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這股味正
「葉老，你看，如今大宴過半，香氣過濃則濁。」
「劉海為了讓網鮑出味，老湯里的老母雞和冰糖下得太猛，甜鹹失度。」
「而老扣碗那二十口樟木大蒸籠蒸透了肥膘，油氣重得化不開。老百姓空著肚子聞了四十分鐘濃油赤醬，胃底早就發木了。」
葉衛國手裡兩枚老核桃輕輕轉動著，神色冷淡平靜：
「凡事過猶不及。做菜跟過日子一個道理，只知道堆金砌玉、大肥大肉糊著，吃客的胃口一倒，手藝再深也是白搭。」
縮在偏席角落裡的劉秉義聽得眼角直跳，乾癟的手指按緊拐杖，喉結動了動，卻硬是不敢吭聲。
而就在滿堂的濃重油膩壓得眾人胸口發悶之際，正對著中央紅毯主通道的六號料理台前，悄無聲息地升騰起了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
那口架在八嘴灶上、通體深黑的厚鐵大深煲，表面原本翻滾的水汽早已徹底收斂。
順著沉重老木蓋四周嚴絲合縫的咬合邊緣，一層金黃透亮、宛如琥珀般的微細油珠，正噗噗輕響著滲透出來，順著深煲的外壁緩緩滑落。
在整整三十五分鐘微火溫壓的持久慢煨之下，野生大回魚皮下豐厚無比的天然膠原蛋白，已被生鐵厚壁的暗勁徹底逼出，絲絲縷縷化入了醬湯的最深處。
一股帶著大江大河深水冷泉野魚特有的清鮮脂香，混著五年陳花雕酒被逼透後的微醺熟甜，以及老黃豆純發酵醬汁沉澱出來的溫和原味，順著西北風道的斜向氣流，在六號台前緩緩盪開。
那味道沒有大料中藥的燥澀，沒有深海海鮮的生冷，更不見大五花肉那種糊嘴的肥膩。
它醇厚、溫潤、通透，帶著大柴鍋慢火煨透大江鮮特有的暖意，如同一股清流，瞬間撕裂了大禮堂半空中渾濁發膩的厚重油煙！
第四桌上的老焊工鼻尖猛地一動，原本揉著鼻子的手驟然停在半空。
老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順著這股味道直直望向正前方的六號台，深吸了一口氣，整個人精神猛然一振：
「老李！快聞！好像是中間六號台那口大黑鍋里飄出來的味兒！」
老人拍了拍同桌的肩膀，聲音里透著掩飾不住的亮堂：
「這股味兒正！一點都不沖鼻子，也不帶中藥大料的苦味，聞著心裡舒坦，肚子裡剛才那股噁心勁兒一下子全順下去了！」
同桌其餘幾位也紛紛直起腰身，吸著空氣里的魚香，眼神里重新泛起了光彩：
「真是怪了，聞了半天大魚大肉，這鍋里的味道飄過來，胃裡居然開始咕咕叫了。」
「這就是正經大河鮮慢火煨出來的原湯香氣！厚而不重，醇而不膩，聞著就透著一股熱乎踏實！」
香氣順著穿堂氣流層層推開，前排十張大圓桌上的大眾評審，大半的視線齊刷刷被這股純正醇厚的江鮮原味吸引，聚焦在了六號台前那道安靜挺拔的身影上。
主席台長桌前，葉衛國手中轉動的兩枚老核桃無聲停住。
他端起白瓷茶碗抿了一口溫水，目光落在那口不見白煙、唯餘溫香的深鐵煲上，嘴角揚起了一抹由衷的笑意。
坐在旁邊的沈松柏也忍不住閉目細細吸了一口氣，轉頭對著葉衛國贊道：
「骨膠徹底化進湯里了。四十分鐘慢煨，期間不開一次蓋、不漏一絲汽。這後生手裡的火候定力，真叫一個紮實。」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TW 看書網藏書多，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九號台前，正把油燜大蝦盛盤的劉海，聞到這股飄過來的魚膠醇香，手裡的銅勺猛地一抖，險些把一勺赤紅的蝦腦油灑在盤沿上。
劉海死死咬著後槽牙，看著自己紫銅鼎里發暗的老鮑汁，額頭上的冷汗再次滲了出來。
作為魯菜老廚子，他太清楚這種香氣的份量了——沒有一絲香精提鮮，純靠大魚本身的魚膠和原湯在鐵鍋里融合成稠汁，這味道對中老年人的腸胃有著致命的殺傷力！
機械計時錶的秒針在一秒一秒無聲划過。
分針穩穩噹噹地咬向了九點五十分整！
四十分鐘的長時慢煨，已然走到了最後一道關口。
六號料理台前，林凡伸手拿起灶台旁那副洗得乾乾淨淨的厚棉布防燙手套，動作從容沉穩，平整地套在雙手之上。
蘇小小站在灶台側面，手裡的秒表倒數計時器已然握緊，眼神瞬間明亮起來：
「林哥，整整四十分鐘，到點了！」
林凡眼神沉斂，扣住鍋蓋，手腕平穩向上猛然掀起！
「轟————！！」
積蓄了整整四十分鐘的滾燙熱浪，如同一團雪白的雲霧自煲膛內部怒放奔涌而出。
魚皮膠質、棒骨濃髓、花雕酒香與熟豆醬氣在微火的持久壓迫下融合歸一。
隨著蓋子掀開的剎那，化作一股肉眼可見的香氣波浪，在大禮堂的風道里被扯開，瞬間沖刷了半個大廳。
白汽散去，鍋底的景象呈現在高清機位之下。
整尾長達一尺二寸的大回魚完整無損地臥在煲底正中央，青黑色的魚皮沒有半點破損撕爛，十四道柳葉花刀被煨得飽滿舒展，如同在深褐色的金紅醬湯中盛開的花瓣。
魚腹肥美，蒜瓣肉在切口處呈現出溫潤的乳白色，飽飲了四十分鐘的大湯，軟爛到了骨子裡。
鍋內的湯水已經從最初的清亮大湯，變成了咕嘟翻泡的半濃湯。
但這還不夠。
古法紅燒大回魚的最後一道絕活，在「大火收汁、原汁自濃」。
林凡褪下左手手套，一把扣住八嘴猛火灶的氣閥旋鈕，順時針猛然推到底！
「轟！！」
沉睡了四十分鐘的八道深藍火舌驟然狂暴竄起，烈焰死死咬住厚鐵深煲的底部受熱斜坡。
煲內的湯水在猛火的催逼下，由輕微的輕滾瞬間轉為劇烈的翻滾。
林凡右手抄起長柄生鐵平底手勺。
他沒有往鍋里淋半滴水澱粉勾芡，更沒有加半滴明油提亮。
生鐵手勺貼著深煲的弧形鍋底，順時針方向輕柔而沉穩地推磨劃轉。
每一次勺尖推過，都在大魚身下帶起一道平滑的波紋，既不傷及軟嫩的魚身，又防止沉入鍋底的魚膠粘連受焦。
「咕嘟、咕嘟……撲哧、撲哧！」
隨著水分在烈火中飛速蒸發，鍋內的沸騰聲從清脆的水聲，變成了沉悶、粘稠、有質感的爆裂聲。
大回魚自身溶解出來的豐厚動物膠原蛋白，在高溫劇烈翻滾下發生乳化。
原本暗褐色的湯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為晶瑩剔透的琥珀深金，表面浮現出一層細密綿軟的金黃色大泡。
濃汁稠而不濁，亮而不浮。
「劉海為了讓網鮑出味，老湯里的老母雞和冰糖下得太猛，甜鹹失度。」
「而老扣碗那二十口樟木大蒸籠蒸透了肥膘，油氣重得化不開。老百姓空著肚子聞了四十分鐘濃油赤醬，胃底早就發木了。」
葉衛國手裡兩枚老核桃輕輕轉動著，神色冷淡平靜：
「凡事過猶不及。做菜跟過日子一個道理，只知道堆金砌玉、大肥大肉糊著，吃客的胃口一倒，手藝再深也是白搭。」
縮在偏席角落裡的劉秉義聽得眼角直跳，乾癟的手指按緊拐杖，喉結動了動，卻硬是不敢吭聲。
而就在滿堂的濃重油膩壓得眾人胸口發悶之際，正對著中央紅毯主通道的六號料理台前，悄無聲息地升騰起了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
那口架在八嘴灶上、通體深黑的厚鐵大深煲，表面原本翻滾的水汽早已徹底收斂。
順著沉重老木蓋四周嚴絲合縫的咬合邊緣，一層金黃透亮、宛如琥珀般的微細油珠，正噗噗輕響著滲透出來，順著深煲的外壁緩緩滑落。
在整整三十五分鐘微火溫壓的持久慢煨之下，野生大回魚皮下豐厚無比的天然膠原蛋白，已被生鐵厚壁的暗勁徹底逼出，絲絲縷縷化入了醬湯的最深處。
一股帶著大江大河深水冷泉野魚特有的清鮮脂香，混著五年陳花雕酒被逼透後的微醺熟甜，以及老黃豆純發酵醬汁沉澱出來的溫和原味，順著西北風道的斜向氣流，在六號台前緩緩盪開。
那味道沒有大料中藥的燥澀，沒有深海海鮮的生冷，更不見大五花肉那種糊嘴的肥膩。
它醇厚、溫潤、通透，帶著大柴鍋慢火煨透大江鮮特有的暖意，如同一股清流，瞬間撕裂了大禮堂半空中渾濁發膩的厚重油煙！
第四桌上的老焊工鼻尖猛地一動，原本揉著鼻子的手驟然停在半空。
老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順著這股味道直直望向正前方的六號台，深吸了一口氣，整個人精神猛然一振：
「老李！快聞！好像是中間六號台那口大黑鍋里飄出來的味兒！」
老人拍了拍同桌的肩膀，聲音里透著掩飾不住的亮堂：
「這股味兒正！一點都不沖鼻子，也不帶中藥大料的苦味，聞著心裡舒坦，肚子裡剛才那股噁心勁兒一下子全順下去了！」
同桌其餘幾位也紛紛直起腰身，吸著空氣里的魚香，眼神里重新泛起了光彩：
「真是怪了，聞了半天大魚大肉，這鍋里的味道飄過來，胃裡居然開始咕咕叫了。」
「這就是正經大河鮮慢火煨出來的原湯香氣！厚而不重，醇而不膩，聞著就透著一股熱乎踏實！」
香氣順著穿堂氣流層層推開，前排十張大圓桌上的大眾評審，大半的視線齊刷刷被這股純正醇厚的江鮮原味吸引，聚焦在了六號台前那道安靜挺拔的身影上。
主席台長桌前，葉衛國手中轉動的兩枚老核桃無聲停住。
他端起白瓷茶碗抿了一口溫水，目光落在那口不見白煙、唯餘溫香的深鐵煲上，嘴角揚起了一抹由衷的笑意。
坐在旁邊的沈松柏也忍不住閉目細細吸了一口氣，轉頭對著葉衛國贊道：
「骨膠徹底化進湯里了。四十分鐘慢煨，期間不開一次蓋、不漏一絲汽。這後生手裡的火候定力，真叫一個紮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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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海死死咬著後槽牙，看著自己紫銅鼎里發暗的老鮑汁，額頭上的冷汗再次滲了出來。
作為魯菜老廚子，他太清楚這種香氣的份量了——沒有一絲香精提鮮，純靠大魚本身的魚膠和原湯在鐵鍋里融合成稠汁，這味道對中老年人的腸胃有著致命的殺傷力！
機械計時錶的秒針在一秒一秒無聲划過。
分針穩穩噹噹地咬向了九點五十分整！
四十分鐘的長時慢煨，已然走到了最後一道關口。
六號料理台前，林凡伸手拿起灶台旁那副洗得乾乾淨淨的厚棉布防燙手套，動作從容沉穩，平整地套在雙手之上。
蘇小小站在灶台側面，手裡的秒表倒數計時器已然握緊，眼神瞬間明亮起來：
「林哥，整整四十分鐘，到點了！」
林凡眼神沉斂，扣住鍋蓋，手腕平穩向上猛然掀起！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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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皮膠質、棒骨濃髓、花雕酒香與熟豆醬氣在微火的持久壓迫下融合歸一。
隨著蓋子掀開的剎那，化作一股肉眼可見的香氣波浪，在大禮堂的風道里被扯開，瞬間沖刷了半個大廳。
白汽散去，鍋底的景象呈現在高清機位之下。
整尾長達一尺二寸的大回魚完整無損地臥在煲底正中央，青黑色的魚皮沒有半點破損撕爛，十四道柳葉花刀被煨得飽滿舒展，如同在深褐色的金紅醬湯中盛開的花瓣。
魚腹肥美，蒜瓣肉在切口處呈現出溫潤的乳白色，飽飲了四十分鐘的大湯，軟爛到了骨子裡。
鍋內的湯水已經從最初的清亮大湯，變成了咕嘟翻泡的半濃湯。
但這還不夠。
古法紅燒大回魚的最後一道絕活，在「大火收汁、原汁自濃」。
林凡褪下左手手套，一把扣住八嘴猛火灶的氣閥旋鈕，順時針猛然推到底！
「轟！！」
沉睡了四十分鐘的八道深藍火舌驟然狂暴竄起，烈焰死死咬住厚鐵深煲的底部受熱斜坡。
煲內的湯水在猛火的催逼下，由輕微的輕滾瞬間轉為劇烈的翻滾。
林凡右手抄起長柄生鐵平底手勺。
他沒有往鍋里淋半滴水澱粉勾芡，更沒有加半滴明油提亮。
生鐵手勺貼著深煲的弧形鍋底，順時針方向輕柔而沉穩地推磨劃轉。
每一次勺尖推過，都在大魚身下帶起一道平滑的波紋，既不傷及軟嫩的魚身，又防止沉入鍋底的魚膠粘連受焦。
「咕嘟、咕嘟……撲哧、撲哧！」
隨著水分在烈火中飛速蒸發，鍋內的沸騰聲從清脆的水聲，變成了沉悶、粘稠、有質感的爆裂聲。
大回魚自身溶解出來的豐厚動物膠原蛋白，在高溫劇烈翻滾下發生乳化。
原本暗褐色的湯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為晶瑩剔透的琥珀深金，表面浮現出一層細密綿軟的金黃色大泡。
濃汁稠而不濁，亮而不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