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官道怪事
楚平靠在樹幹上，闔著眼假寐，始終沒法真正入睡。
他心中始終梗著一根刺，剛才山林里到底發生了什麼？骷髏架子和骨三說了什麼？
他強壓下腦海里的種種紛念，放空思緒，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天邊泛起一抹魚肚白，陽光透過樹葉灑在他的臉上，他猛的睜開眼睛，第一時間手便摸上劍柄，戒備地環顧四周。
已經陸續有人醒來，石虎正與宗岳對練.
兩人都脫去外袍，赤著上身，隔著三五步距離對峙，宗岳扎著馬步，雙拳護在身前，目光沉穩，石虎則微微弓腰。肩胛骨撐開，雙臂垂在身側，食指彎曲成爪，正是煞虎裂骨拳的起手式。
「來。」石虎低喝一聲，腳下猛踏地面。整個人仿佛一頭下山猛虎般，撲了出去，右手彎曲成拳，裹著風聲直搗宗岳面門。
宗岳則是不慌不忙，不閃不避，同樣一拳迎上。
兩隻拳頭在半空中結結實實的碰撞，發出了一聲悶響，兩人各退兩步，腳掌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淺痕。又同時穩住身形，沒有任何停頓，再度撲上，纏鬥在一起。
兩人拳來腳往，招招硬含，石虎的煞虎裂骨拳走的是猛撲硬打的路線，每一拳都帶著一股下山猛虎般的狠勁。拳拳呼嘯間，隱隱有虎嘯之勢。而宗岳則是穩紮穩打的魔武堂路子，拳法沉穩，步步為營，被石虎連攻了七八拳，卻也只是退了半步，又穩穩地頂了回去。
「好。」幾個圍觀弟子看得津津有味，有人喊道，「老虎，加把勁啊，你這拳頭怎麼如此綿軟？」
石虎聞言咧嘴一笑，手上力道又添幾分。身後隱隱浮現一隻煞虎，一擊虎撲式撞進宗岳懷裡，兩人纏鬥在一起，都無法奈何對方。
楚平看著這一幕，緊繃了一個晚上的肩背不自覺的鬆了幾分，他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發僵的筋骨。闊步朝營地中央走去。
「昨晚睡得如何？」一道清冷的女聲在他身後響起。
楚平回頭。發現影嬋不知什麼何時，已經站在他身後兩尺處，正抱著胳膊，歪著頭看著他，她臉上還是戴著那副黑色面罩，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帶著似笑非笑的光，顯然看穿了他一夜沒睡。
「還行。」楚平面不改色。
「還行？」影嬋眉眼彎彎，「那你的眼圈怎麼是黑黑的？」
楚平語塞，便沒再接話，轉身去收拾東西。
影嬋倒也不追問，只是在他身後自顧自地說著：「昨晚我讓影子在外面轉了一圈，沒發現什麼活物，但那個方向……」。
她朝西南方向努了努嘴，「確實有東西待過的痕跡，而且還不止一處。」
楚平手上一頓，回頭看他，「你昨晚去了？」
「沒去。」影嬋眨眨眼，「我讓影子去的。」
她自顧自說完，也不等待回應，轉身便融入了影子裡。
楚平看著她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
……
日上中天，隊伍再次啟程。
焦老似乎對這條路線極為熟悉，一路上除休整外，幾乎沒有停頓，帶著眾人沿著官道一路向南。走了約莫兩個時辰，官道又開始收窄旁邊的樹木愈發茂密。石虎暈車已經麻木了，乾脆躺在馬車裡裝死，嘴裡還含著一片姜，據說是於鍇老家的偏方，居然還真管了點用，至少他沒趴在車窗上乾嘔了。
「老楚，還有多久能到啊？」石虎有氣無力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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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著呢。」楚平從懷裡拿出堪輿圖案，打量了一會兒，「這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路啊。」
「三分之一……」石虎欲哭無淚，一聲哀嚎，翻了個身，繼續裝死。
楚平倒沒有理他，心中暗自思忖，昨晚看到的車轍印方向雖然偏西南，但看左下，卻好像也是前往黑風谷周邊的某個地方。
……
……
傍晚，焦老挑了一處靠近溪流的平地。
又是一天趕路下來，眾人已經不像第一晚那麼拘謹，宗岳和石虎兩個魔武堂的活寶湊在一起，不知從哪兒掏出一副骨牌，拉著幾個弟子蹲在火堆旁，喝五吆六的玩了起來。韓鐵衣仍舊抱著他那把長刀，遠遠坐在一塊石頭上，算是在放風。
楚平藉口去溪邊打水，繞到了營地外圍。
他蹲在溪邊，用雙手掬起一捧水，擦洗了一下臉，冰冷的溪水撲在臉上，讓他精神了不少，他直起身，目光打量周邊的密林。
就在這時，他的餘光瞥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亮光，密林深處一閃而逝。
楚平屏住呼吸，蹲在原地，目不轉睛的盯著那個方向。
過了大約十幾息，那亮光又出現了，這次持續的時間稍長，光被樹影遮擋，斷斷續續的透出來。
他放下水囊，壓低身形，借著溪邊的灌木叢，悄無聲息的朝那個方向摸了過去。
腳下踏著鬼影奇步的步伐，他的腳步輕盈，踩在落葉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穿過一片矮小的灌木叢，又繞過幾棵老槐樹，前方的樹木逐漸稀疏，露出一條狹窄的山道。
楚平躲在了老槐樹的陰影里，向山道上觀察。山道上正有一支車隊，緩緩前行。
車隊規模不大，僅有三輛車，拉車的並非是馬，而是一種身體黝黑，長滿鱗片，四肢粗壯的駝獸，步伐沉穩，拖著裝有重物的車也毫不吃力，每輛車上都堆著幾隻鐵籠，籠子上蒙著厚重的黑布，而黑布上隱隱顯現血紅色的符文，在夜色中泛出暗沉沉的光。
楚平貓在一棵老槐樹的陰影里，仔細打量著那支車隊。
押車的也不是普通車夫啊，而是幾個穿著黑色勁裝，頭戴兜帽的人影，將面容隱藏在陰影里，看不清長相。他們的步伐整齊劃一，腰間都佩戴著兵器，一看就不好惹。
為首的黑衣人腰間忽然白光一閃，引起了楚平的注意。
楚平眯起眼，仔細的觀察著黑衣人的腰間，借著月光看出那是一隻骨白色的面具，面具上刻著猙獰的紋路，仿佛一張扭曲的人臉。在夜色中看著格外滲人。
那是一張白骨儺面。
他心頭一凜，下意識屏住了呼吸。就在此時，一陣夜風拂過，吹起了馬車上的一角黑布。
楚平的瞳孔猛的一縮，只見那鐵籠里隱隱蜷縮著一個人形輪廓。
黑布很快落回了原處，擋住了他的視線，但那一瞬間的驚鴻一瞥，已經足夠讓他確認這些人裝載的是活物，而且極有可能是人，他心頭湧起一股寒意，手腳發涼。
「唔！」
一聲壓抑的嗚咽，從某個鐵籠的縫隙中飄了出來，鑽進楚平的耳朵里。
他攥緊了拳頭，下意識想要再靠得更近一些，但腳下的樹枝突然發出了一聲脆響。聲音極輕，但那為首的的黑衣人還是猛地轉過身來，目光如炬，直勾勾的盯著楚平藏身的方向。
楚平心頭一跳。二話不說，踩出鬼影七步，貼著地面向後急掠，在密林里無聲的穿梭，直到遠遠的繞過溪流。確定身後沒有追兵，才敢停在一棵大樹下，大口喘著氣。
他靠著樹幹心跳如雷，腦中思緒不斷翻湧。
白骨儺面，鐵籠，銘刻符文的黑布，疑似人類的嗚咽聲，以及白骨儺面上映照出的殘缺銅錢，他心中一緊，感覺好像摸到了一些隱藏極深事物的冰山一角。
楚平深吸一口氣，壓下紛亂的心緒，耐著性子又多等待了兩刻鐘，這才轉身往營地方向走。
火堆旁大石頭上韓鐵衣仍持刀端坐，看到楚平回來，朝他點點頭。
楚平回了一禮後，在石虎旁邊坐下，拿起樹枝撥動了一下火堆，火光閃動映照著他的臉，明暗不定。
他攥緊樹枝。目光卻望向西南方那片沉沉夜色。
白骨儺面，鐵籠，符文，活物，這幾樣東西聯繫在一起，無論如何都不像是什麼好事。
而這支隊伍行進的方向，看起來也像是去黑風谷的。
一股擔憂浮上楚平心頭。
他心中始終梗著一根刺，剛才山林里到底發生了什麼？骷髏架子和骨三說了什麼？
他強壓下腦海里的種種紛念，放空思緒，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天邊泛起一抹魚肚白，陽光透過樹葉灑在他的臉上，他猛的睜開眼睛，第一時間手便摸上劍柄，戒備地環顧四周。
已經陸續有人醒來，石虎正與宗岳對練.
兩人都脫去外袍，赤著上身，隔著三五步距離對峙，宗岳扎著馬步，雙拳護在身前，目光沉穩，石虎則微微弓腰。肩胛骨撐開，雙臂垂在身側，食指彎曲成爪，正是煞虎裂骨拳的起手式。
「來。」石虎低喝一聲，腳下猛踏地面。整個人仿佛一頭下山猛虎般，撲了出去，右手彎曲成拳，裹著風聲直搗宗岳面門。
宗岳則是不慌不忙，不閃不避，同樣一拳迎上。
兩隻拳頭在半空中結結實實的碰撞，發出了一聲悶響，兩人各退兩步，腳掌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淺痕。又同時穩住身形，沒有任何停頓，再度撲上，纏鬥在一起。
兩人拳來腳往，招招硬含，石虎的煞虎裂骨拳走的是猛撲硬打的路線，每一拳都帶著一股下山猛虎般的狠勁。拳拳呼嘯間，隱隱有虎嘯之勢。而宗岳則是穩紮穩打的魔武堂路子，拳法沉穩，步步為營，被石虎連攻了七八拳，卻也只是退了半步，又穩穩地頂了回去。
「好。」幾個圍觀弟子看得津津有味，有人喊道，「老虎，加把勁啊，你這拳頭怎麼如此綿軟？」
石虎聞言咧嘴一笑，手上力道又添幾分。身後隱隱浮現一隻煞虎，一擊虎撲式撞進宗岳懷裡，兩人纏鬥在一起，都無法奈何對方。
楚平看著這一幕，緊繃了一個晚上的肩背不自覺的鬆了幾分，他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發僵的筋骨。闊步朝營地中央走去。
「昨晚睡得如何？」一道清冷的女聲在他身後響起。
楚平回頭。發現影嬋不知什麼何時，已經站在他身後兩尺處，正抱著胳膊，歪著頭看著他，她臉上還是戴著那副黑色面罩，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帶著似笑非笑的光，顯然看穿了他一夜沒睡。
「還行。」楚平面不改色。
「還行？」影嬋眉眼彎彎，「那你的眼圈怎麼是黑黑的？」
楚平語塞，便沒再接話，轉身去收拾東西。
影嬋倒也不追問，只是在他身後自顧自地說著：「昨晚我讓影子在外面轉了一圈，沒發現什麼活物，但那個方向……」。
她朝西南方向努了努嘴，「確實有東西待過的痕跡，而且還不止一處。」
楚平手上一頓，回頭看他，「你昨晚去了？」
「沒去。」影嬋眨眨眼，「我讓影子去的。」
她自顧自說完，也不等待回應，轉身便融入了影子裡。
楚平看著她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
……
日上中天，隊伍再次啟程。
焦老似乎對這條路線極為熟悉，一路上除休整外，幾乎沒有停頓，帶著眾人沿著官道一路向南。走了約莫兩個時辰，官道又開始收窄旁邊的樹木愈發茂密。石虎暈車已經麻木了，乾脆躺在馬車裡裝死，嘴裡還含著一片姜，據說是於鍇老家的偏方，居然還真管了點用，至少他沒趴在車窗上乾嘔了。
「老楚，還有多久能到啊？」石虎有氣無力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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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著呢。」楚平從懷裡拿出堪輿圖案，打量了一會兒，「這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路啊。」
「三分之一……」石虎欲哭無淚，一聲哀嚎，翻了個身，繼續裝死。
楚平倒沒有理他，心中暗自思忖，昨晚看到的車轍印方向雖然偏西南，但看左下，卻好像也是前往黑風谷周邊的某個地方。
……
……
傍晚，焦老挑了一處靠近溪流的平地。
又是一天趕路下來，眾人已經不像第一晚那麼拘謹，宗岳和石虎兩個魔武堂的活寶湊在一起，不知從哪兒掏出一副骨牌，拉著幾個弟子蹲在火堆旁，喝五吆六的玩了起來。韓鐵衣仍舊抱著他那把長刀，遠遠坐在一塊石頭上，算是在放風。
楚平藉口去溪邊打水，繞到了營地外圍。
他蹲在溪邊，用雙手掬起一捧水，擦洗了一下臉，冰冷的溪水撲在臉上，讓他精神了不少，他直起身，目光打量周邊的密林。
就在這時，他的餘光瞥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亮光，密林深處一閃而逝。
楚平屏住呼吸，蹲在原地，目不轉睛的盯著那個方向。
過了大約十幾息，那亮光又出現了，這次持續的時間稍長，光被樹影遮擋，斷斷續續的透出來。
他放下水囊，壓低身形，借著溪邊的灌木叢，悄無聲息的朝那個方向摸了過去。
腳下踏著鬼影奇步的步伐，他的腳步輕盈，踩在落葉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穿過一片矮小的灌木叢，又繞過幾棵老槐樹，前方的樹木逐漸稀疏，露出一條狹窄的山道。
楚平躲在了老槐樹的陰影里，向山道上觀察。山道上正有一支車隊，緩緩前行。
車隊規模不大，僅有三輛車，拉車的並非是馬，而是一種身體黝黑，長滿鱗片，四肢粗壯的駝獸，步伐沉穩，拖著裝有重物的車也毫不吃力，每輛車上都堆著幾隻鐵籠，籠子上蒙著厚重的黑布，而黑布上隱隱顯現血紅色的符文，在夜色中泛出暗沉沉的光。
楚平貓在一棵老槐樹的陰影里，仔細打量著那支車隊。
押車的也不是普通車夫啊，而是幾個穿著黑色勁裝，頭戴兜帽的人影，將面容隱藏在陰影里，看不清長相。他們的步伐整齊劃一，腰間都佩戴著兵器，一看就不好惹。
為首的黑衣人腰間忽然白光一閃，引起了楚平的注意。
楚平眯起眼，仔細的觀察著黑衣人的腰間，借著月光看出那是一隻骨白色的面具，面具上刻著猙獰的紋路，仿佛一張扭曲的人臉。在夜色中看著格外滲人。
那是一張白骨儺面。
他心頭一凜，下意識屏住了呼吸。就在此時，一陣夜風拂過，吹起了馬車上的一角黑布。
楚平的瞳孔猛的一縮，只見那鐵籠里隱隱蜷縮著一個人形輪廓。
黑布很快落回了原處，擋住了他的視線，但那一瞬間的驚鴻一瞥，已經足夠讓他確認這些人裝載的是活物，而且極有可能是人，他心頭湧起一股寒意，手腳發涼。
「唔！」
一聲壓抑的嗚咽，從某個鐵籠的縫隙中飄了出來，鑽進楚平的耳朵里。
他攥緊了拳頭，下意識想要再靠得更近一些，但腳下的樹枝突然發出了一聲脆響。聲音極輕，但那為首的的黑衣人還是猛地轉過身來，目光如炬，直勾勾的盯著楚平藏身的方向。
楚平心頭一跳。二話不說，踩出鬼影七步，貼著地面向後急掠，在密林里無聲的穿梭，直到遠遠的繞過溪流。確定身後沒有追兵，才敢停在一棵大樹下，大口喘著氣。
他靠著樹幹心跳如雷，腦中思緒不斷翻湧。
白骨儺面，鐵籠，銘刻符文的黑布，疑似人類的嗚咽聲，以及白骨儺面上映照出的殘缺銅錢，他心中一緊，感覺好像摸到了一些隱藏極深事物的冰山一角。
楚平深吸一口氣，壓下紛亂的心緒，耐著性子又多等待了兩刻鐘，這才轉身往營地方向走。
火堆旁大石頭上韓鐵衣仍持刀端坐，看到楚平回來，朝他點點頭。
楚平回了一禮後，在石虎旁邊坐下，拿起樹枝撥動了一下火堆，火光閃動映照著他的臉，明暗不定。
他攥緊樹枝。目光卻望向西南方那片沉沉夜色。
白骨儺面，鐵籠，符文，活物，這幾樣東西聯繫在一起，無論如何都不像是什麼好事。
而這支隊伍行進的方向，看起來也像是去黑風谷的。
一股擔憂浮上楚平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