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前腳剛從王柏那兒撲了個空，後腳糧鋪掌柜又慌慌張張地跑來報信：「東家，朝廷那邊……」
「慌什麼！」張銘強撐著喝了一聲，「你憑什麼說那就是賑災糧？朝廷能從哪兒變出糧食來？要是真能調來，還會眼睜睜看著糧價漲到斗米二百五？戶部的人還會一趟趟跑來買糧？你見過那幫當官的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
掌柜急道：「可東家……外頭都傳遍了，官府的押運車一隊接一隊，我親眼瞧了，那些麻袋鼓鼓囊囊的，瞧著就是糧食。」
張銘臉色僵了一瞬，嘴上還在硬撐：「不可能！朝廷肯定沒糧，這絕對是嚇唬人的手段！」
掌柜瞥見他微微發抖的雙手，猶豫著問：「東家，要不要我再去打聽打聽？」
「嗯……」張銘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腦子裡早就亂成一鍋粥。他翻來覆去地盤算這陣子打探來的訊息，朝廷沒糧這事兒基本是板上釘釘的。可萬一呢？萬一真調來了呢？
他越想越怕，臉都白了。他一個糧商，總不能憑空變出糧食。這陣子為了囤貨大賺一筆，不光把手裡現成的糧壓著不賣，還四處借債高價收購，連房產田產都抵押給了錢莊。要是朝廷真開倉放糧，糧價一落千丈，他非但賺不到錢，還得賠個底兒掉。到時候錢莊的人可不會跟他講情面，一轉身就是索命的閻羅。
「不行……得找王柏問問！」張銘徹底坐不住了，衝到王柏開的糧鋪前，門板關得嚴嚴實實。他又急匆匆趕到王柏臨時租住的宅子，裡頭空無一人，連個鬼影都沒有。
「怎麼會沒人呢？人呢？」張銘急得直跺腳。
恰在這時，呂尋和馬硯也火急火燎地找了過來。
「張兄，見著王兄沒有？」馬硯喘著粗氣問。
「沒有！」張銘煩躁地扯了扯領口，「糧鋪沒人，家裡也沒人，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呂尋心裡「咯噔」一下：「怎麼會這樣？昨天咱們還推杯換盞的，好端端的人說沒就沒了？」
馬硯強壓著心頭的慌亂：「別慌！出這種事，王兄肯定也去打探訊息了。咱們先等等，等他回來再說。」
張銘心裡燃起一絲希望——對，王柏肯定是去打聽了。等他回來，等他回來就好了……
次日清晨，東曦初升。陽光碟機散了一夜的忐忑，灑在長安城的大街小巷。
「開倉，放糧！」
裴矩一大早就下達了這道命令。戶部、工部的官員傾巢而出，放糧告示貼滿了街頭巷尾。這些天裴矩可沒閒著，蘇無名只給了一個大方向，各種細節全是他在完善。況且這事兒本就以戶部為主導，他這個尚書自然當仁不讓。
「蘇尚書。」裴矩眼裡全是疲憊，「該做的我都照你的意思做了。可我得提醒你——咱們手裡能拿出來的賑災糧只有五萬石，剩下的得留著支撐以工代賑。五萬石聽著不少，可災民那麼多，撐不了幾天。要是糧商在糧食發完之前還不肯降價、不肯賣糧，戶部可就真拿不出更多了。」
「我明白。」蘇無名點頭，「這段時間我仔細了解過戶部的情況，知道你的難處。但裴尚書，請再信我一次。」
「好。」裴矩點了點頭，事到如今也只能信他了。他忽然話鋒一轉，「蘇尚書，陪老頭子出去走走？」
蘇無名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倒沒推辭：「裴尚書有這雅興，我若不奉陪，未免太掃興了。」
裴矩笑了笑，做了個「請」的手勢，兩人並肩出了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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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百姓們已經從告示上得知了朝廷開倉放糧的訊息。無數揭不開鍋的人惴惴不安地湧向戶部設立的賑濟點。
很快，第一個領到賑災糧的人出現了——正是那天在糧鋪前哭訴的吳嬸子。她捧著糧食喜極而泣：「謝謝官爺！我孫兒有吃的了！終於有吃的了！」
負責發放的官員徐章笑呵呵地說：「不用謝我，要謝就謝陛下和兩位尚書大人吧。要不是他們，你們也吃不上這糧。」
吳嬸子見徐章跟那些鼻孔朝天的官員不一樣，態度和善，便壯著膽子問：「官爺，這賑災糧……能發多久啊？如今還沒下雨，地里的莊稼都枯了……」
她話沒說完，徐章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見周圍的百姓都眼巴巴地看著自己，他溫和地解釋：「賑災糧只發給真正過不下去的人。我們會核實身份的，想占便宜的就別來了——我這有名單，誰能領誰不能領，我心裡都有數。」
「至於能發多久……」徐章笑了笑，「說實話，發不了多久。」
「啊？！」人群頓時炸了鍋。吳嬸子滿臉失望，「我們種的莊稼都旱死了，黑心糧商把糧價抬到斗米二百五，我們根本買不起。現在官府也只賑濟一小段時間，這叫我們怎麼活啊？」
這話引來一片附和，領糧的百姓臉上全是絕望——糧鋪買不起，官府只管一陣子，這日子怎麼過？
「大家先別急，聽我說完！」徐章提高嗓門喊了一句，等人群安靜下來才接著說，「朝廷雖然……」
「裴尚書、蘇尚書！」話還沒說完，徐章忽然看見兩個人走過來，嚇得趕緊行禮。
周圍的百姓也被這一聲嚇了一跳。尚書？滿天下可就六個尚書啊。有懂行的趕緊小聲跟旁邊的人解釋，生怕誰衝撞了這兩位大人。
裴矩笑呵呵地走上前，雙手擺了擺：「不必緊張，不必緊張。我聽到你們的疑問了。我是戶部尚書，賑災本就在我的職責之內。今天我當著大夥的面說清楚——朝廷沒有不管大家的死活，已經訂好了完整的賑災之策。之前一直在籌備糧食，如今糧食齊了，足夠幫大家撐過這次旱災。」
眾人面面相覷，誰都不敢接話，可臉上的神情明明白白寫著「不信」——都說賑災糧發不了幾天，怎麼保證大家過得去？
裴矩極有耐心：「我知道你們不信。可你們可知道，工部這陣子一直在僱人墾荒、修水利？不是征徭役，是僱人，管飯還給工錢。」
話音剛落，人群里一陣騷動。吳嬸子小聲說：「我鄰居幾個月前就被雇走了，我還以為是服徭役，原來是做工。難怪糧價漲成這樣，他家還能吃飽飯，前些天還借了我些糧食。」
裴矩點點頭：「對，工部現在正缺人手。你們每家出一個成年男子去給朝廷做工，就夠養活一家人了。」
「尚書爺，您說的是真的嗎？」吳嬸子小心翼翼地問。
「當然是真的。」裴矩指了指旁邊的蘇無名，「這位是安國公、工部尚書、太子太師蘇尚書。正是他提的以工代賑——你們要是不信，問他便是。」
「慌什麼！」張銘強撐著喝了一聲，「你憑什麼說那就是賑災糧？朝廷能從哪兒變出糧食來？要是真能調來，還會眼睜睜看著糧價漲到斗米二百五？戶部的人還會一趟趟跑來買糧？你見過那幫當官的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
掌柜急道：「可東家……外頭都傳遍了，官府的押運車一隊接一隊，我親眼瞧了，那些麻袋鼓鼓囊囊的，瞧著就是糧食。」
張銘臉色僵了一瞬，嘴上還在硬撐：「不可能！朝廷肯定沒糧，這絕對是嚇唬人的手段！」
掌柜瞥見他微微發抖的雙手，猶豫著問：「東家，要不要我再去打聽打聽？」
「嗯……」張銘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腦子裡早就亂成一鍋粥。他翻來覆去地盤算這陣子打探來的訊息，朝廷沒糧這事兒基本是板上釘釘的。可萬一呢？萬一真調來了呢？
他越想越怕，臉都白了。他一個糧商，總不能憑空變出糧食。這陣子為了囤貨大賺一筆，不光把手裡現成的糧壓著不賣，還四處借債高價收購，連房產田產都抵押給了錢莊。要是朝廷真開倉放糧，糧價一落千丈，他非但賺不到錢，還得賠個底兒掉。到時候錢莊的人可不會跟他講情面，一轉身就是索命的閻羅。
「不行……得找王柏問問！」張銘徹底坐不住了，衝到王柏開的糧鋪前，門板關得嚴嚴實實。他又急匆匆趕到王柏臨時租住的宅子，裡頭空無一人，連個鬼影都沒有。
「怎麼會沒人呢？人呢？」張銘急得直跺腳。
恰在這時，呂尋和馬硯也火急火燎地找了過來。
「張兄，見著王兄沒有？」馬硯喘著粗氣問。
「沒有！」張銘煩躁地扯了扯領口，「糧鋪沒人，家裡也沒人，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呂尋心裡「咯噔」一下：「怎麼會這樣？昨天咱們還推杯換盞的，好端端的人說沒就沒了？」
馬硯強壓著心頭的慌亂：「別慌！出這種事，王兄肯定也去打探訊息了。咱們先等等，等他回來再說。」
張銘心裡燃起一絲希望——對，王柏肯定是去打聽了。等他回來，等他回來就好了……
次日清晨，東曦初升。陽光碟機散了一夜的忐忑，灑在長安城的大街小巷。
「開倉，放糧！」
裴矩一大早就下達了這道命令。戶部、工部的官員傾巢而出，放糧告示貼滿了街頭巷尾。這些天裴矩可沒閒著，蘇無名只給了一個大方向，各種細節全是他在完善。況且這事兒本就以戶部為主導，他這個尚書自然當仁不讓。
「蘇尚書。」裴矩眼裡全是疲憊，「該做的我都照你的意思做了。可我得提醒你——咱們手裡能拿出來的賑災糧只有五萬石，剩下的得留著支撐以工代賑。五萬石聽著不少，可災民那麼多，撐不了幾天。要是糧商在糧食發完之前還不肯降價、不肯賣糧，戶部可就真拿不出更多了。」
「我明白。」蘇無名點頭，「這段時間我仔細了解過戶部的情況，知道你的難處。但裴尚書，請再信我一次。」
「好。」裴矩點了點頭，事到如今也只能信他了。他忽然話鋒一轉，「蘇尚書，陪老頭子出去走走？」
蘇無名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倒沒推辭：「裴尚書有這雅興，我若不奉陪，未免太掃興了。」
裴矩笑了笑，做了個「請」的手勢，兩人並肩出了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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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百姓們已經從告示上得知了朝廷開倉放糧的訊息。無數揭不開鍋的人惴惴不安地湧向戶部設立的賑濟點。
很快，第一個領到賑災糧的人出現了——正是那天在糧鋪前哭訴的吳嬸子。她捧著糧食喜極而泣：「謝謝官爺！我孫兒有吃的了！終於有吃的了！」
負責發放的官員徐章笑呵呵地說：「不用謝我，要謝就謝陛下和兩位尚書大人吧。要不是他們，你們也吃不上這糧。」
吳嬸子見徐章跟那些鼻孔朝天的官員不一樣，態度和善，便壯著膽子問：「官爺，這賑災糧……能發多久啊？如今還沒下雨，地里的莊稼都枯了……」
她話沒說完，徐章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見周圍的百姓都眼巴巴地看著自己，他溫和地解釋：「賑災糧只發給真正過不下去的人。我們會核實身份的，想占便宜的就別來了——我這有名單，誰能領誰不能領，我心裡都有數。」
「至於能發多久……」徐章笑了笑，「說實話，發不了多久。」
「啊？！」人群頓時炸了鍋。吳嬸子滿臉失望，「我們種的莊稼都旱死了，黑心糧商把糧價抬到斗米二百五，我們根本買不起。現在官府也只賑濟一小段時間，這叫我們怎麼活啊？」
這話引來一片附和，領糧的百姓臉上全是絕望——糧鋪買不起，官府只管一陣子，這日子怎麼過？
「大家先別急，聽我說完！」徐章提高嗓門喊了一句，等人群安靜下來才接著說，「朝廷雖然……」
「裴尚書、蘇尚書！」話還沒說完，徐章忽然看見兩個人走過來，嚇得趕緊行禮。
周圍的百姓也被這一聲嚇了一跳。尚書？滿天下可就六個尚書啊。有懂行的趕緊小聲跟旁邊的人解釋，生怕誰衝撞了這兩位大人。
裴矩笑呵呵地走上前，雙手擺了擺：「不必緊張，不必緊張。我聽到你們的疑問了。我是戶部尚書，賑災本就在我的職責之內。今天我當著大夥的面說清楚——朝廷沒有不管大家的死活，已經訂好了完整的賑災之策。之前一直在籌備糧食，如今糧食齊了，足夠幫大家撐過這次旱災。」
眾人面面相覷，誰都不敢接話，可臉上的神情明明白白寫著「不信」——都說賑災糧發不了幾天，怎麼保證大家過得去？
裴矩極有耐心：「我知道你們不信。可你們可知道，工部這陣子一直在僱人墾荒、修水利？不是征徭役，是僱人，管飯還給工錢。」
話音剛落，人群里一陣騷動。吳嬸子小聲說：「我鄰居幾個月前就被雇走了，我還以為是服徭役，原來是做工。難怪糧價漲成這樣，他家還能吃飽飯，前些天還借了我些糧食。」
裴矩點點頭：「對，工部現在正缺人手。你們每家出一個成年男子去給朝廷做工，就夠養活一家人了。」
「尚書爺，您說的是真的嗎？」吳嬸子小心翼翼地問。
「當然是真的。」裴矩指了指旁邊的蘇無名，「這位是安國公、工部尚書、太子太師蘇尚書。正是他提的以工代賑——你們要是不信，問他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