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燈聲下話酒（下）
「顧瑾汐？」
「對，就是她。你倆不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嗎？我一直以為你跟她是一對，結果你突然結婚了，現在又突然離婚了……」
江潯掰著手指數。
「我跟她不是那種關係。」
「哪種關係？」
江潯歪著頭看他，一副「你接著編」的表情。
「人家大老遠跑來找你，每次都帶一堆吃的，你當我瞎啊？
有次她來酒吧找你，你不在，她坐那兒等了兩個小時。你那破手機打不通，她以為你被店裡的女人拐跑了，急得差點報警。這還不是那種關係？」
無銘愣了一下。
「我怎麼不知道？她從來沒提過啊。」
「所以她知不知道你結婚了啊？」
江潯把凳子搬過去，湊近了點。
「她來找你的時候，你還住在那棟別墅里吧。她沒問你為什麼住那麼好的房子？沒問你門口那雙高跟鞋是誰的？
她們女人在這些事情上不是偵探就是法醫，怎麼可能不問？」
無銘想了很久，久到江潯又美美嘬了幾口螺螄，吃完了半個烤茄子。
「她應該是想問，但沒開口，我也沒說。」
「你沒說，她也沒問？」江潯嗤了一聲。
「這姑娘要麼是傻，要麼是太懂事了。你知道這世界上比刨根問底更難受的是什麼嗎？是不問。
她憋著不問，是怕你為難。你想過沒有，她都不用看到高跟鞋，進門一聞味兒就知道？」
無銘抬手嗅了嗅自己身上。
聞什麼味兒？
步非煙的香水？
還是……他身上「別人的氣息」？
江潯沒鳥他，自顧自地繼續說。
「一個女孩子，從小到大跟著你，你打工供她讀書，她心裡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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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肯定覺得『這個人對我好，我要對他更好』。結果你呢？轉頭跟別人領了證，一聲不吭的，你是不是覺得人家永遠不會知道？」
「……我沒想那麼多。」
「你就是想得太少了。」
江潯嘆了口氣，又倒了一杯酒。
「那你老婆……不對，前妻呢？步非煙，對吧？這名字起得有水平，聽著就像那種『老娘走了你別找我』的類型。她為什麼要嫁你？」
「她需要一個普通人。」
「普通人？」江潯上下打量他，表情像是在看一個外星標本。
「你哪裡普通？臉看不清，心臟還有毛病，被四十萬買去當契約老公。你這叫普通人？你這是標準的網文男主模板，而且一聽就是後悔流。」
「你少看點小說。」
「我跟你說正經的。」江潯忽然湊近，壓低聲音。
「你們這三個人，就是一出標準的倫理劇。
A喜歡B，B嫁給了C，C要跟B離婚，A還在等B。」
無銘被他繞暈了：「誰是A？」
「顧瑾汐啊。」
「那B呢？」
「你。」
「C是步非煙？我為什麼是嫁？」
「對！」江潯一拍桌子，很有成就感，「你終於理清了。」
「然後現在的情況是，C跟你提離婚，你不暴走也不挽留，你就在中間當一根木頭，你知道你這叫什麼嗎？」
「叫什麼？」
「叫『情感鴕鳥』。」江潯端起酒杯，一臉恨鐵不成鋼。
「遇到問題就把頭埋進沙子裡。你以為你不回應，問題就會自己消失？步非煙不會回來，顧瑾汐也不會一直等。
到時候你一個人，坐在你那破電動車上，風吹得你鼻涕橫流，你才想起來——哦，原來我也有人喜歡過。」
無銘低頭看著杯子裡的冰紅茶。
暗橙色的液面上倒映著大排檔的燈泡，一圈一圈的光暈。他仿佛能看見一個身穿24號黃色球衣的黑人老哥正露出一口大白牙朝自己和藹的微笑。
牢大，你說他說的對嗎？
牢大不語，只是一味微笑。
「Man.「
「WhatcanIsay?Mambaout.」
「……」
「我沒想那麼多。」無銘依舊吐出這句話。
「你就是因為什麼都不想，才會活成這樣。」
江潯的語氣忽然軟了下來，像啤酒泡沫一樣，自己就消下去了。
「我不是說你不好，你挺好的。就是太好了，好到你覺得身邊的人跟你也一樣好。
但事實是，有人覺得虧欠你了。其實你們這三個人，誰都不欠誰，就是都沒把話說開。」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酒杯，裡面的酒已經見底了。
「感情這種事吧，沒有對錯，只有願意不願意。顧瑾汐願意等你，步非煙願意嫁你，雖然我不知道她們看上你哪一點。」
無銘也不知道，所以他沒說話。
「我跟你說，你要是再這麼慫下去，兩個都留不住。」
江潯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到時候可別來找我哭，我這不收留失戀的落水狗，只收容失戀的帥哥。」
他笑了，笑得不像在開玩笑，又不像在說真話。
你在酒吧里跟陌生人碰過杯嗎？
恰到好處，點到為止。
「你連女朋友都沒有，說的話能信嗎？」
江潯被噎了一下，張了張嘴又閉上。
「我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啊？酒吧里那麼多男男女女，我看都看會了。」
無銘看著他，覺得他這個樣子其實挺好玩的。
明明一無所有，卻活得比誰都通透；明明沒人聽他說教，卻能說得頭頭是道。
「行吧，那你說我現在該怎麼辦？」
「怎麼辦？」江潯又倒了一杯酒，靠在椅背上，仰頭看天。
頭頂是交錯的電線，和幾顆看不清的星星。
「先活著唄。該吃吃，該喝喝，該上班上班，剩下的交給時間。」
他端起杯子跟無銘碰了一下。
炒螺螄又上來了，冒著熱氣。
江潯又開始咂著嘴挑肉，這次終於挑出來了，他得意地舉到無銘面前炫耀：
「看，完整的！」
無銘看著他，忽然覺得心裡沒那麼堵了。
有一個朋友的好處是，
他不一定能解決問題，
但他能讓你覺得，問題沒那麼大。
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吹滅了大排檔門口那盞忽明忽暗的燈。
老闆罵了一聲，踩上凳子換燈泡，嘴裡叼著煙屁股。
光重新亮起來的時候，江潯已經把話題岔到隔壁桌那對情侶吵架的內容上去了。
他模仿那個女生尖著嗓子說「你到底愛不愛我」。
又模仿那個男生悶聲悶氣地說「愛愛愛」。
活靈活現。
無銘想，這哥們兒如果哪天不調酒了，可以去說脫口秀。
直到兩人吃飽喝足，起身準備打道回府，無銘這才提醒他:
「你車沒鎖。」
「開玩笑，我哪來的車——我靠！」
「對，就是她。你倆不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嗎？我一直以為你跟她是一對，結果你突然結婚了，現在又突然離婚了……」
江潯掰著手指數。
「我跟她不是那種關係。」
「哪種關係？」
江潯歪著頭看他，一副「你接著編」的表情。
「人家大老遠跑來找你，每次都帶一堆吃的，你當我瞎啊？
有次她來酒吧找你，你不在，她坐那兒等了兩個小時。你那破手機打不通，她以為你被店裡的女人拐跑了，急得差點報警。這還不是那種關係？」
無銘愣了一下。
「我怎麼不知道？她從來沒提過啊。」
「所以她知不知道你結婚了啊？」
江潯把凳子搬過去，湊近了點。
「她來找你的時候，你還住在那棟別墅里吧。她沒問你為什麼住那麼好的房子？沒問你門口那雙高跟鞋是誰的？
她們女人在這些事情上不是偵探就是法醫，怎麼可能不問？」
無銘想了很久，久到江潯又美美嘬了幾口螺螄，吃完了半個烤茄子。
「她應該是想問，但沒開口，我也沒說。」
「你沒說，她也沒問？」江潯嗤了一聲。
「這姑娘要麼是傻，要麼是太懂事了。你知道這世界上比刨根問底更難受的是什麼嗎？是不問。
她憋著不問，是怕你為難。你想過沒有，她都不用看到高跟鞋，進門一聞味兒就知道？」
無銘抬手嗅了嗅自己身上。
聞什麼味兒？
步非煙的香水？
還是……他身上「別人的氣息」？
江潯沒鳥他，自顧自地繼續說。
「一個女孩子，從小到大跟著你，你打工供她讀書，她心裡怎麼想？
本書首發𝘛𝘞看書📕𝘴𝘩𝘶.𝘵𝘸,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她肯定覺得『這個人對我好，我要對他更好』。結果你呢？轉頭跟別人領了證，一聲不吭的，你是不是覺得人家永遠不會知道？」
「……我沒想那麼多。」
「你就是想得太少了。」
江潯嘆了口氣，又倒了一杯酒。
「那你老婆……不對，前妻呢？步非煙，對吧？這名字起得有水平，聽著就像那種『老娘走了你別找我』的類型。她為什麼要嫁你？」
「她需要一個普通人。」
「普通人？」江潯上下打量他，表情像是在看一個外星標本。
「你哪裡普通？臉看不清，心臟還有毛病，被四十萬買去當契約老公。你這叫普通人？你這是標準的網文男主模板，而且一聽就是後悔流。」
「你少看點小說。」
「我跟你說正經的。」江潯忽然湊近，壓低聲音。
「你們這三個人，就是一出標準的倫理劇。
A喜歡B，B嫁給了C，C要跟B離婚，A還在等B。」
無銘被他繞暈了：「誰是A？」
「顧瑾汐啊。」
「那B呢？」
「你。」
「C是步非煙？我為什麼是嫁？」
「對！」江潯一拍桌子，很有成就感，「你終於理清了。」
「然後現在的情況是，C跟你提離婚，你不暴走也不挽留，你就在中間當一根木頭，你知道你這叫什麼嗎？」
「叫什麼？」
「叫『情感鴕鳥』。」江潯端起酒杯，一臉恨鐵不成鋼。
「遇到問題就把頭埋進沙子裡。你以為你不回應，問題就會自己消失？步非煙不會回來，顧瑾汐也不會一直等。
到時候你一個人，坐在你那破電動車上，風吹得你鼻涕橫流，你才想起來——哦，原來我也有人喜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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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大，你說他說的對嗎？
牢大不語，只是一味微笑。
「Man.「
「WhatcanIsay?Mambaout.」
「……」
「我沒想那麼多。」無銘依舊吐出這句話。
「你就是因為什麼都不想，才會活成這樣。」
江潯的語氣忽然軟了下來，像啤酒泡沫一樣，自己就消下去了。
「我不是說你不好，你挺好的。就是太好了，好到你覺得身邊的人跟你也一樣好。
但事實是，有人覺得虧欠你了。其實你們這三個人，誰都不欠誰，就是都沒把話說開。」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酒杯，裡面的酒已經見底了。
「感情這種事吧，沒有對錯，只有願意不願意。顧瑾汐願意等你，步非煙願意嫁你，雖然我不知道她們看上你哪一點。」
無銘也不知道，所以他沒說話。
「我跟你說，你要是再這麼慫下去，兩個都留不住。」
江潯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到時候可別來找我哭，我這不收留失戀的落水狗，只收容失戀的帥哥。」
他笑了，笑得不像在開玩笑，又不像在說真話。
你在酒吧里跟陌生人碰過杯嗎？
恰到好處，點到為止。
「你連女朋友都沒有，說的話能信嗎？」
江潯被噎了一下，張了張嘴又閉上。
「我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啊？酒吧里那麼多男男女女，我看都看會了。」
無銘看著他，覺得他這個樣子其實挺好玩的。
明明一無所有，卻活得比誰都通透；明明沒人聽他說教，卻能說得頭頭是道。
「行吧，那你說我現在該怎麼辦？」
「怎麼辦？」江潯又倒了一杯酒，靠在椅背上，仰頭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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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活著唄。該吃吃，該喝喝，該上班上班，剩下的交給時間。」
他端起杯子跟無銘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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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潯又開始咂著嘴挑肉，這次終於挑出來了，他得意地舉到無銘面前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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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一定能解決問題，
但他能讓你覺得，問題沒那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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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模仿那個女生尖著嗓子說「你到底愛不愛我」。
又模仿那個男生悶聲悶氣地說「愛愛愛」。
活靈活現。
無銘想，這哥們兒如果哪天不調酒了，可以去說脫口秀。
直到兩人吃飽喝足，起身準備打道回府，無銘這才提醒他:
「你車沒鎖。」
「開玩笑，我哪來的車——我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