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燈聲下話酒（上）
電動車在夜色里滑行。
電機嗡嗡的，像只得了哮喘的蚊子，有點惹人厭。可你還不能跟它計較，畢竟它在馱著你跑。
車穿過別墅區安靜的林蔭道，匯入外面的車流，晚風把無銘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
腦子裡的東西太多，真得找個人說說。
也不是非要說真話，就是想找個人坐在對面，聽他胡說八道，然後比他更能胡說八道。
二十分鐘後，電動車拐進一條老巷。
巷口那家大排檔還沒打烊，桌椅從店裡一直擺到路邊。
老闆叼著煙在灶台前顛鍋，火光一竄一竄的。
幾個打著赤膊、穿白背心的男人圍坐一團，正對著一盆小龍蝦埋頭苦幹。赤紅色的蝦殼在桌角堆成小山，像某種潦草的小型祭祀現場。
祭的是今晚的胃，還是逝去的青春？
算了，想太多。
人家就是吃個蝦。
無銘在最裡面的角落找到一張空桌坐下。
他拿出手機一點開鎖屏就瞪成了大小眼。
O皿o？
手機屏幕上，一隻Q版的婉螢正抱著瓶一升裝的肥宅快樂水仰頭猛灌，電腦桌上擺著一堆裝著炸雞的盒子。
頭上，是支付寶扣款50的提示通知。
「嘶哈」——
可樂一口接一口地下肚，婉螢滿足地發出悠長的呻吟。
她擦擦嘴，似乎是意識到了鎖屏被打開，俏皮地單眨左眼，騰出左手握成喵喵拳。
「誒嘿。」
鎖屏解除，婉螢開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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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銘來回翻了幾頁，還是沒有找到婉螢，點開軟體，只有一扇貼著褪色春聯的防盜門擺在眼前。
「你這邪惡的小鬼，總有一天我要找你算帳！」
抓捕失敗，無銘點開微信給人發起了消息。
「老地方，來。」
對面回得很快。
「喝什麼？」
「啤的。」
「等著。」
不到半刻鐘，一輛共享單車歪歪扭扭地騎進巷口。
那人蹬車左搖右晃，大半截屁股都離開了坐墊，嘴裡還哼著什麼聽不清的調子，大概是抖音神曲的殘響。
他到店門口隨手把車一靠，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江潯今天穿了件淺色的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領口扣子敞著，露出鎖骨。
頭髮剛洗過，還沒完全乾透，軟塌塌地搭在額前。
沒打領帶，看來是白天剛下班，今晚不用去伺候那些穿晚禮服的鶯鶯燕燕。
他長得確實好看。
眉眼舒展，笑起來帶著點不正經的少年氣。
「喲，坐這麼偏，怕被仇家追殺？」
他一屁股坐到無銘對面，抄起桌上的菜單就翻。
「我跟你說，我今天累成狗，得吃點好的補補。
老闆！來兩份炒螺螄、一份烤茄子、四串韭菜，兩打生蚝……
你別點菜啊，我來。」
「我沒點。」
「那你還挺懂事。」江潯沖他挑了挑眉，「啤的吧？勇闖還是純生？」
「都行，反正是你喝。」
無銘很少喝酒，再說他待會還得騎車。
「那就勇闖，便宜。」
老闆端著幾瓶啤酒過來，開瓶器扔在桌上。
江潯接過，利落地撬開蓋子，給自己滿上，照例給無銘倒了杯牢大牌冰紅茶。
「牢大牌」三個字是他自己加的品牌前綴，因為冰紅茶的顏色讓他想起某個穿24號球衣的黑人老哥。
無銘從來沒問過他是不是真的看過科比打球。
畢竟有些梗，不需要求證。
泡沫溢出來，順著杯壁往下淌，江潯低頭吸了一口，發出一連串滋滋聲。
這種聲音如果出現在高檔餐廳，旁邊的食客會皺眉，但在大排檔，它只是背景板的一部分。
江潯舉起杯子，歪頭看著無銘。
「說吧，又怎麼了？是被女人甩了，還是被老闆開了？看你那樣子，跟丟了錢似的。」
「我靠，你調查過我？監控拆一下謝謝。」
無銘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冰涼的爽感順著喉嚨往下灌，稍微驅散了他心中的那點煩悶。
「不是哥們，兩樣都撞上了？」
江潯的手停在半空，不信邪地再確認了一遍。
「真的？」
「真的。」
「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
江潯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尬笑起來，端起杯子碰了碰無銘的杯沿。
「恭喜你重回單身！來來來，走一個！」
「你就不問問我為什麼？」
奇怪，他怎麼被步非煙傳染了。
「問你你也不會說實話。」江潯仰頭喝了一大口，擦了擦嘴角。
「你這個人啊，什麼都憋在心裡，問多了你嫌煩，不問你又覺得沒人關心你。我跟你混了這麼久，這點默契還沒有？」
無銘沒說話，又喝了一口。
冰紅茶是甜的，但甜得不夠徹底，尾調裡帶著一絲莫名其妙的苦。
估計愛情也就這味道。
江潯夾了一顆螺螄，拿牙籤挑肉，半天沒挑出來。
他抬起頭，目光認真了幾分，像真的在思考什麼人生大事。
「其實離婚這事兒吧，我看得多了。」
他放下牙籤，終於把螺螄肉挑出來了，放在燈光下仔細端詳一下，扔進嘴裡。
「你也知道我們酒吧每天多少人來喝悶酒，十桌有八桌是感情問題。
有的哭，有的罵，有的喝到一半就開始打電話跟前任求複合。你猜我怎麼勸他們？」
「怎麼勸？」
「我說，你喝完了，明天還是一樣的日子。要麼忍著，要麼斷了，別在這兒折磨自己的肝。
肝壞了還得花錢治，那女的又不會給你報銷醫藥費。」
「心肝脾肺腎，心比肝早點遭罪，還是趁早做個全身檢查。不過反過來就不用，因為走腎不走心。」
無銘說著也試了試，還真挑不出來。
「你特麼……」
「我說的是大實話。」
江潯翻了個白眼，撇撇嘴，繼續挑螺螄。
無銘沒忍住吐槽一嘴：「你這勸人方式，放情感電台得吃不少投訴吧？」
「你這情況不一樣。你是被甩的那個，而且是沒吵架沒打架、莫名其妙就被甩了。
這種最難受，因為你連恨都不知道恨誰。」
見實在挑不出來，江潯把螺螄放進嘴裡美美嘬了一口，空殼扔進骨碟里。
無銘沉默了片刻，低聲說：「我沒想恨誰。」
「那你難受什麼？」
「……我不知道。」
「你看，這就是問題。」
江潯往前探了探身子，正要開口，突然間又愣住。
「不對，你剛才說你被富姐甩了？」
「你是這麼問的。」
「這特麼叫離婚。」
「行，你說了算。」
「你給我認真點，這可不是什么小事。」
「這不沒鬧多大嗎。」無銘要了杯冰，把冰紅茶倒進去，「起碼還沒鬧出人命。」
「你那個青梅竹馬怎麼辦？就是那會你還在酒吧上班，時不時來找你，紅頭髮，眼睛挺大那個。」
電機嗡嗡的，像只得了哮喘的蚊子，有點惹人厭。可你還不能跟它計較，畢竟它在馱著你跑。
車穿過別墅區安靜的林蔭道，匯入外面的車流，晚風把無銘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
腦子裡的東西太多，真得找個人說說。
也不是非要說真話，就是想找個人坐在對面，聽他胡說八道，然後比他更能胡說八道。
二十分鐘後，電動車拐進一條老巷。
巷口那家大排檔還沒打烊，桌椅從店裡一直擺到路邊。
老闆叼著煙在灶台前顛鍋，火光一竄一竄的。
幾個打著赤膊、穿白背心的男人圍坐一團，正對著一盆小龍蝦埋頭苦幹。赤紅色的蝦殼在桌角堆成小山，像某種潦草的小型祭祀現場。
祭的是今晚的胃，還是逝去的青春？
算了，想太多。
人家就是吃個蝦。
無銘在最裡面的角落找到一張空桌坐下。
他拿出手機一點開鎖屏就瞪成了大小眼。
O皿o？
手機屏幕上，一隻Q版的婉螢正抱著瓶一升裝的肥宅快樂水仰頭猛灌，電腦桌上擺著一堆裝著炸雞的盒子。
頭上，是支付寶扣款50的提示通知。
「嘶哈」——
可樂一口接一口地下肚，婉螢滿足地發出悠長的呻吟。
她擦擦嘴，似乎是意識到了鎖屏被打開，俏皮地單眨左眼，騰出左手握成喵喵拳。
「誒嘿。」
鎖屏解除，婉螢開溜了。
【記住本站域名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
「……」
無銘來回翻了幾頁，還是沒有找到婉螢，點開軟體，只有一扇貼著褪色春聯的防盜門擺在眼前。
「你這邪惡的小鬼，總有一天我要找你算帳！」
抓捕失敗，無銘點開微信給人發起了消息。
「老地方，來。」
對面回得很快。
「喝什麼？」
「啤的。」
「等著。」
不到半刻鐘，一輛共享單車歪歪扭扭地騎進巷口。
那人蹬車左搖右晃，大半截屁股都離開了坐墊，嘴裡還哼著什麼聽不清的調子，大概是抖音神曲的殘響。
他到店門口隨手把車一靠，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江潯今天穿了件淺色的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領口扣子敞著，露出鎖骨。
頭髮剛洗過，還沒完全乾透，軟塌塌地搭在額前。
沒打領帶，看來是白天剛下班，今晚不用去伺候那些穿晚禮服的鶯鶯燕燕。
他長得確實好看。
眉眼舒展，笑起來帶著點不正經的少年氣。
「喲，坐這麼偏，怕被仇家追殺？」
他一屁股坐到無銘對面，抄起桌上的菜單就翻。
「我跟你說，我今天累成狗，得吃點好的補補。
老闆！來兩份炒螺螄、一份烤茄子、四串韭菜，兩打生蚝……
你別點菜啊，我來。」
「我沒點。」
「那你還挺懂事。」江潯沖他挑了挑眉，「啤的吧？勇闖還是純生？」
「都行，反正是你喝。」
無銘很少喝酒，再說他待會還得騎車。
「那就勇闖，便宜。」
老闆端著幾瓶啤酒過來，開瓶器扔在桌上。
江潯接過，利落地撬開蓋子，給自己滿上，照例給無銘倒了杯牢大牌冰紅茶。
「牢大牌」三個字是他自己加的品牌前綴，因為冰紅茶的顏色讓他想起某個穿24號球衣的黑人老哥。
無銘從來沒問過他是不是真的看過科比打球。
畢竟有些梗，不需要求證。
泡沫溢出來，順著杯壁往下淌，江潯低頭吸了一口，發出一連串滋滋聲。
這種聲音如果出現在高檔餐廳，旁邊的食客會皺眉，但在大排檔，它只是背景板的一部分。
江潯舉起杯子，歪頭看著無銘。
「說吧，又怎麼了？是被女人甩了，還是被老闆開了？看你那樣子，跟丟了錢似的。」
「我靠，你調查過我？監控拆一下謝謝。」
無銘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冰涼的爽感順著喉嚨往下灌，稍微驅散了他心中的那點煩悶。
「不是哥們，兩樣都撞上了？」
江潯的手停在半空，不信邪地再確認了一遍。
「真的？」
「真的。」
「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
江潯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尬笑起來，端起杯子碰了碰無銘的杯沿。
「恭喜你重回單身！來來來，走一個！」
「你就不問問我為什麼？」
奇怪，他怎麼被步非煙傳染了。
「問你你也不會說實話。」江潯仰頭喝了一大口，擦了擦嘴角。
「你這個人啊，什麼都憋在心裡，問多了你嫌煩，不問你又覺得沒人關心你。我跟你混了這麼久，這點默契還沒有？」
無銘沒說話，又喝了一口。
冰紅茶是甜的，但甜得不夠徹底，尾調裡帶著一絲莫名其妙的苦。
估計愛情也就這味道。
江潯夾了一顆螺螄，拿牙籤挑肉，半天沒挑出來。
他抬起頭，目光認真了幾分，像真的在思考什麼人生大事。
「其實離婚這事兒吧，我看得多了。」
他放下牙籤，終於把螺螄肉挑出來了，放在燈光下仔細端詳一下，扔進嘴裡。
「你也知道我們酒吧每天多少人來喝悶酒，十桌有八桌是感情問題。
有的哭，有的罵，有的喝到一半就開始打電話跟前任求複合。你猜我怎麼勸他們？」
「怎麼勸？」
「我說，你喝完了，明天還是一樣的日子。要麼忍著，要麼斷了，別在這兒折磨自己的肝。
肝壞了還得花錢治，那女的又不會給你報銷醫藥費。」
「心肝脾肺腎，心比肝早點遭罪，還是趁早做個全身檢查。不過反過來就不用，因為走腎不走心。」
無銘說著也試了試，還真挑不出來。
「你特麼……」
「我說的是大實話。」
江潯翻了個白眼，撇撇嘴，繼續挑螺螄。
無銘沒忍住吐槽一嘴：「你這勸人方式，放情感電台得吃不少投訴吧？」
「你這情況不一樣。你是被甩的那個，而且是沒吵架沒打架、莫名其妙就被甩了。
這種最難受，因為你連恨都不知道恨誰。」
見實在挑不出來，江潯把螺螄放進嘴裡美美嘬了一口，空殼扔進骨碟里。
無銘沉默了片刻，低聲說：「我沒想恨誰。」
「那你難受什麼？」
「……我不知道。」
「你看，這就是問題。」
江潯往前探了探身子，正要開口，突然間又愣住。
「不對，你剛才說你被富姐甩了？」
「你是這麼問的。」
「這特麼叫離婚。」
「行，你說了算。」
「你給我認真點，這可不是什么小事。」
「這不沒鬧多大嗎。」無銘要了杯冰，把冰紅茶倒進去，「起碼還沒鬧出人命。」
「你那個青梅竹馬怎麼辦？就是那會你還在酒吧上班，時不時來找你，紅頭髮，眼睛挺大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