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蘇無名接過話頭，百姓們的目光齊刷刷聚了過來，眼裡全是期盼。
他扯了扯嘴角，有些無奈，環顧一圈後開口：「裴尚書說得沒錯，朝廷確實籌了大批糧食。但朝廷不養閒人。陛下給了大家活下去、甚至活好的機會，前提是——你們得動起來。誰要是懶，天天想著不勞而獲，那對不住，賑災糧不會一直發，餓死也是活該。」
裴矩眼睛微微睜大，這話是不是有點太狠了？蘇無名沒在意他的眼神，繼續說：「話難聽，可句句是實情。你們知道朝廷僱人開荒、修水利，工錢給多少嗎？」
人群安靜了片刻，一個穿粗布短打的漢子站出來：「敢問尚書，給多少？」
蘇無名伸出兩根手指：「每天二十文。」
二十文！人群一下子炸了鍋，驚呼聲此起彼伏。
尋常莊戶人家忙活一整年，刨去稅和口糧，能落袋的現錢也不過百十文，遇上好年景才勉強餬口。
每天二十文，一個月就是六百文，就算放在長安城，也夠活得挺滋潤了。
蘇無名繼續道：「不光如此，朝廷還包食宿、管安全，每天干五個時辰，沒人敢欺壓你們、剋扣工錢——除非你們自己偷懶耍滑。諸位，這種條件下，但凡肯幹活的，養活一家老小不成問題。要是還有人想躺著等飯吃，餓死是不是活該？」
「對！活該！」不少人激動地喊出聲來。
蘇無名聲音又高了一分：「那我再問你們——你們是願意靠朝廷那點賑災糧勉強活著，還是願意拿起工具，憑自己的手賺工錢，堂堂正正、安安穩穩、衣食無憂地活著？像個人一樣活著！」
百姓們望著那個年輕挺拔的身影，心口像被什麼撞了一下。
七個字，對他們來說卻重如千鈞——這是頭一回有人跟他們說這種話。
「我們願意幹活！我不想讓我閨女再挨餓了！」
「對！我們願意！我有手有腳，我想像個人一樣活著！」
呼喊聲從零星幾句匯成一片，在街頭迴蕩。
蘇無名微微點頭，側頭示意了一下裴矩，兩人慢慢走開了。
徐章趁機喊道：「想報名務工的，直接到賑濟點登記核實，跟領賑災糧同一處。經官府查實確是受災良民的，每戶出一名成年男子上工，當日登記，十天之內會有人通知入營。家裡實在困難的，可以先領賑災糧應急，兩不耽誤。」
人群又是一陣騷動，人人臉上都掛上了喜色——活下去的希望終於來了。
「東家！不好啦！」
張銘的糧鋪掌柜匆忙跑來，語氣里全是慌張：「朝廷開倉放糧了，還有大批糧食從外面運進來——糧價崩了！」
守在王柏租宅門前的張銘眼前一黑，一屁股栽在地上，徹夜未眠的他雙目失神：「完了……全完了……」
呂尋咬著牙說：「不可能！朝廷就算有糧，也不會有多少！他們賑不了幾天！旱災還在，田裡的莊稼救不回來了！只要我們穩住，等朝廷的糧發完……」
「沒用的。」掌柜聲音發苦，「訊息都傳開了——朝廷年初就僱人墾荒，幾個月開出了十幾萬畝地，全種上了莊稼，還修了水利存了雪水雨水，長勢好得很。去年還在劍南等地修了義倉，春收一到又能調糧。更關鍵的是——工部和戶部兩位尚書親自出面，說要花錢雇受災百姓幹活。」
張銘的心又死了，呂尋也癱軟下去，面如死灰。馬硯還沒放棄，暴怒道：「王柏呢？天殺的王柏在哪兒？！」
「我來的時候……看見王柏了。」掌柜低著頭，「他的糧鋪重新開張了，賣一百八十文一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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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如遭雷擊，呆在原地。
半晌，張銘癲狂大笑：「哈哈哈哈！王柏！好一個王柏！中計了！我們都中計了！王柏，我入你祖宗十八代！」
蘇無名和裴矩走在街上，裴矩側頭說：「接下來，就看糧價能不能降到預期了。」
蘇無名笑道：「您放心，攪屎棍安排了這麼多，訊息也放出去了，糧商但凡不傻，肯定會降價。您只管準備好錢收糧——如今長安城可不缺糧，二百五十文一斗的價，把天下糧商都引來了。戶部能收多少就收多少，今年國庫糧食收入肯定銳減，朝廷不能沒糧。」
裴矩沉吟道：「鐵器和精細鹽的收益，戶部只拿三成，工部四成，尚書省三成。想吃下這麼多糧食，就算糧價降到一百八十文一石，戶部還是吃力。不如……想辦法把尚書省那三成拿回來？」
蘇無名一驚。
裴矩這意思，可不只是要錢，是要把三成收益連本帶利都收回來——也就是把股份拿回來。
要錢買糧，陛下和尚書省應該沒意見，可要把股份提前收回來，談何容易？他自己都沒想過這茬，一直想著靠三成收益穩住朝堂，好安心做事，反正當初說好兩年後全部歸戶部。
「恕我直言，這很難。」蘇無名搖頭。
裴矩點點頭：「確實難。當初你給出去是為拉攏人心，想提前拿回來自然不容易。不過……我有辦法。」
「哦？」蘇無名詫異，「什麼辦法？」
裴矩搖頭笑了笑，揹著手自顧自往前走：「天機不可泄露。你是個奇人，攪動風雲大出風頭，可老夫好歹活了八十年，還是有幾分薄面的。等我的好訊息吧。」
蘇無名望著他那得意的小老頭背影，失笑：「這小老頭……還挺神秘，調皮。」
他沒把這話當真，注意力全在糧價上。
晚上王柏苦著臉來報：「尚書，今天除了咱們和戶部私開的鋪子，其他糧商全沒降價。我手裡的糧本就少，今天賣出去近三千石，庫存撐死再頂一天，後天就沒了。」
「不急。」蘇無名坐在幾個水桶前調製著什麼，氣味不大好聞，「他們咬牙硬撐，可下面的小糧商扛不住。明天最遲後天，肯定有人降。你繼續散播墾荒糧食長勢好、劍南義倉有糧的訊息——只要一個扛不住降到跟你一樣的價，其他人就會跟著崩。這就是人心。」
他頓了頓：「明天再降十文，我通知戶部一起降。」
王柏震驚：「還要降？」
蘇無名拍了拍手，拿手帕擦了擦：「降！為什麼不降？不降怎麼讓他們認清現實？有些人還在做夢呢。」
次日，果然如蘇無名所料，王柏和戶部糧鋪一同降價十文，賣一百七十文一石。
百姓高興了，糧商徹底急了——
本想著再觀望觀望，結果越降越低。
昨天一百八，今天一百七，明天是不是就一百六了？
加上蘇無名和裴矩的話已經傳遍全城，朝廷有十幾萬畝地等著豐收的訊息也傳開了，到了下午，長安糧價徹底崩盤。
王柏和戶部糧鋪像兩根攪屎棍，從狠狠抬價到斷崖降價，逼瘋了全城大大小小的糧商。
他扯了扯嘴角，有些無奈，環顧一圈後開口：「裴尚書說得沒錯，朝廷確實籌了大批糧食。但朝廷不養閒人。陛下給了大家活下去、甚至活好的機會，前提是——你們得動起來。誰要是懶，天天想著不勞而獲，那對不住，賑災糧不會一直發，餓死也是活該。」
裴矩眼睛微微睜大，這話是不是有點太狠了？蘇無名沒在意他的眼神，繼續說：「話難聽，可句句是實情。你們知道朝廷僱人開荒、修水利，工錢給多少嗎？」
人群安靜了片刻，一個穿粗布短打的漢子站出來：「敢問尚書，給多少？」
蘇無名伸出兩根手指：「每天二十文。」
二十文！人群一下子炸了鍋，驚呼聲此起彼伏。
尋常莊戶人家忙活一整年，刨去稅和口糧，能落袋的現錢也不過百十文，遇上好年景才勉強餬口。
每天二十文，一個月就是六百文，就算放在長安城，也夠活得挺滋潤了。
蘇無名繼續道：「不光如此，朝廷還包食宿、管安全，每天干五個時辰，沒人敢欺壓你們、剋扣工錢——除非你們自己偷懶耍滑。諸位，這種條件下，但凡肯幹活的，養活一家老小不成問題。要是還有人想躺著等飯吃，餓死是不是活該？」
「對！活該！」不少人激動地喊出聲來。
蘇無名聲音又高了一分：「那我再問你們——你們是願意靠朝廷那點賑災糧勉強活著，還是願意拿起工具，憑自己的手賺工錢，堂堂正正、安安穩穩、衣食無憂地活著？像個人一樣活著！」
百姓們望著那個年輕挺拔的身影，心口像被什麼撞了一下。
七個字，對他們來說卻重如千鈞——這是頭一回有人跟他們說這種話。
「我們願意幹活！我不想讓我閨女再挨餓了！」
「對！我們願意！我有手有腳，我想像個人一樣活著！」
呼喊聲從零星幾句匯成一片，在街頭迴蕩。
蘇無名微微點頭，側頭示意了一下裴矩，兩人慢慢走開了。
徐章趁機喊道：「想報名務工的，直接到賑濟點登記核實，跟領賑災糧同一處。經官府查實確是受災良民的，每戶出一名成年男子上工，當日登記，十天之內會有人通知入營。家裡實在困難的，可以先領賑災糧應急，兩不耽誤。」
人群又是一陣騷動，人人臉上都掛上了喜色——活下去的希望終於來了。
「東家！不好啦！」
張銘的糧鋪掌柜匆忙跑來，語氣里全是慌張：「朝廷開倉放糧了，還有大批糧食從外面運進來——糧價崩了！」
守在王柏租宅門前的張銘眼前一黑，一屁股栽在地上，徹夜未眠的他雙目失神：「完了……全完了……」
呂尋咬著牙說：「不可能！朝廷就算有糧，也不會有多少！他們賑不了幾天！旱災還在，田裡的莊稼救不回來了！只要我們穩住，等朝廷的糧發完……」
「沒用的。」掌柜聲音發苦，「訊息都傳開了——朝廷年初就僱人墾荒，幾個月開出了十幾萬畝地，全種上了莊稼，還修了水利存了雪水雨水，長勢好得很。去年還在劍南等地修了義倉，春收一到又能調糧。更關鍵的是——工部和戶部兩位尚書親自出面，說要花錢雇受災百姓幹活。」
張銘的心又死了，呂尋也癱軟下去，面如死灰。馬硯還沒放棄，暴怒道：「王柏呢？天殺的王柏在哪兒？！」
「我來的時候……看見王柏了。」掌柜低著頭，「他的糧鋪重新開張了，賣一百八十文一石。」
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
三人如遭雷擊，呆在原地。
半晌，張銘癲狂大笑：「哈哈哈哈！王柏！好一個王柏！中計了！我們都中計了！王柏，我入你祖宗十八代！」
蘇無名和裴矩走在街上，裴矩側頭說：「接下來，就看糧價能不能降到預期了。」
蘇無名笑道：「您放心，攪屎棍安排了這麼多，訊息也放出去了，糧商但凡不傻，肯定會降價。您只管準備好錢收糧——如今長安城可不缺糧，二百五十文一斗的價，把天下糧商都引來了。戶部能收多少就收多少，今年國庫糧食收入肯定銳減，朝廷不能沒糧。」
裴矩沉吟道：「鐵器和精細鹽的收益，戶部只拿三成，工部四成，尚書省三成。想吃下這麼多糧食，就算糧價降到一百八十文一石，戶部還是吃力。不如……想辦法把尚書省那三成拿回來？」
蘇無名一驚。
裴矩這意思，可不只是要錢，是要把三成收益連本帶利都收回來——也就是把股份拿回來。
要錢買糧，陛下和尚書省應該沒意見，可要把股份提前收回來，談何容易？他自己都沒想過這茬，一直想著靠三成收益穩住朝堂，好安心做事，反正當初說好兩年後全部歸戶部。
「恕我直言，這很難。」蘇無名搖頭。
裴矩點點頭：「確實難。當初你給出去是為拉攏人心，想提前拿回來自然不容易。不過……我有辦法。」
「哦？」蘇無名詫異，「什麼辦法？」
裴矩搖頭笑了笑，揹著手自顧自往前走：「天機不可泄露。你是個奇人，攪動風雲大出風頭，可老夫好歹活了八十年，還是有幾分薄面的。等我的好訊息吧。」
蘇無名望著他那得意的小老頭背影，失笑：「這小老頭……還挺神秘，調皮。」
他沒把這話當真，注意力全在糧價上。
晚上王柏苦著臉來報：「尚書，今天除了咱們和戶部私開的鋪子，其他糧商全沒降價。我手裡的糧本就少，今天賣出去近三千石，庫存撐死再頂一天，後天就沒了。」
「不急。」蘇無名坐在幾個水桶前調製著什麼，氣味不大好聞，「他們咬牙硬撐，可下面的小糧商扛不住。明天最遲後天，肯定有人降。你繼續散播墾荒糧食長勢好、劍南義倉有糧的訊息——只要一個扛不住降到跟你一樣的價，其他人就會跟著崩。這就是人心。」
他頓了頓：「明天再降十文，我通知戶部一起降。」
王柏震驚：「還要降？」
蘇無名拍了拍手，拿手帕擦了擦：「降！為什麼不降？不降怎麼讓他們認清現實？有些人還在做夢呢。」
次日，果然如蘇無名所料，王柏和戶部糧鋪一同降價十文，賣一百七十文一石。
百姓高興了，糧商徹底急了——
本想著再觀望觀望，結果越降越低。
昨天一百八，今天一百七，明天是不是就一百六了？
加上蘇無名和裴矩的話已經傳遍全城，朝廷有十幾萬畝地等著豐收的訊息也傳開了，到了下午，長安糧價徹底崩盤。
王柏和戶部糧鋪像兩根攪屎棍，從狠狠抬價到斷崖降價，逼瘋了全城大大小小的糧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