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別人的錢，哪有自己的香？
蘇無名正在心裡嘀咕，臉上神色有些不自然地接了話：「壞處嘛……可能會讓陛下不太高興。」
話沒說完，李世民就明白了。
沉默了好一陣，李世民痛心疾首地嘆了口氣：「自古忠孝兩難全，倘若父皇不能理解我，那我也只能擔著這份罵名了。」
「陛下，我還沒說完呢，這事倒是有個法子。」
「你有辦法？」
「對。」
「彼其娘之！那你怎麼不早說？」
蘇無名一臉無辜：「陛下，您也沒問我啊。」
方才李世民只問了壞處是什麼，又沒問他有沒有辦法解決。
李世民黑著一張臉，自己這話說早了，眼下忠孝竟能兩全，倒還不如沒辦法來得乾脆。
「……說說說，什麼辦法？」他最終還是決定聽一聽。
能不跟李淵繼續鬧僵自然最好，要是實在沒法子……那就沒法子吧。
蘇無名清了清嗓子，開始有板有眼地編排起來：「事情是這樣的：因為幾個紈絝子弟胡鬧，意外發現了魏國公貪污的驚天大案，宿國公程咬金經過再三猶豫，決定上報朝廷。文武百官得知後一片譁然，陛下您原本絕不願相信冰清玉潔的魏國公能幹出這種天怒人怨的事，可程咬金拿出了鐵證，您只能無奈接受。」
「長孫無忌、房玄齡、杜如晦聯名建議嚴肅處置、懲戒魏國公，魏徵更是態度堅決，直言這等害群之馬絕不可留，堅持要求立即斬首。陛下您斷然拒絕了，說魏國公雖有過錯，但也立過功勞，應當從輕發落，讓他告老還鄉。」
「可誰想到，此舉遭到了無數官員聯名反對，魏徵和尉遲恭竟然要以死相逼，揚言若是不斬裴寂，他們就要當堂撞死，說什麼『蒼天無眼，奸臣當道，乾坤不在，公道已失』！」
「群情激憤之下，陛下迫於無奈，只能去請示陛下。最終陛下深明大義，也勸您將魏國公斬首示眾。您心裡百般不願，可父命不可違，只好下令問斬。」
蘇無名說完，輕咳一聲，「陛下覺得這法子怎麼樣？」
李世民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此刻還不是日後那個手握大權的千古一帝，只是個太子，帝王心術還沒修煉到家。
聽完蘇無名這番話，只覺得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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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
太他娘的……妙了！
他嘴角簡直比AK還難壓住，望著蘇無名問道：「先生，這樣真的行得通？」
「行不行的，試試不就知道了，反正也沒什麼損失。」蘇無名與他對視。
「父皇當真會『深明大義』？」李世民追問。
蘇無名也快憋不住笑了：「陛下難道不是本來就深明大義嗎？」
「是嗎？」
「是啊！」
李世民微微仰頭，嘴角已經控制不住了，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蘇無名。
蘇無名也快要破功，嘴巴微微張開，一副想笑又拼命忍著的模樣。
「……先生說是，那應該就是了。」李世民努力維持著鎮定。
其實他哪能不明白，真要是鬧到那個份上，李淵不「深明大義」都不行。
裴寂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若不想被史書罵個狗血淋頭，他除了深明大義還能怎麼辦？
「看來陛下心裡已經有了決斷。」蘇無名淡淡笑了笑。
「嗯？」李世民忽然察覺到了什麼，仔細回想蘇無名方才說的所有話，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地方，蘇無名從頭到尾都沒教他去做什麼，而是一直給他列出各種選擇，分析利弊，把所有解法都擺在他面前。
這心思……相當耐人尋味。
李世民的表情變得玩味起來，蘇無名從來沒有替他做過任何決定，也從未試圖左右他的想法，只是給出建議，然後讓他自己選。
「無名。」
「在呢，陛下。」
「我看你有國公之姿啊！」
「陛下謬讚了。這話要是被別人聽了去，該說閒話了，臣自己覺得，目前離國公還差得遠，郡公倒勉強夠得上。」
「……呵。」李世民搖頭失笑，明白蘇無名是在提醒他：郡公就夠了，若直接封國公，會有人心裡不平衡，平添麻煩。
目前來說郡公就挺合適，蘇無名自己也滿足了。
李世民越看蘇無名越覺得滿意，可一想起近日老盯著他的魏徵，臉色又沉了下來。
朕當初就是隨口一說，你怎麼還當真了呢？
………
待一切塵埃落定，李世民帶著人秘密轉移物資的同時，又跑了一趟裴寂家裡搜刮剩下的。
蘇無名則找人將何明的屍骨帶出城，尋了個好地方安葬。
安排好這些後，他來到西市一處偏僻的破落小院前，抬手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個八九歲的小姑娘，長相清秀可人，看得出來她娘的容貌想必不差。
「這位公子，您找誰？」小女孩怯生生地問。
蘇無名打量了她兩眼：「你是何靜？你有個大哥叫何寧，對嗎？」
「咦？」何靜好奇地仰著頭看他，「公子認識我嗎？」
「認識，你爹告訴我的。」蘇無名蹲下身子，溫和地看著這個穿著普通、有些怯生生的孩子。
「我爹？」何靜張了張小嘴，眼裡閃過一絲驚喜，「公子認識我爹？他在哪兒呀？靜靜已經會寫兩百個字了，他怎麼還不來看我？」
蘇無名沉默了一瞬，輕聲說：「他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把你們託付給了我。我帶你搬個家吧，就住在我旁邊。我也是一名先生，聽說你在學讀書寫字，往後我可以教你。」
何靜有些茫然，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訊息弄得不知所措。
過了一會兒她猶豫道：「先生，這我得問問阿兄和娘親。」
「不用了。」這時她身後走出來一位溫婉的婦人，手裡牽著個跟何靜差不多大的男孩。
她是兩個孩子的娘，名叫溫慧。
「這位先生，我們跟您走。現在就搬家嗎？」她說得很平靜，似乎早已料到會有這一天，臉上沒什麼表情，更沒問何明去了哪裡。
可蘇無名還是注意到了，她另一隻沒牽孩子的手緊緊攥著，指節泛白，眼底深處藏著一絲極深極深的悲傷。
………
七月初，暑氣正濃。
溫慧一家搬到了蘇無名家不遠處，安安靜靜地過著日子。
與此同時，朝堂上卻鬧翻了天，魏國公裴寂貪污一案被曝出，群臣激憤，多次聯名上奏要將他問斬。
不過李世民還在「猶豫」。
當然，他自然不是真的猶豫，只是按著蘇無名的建議在擺姿態而已。
拖上一段時日，不是更能顯得自己頂住了群臣壓力、本不想殺裴寂麼？
更何況他還要忙著清點裴寂貪來的錢財，暗中調查何明那份名單上官員的罪證。
這些事蘇無名倒不怎麼上心。
他每天照常上午給李承干他們講講故事，下午盯著美人關的生意。
這天上午，他還沒出門，程處默三個小傢伙就興沖沖地找上了門。
「先生，您說每月初清點上個月的收益，如今都七月初了，是不是該算算六月掙了多少錢了？」
蘇無名遲疑地點點頭，順手摸了摸程處默又青了的眼眶：「默啊，你這是咋了？又挨揍了？」
程處默被碰到傷處疼得齜牙咧嘴，卻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害，先生您別在意這個。我家老程聽說我們要分錢了，又想打我錢的主意。那是我辛辛苦苦掙的錢，他想白白拿走，我能同意嗎？所以我教訓了他一頓。沒想到那老小子不講武德，趁我大意的時候偷襲了我一拳。不礙事的。」
蘇無名：「……」
當初始皇帝要是用你這張嘴去修長城，也不至於被孟姜女哭倒。
真他娘的硬啊。
「先生，別管他了，趕緊走吧！」李震催促道。
這些天他們仨天天掰著手指頭算能分多少錢，早就等著這一天了。
「行，走吧。」蘇無名失笑，帶著三個興奮的小傢伙趕往釀酒工坊。
工坊庫房前，上官婉早已等候多時，帳本也全都準備好了。
一行人走進庫房，程處默三人望著那堆成山的銅錢，眼冒精光，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
雖說在古林院見過更震撼的場面，那兒底下的錢跟眼前這些壓根不是一個量級，可那些都不是他們的，這些才是啊。
別人的錢，哪有自己的香？
「先生，按您給的記帳法子，我算出了上個月正式營業十天的帳目。除去採購濁酒、酒罈、發放工錢等所有支出，總盈利一共是一萬四千零二十六貫零七十三文。」
「一萬四千多貫？」唐河上咽了口唾沫，掰著手指頭就盤算起來，「咱們占一成收益，分到我手裡的就是……一千四百多貫？！」
三個小傢伙異口同聲，隨即眉飛色舞起來，都快美出大鼻涕泡了。
一千多貫啊，他們什麼時候擁有過這麼多錢？
夠買多少蛐蛐、吃多少糖葫蘆了！
等長大些，夠喝多少花酒了！
可蘇無名卻皺了皺眉：「太少了。」
上官婉還沒來得及說話，李震就瞪大了眼：「先生，這還少啊？」
話沒說完，李世民就明白了。
沉默了好一陣，李世民痛心疾首地嘆了口氣：「自古忠孝兩難全，倘若父皇不能理解我，那我也只能擔著這份罵名了。」
「陛下，我還沒說完呢，這事倒是有個法子。」
「你有辦法？」
「對。」
「彼其娘之！那你怎麼不早說？」
蘇無名一臉無辜：「陛下，您也沒問我啊。」
方才李世民只問了壞處是什麼，又沒問他有沒有辦法解決。
李世民黑著一張臉，自己這話說早了，眼下忠孝竟能兩全，倒還不如沒辦法來得乾脆。
「……說說說，什麼辦法？」他最終還是決定聽一聽。
能不跟李淵繼續鬧僵自然最好，要是實在沒法子……那就沒法子吧。
蘇無名清了清嗓子，開始有板有眼地編排起來：「事情是這樣的：因為幾個紈絝子弟胡鬧，意外發現了魏國公貪污的驚天大案，宿國公程咬金經過再三猶豫，決定上報朝廷。文武百官得知後一片譁然，陛下您原本絕不願相信冰清玉潔的魏國公能幹出這種天怒人怨的事，可程咬金拿出了鐵證，您只能無奈接受。」
「長孫無忌、房玄齡、杜如晦聯名建議嚴肅處置、懲戒魏國公，魏徵更是態度堅決，直言這等害群之馬絕不可留，堅持要求立即斬首。陛下您斷然拒絕了，說魏國公雖有過錯，但也立過功勞，應當從輕發落，讓他告老還鄉。」
「可誰想到，此舉遭到了無數官員聯名反對，魏徵和尉遲恭竟然要以死相逼，揚言若是不斬裴寂，他們就要當堂撞死，說什麼『蒼天無眼，奸臣當道，乾坤不在，公道已失』！」
「群情激憤之下，陛下迫於無奈，只能去請示陛下。最終陛下深明大義，也勸您將魏國公斬首示眾。您心裡百般不願，可父命不可違，只好下令問斬。」
蘇無名說完，輕咳一聲，「陛下覺得這法子怎麼樣？」
李世民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此刻還不是日後那個手握大權的千古一帝，只是個太子，帝王心術還沒修煉到家。
聽完蘇無名這番話，只覺得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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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
太他娘的……妙了！
他嘴角簡直比AK還難壓住，望著蘇無名問道：「先生，這樣真的行得通？」
「行不行的，試試不就知道了，反正也沒什麼損失。」蘇無名與他對視。
「父皇當真會『深明大義』？」李世民追問。
蘇無名也快憋不住笑了：「陛下難道不是本來就深明大義嗎？」
「是嗎？」
「是啊！」
李世民微微仰頭，嘴角已經控制不住了，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蘇無名。
蘇無名也快要破功，嘴巴微微張開，一副想笑又拼命忍著的模樣。
「……先生說是，那應該就是了。」李世民努力維持著鎮定。
其實他哪能不明白，真要是鬧到那個份上，李淵不「深明大義」都不行。
裴寂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若不想被史書罵個狗血淋頭，他除了深明大義還能怎麼辦？
「看來陛下心裡已經有了決斷。」蘇無名淡淡笑了笑。
「嗯？」李世民忽然察覺到了什麼，仔細回想蘇無名方才說的所有話，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地方，蘇無名從頭到尾都沒教他去做什麼，而是一直給他列出各種選擇，分析利弊，把所有解法都擺在他面前。
這心思……相當耐人尋味。
李世民的表情變得玩味起來，蘇無名從來沒有替他做過任何決定，也從未試圖左右他的想法，只是給出建議，然後讓他自己選。
「無名。」
「在呢，陛下。」
「我看你有國公之姿啊！」
「陛下謬讚了。這話要是被別人聽了去，該說閒話了，臣自己覺得，目前離國公還差得遠，郡公倒勉強夠得上。」
「……呵。」李世民搖頭失笑，明白蘇無名是在提醒他：郡公就夠了，若直接封國公，會有人心裡不平衡，平添麻煩。
目前來說郡公就挺合適，蘇無名自己也滿足了。
李世民越看蘇無名越覺得滿意，可一想起近日老盯著他的魏徵，臉色又沉了下來。
朕當初就是隨口一說，你怎麼還當真了呢？
………
待一切塵埃落定，李世民帶著人秘密轉移物資的同時，又跑了一趟裴寂家裡搜刮剩下的。
蘇無名則找人將何明的屍骨帶出城，尋了個好地方安葬。
安排好這些後，他來到西市一處偏僻的破落小院前，抬手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個八九歲的小姑娘，長相清秀可人，看得出來她娘的容貌想必不差。
「這位公子，您找誰？」小女孩怯生生地問。
蘇無名打量了她兩眼：「你是何靜？你有個大哥叫何寧，對嗎？」
「咦？」何靜好奇地仰著頭看他，「公子認識我嗎？」
「認識，你爹告訴我的。」蘇無名蹲下身子，溫和地看著這個穿著普通、有些怯生生的孩子。
「我爹？」何靜張了張小嘴，眼裡閃過一絲驚喜，「公子認識我爹？他在哪兒呀？靜靜已經會寫兩百個字了，他怎麼還不來看我？」
蘇無名沉默了一瞬，輕聲說：「他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把你們託付給了我。我帶你搬個家吧，就住在我旁邊。我也是一名先生，聽說你在學讀書寫字，往後我可以教你。」
何靜有些茫然，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訊息弄得不知所措。
過了一會兒她猶豫道：「先生，這我得問問阿兄和娘親。」
「不用了。」這時她身後走出來一位溫婉的婦人，手裡牽著個跟何靜差不多大的男孩。
她是兩個孩子的娘，名叫溫慧。
「這位先生，我們跟您走。現在就搬家嗎？」她說得很平靜，似乎早已料到會有這一天，臉上沒什麼表情，更沒問何明去了哪裡。
可蘇無名還是注意到了，她另一隻沒牽孩子的手緊緊攥著，指節泛白，眼底深處藏著一絲極深極深的悲傷。
………
七月初，暑氣正濃。
溫慧一家搬到了蘇無名家不遠處，安安靜靜地過著日子。
與此同時，朝堂上卻鬧翻了天，魏國公裴寂貪污一案被曝出，群臣激憤，多次聯名上奏要將他問斬。
不過李世民還在「猶豫」。
當然，他自然不是真的猶豫，只是按著蘇無名的建議在擺姿態而已。
拖上一段時日，不是更能顯得自己頂住了群臣壓力、本不想殺裴寂麼？
更何況他還要忙著清點裴寂貪來的錢財，暗中調查何明那份名單上官員的罪證。
這些事蘇無名倒不怎麼上心。
他每天照常上午給李承干他們講講故事，下午盯著美人關的生意。
這天上午，他還沒出門，程處默三個小傢伙就興沖沖地找上了門。
「先生，您說每月初清點上個月的收益，如今都七月初了，是不是該算算六月掙了多少錢了？」
蘇無名遲疑地點點頭，順手摸了摸程處默又青了的眼眶：「默啊，你這是咋了？又挨揍了？」
程處默被碰到傷處疼得齜牙咧嘴，卻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害，先生您別在意這個。我家老程聽說我們要分錢了，又想打我錢的主意。那是我辛辛苦苦掙的錢，他想白白拿走，我能同意嗎？所以我教訓了他一頓。沒想到那老小子不講武德，趁我大意的時候偷襲了我一拳。不礙事的。」
蘇無名：「……」
當初始皇帝要是用你這張嘴去修長城，也不至於被孟姜女哭倒。
真他娘的硬啊。
「先生，別管他了，趕緊走吧！」李震催促道。
這些天他們仨天天掰著手指頭算能分多少錢，早就等著這一天了。
「行，走吧。」蘇無名失笑，帶著三個興奮的小傢伙趕往釀酒工坊。
工坊庫房前，上官婉早已等候多時，帳本也全都準備好了。
一行人走進庫房，程處默三人望著那堆成山的銅錢，眼冒精光，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
雖說在古林院見過更震撼的場面，那兒底下的錢跟眼前這些壓根不是一個量級，可那些都不是他們的，這些才是啊。
別人的錢，哪有自己的香？
「先生，按您給的記帳法子，我算出了上個月正式營業十天的帳目。除去採購濁酒、酒罈、發放工錢等所有支出，總盈利一共是一萬四千零二十六貫零七十三文。」
「一萬四千多貫？」唐河上咽了口唾沫，掰著手指頭就盤算起來，「咱們占一成收益，分到我手裡的就是……一千四百多貫？！」
三個小傢伙異口同聲，隨即眉飛色舞起來，都快美出大鼻涕泡了。
一千多貫啊，他們什麼時候擁有過這麼多錢？
夠買多少蛐蛐、吃多少糖葫蘆了！
等長大些，夠喝多少花酒了！
可蘇無名卻皺了皺眉：「太少了。」
上官婉還沒來得及說話，李震就瞪大了眼：「先生，這還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