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二天，糧價在短短一天之內躥到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瞠目結舌的高度。
斗米二百五十文？
一間糧鋪前，中年婦人盯著木牌上的價目，聲音都在發抖：「昨天不還是斗米一百八十文、一石一千八百文嗎？怎麼今天就漲到二百五十文了？你們怎麼不去搶？」
糧鋪掌柜攏著袖子，皮笑肉不笑地拱拱手：「這位嬸子，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如今的糧價一天一個樣。您不信的話，儘管去別家打聽打聽，不光我們家，全城統一價，斗米二百五十文。」
「哎呦！」婦人拍著大腿哭訴起來，「你們這些天殺的糧販子，就不怕遭報應嗎？斗米二百五十文，讓我們怎麼吃得起？你們這是斷我們的活路啊！」
掌柜臉上還是掛著那副淡淡的笑容，不為所動：「嬸子，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糧價漲成這樣，我們也不想看到。可事實就是如此，我們也沒辦法。您要是不買，就請離遠些，別妨礙我們做生意。不過我可得提醒您，今天不買，明天恐怕就不是斗米二百五十文，而是斗米三百文了。」
婦人先是一愣，隨即怒火上頭：「還要漲？都二百五十文了你們還要漲？你們是畜生嗎？心都黑透了！非要把我們往絕路上逼？我孫子才八個月大，兒媳已經兩天沒吃飽飯了，沒有奶水可怎麼活啊！」
掌柜的笑容徹底斂去，換上滿臉冷意：「話我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價格不是我們定的，是旱災定的。您要是不服，跟老天爺說去，求神拜佛也好，求蒼天憐憫也罷，隨您的便。但別妨礙我做買賣！這是第二次提醒，再不識趣，別怪我不客氣！」
婦人被他冷冰冰的臉色一嚇，滿腔怒火頓時泄了氣，腿一軟就往地上跪，聲音里全是哭腔：「掌柜的，求求您行行好，就按昨日的價賣我半斗行不行？家裡真揭不開鍋了，孩子還小，可不能餓著啊……」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掌柜臉色徹底沉下來，「買不起就滾，別在我鋪子門口撒野！我忍你兩回了，再胡攪蠻纏，就叫人來轟你！」
周圍圍觀的百姓義憤填膺：「你怎麼說話的？開門做生意，叫人滾？」
「就是！昨日一百八一斗，今日就二百五，明天還要漲！大旱來了，你們是不給我們活路啊！」
「降價！必須降價！」有人帶頭吼了一嗓子，瞬間引來一片附和。
掌柜冷哼一聲，揮了揮手。幾個膀大腰圓的夥計上前，一字排開擋在鋪子門口。可這不但沒嚇住百姓，反而激起了更大的騷動。
「為什麼不降價？官府的人呢？怎麼不管管？」
「是啊，都這時候了，官府還不開倉放糧？真要看著我們死不成？」
「老天爺啊，您開開眼吧……」
糧鋪二樓，張銘順著窗戶往下瞧，冷哼道：「一幫賤民，盡給我添亂。降價？做什麼春秋大夢呢？還官府？官府有個屁的糧放給你們。指望老天開眼，不如想辦法搞錢，否則死了也是活該。」
他揹著手吩咐道：「多派幾個人下去守著，別讓這些賤民傷了我的鋪子，否則賣了他們也賠不起。」
這樣的場景，長安城各處糧鋪前都在上演。民意沸騰，怨氣衝天。除了糧商，沒人能接受這要人命的高價。百姓恨透了這些糧商，那一車車運進來的糧食，可都是他們親眼看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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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一切，全被附近高樓上的蘇無名、李世民和李承干收入眼底。
李世民聲音裡帶著幾分掩不住的疲憊：「總算要結束了。再拖下去，朕都扛不住了。太上皇都過問了此事。」
蘇無名望著樓下怨聲載道的街巷，又看向遠處絡繹不絕運糧入城的車隊，低笑一聲：「呵呵……朱門酒肉臭，路有餓死骨。該讓這些糧商明白什麼叫天降正義了。」
「朱門酒肉臭，路有餓死骨……」李世民咀嚼著這句詩，不由想起隋末那個亂世，用來形容眼下，竟是如此貼切。「詩是好詩，人卻不是好人。」他淡淡瞥了蘇無名一眼，「日落之前，朕會下令封城。剩下的事交給你了。此事過後，裴矩也該告老還鄉了，你準備正式接手戶部吧。朕還有一堆奏摺要批，先走了。」
「陛下慢走。」蘇無名點點頭。等李世民走遠了，李承幹才問：「先生，咱們現在做什麼？」
「做什麼？」蘇無名平靜地說，「什麼都不用做。等著明天大戲開場。」
一整天，長安城幾乎都在喧鬧與混亂中度過。百姓群情激奮，糧商狂歡不止。日落時分，一隊隊禁軍無聲無息地堵死了長安城所有出口。與此同時，一輛輛掛著官府旗幟的押運車隊駛入城中，車上整整齊齊碼放著一袋袋鼓鼓囊囊的東西。
這一幕沒瞞著任何人，不少百姓都看見了。
「哎，你們說那是什麼？」街邊有人好奇地張望。
「不知道啊，瞧著是官府的押運車，數量還不少。你看那些兵，個個披甲持刀，比尋常府兵威風多了。守衛這麼嚴，肯定是重要的東西。」
「重要的東西，用麻袋裝？」
這時候，一個百姓咽了口唾沫，眼裡帶著希冀：「你們說……會不會是糧食？」
糧食？！這兩個字一出口，所有人頓時激動起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車隊看。自三月以來，糧價一天比一天高，黑心糧商變著法抬價，大家活得太苦了。如今出現一支被重兵守衛的押運車隊，還全是麻袋裝，很難不往糧食上想。
「敢問將軍，這是朝廷準備的賑災糧嗎？」有個膽大的百姓高聲問道。
領頭的將領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
可就是這種態度，反倒讓百姓更加激動了。擱以往，問這種話最輕也得挨幾句呵斥，運氣差碰上脾氣不好的將軍，還得進去蹲幾天。如今將領什麼話都沒說，不回答，往往就是最好的回答。百姓心裡越發篤定：這就是糧食！
「朝廷從外地調來了賑災糧！大家再也不用買那些黑心糧商的天價糧了！」
有人喜極而泣。訊息像狂風一樣席捲長安，一傳十、十傳百，滿城奔走相告。很快，城內聚集的糧商也聽到了風聲。
斗米二百五十文？
一間糧鋪前，中年婦人盯著木牌上的價目，聲音都在發抖：「昨天不還是斗米一百八十文、一石一千八百文嗎？怎麼今天就漲到二百五十文了？你們怎麼不去搶？」
糧鋪掌柜攏著袖子，皮笑肉不笑地拱拱手：「這位嬸子，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如今的糧價一天一個樣。您不信的話，儘管去別家打聽打聽，不光我們家，全城統一價，斗米二百五十文。」
「哎呦！」婦人拍著大腿哭訴起來，「你們這些天殺的糧販子，就不怕遭報應嗎？斗米二百五十文，讓我們怎麼吃得起？你們這是斷我們的活路啊！」
掌柜臉上還是掛著那副淡淡的笑容，不為所動：「嬸子，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糧價漲成這樣，我們也不想看到。可事實就是如此，我們也沒辦法。您要是不買，就請離遠些，別妨礙我們做生意。不過我可得提醒您，今天不買，明天恐怕就不是斗米二百五十文，而是斗米三百文了。」
婦人先是一愣，隨即怒火上頭：「還要漲？都二百五十文了你們還要漲？你們是畜生嗎？心都黑透了！非要把我們往絕路上逼？我孫子才八個月大，兒媳已經兩天沒吃飽飯了，沒有奶水可怎麼活啊！」
掌柜的笑容徹底斂去，換上滿臉冷意：「話我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價格不是我們定的，是旱災定的。您要是不服，跟老天爺說去，求神拜佛也好，求蒼天憐憫也罷，隨您的便。但別妨礙我做買賣！這是第二次提醒，再不識趣，別怪我不客氣！」
婦人被他冷冰冰的臉色一嚇，滿腔怒火頓時泄了氣，腿一軟就往地上跪，聲音里全是哭腔：「掌柜的，求求您行行好，就按昨日的價賣我半斗行不行？家裡真揭不開鍋了，孩子還小，可不能餓著啊……」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掌柜臉色徹底沉下來，「買不起就滾，別在我鋪子門口撒野！我忍你兩回了，再胡攪蠻纏，就叫人來轟你！」
周圍圍觀的百姓義憤填膺：「你怎麼說話的？開門做生意，叫人滾？」
「就是！昨日一百八一斗，今日就二百五，明天還要漲！大旱來了，你們是不給我們活路啊！」
「降價！必須降價！」有人帶頭吼了一嗓子，瞬間引來一片附和。
掌柜冷哼一聲，揮了揮手。幾個膀大腰圓的夥計上前，一字排開擋在鋪子門口。可這不但沒嚇住百姓，反而激起了更大的騷動。
「為什麼不降價？官府的人呢？怎麼不管管？」
「是啊，都這時候了，官府還不開倉放糧？真要看著我們死不成？」
「老天爺啊，您開開眼吧……」
糧鋪二樓，張銘順著窗戶往下瞧，冷哼道：「一幫賤民，盡給我添亂。降價？做什麼春秋大夢呢？還官府？官府有個屁的糧放給你們。指望老天開眼，不如想辦法搞錢，否則死了也是活該。」
他揹著手吩咐道：「多派幾個人下去守著，別讓這些賤民傷了我的鋪子，否則賣了他們也賠不起。」
這樣的場景，長安城各處糧鋪前都在上演。民意沸騰，怨氣衝天。除了糧商，沒人能接受這要人命的高價。百姓恨透了這些糧商，那一車車運進來的糧食，可都是他們親眼看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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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一切，全被附近高樓上的蘇無名、李世民和李承干收入眼底。
李世民聲音裡帶著幾分掩不住的疲憊：「總算要結束了。再拖下去，朕都扛不住了。太上皇都過問了此事。」
蘇無名望著樓下怨聲載道的街巷，又看向遠處絡繹不絕運糧入城的車隊，低笑一聲：「呵呵……朱門酒肉臭，路有餓死骨。該讓這些糧商明白什麼叫天降正義了。」
「朱門酒肉臭，路有餓死骨……」李世民咀嚼著這句詩，不由想起隋末那個亂世，用來形容眼下，竟是如此貼切。「詩是好詩，人卻不是好人。」他淡淡瞥了蘇無名一眼，「日落之前，朕會下令封城。剩下的事交給你了。此事過後，裴矩也該告老還鄉了，你準備正式接手戶部吧。朕還有一堆奏摺要批，先走了。」
「陛下慢走。」蘇無名點點頭。等李世民走遠了，李承幹才問：「先生，咱們現在做什麼？」
「做什麼？」蘇無名平靜地說，「什麼都不用做。等著明天大戲開場。」
一整天，長安城幾乎都在喧鬧與混亂中度過。百姓群情激奮，糧商狂歡不止。日落時分，一隊隊禁軍無聲無息地堵死了長安城所有出口。與此同時，一輛輛掛著官府旗幟的押運車隊駛入城中，車上整整齊齊碼放著一袋袋鼓鼓囊囊的東西。
這一幕沒瞞著任何人，不少百姓都看見了。
「哎，你們說那是什麼？」街邊有人好奇地張望。
「不知道啊，瞧著是官府的押運車，數量還不少。你看那些兵，個個披甲持刀，比尋常府兵威風多了。守衛這麼嚴，肯定是重要的東西。」
「重要的東西，用麻袋裝？」
這時候，一個百姓咽了口唾沫，眼裡帶著希冀：「你們說……會不會是糧食？」
糧食？！這兩個字一出口，所有人頓時激動起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車隊看。自三月以來，糧價一天比一天高，黑心糧商變著法抬價，大家活得太苦了。如今出現一支被重兵守衛的押運車隊，還全是麻袋裝，很難不往糧食上想。
「敢問將軍，這是朝廷準備的賑災糧嗎？」有個膽大的百姓高聲問道。
領頭的將領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
可就是這種態度，反倒讓百姓更加激動了。擱以往，問這種話最輕也得挨幾句呵斥，運氣差碰上脾氣不好的將軍，還得進去蹲幾天。如今將領什麼話都沒說，不回答，往往就是最好的回答。百姓心裡越發篤定：這就是糧食！
「朝廷從外地調來了賑災糧！大家再也不用買那些黑心糧商的天價糧了！」
有人喜極而泣。訊息像狂風一樣席捲長安，一傳十、十傳百，滿城奔走相告。很快，城內聚集的糧商也聽到了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