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手藝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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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松柏指了指頭頂斜上方那口黑黢黢的排風豎井,語氣變得有些嚴肅:

  「我也是聽老一輩講的陳年舊事。」

  「二十多年前,省烹協在大禮堂搞全省調味大比武。」

  「那會兒有一位在江城極有名氣的特級名廚,抽籤正好抽中了正中間的六號灶台,做的是一道極其講究油溫脆嫩的『油爆雙脆』。」

  沈松柏比劃了一下手勢:

  「結果猛火灶一開,地下排風槽抽力拉滿,頭頂的冷風順著豎井打著旋兒往下灌。」

  「風不是直吹,是像漩渦一樣往斜側偏。」

  「那位大廚的鍋底一邊滾燙一邊冰涼,肚頭和鴨胗一倒下去,出鍋外頭焦了,裡頭還是生血水,當場砸了牌子。」

  沈松柏搖了搖頭,感嘆道:

  「從那之後,老一輩的掌勺人私底下都把這六號台叫做『穿堂暴風眼』、『死穴台』。」

  「大禮堂平時不開全負荷排風顯不出來,今天二十四台大功率排風一併拉開,這冷風正對著六號台往下砸呢。」

  這話一落,主席台上的幾位文旅局領導臉色微微一變。

  李局長皺緊了眉頭,轉頭看向身側負責賽務協調的張敏:

  「張科長,周二抽籤現場勘測的時候,怎麼沒人反映六號台的風道有這種毛病?」

  「要是早知道這地方有風道硬傷,按備選方案調換一下,也不能讓參賽單位吃這種啞巴虧啊。」

  一直縮在偏席角落裡默不作聲的劉秉義,聽到這番話,兩隻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老頭子趁著話頭,不緊不慢地咳了一聲,沙啞著嗓子開了腔:

  「李局長,這都是二十年前的老黃曆了,平時誰閒著沒事去翻那些陳芝麻爛穀子?」

  「再說了,周二抽籤那是公證處當著全省媒體的面搖號,二十四個純銅球全封在箱子裡,白紙黑字當場落章鎖死的。」

  劉秉義拿眼角餘光朝六號台瞟了一眼,嘴角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冷意:

  「落子無悔,抽中哪號就是哪號。」

  「要是六號台嫌風大就給調換,那十五號望江閣嫌位置偏是不是也得換?」

  「十二號老扣碗嫌靠近排風主道尾端是不是也得換?真要開了這個口子,底下二十三家大酒樓誰能服氣?」

  劉秉義頓了頓拐杖,故作嘆息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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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何況,做飯靠的是人,哪能把責任全推給風道和灶台?」

  劉秉義拿眼角餘光朝六號台掃了一眼,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視:

  「當年那位名廚翻車是因為趕時間心急,但今天六號台這後生,說到底就是手藝不行、不自量力!」

  李局長和沈松柏都轉頭看了他一眼。

  劉秉義見幾人看過來,索性把話攤開在桌面上,神情格外刻薄:

  「他這種沒啥名氣的小店,平時伺候幾個街坊散客還湊合,哪見過百人長宴這種大場面?」

  「沒有成建制的後廚大班底,他偏偏不知輕重,選了最難做的大件回魚!」

  老頭子拿拐杖在地上頓了頓,語氣篤定:

  「回魚皮厚膠重,沒有大酒樓幾十年的慢煨經驗,沒有高規格的溫鼎鎖溫,出鍋不是魚皮焦爛粘底,就是魚肉化成一鍋油水!」

  「他連火候的深淺都沒摸透,出了差錯,純粹是手藝底子太淺,怨不得別人!」

  坐在正中央長桌後的葉衛國,手裡兩枚老核桃輕輕轉動,神色自始至終沒有半點波瀾。

  老首富端起白瓷茶碗抿了一口溫茶,隨後側過頭,透過平光鏡片冷冷掃了劉秉義一眼,聲音平緩卻沉重如山:

  「手藝不行?」

  葉衛國抬手朝著大廳正中央一指,語氣冷淡:

  「劉秉義,我看你掌了一輩子的勺,眼睛全長在鼻孔上了。」

  」你自己戴上眼鏡瞧瞧,他灶膛里的火苗,到底是偏了還是散了?」

  劉秉義臉上的譏諷猛地一滯。

  旁邊的沈松柏和李局長也愣了一下,齊刷刷順著葉老手指的方向,望向了大廳中央的六號料理台。

  沈松柏推了推老花鏡,眯起眼睛仔細打量,這一看,老大師整個人微微一怔,嘴裡發出一聲低呼:

  「咦……?」

  大禮堂十二米挑空的地下迴風暗槽此時轟鳴作響,主通道兩側的紅毯邊緣都被下沉冷氣卷得輕輕翻動。

  按理說,正對著主排風豎井正下方的六號猛火灶,火焰早該被旋風扯得東倒西歪、四散飄軟。

  可此刻在大屏幕的特寫鏡頭裡,六號台底下的八嘴猛火灶,八道深藍色的錐形火舌非但沒有向右傾倒,反倒筆直如鐵槍,牢牢聚攏在深煲底部正中心!

  火光呈現出純正緻密的深藍色,火苗甚至比其他背風灶台還要紮實聚攏!

  「火一點沒偏!」李局長看直了眼,「頭頂上的風道明明在抽風,火怎麼全聚在中間?」

  沈松柏死死盯著那口架在爐膛里的暗黑色厚鐵深煲,目光沿著鍋沿和受風面一路掃過,足足看了數秒,這位國宴大師猛地一拍大腿,讚嘆出聲:

  「妙啊!」

  沈松柏指著那口鍋,轉頭衝著李局長和評委們說道:

  「你們看那口深煲擺放的方位!那後生根本沒有把鍋放平,他是順著西北風道刮下來的角度,往順風方向側偏了整整半寸!」

  沈松柏眼中異彩連連,手指在桌面上比劃著名氣流走勢:

  「斜切下來的下沉風颳下來,正好撞在微翹的厚鍋沿上,風頭直接被寬沿切向兩側,就像屋檐擋雨一樣把冷風全擋在了外面!」

  「而兩邊滑下去的氣流順著底部的弧度向內迴旋,反倒把八道猛火死死擠壓在鍋底中心!」

  沈松柏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忍不住由衷感嘆道:


  「這年輕人不僅沒有被風口所誤,反倒借著風道的衝勁把底火聚得比誰都穩當!」

  「這哪是手藝不行?這分明是把風向和鐵鍋的脾氣全吃透了!」

  李局長聽得大為讚賞,連連點頭:「確實有想法,這腦子動得活!」

  縮在偏席的劉秉義,整張老臉漲得發紫,兩隻手按著拐杖,喉結狠狠上下聳動,整個人像是被當眾抽了一記悶棍,乾癟的麵皮一陣抽搐,硬是半個字也接不上來。

  葉衛國手裡盤著老核桃,靠在椅背上,面色沉靜無波,只是淡淡收回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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