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約定
無銘也問過其他人自己長什麼樣，可得到的回答卻是——
他們根本意識不到這個問題。
仿佛在旁人眼裡，他脖子上頂著坨馬賽克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只有在顧瑾汐這，才得到了一個像樣點的答案。
「你不會是女媧捏人的時候，隨手用柳條甩出來的吧？」
這是小時候，顧瑾汐捏著他臉研究半天得出的結論。
還真別說，挺貼切。
有時候無銘會想，如果有一天他死了，訃告上連照片都沒法貼。別人會以為那是印刷事故，其實不是。
他活了一輩子，最後留給世界的是一塊馬賽克。
還是那種打碼打到親媽都不認識的那種。
不對，他沒親媽。
……那更慘了。
思緒收回來的時候，顧瑾汐正安靜地看著他，嘴角噙著笑，顯然是知道他想起了什麼。
「你看我的臉，是什麼樣子的？」
「就……眼睛是眼睛，嘴巴是嘴巴，拼在一起就看不清了。」
顧瑾汐如實回答。
「拼在一起什麼樣？」
「一坨。」
懂了。
普通人看不清，但只要提前知道他特殊體質的人，一眼就能認出來。
你想想，走在大街上，茫茫人海之中突然冒出來一團馬賽克，這你高低不得回頭看兩眼？
辨識度直接拉滿。
一想到這，無銘也不奇怪為什麼顧瑾汐每次都能隔著大老遠把他從人群里揪出來了。
在所有人都不在意他的世界裡，她是唯一的目擊證人。
「不好嗎？別人想罵你醜八怪都沒證據。」
見無銘不回話，顧瑾汐以為他還在為自己的臉苦惱。
「就不能盼點好的嗎，萬一我其實是個帥哥呢？」
「那到時候，一定要給我個驚喜。」
顧瑾汐說著說著就笑出了聲，像是回到了小時候兩個人蹲在孤兒院牆角分一碗泡麵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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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銘看著她笑，自己也跟著笑一下。
那時候他們什麼都沒有，但好像什麼都不缺。
現在他有錢了，雖然不是自己的；有房子住，雖然也不是自己的；還有老婆，雖然馬上就要不是自己的了。
這麼看來，好像也沒什麼區別。
「還是算了，我可不敢打包票。」
見他情緒放鬆，顧瑾汐忽然眉眼一亮。
「別這麼喪嘛。對了，我這次專門來找你，是有件事想約你。」
她特意停了一下，仿佛是在醞釀什麼即將轟動世界的大事。
「這個月月底，YX市有場大型煙花晚會，全市最大的那場，你還記得嗎？」
無銘微微點頭。
他當然有印象，這是YX市每年夏末的特色節目。
小時候沒錢去，他們只能趴在孤兒院的天台上聽個響。
兩個小孩並排趴在欄杆上，煙花在很遠的夜空中炸開，聲音傳到孤兒院，有點悶悶的。
顧瑾汐每次都要猜顏色，十次里也就對三次。猜錯了也不惱，下一朵接著猜。
那是屬於別人的熱鬧，而他們總是那個隔著牆仰望的人。
「我搶到觀景位置了。」顧瑾汐仰起頭，「以前年紀小，沒錢沒時間，一直沒去成。今年我想去看看。」
她看著無銘，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月底你陪我去好不好？就我們兩個，去郊區看煙花。」
無銘看著她澄澈的眼神，二十二歲了，還跟小時候一樣。想要什麼就直愣愣地看著你，也不說軟話，也不撒嬌，就是看著你。
他這輩子沒什麼朋友，更沒什麼值得期待的事。供顧瑾汐讀書、看著她一步步變好，是他這些年最踏實的執念。
也是他在這操蛋的命運里，唯一能抓住的一點乾淨的東西。
孤兒院的孩子都有一個共同的秘密：有些孩子不是沒有父母，只是不敢問。
問了，答案要麼是「不知道」，要麼是「他們不要你了」。
無銘不希望顧瑾汐重蹈覆轍。她應該有正常的家庭、正常的工作、正常的戀愛。
而不是像他一樣，被四十萬賣進一樁契約婚姻，臉上糊著坨馬賽克，胸口揣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罷工的心臟。
他是孤兒，不希望顧瑾汐也是。
可是……
現在的他，還配得上這份邀請嗎？
「行。」
必須得行。
男人不能說自己不行。
如果說「不行」，顧瑾汐眼裡的光會滅。那道光滅了，他不知道拿什麼去點。
「說好了！」
顧瑾汐的眼睛一下子彎成了月牙。
笑的有點傻。
兩人又聊了很久。從工作聊到近況，從孤兒院的院長聊到巷口那家早點鋪。
顧瑾汐很聰明，全程絕口不提這間大得離譜的別墅，不提他為什麼突然住在別人家裡，也不提他最近那些亂七八糟的行蹤。
她只是聽，偶爾嗯一聲，偶爾笑笑。
夕陽西下，日光慢慢褪去暖意，天邊染開一層淡淡的暮色。
顧瑾汐起身理了理裙擺。
「我該回去啦，月底我提前找你。」
「我送你。」無銘跟著起身。
「不用啦，我打車很方便。」顧瑾汐笑著擺手。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下來。
她側過頭，半邊臉逆著光，染上暮色的紅瞳恬靜透亮。
「無銘。「
「嗯？」
「不管別人認不認得，我一直都記得你。」
她拉開門，走進晚風裡。
雙手合攏垂在身前，拇指摩挲著手背，腳後跟輕輕點地，鞋尖才遲遲落下。
腳踝處的白色短襪時不時從裙底探出一小截，又很快藏回去，慢慢地，一步步地往前蹭。
無銘站在門口，看她走遠。晚風又把她的頭髮吹開，她伸手攏了攏，沒有回頭。
別墅大門輕輕合上，屋內瞬間恢復冷清。無銘站在玄關，久久沒有動彈。
他心裡清楚，顧瑾汐越是溫柔懂事，他越不敢坦白自己如今荒唐的處境。
契約婚姻、詭異體質、隨時可能罷工的心臟……
如今又被莫名其妙地卷進了靈異事件，得知了這個世界潛藏的真相。
隨便哪一件，都足以打亂她安穩平順的人生。
世界上有鬼。
他不清楚陸鳴口中的守夜司能不能管控得住靈異事件的擴散。
普通人遇上基本上只能等死。要不是碰上陸鳴，他今天都得交代在那座地下停車場。
想要在靈異事件中活下來，只能成為血冕者，偏偏這血冕還得氪命。
以命換命嗎？
這東西，說不定還真是為他量身定製的呢。
無銘自嘲似的嘆口氣，走出家門。
他們根本意識不到這個問題。
仿佛在旁人眼裡，他脖子上頂著坨馬賽克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只有在顧瑾汐這，才得到了一個像樣點的答案。
「你不會是女媧捏人的時候，隨手用柳條甩出來的吧？」
這是小時候，顧瑾汐捏著他臉研究半天得出的結論。
還真別說，挺貼切。
有時候無銘會想，如果有一天他死了，訃告上連照片都沒法貼。別人會以為那是印刷事故，其實不是。
他活了一輩子，最後留給世界的是一塊馬賽克。
還是那種打碼打到親媽都不認識的那種。
不對，他沒親媽。
……那更慘了。
思緒收回來的時候，顧瑾汐正安靜地看著他，嘴角噙著笑，顯然是知道他想起了什麼。
「你看我的臉，是什麼樣子的？」
「就……眼睛是眼睛，嘴巴是嘴巴，拼在一起就看不清了。」
顧瑾汐如實回答。
「拼在一起什麼樣？」
「一坨。」
懂了。
普通人看不清，但只要提前知道他特殊體質的人，一眼就能認出來。
你想想，走在大街上，茫茫人海之中突然冒出來一團馬賽克，這你高低不得回頭看兩眼？
辨識度直接拉滿。
一想到這，無銘也不奇怪為什麼顧瑾汐每次都能隔著大老遠把他從人群里揪出來了。
在所有人都不在意他的世界裡，她是唯一的目擊證人。
「不好嗎？別人想罵你醜八怪都沒證據。」
見無銘不回話，顧瑾汐以為他還在為自己的臉苦惱。
「就不能盼點好的嗎，萬一我其實是個帥哥呢？」
「那到時候，一定要給我個驚喜。」
顧瑾汐說著說著就笑出了聲，像是回到了小時候兩個人蹲在孤兒院牆角分一碗泡麵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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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銘看著她笑，自己也跟著笑一下。
那時候他們什麼都沒有，但好像什麼都不缺。
現在他有錢了，雖然不是自己的；有房子住，雖然也不是自己的；還有老婆，雖然馬上就要不是自己的了。
這麼看來，好像也沒什麼區別。
「還是算了，我可不敢打包票。」
見他情緒放鬆，顧瑾汐忽然眉眼一亮。
「別這麼喪嘛。對了，我這次專門來找你，是有件事想約你。」
她特意停了一下，仿佛是在醞釀什麼即將轟動世界的大事。
「這個月月底，YX市有場大型煙花晚會，全市最大的那場，你還記得嗎？」
無銘微微點頭。
他當然有印象，這是YX市每年夏末的特色節目。
小時候沒錢去，他們只能趴在孤兒院的天台上聽個響。
兩個小孩並排趴在欄杆上，煙花在很遠的夜空中炸開，聲音傳到孤兒院，有點悶悶的。
顧瑾汐每次都要猜顏色，十次里也就對三次。猜錯了也不惱，下一朵接著猜。
那是屬於別人的熱鬧，而他們總是那個隔著牆仰望的人。
「我搶到觀景位置了。」顧瑾汐仰起頭，「以前年紀小，沒錢沒時間，一直沒去成。今年我想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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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銘看著她澄澈的眼神，二十二歲了，還跟小時候一樣。想要什麼就直愣愣地看著你，也不說軟話，也不撒嬌，就是看著你。
他這輩子沒什麼朋友，更沒什麼值得期待的事。供顧瑾汐讀書、看著她一步步變好，是他這些年最踏實的執念。
也是他在這操蛋的命運里，唯一能抓住的一點乾淨的東西。
孤兒院的孩子都有一個共同的秘密：有些孩子不是沒有父母，只是不敢問。
問了，答案要麼是「不知道」，要麼是「他們不要你了」。
無銘不希望顧瑾汐重蹈覆轍。她應該有正常的家庭、正常的工作、正常的戀愛。
而不是像他一樣，被四十萬賣進一樁契約婚姻，臉上糊著坨馬賽克，胸口揣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罷工的心臟。
他是孤兒，不希望顧瑾汐也是。
可是……
現在的他，還配得上這份邀請嗎？
「行。」
必須得行。
男人不能說自己不行。
如果說「不行」，顧瑾汐眼裡的光會滅。那道光滅了，他不知道拿什麼去點。
「說好了！」
顧瑾汐的眼睛一下子彎成了月牙。
笑的有點傻。
兩人又聊了很久。從工作聊到近況，從孤兒院的院長聊到巷口那家早點鋪。
顧瑾汐很聰明，全程絕口不提這間大得離譜的別墅，不提他為什麼突然住在別人家裡，也不提他最近那些亂七八糟的行蹤。
她只是聽，偶爾嗯一聲，偶爾笑笑。
夕陽西下，日光慢慢褪去暖意，天邊染開一層淡淡的暮色。
顧瑾汐起身理了理裙擺。
「我該回去啦，月底我提前找你。」
「我送你。」無銘跟著起身。
「不用啦，我打車很方便。」顧瑾汐笑著擺手。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下來。
她側過頭，半邊臉逆著光，染上暮色的紅瞳恬靜透亮。
「無銘。「
「嗯？」
「不管別人認不認得，我一直都記得你。」
她拉開門，走進晚風裡。
雙手合攏垂在身前，拇指摩挲著手背，腳後跟輕輕點地，鞋尖才遲遲落下。
腳踝處的白色短襪時不時從裙底探出一小截，又很快藏回去，慢慢地，一步步地往前蹭。
無銘站在門口，看她走遠。晚風又把她的頭髮吹開，她伸手攏了攏，沒有回頭。
別墅大門輕輕合上，屋內瞬間恢復冷清。無銘站在玄關，久久沒有動彈。
他心裡清楚，顧瑾汐越是溫柔懂事，他越不敢坦白自己如今荒唐的處境。
契約婚姻、詭異體質、隨時可能罷工的心臟……
如今又被莫名其妙地卷進了靈異事件，得知了這個世界潛藏的真相。
隨便哪一件，都足以打亂她安穩平順的人生。
世界上有鬼。
他不清楚陸鳴口中的守夜司能不能管控得住靈異事件的擴散。
普通人遇上基本上只能等死。要不是碰上陸鳴，他今天都得交代在那座地下停車場。
想要在靈異事件中活下來，只能成為血冕者，偏偏這血冕還得氪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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