我從沒見過陸局展示自己的血冕,不過我聽說,YX市守夜司分部剛成立的時候,整個城市的靈異事件,都是他一個人解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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