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你覺得,味道怎麼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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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行知扶了一下眼鏡,鏡片下的雙眸里是掩飾不住的震撼。

  他不是一個大驚小怪的人,在商場上,他見過太多看似不可能的事情變成現實,見過太多草根逆襲、黑馬突圍的戲碼。

  他早就學會了在各種情況下都保持冷靜,學會用理性的目光去分析每一個細節,而不是被表面的震撼沖昏頭腦。

  但現在,他做不到。

  他可以百分之百確定,即便是米其林三星餐廳的主廚,也未必能保證每一次都做出如此完美的惠靈頓。

  這道菜要想做的好對溫度、時間、手法的要求非常苛刻,酥皮要酥脆但不焦,蘑菇泥要乾燥但不柴,火腿要咸香但不搶味,牛肉要粉嫩但不流血,四層結構要層次分明又緊密貼合——任何一個環節出現微小的偏差,都會前功盡棄。

  而陳樂,在這樣一個嘈雜的、設備簡陋的、被幾十台攝像機包圍的綜藝廚房裡,做出來的惠靈頓牛排,比他在任何一家頂級餐廳吃到的都要完美。

  這個陳樂太厲害了!

  蘇媚的美眸中異彩連連!

  這個男人,真是一個寶藏啊,每一次你以為看清他了,他馬上又會展現出讓你瞠目結舌的另一面。

  先是那輛全球唯一的林肯,再是對楚風那套行頭精準到毫釐的點評,然後是那一百萬捐款的神級反轉,現在又是這道堪稱藝術品的惠靈頓牛排。

  他到底是什麼人?一個普通的素人,怎麼可能擁有這樣的見識、這樣的胸襟、這樣的手藝?

  蘇媚在心裡反覆咀嚼這個問題,卻找不到任何答案。

  蘇糯糯怔怔地看著那個完美的粉紅色切面,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不是疼痛,不是酸澀,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腔里膨脹、擠壓、幾乎要溢出來的感覺。

  那個切面太完美了。

  酥皮的金黃、蘑菇泥的深褐、火腿的緋紅、牛肉的粉嫩,四層顏色層層遞進,界限分明又過渡自然,像是一幅精心繪製的油畫。

  肉汁在切面上微微滲出,在燈光下閃著琥珀色的光,像是油畫上剛剛塗上去的清漆。

  她想起三年前,她曾經在某個美食視頻里看到過惠靈頓牛排的製作過程,當時驚嘆了一句「看起來好好吃」。

  他當時正在旁邊看書,聞言抬起頭看了一眼屏幕,然後淡淡地說了一句:「太麻煩了,改天吧。」

  她以為他早就忘了,可此刻,看著這道完美到不真實的惠靈頓牛排,她忽然意識到——他沒有忘。

  他記得。

  他記得她說過的每一句話,哪怕只是一句不經意的「看起來好好吃」。

  那他為什麼還要用一條簡訊分手?為什麼還要從她的世界裡徹底消失?

  難道他有什麼苦衷嗎?

  她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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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糯糯,別再為他找藉口了!

  他就是一個渣男。

  你如果為他找藉口,會永遠走不出來!

  林知夏露出崇拜的表情:「好厲害!」

  唐詩詩道:「果然厲害!」

  陳樂低著頭,開始有條不紊地將牛排切成厚度均勻的片,裝進盤子裡。

  切完最後一刀,他將刀放在一旁,端起最上面的那個盤子,轉身走向了人群。

  他沒有走向蘇糯糯,沒有走向蘇媚,沒有走向唐詩詩,也沒有走向陸行知。

  他徑直走到了林知夏面前。

  林知夏露出愕然的表情,

  她沒想到陳樂會主動走過來。

  她沒有想到陳樂會將第一份牛排給自己。

  他為什麼這麼做?

  難道他喜歡自己?

  她感覺自己有些面色發燙。

  【第一份!他居然把第一份給了林知夏!不是蘇媚不是唐詩詩,是林知夏!】

  【林知夏那愕然的表情,像極了被男神點名的幸運觀眾,整個人都懵了!】

  【陳樂:我來撩你了。】

  【他徑直走向林知夏——這偏愛也太明顯了吧!】

  【楚風在旁邊臉都綠了:我連聞都沒聞到,她直接拿到了第一盤?】

  【蘇糯糯的眼神又複雜了,這一刀不是切在牛排上,是切在她心上。】

  【陳樂做惠靈頓,第一口給林知夏。這劇本,戀愛綜藝編劇都不敢這麼寫!】

  林知夏的手指在圍裙上蹭了蹭,不知道該放在哪裡,眼睛不知道該看哪裡,整個人像一隻受驚的小鹿,手足無措卻又抑制不住地激動。

  陳樂把盤子遞給她,露出了微笑。

  「希望這份用心,能配得上今天的相遇。」

  林知夏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她感覺自己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所有的思維都在那一刻停滯了。

  她下意識地接過盤子,雙手微微發抖,盤子在指尖晃了晃,差點沒拿穩。

  她的嘴唇動了動,喉嚨里像是堵了什麼東西,費了好大的勁才結結巴巴地吐出兩個字:「謝……謝謝。」

  陳樂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林知夏捧著那個盤子站在原地,半天沒有動,臉上的紅暈久久不退。

  她低頭看著盤子裡那塊完美的惠靈頓牛排,又抬頭看了看陳樂的背影,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然後又趕緊抿住,像是怕被人發現似的。

  【啊啊啊!磕到了磕到了!什麼神仙偶像劇情節!】

  【「希望這份用心,能配得上今天的相遇」,這句話也太會了吧!陳樂是什麼情話王子嗎?】

  【他看林知夏的樣子好溫柔啊!跟看楚風的時候完全是兩個人!】

  【等等,陳樂為什麼要把第一份給林知夏?不是應該給蘇糯糯嗎?他不是跟蘇糯糯有過往嗎?】

  【樓上你是不是傻?給蘇糯糯才尷尬吧!那不是明擺著告訴大家「我們有問題」嗎?給林知夏最安全,不會多想,也不會被罵!】

  蘇糯糯站在人群的一側,手裡拿著一個空盤子。

  她看著陳樂把第一份牛排遞給林知夏,看著他對林知夏露出那個溫柔的笑容,看著林知夏紅著臉接過盤子。

  她的內心湧現出一股異樣的感覺!

  她的內心非常的不舒服!

  就像是原本屬於自己的玩具被別人搶走了一樣!

  她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多年前的畫面。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會對她笑,會對她說溫柔的話,會把第一口好吃的東西餵到她嘴邊。

  那時候她以為這些「第一」是獨屬於她的特權,以為在他心裡,她是最特別的那一個。

  可現在,他把第一份牛排給了別人。

  一個他才認識不久的女孩。

  蘇糯糯用力地咬了咬下唇,嘗到了一絲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強壓下那股翻湧的情緒。

  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多想,告訴自己這只是一道菜而已,告訴自己她早就跟他沒有關係了。

  可是沒有用。

  那股酸澀的感覺像是長了根一樣,深深地扎在她的胸腔里,怎麼都拔不掉。

  陳樂將第二份牛排分給了唐詩詩。

  唐詩詩低頭看了一眼盤中那塊金黃酥脆的惠靈頓牛排,又抬起頭,一雙桃花眼斜睨著陳樂,嘴角帶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竟然是第二?」她故意拖長了音調,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表達著自己的「不滿」,「你知道嗎,從小到大,我拿第二的次數屈指可數。你讓我排第二,我很不開心。」

  陳樂看著他:「你想要什麼補償?肉償行不行?」

  唐詩詩白了她一眼:「想得美。」

  陳樂道:「我長得帥,當然想得美。」

  唐詩詩……

  這個傢伙太自戀了。

  【唐詩詩:我竟然是第二?陳樂:肉償。這對話車速太快我跟不上了!】

  【唐詩詩白眼翻得漂亮!「想得美」三個字,翻譯:想得美,但可以再想想。】

  【陳樂:我長得帥,當然想得美。這邏輯閉環了,我竟無法反駁!】

  【唐詩詩白眼+想得美,表面拒絕,嘴角是不是在壓著笑?你心動了!】

  【陳樂說「肉償」的時候那個表情,又痞又認真,誰頂得住啊!】

  【楚風內心:為什麼沒有人跟我開這種玩笑?】

  【「你這臉皮比惠靈頓酥皮還厚」——唐詩詩精準吐槽,但酥皮是誇他吧?】

  【唐詩詩嘴上說想得美,身體卻很誠實地接過了盤子,口嫌體正直!】

  【第二份給唐詩詩,第一份給了林知夏。陳樂這是按什麼排的序?顏值?性格?還是隨緣?】

  ……

  陳樂將牛排陸續分給眾人,最後,整個料理台上,只剩下了一份。

  陳樂看了一眼那盤孤零零地躺在料理台上的牛排,又看了一眼站在人群另一側的蘇糯糯,然而,他並沒有行動!

  他轉身走回了料理台,開始收拾用過的廚具。

  蘇糯糯站在原地,看著那盤沒有人端過來的牛排,手指攥得更緊了。

  這個混蛋為什麼獨獨不分給自己?

  是怕面對自己嗎?

  【所有人都有,唯獨缺了她那一份。陳樂你這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太狠了!】

  【他們之間肯定有故事。】

  【他怕面對她!他絕對怕面對她!不然怎麼不敢端過去?陳樂你慫了!】

  【蘇糯糯:為什麼所有人都分到了,就我沒有?陳樂:因為你不一樣。】

  【陳樂轉身去收拾廚具,那個背影翻譯過來就是:我在躲她。】

  【獨獨沒有她的那份——這比當眾懟她還讓人難受。蘇糯糯快哭了。】

  【陳樂不敢看蘇糯糯,蘇糯糯不敢看陳樂,這兩人之間到底有什麼故事?】

  【料理台上那盤孤零零的牛排,像極了蘇糯糯此刻的心情。】

  【分給了所有人,唯獨落下她。這不是疏忽,這是刻意。他是故意的!】

  ……

  「天哪!太好吃了!這個酥皮,這個蘑菇,還有這個牛肉……完美!」

  唐詩詩發出讚嘆。

  她完全不顧及形象,一手端著盤子,一手拿著叉子,大口的咬牛排。

  林磊在吃了一小塊之後,閉上眼睛品味了幾秒,然後緩緩睜開眼,臉上露出一種近乎虔誠的表情:「入口即化……這真的是我吃過最好吃的牛排。」

  蘇媚慢慢地咀嚼著牛排:「不錯。」

  她看向陳樂的視線里多了一絲讚許。

  林知夏道:「真的是超級好吃,要是能一直吃到這樣好吃的牛排就好了。」

  陸行知:「不錯,堪稱完美。」

  眾人的讚美,像是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楚風的臉上。

  他想走,想逃離這個地方,但他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一步都邁不動。

  因為他知道,如果他此刻離開,所有人都會覺得他是「輸不起」,是「氣量小」,是「沒有風度」。

  他必須站在那裡,必須承受羞辱。

  唐詩詩看向楚風:「楚風,別愁眉苦臉了,快吃,可好吃了,保准你吃了還想吃。」

  楚風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這個傢伙分明是往自己傷口上撒鹽呀!

  【看的我流口水了,好想進入現場吃。】

  【唐詩詩這句「快吃」太狠了,翻譯一下:快吃,吃完好接著丟人!】

  【眾人每夸一句,楚風的臉上就多一個巴掌印。】

  【楚風:你往我傷口上撒鹽。唐詩詩:不,我是在幫你醃入味。】

  【人在尷尬的時候會假裝很忙,楚風現在應該瘋狂咀嚼假裝沒聽見。】

  【唐詩詩,網際網路嘴替!楚風的痛苦她來翻譯,楚風的尷尬她來放大。】

  【這場面太殘忍了,所有人都在夸陳樂,只有楚風在角落裡數巴掌印。】

  陳樂擦了擦手,慢條斯理地解下圍裙。

  他一步一步,緩緩地走到了楚風的面前。

  整個廚房瞬間安靜了下來。

  眾人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連咀嚼聲都消失了。

  唐詩詩的叉子停在半空中,林磊放下了手裡的盤子,蘇媚微微側過頭,陸行知扶了扶眼鏡。

  眾人的目光聚焦在陳樂和楚風身上。

  陳樂停下腳步。

  他比楚風要高出一點,此刻微微垂著眼睫,居高臨下地看著楚風,形成了一種無形的、卻壓迫感十足的俯視。

  楚風被他看得渾身發毛。

  這個混蛋要幹什麼?

  「你覺得,味道怎麼樣呢?」

  他的聲音很平,沒有任何挑釁的意味,甚至帶著一絲真誠的好奇。

  仿佛他真的想知道楚風的評價,仿佛楚風的意見對他來說真的很重要。

  可正是這種「真誠」,讓楚風陷入了更深的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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