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推車
林安四個月大的時候，林默添了輛二手雙人推車。
車是王胖子從舊貨市場淘來的，鐵架子敦實得很，就是輪子缺油，推起來吱呀吱呀響，像哼著首慢悠悠的老調兒。林默里外擦得乾乾淨淨，又在兩個座位中間加了層軟隔欄——念安坐前面扶著看風景，林安躺後面睡覺，正好。
念安頭一回坐上去，兩隻小手攥緊前面的扶手，還不忘回頭瞅弟弟，喊了聲：「安。」
林安躺在後面，蹬了兩下小短腿，像在應他。
小灰從門口顛顛跟出來，繞著推車轉了一圈，縱身跳上後面的置物籃，尾巴往車沿上一搭，穩穩蹲住。
「這貓是不是想當第三個娃？」王胖子樂。
林默推著車往前走：「它本來就是第三個。」
於是每天清晨，巷子裡多了一道吱呀吱呀的聲響。
林默推著車，小灰跟著跑，從便利店門口晃到泡芙店，從梧桐樹下溜到青訓基地門口，再慢悠悠繞回來。念安坐在前頭，看見什麼都指給弟弟聽——「樹」「貓」「面」，字正腔圓。林安躺在後面，睜著黑溜溜的眼睛，偶爾揮一下小手，像在附和。
巷子裡的鄰居都聽慣了這推車聲。老周說聽見吱呀響，就知道默神出來遛娃了。何姐笑說比她家鬧鐘還准。老蔡每次撞見，都要從滷味攤後面探出頭，塞一截滷豆干給念安。小傢伙接過來先不吃，舉到後面湊到弟弟鼻子跟前晃一晃，「給安聞」，然後才自己啃。
有天下午，林默推著車停在巷口那棵梧桐樹下。
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灑了一地碎金。他把車靠在樹幹上，自己坐到旁邊長椅上歇腳。念安從座位里站起來，扒著靠背低頭看弟弟。林安正啃自己的小拳頭，啃得滿手口水，吧唧作響。
小傢伙看了會兒，忽然伸出手，「啪」地把弟弟的手從嘴裡拔了出來。
林安愣了愣，隨即「啊」地一聲哭了。
「爸，弟弟哭。」念安回頭喊。
「髒。」念安皺著小眉頭。
林默蹲下來，拿濕巾把林安的小手擦乾淨，又重新給他放好。念安站在旁邊盯著，等弟弟哭聲停了，才慢吞吞坐回自己的位置，還回頭鄭重其事：「不髒了。」
林安揮了揮小手，像是原諒他了。
小灰從長椅底下鑽出來，跳上推車置物籃，尾巴輕輕搭在念安肩頭。念安伸手摸了摸貓尾巴，安安靜靜了。
這一幕，蘇清顏在二樓窗口站了很久。
等她下樓，林默正推著車往回走。念安在前排已經困得點頭晃腦，腦袋一點一點的，小灰趴在他腿上團成一團。林安在後排睜著眼，安安靜靜看著頭頂晃過的樹影。
蘇清顏站在便利店門口等，等車走近了，低頭看了看倆孩子，輕聲問：「累不累？」
「不累。」
「你都推快一個小時了。」
林默說得平淡：「一個小時算什麼。」
她伸手接過車把，推過最後幾步，推進了店裡。
念安被抱上二樓小床時，醒了半截，迷迷糊糊嘟囔了句什麼。蘇清顏湊過去聽，是個「安」字。
「弟弟在呢。」她摸摸兒子的頭。
念安翻了個身，抱著布藝泡芙，又睡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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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被林默抱著餵了奶，也慢慢合上了眼睛。
蘇清顏坐在收銀台前，翻開筆記本寫：
林默買了輛舊推車。念安坐前面，林安躺後面。他推著他們在巷子裡走了一下午。念安把弟弟的手從嘴裡拔出來，說「髒」。小灰坐在置物籃里監工。這輛吱呀響的車，以後會推很久吧。
合上書抬頭，看見林默正把推車折起來，輕輕靠在牆角。那輛總吱呀響的舊車，安安靜靜立在泡芙店燈光照不到的陰影里，像件早就該在那兒的老家具。
明天早上，它還會再響起來的。
那天夜裡，蘇清顏做了個軟乎乎的夢。
夢裡推車還在吱呀響，可推車的人換成了念安。他長高了好多，推著個更小的小孩，沿著同一條青石板路慢慢走。林安跟在後面，手裡舉著顆圓泡芙。小灰已經老得跳不上車了，只在後面慢悠悠跟著走。
她站在便利店門口看著他們，想喊，卻發不出聲。
醒來時天還沒亮。林默在身邊呼吸得很穩，嬰兒房裡兩個孩子都睡得沉。
她輕輕下床，走到窗口往下看。那輛舊推車還安安靜靜靠在牆角。
她站了會兒，回到床上躺下，把林默的手拉過來，放進自己手心裡。他沒醒，手指卻自然地合攏，輕輕包住了她的手。
她想，夢裡的巷子還在，推車還在，人也都在。
那就夠了。
窗外的梧桐樹在夜風裡輕輕晃。新的一天還差幾個小時才來。
而她已經在想——明天，要不要給推車換對新輪子。
車是王胖子從舊貨市場淘來的，鐵架子敦實得很，就是輪子缺油，推起來吱呀吱呀響，像哼著首慢悠悠的老調兒。林默里外擦得乾乾淨淨，又在兩個座位中間加了層軟隔欄——念安坐前面扶著看風景，林安躺後面睡覺，正好。
念安頭一回坐上去，兩隻小手攥緊前面的扶手，還不忘回頭瞅弟弟，喊了聲：「安。」
林安躺在後面，蹬了兩下小短腿，像在應他。
小灰從門口顛顛跟出來，繞著推車轉了一圈，縱身跳上後面的置物籃，尾巴往車沿上一搭，穩穩蹲住。
「這貓是不是想當第三個娃？」王胖子樂。
林默推著車往前走：「它本來就是第三個。」
於是每天清晨，巷子裡多了一道吱呀吱呀的聲響。
林默推著車，小灰跟著跑，從便利店門口晃到泡芙店，從梧桐樹下溜到青訓基地門口，再慢悠悠繞回來。念安坐在前頭，看見什麼都指給弟弟聽——「樹」「貓」「面」，字正腔圓。林安躺在後面，睜著黑溜溜的眼睛，偶爾揮一下小手，像在附和。
巷子裡的鄰居都聽慣了這推車聲。老周說聽見吱呀響，就知道默神出來遛娃了。何姐笑說比她家鬧鐘還准。老蔡每次撞見，都要從滷味攤後面探出頭，塞一截滷豆干給念安。小傢伙接過來先不吃，舉到後面湊到弟弟鼻子跟前晃一晃，「給安聞」，然後才自己啃。
有天下午，林默推著車停在巷口那棵梧桐樹下。
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灑了一地碎金。他把車靠在樹幹上，自己坐到旁邊長椅上歇腳。念安從座位里站起來，扒著靠背低頭看弟弟。林安正啃自己的小拳頭，啃得滿手口水，吧唧作響。
小傢伙看了會兒，忽然伸出手，「啪」地把弟弟的手從嘴裡拔了出來。
林安愣了愣，隨即「啊」地一聲哭了。
「爸，弟弟哭。」念安回頭喊。
「髒。」念安皺著小眉頭。
林默蹲下來，拿濕巾把林安的小手擦乾淨，又重新給他放好。念安站在旁邊盯著，等弟弟哭聲停了，才慢吞吞坐回自己的位置，還回頭鄭重其事：「不髒了。」
林安揮了揮小手，像是原諒他了。
小灰從長椅底下鑽出來，跳上推車置物籃，尾巴輕輕搭在念安肩頭。念安伸手摸了摸貓尾巴，安安靜靜了。
這一幕，蘇清顏在二樓窗口站了很久。
等她下樓，林默正推著車往回走。念安在前排已經困得點頭晃腦，腦袋一點一點的，小灰趴在他腿上團成一團。林安在後排睜著眼，安安靜靜看著頭頂晃過的樹影。
蘇清顏站在便利店門口等，等車走近了，低頭看了看倆孩子，輕聲問：「累不累？」
「不累。」
「你都推快一個小時了。」
林默說得平淡：「一個小時算什麼。」
她伸手接過車把，推過最後幾步，推進了店裡。
念安被抱上二樓小床時，醒了半截，迷迷糊糊嘟囔了句什麼。蘇清顏湊過去聽，是個「安」字。
「弟弟在呢。」她摸摸兒子的頭。
念安翻了個身，抱著布藝泡芙，又睡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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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被林默抱著餵了奶，也慢慢合上了眼睛。
蘇清顏坐在收銀台前，翻開筆記本寫：
林默買了輛舊推車。念安坐前面，林安躺後面。他推著他們在巷子裡走了一下午。念安把弟弟的手從嘴裡拔出來，說「髒」。小灰坐在置物籃里監工。這輛吱呀響的車，以後會推很久吧。
合上書抬頭，看見林默正把推車折起來，輕輕靠在牆角。那輛總吱呀響的舊車，安安靜靜立在泡芙店燈光照不到的陰影里，像件早就該在那兒的老家具。
明天早上，它還會再響起來的。
那天夜裡，蘇清顏做了個軟乎乎的夢。
夢裡推車還在吱呀響，可推車的人換成了念安。他長高了好多，推著個更小的小孩，沿著同一條青石板路慢慢走。林安跟在後面，手裡舉著顆圓泡芙。小灰已經老得跳不上車了，只在後面慢悠悠跟著走。
她站在便利店門口看著他們，想喊，卻發不出聲。
醒來時天還沒亮。林默在身邊呼吸得很穩，嬰兒房裡兩個孩子都睡得沉。
她輕輕下床，走到窗口往下看。那輛舊推車還安安靜靜靠在牆角。
她站了會兒，回到床上躺下，把林默的手拉過來，放進自己手心裡。他沒醒，手指卻自然地合攏，輕輕包住了她的手。
她想，夢裡的巷子還在，推車還在，人也都在。
那就夠了。
窗外的梧桐樹在夜風裡輕輕晃。新的一天還差幾個小時才來。
而她已經在想——明天，要不要給推車換對新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