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刺頭導遊
上午十點。
聖保羅的陽光落在保利斯塔大道上，玻璃幕牆亮得晃眼。街邊咖啡館開著門，烘豆子的味道混著車流聲、鼓點聲和葡語招呼聲，一起往人耳朵里鑽。
林楓戴著墨鏡，帽檐壓得很低，左手拿著沈薇給的路線表，右手握著手機導航。
他走在最前面。
步伐很穩。
如果忽略他已經第三次站在同一個路口的話。
林母舉著手機，拍完高樓拍街頭藝人，心情很好：「楓啊，這地方剛才是不是來過？」
林楓面不改色：「沒有。」
林父看了眼路邊那家綠色招牌的藥店：「十分鐘前你說這家店長得像訓練室樓下那家。」
林楓沉默兩秒。
「巴西連鎖店，長得都一樣。」
林母笑了：「行，聽導遊的。」
林楓覺得這句話比Zeus一級卡線還難受。
他低頭看路線表。
沈薇列印得很詳細。
中文，英文，葡語地名，甚至連「別走錯出口」都用紅筆標了出來。
問題是他剛才走錯的是入口。
這不屬於沈經理的業務範圍。
林父背著雙肩包，跟在旁邊，看著大道兩邊的人群：「你們平時比賽壓力這麼大，也能出來走走嗎？」
林楓張了張嘴。
他想說職業選手哪有時間。
想說訓練賽、復盤、Rank、版本理解，一天恨不得掰成三天用。
最後只說：「不常。」
林母放下手機，看了他一眼：「那今天多走走。」
林楓「嗯」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他又補充：「也別太累。下午還去蝙蝠俠巷，晚上隊裡吃飯，不能遲到。」
林父點頭：「你們隊長管得挺嚴。」
林楓嘴角一抽：「他不是管得嚴。」
林母問：「那是什麼？」
林楓認真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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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連你幾點困都能提前算出來。」
林父：「那挺好。」
林楓：「好？」
林父看他：「有人管你，說明有人把你當回事。」
林楓沒接話。
他低頭假裝看導航。
導航顯示：偏離路線一百二十米。
林楓立刻關屏。
成熟可靠的職業選手，不能被地圖軟體羞辱。
半小時後，三人坐進街邊咖啡館。
林楓主動承擔點單任務。
他站在櫃檯前，用他職業生涯最嚴肅的表情，說出了一串中式英語。
店員微笑點頭。
三分鐘後，桌上多了三杯加奶油、加糖漿、加巧克力碎的飲料。
林楓盯著杯子。
林父也盯著杯子。
林母喝了一口，笑得眼角起了紋：「挺好喝的。你小時候也愛喝甜的。」
林楓立刻坐直：「那是小時候。現在我職業選手，控糖。」
林父看著他手裡的杯子。
林楓已經喝了三分之一。
林母忍笑：「控得挺快。」
林楓放下杯子，強行解釋：「這是碳水補充。世界賽期間，要保持狀態。」
林父點點頭：「懂了。你們那個五殺，也是靠這個？」
林楓差點被嗆住。
「那是我隊友。」
「昨天那個薇恩？」
「嗯。」
林父又問：「那你呢？」
林楓握著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這問題他以前很會答。
「我當然也很猛。」
「我酒桶作用拉滿。」
「沒有我那波大招，他五殺能那麼順？」
這些話都到了嘴邊。
可他忽然想起蘇陽在休息室說過的那句——
那不是一波團戰。
那是宣告。
林楓低頭，看著杯子裡的奶油慢慢塌下去。
「我還沒打出來。」
林父沒說話。
林母也安靜了一會兒。
林楓怕他們誤會，又補了一句：「不是我不行，是……還沒到時候。」
林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表情瞬間僵了一下。
太甜了。
但他還是咽了下去。
「那就等到時候。」
林楓抬頭。
林父說：「你小時候第一次打網吧賽，輸了一整天，回家也說自己還沒打出來。後來第二次，不就贏了？」
林楓愣了愣：「你還記得？」
林母從包里摸出紙巾，慢慢擦杯壁上的水：「你以為家裡就你記性好？」
林楓不說話了。
他低頭又喝了一口。
甜得發膩。
但這次，他沒嫌棄。
下午一點半。
蝙蝠俠巷。
牆面上全是塗鴉，遊客拿著手機拍照。藍色、黃色、紅色大片撞在一起，連地上的影子都顯得熱鬧。
林母一進巷子就開始興奮。
「楓，站那邊，我給你拍一張。」
林楓立刻皺眉：「媽，我都多大了，還拍這種遊客照。」
林母看著他。
林楓堅持了三秒。
然後走到塗鴉牆前。
他雙手插兜，臉繃著，姿勢僵得像被裁判要求暫停。
林母不滿意：「笑一下。」
林楓：「職業選手要有氣場。」
林父在旁邊說：「你現在像小區門口不願意拍證件照的。」
林楓：「……」
林母又喊：「手別插兜，站直一點。」
林楓把手拿出來。
「帽子摘了。」
「會被認出來。」
「剛才人家喊的是Wuzi和Sun。」
林楓胸口中了一箭。
他默默摘了帽子。
就在林母準備拍照時，旁邊幾個本地年輕人停了下來。
他們先是遲疑地看著林楓，又拿手機比對了一下。
其中一個穿黑T恤的男生眼睛亮了。
「SG……Feng？」
林楓一怔。
他下意識想裝沒聽見。
可對方已經興奮地走近，雙手比了個爆炸的動作。
「Gragas！Boom！Gnar！」
他一邊說，一邊模仿酒桶大招把納爾炸走的姿勢。
另外幾個人也跟著點頭。
「Very important！」
「Good ult！」
「Feng！Photo？」
林楓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他以為昨天所有人只會記得薇恩。
記得五殺。
記得蘇陽的指揮。
甚至記得高德那波死得很有參與感。
但沒想到，在聖保羅一條塗鴉巷裡，有人記得他把納爾炸走的那一下。
林母拿著手機，看看那群年輕人，又看看兒子。
林父站在一邊，背包帶被他抓得緊了些。
他沒插話。
只是看著林楓被人圍住。
林楓輕咳一聲，終於找回了點天才上單的氣質。
「Photo？OK。」
他伸手比了個大拇指。
結果對方以為他要擊拳，直接伸拳碰了上來。
林楓僵了一下。
然後也碰了碰。
林母趕緊拍照。
連續拍了十幾張。
黑T恤男生拿著手機，翻譯軟體磕磕絆絆地念：「Final，SKB，can win？」
林楓本能地想笑。
這要換成平時，他肯定開口就是——
「等著看我打爆上路。」
「什麼SKB上單，來一個殺一個。」
「Zeus我都扛了，還怕誰？」
話到了嘴邊，他停住了。
他看見父母站在旁邊。
也看見那幾個年輕人眼裡的期待。
林楓收起笑，認真說：「I will hold top.」
他想了想，又用中文重複了一遍。
「我會把上路守住。」
黑T恤男生沒完全聽懂，但聽懂了「top」。
他用力點頭：「Feng！Top！」
其他幾個人也跟著喊。
「SG！」
「Feng！」
林楓耳朵有點紅。
他偏過頭，小聲嘀咕：「喊這麼大聲幹什麼。」
林母笑著問：「不好意思了？」
林楓立刻否認：「沒有。我這是保持職業形象。」
林父忽然說：「剛才那句話，比你以前說打爆誰好聽。」
林楓看向他。
林父說：「守住，也挺難的。」
林楓沒反駁。
這一次，他只是點了點頭。
傍晚。
伊比拉普埃拉公園。
湖邊長椅上，三個人坐成一排。遠處有人踢球，有人跑步，還有人抱著吉他唱歌。
林楓手裡拿著一瓶水，肩膀終於鬆了下來。
林母翻著手機相冊，一張張給他看。
第一張，是他小時候趴在電腦桌前，滑鼠比手還大。
第二張，是他初中拿了一個網吧賽冠軍，獎品是一副耳機，他笑得很傻。
第三張，是他拖著行李箱去青訓基地，背影瘦得像根杆。
林楓臉上掛不住：「媽，你怎麼什麼都存？」
林母說：「不存就沒了。」
林楓頓了一下。
林母繼續往後翻。
裡面還有很多比賽截圖。
有他第一次上LPL。
有他被單殺後低頭喝水。
有他贏比賽後和隊友碰拳。
甚至還有昨天那波酒桶大招的截圖。
截圖不清楚。
但他那個酒桶站位被圈了出來。
紅圈。
旁邊還有林母自己打的字：楓楓這裡很關鍵。
林楓喉嚨動了一下。
「你們……都看？」
林父從包里拿出一個小袋子，遞給他。
林楓接過，打開。
裡面是一枚舊護腕。
黑色的，邊緣已經有些磨損。
他認出來了。
青訓第一年，他落在家裡的那隻。
那年他跟家裡吵得最凶。
他覺得父母不懂電競，只知道擔心。
後來他乾脆很少回家。
林父看著湖面：「你媽一直收著。她說，等你真站到世界賽，就親手還給你。」
林母輕聲說：「我們不是不想讓你打。我們是怕你一個人在外面，輸了沒人說話，病了沒人知道，難受了還要裝沒事。」
林楓低頭看著護腕。
他手指收緊。
以前他總覺得家裡那盞燈，是在逼他回頭。
現在才知道，那盞燈一直是在給他留路。
林父拍了拍他的肩：「現在看見你隊裡有人管，有人罵，有人給你安排飯，我們放心多了。」
林楓悶聲說：「誰被罵了？」
林母笑了：「你啊。」
林楓：「……」
林父也笑：「那個蘇隊長挺會管你。」
林楓立刻嘴硬：「他那是控制欲強。」
林母問：「那你聽嗎？」
林楓沉默兩秒。
「看情況。」
林父：「什麼情況？」
林楓把護腕重新套到手腕上，低頭調整位置。
「能贏的情況。」
晚上回酒店的車上。
窗外燈光不斷往後退。
林母靠著座椅，有些困了。林父看著手機里今天的合影，一張張檢查有沒有拍糊。
林楓坐在後排中間，低頭看著手腕上的舊護腕。
他打開微信，點開蘇陽的頭像。
打字。
刪掉。
再打。
最後發出去一句。
「陽哥，決賽上路，我想打最難的。」
幾秒後。
蘇陽回復。
「可以。」
林楓嘴角剛揚起來。
第二條消息跳出。
「但從明天開始，你沒有家人保護，也沒有假期保護。」
林楓盯著屏幕。
剛想回一句「來就來」。
第三條消息又來了。
「今晚九點，先帶你爸媽來吃飯。別遲到。」
林楓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
林母聽見動靜，轉頭問：「怎麼了？」
林楓把手機扣在腿上。
「沒什麼。」
他看向窗外，聲音很低。
「這人真煩。」
聖保羅的陽光落在保利斯塔大道上，玻璃幕牆亮得晃眼。街邊咖啡館開著門，烘豆子的味道混著車流聲、鼓點聲和葡語招呼聲，一起往人耳朵里鑽。
林楓戴著墨鏡，帽檐壓得很低，左手拿著沈薇給的路線表，右手握著手機導航。
他走在最前面。
步伐很穩。
如果忽略他已經第三次站在同一個路口的話。
林母舉著手機，拍完高樓拍街頭藝人，心情很好：「楓啊，這地方剛才是不是來過？」
林楓面不改色：「沒有。」
林父看了眼路邊那家綠色招牌的藥店：「十分鐘前你說這家店長得像訓練室樓下那家。」
林楓沉默兩秒。
「巴西連鎖店，長得都一樣。」
林母笑了：「行，聽導遊的。」
林楓覺得這句話比Zeus一級卡線還難受。
他低頭看路線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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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是他剛才走錯的是入口。
這不屬於沈經理的業務範圍。
林父背著雙肩包，跟在旁邊，看著大道兩邊的人群：「你們平時比賽壓力這麼大，也能出來走走嗎？」
林楓張了張嘴。
他想說職業選手哪有時間。
想說訓練賽、復盤、Rank、版本理解，一天恨不得掰成三天用。
最後只說：「不常。」
林母放下手機，看了他一眼：「那今天多走走。」
林楓「嗯」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他又補充：「也別太累。下午還去蝙蝠俠巷，晚上隊裡吃飯，不能遲到。」
林父點頭：「你們隊長管得挺嚴。」
林楓嘴角一抽：「他不是管得嚴。」
林母問：「那是什麼？」
林楓認真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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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父：「那挺好。」
林楓：「好？」
林父看他：「有人管你，說明有人把你當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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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楓立刻關屏。
成熟可靠的職業選手，不能被地圖軟體羞辱。
半小時後，三人坐進街邊咖啡館。
林楓主動承擔點單任務。
他站在櫃檯前，用他職業生涯最嚴肅的表情，說出了一串中式英語。
店員微笑點頭。
三分鐘後，桌上多了三杯加奶油、加糖漿、加巧克力碎的飲料。
林楓盯著杯子。
林父也盯著杯子。
林母喝了一口，笑得眼角起了紋：「挺好喝的。你小時候也愛喝甜的。」
林楓立刻坐直：「那是小時候。現在我職業選手，控糖。」
林父看著他手裡的杯子。
林楓已經喝了三分之一。
林母忍笑：「控得挺快。」
林楓放下杯子，強行解釋：「這是碳水補充。世界賽期間，要保持狀態。」
林父點點頭：「懂了。你們那個五殺，也是靠這個？」
林楓差點被嗆住。
「那是我隊友。」
「昨天那個薇恩？」
「嗯。」
林父又問：「那你呢？」
林楓握著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這問題他以前很會答。
「我當然也很猛。」
「我酒桶作用拉滿。」
「沒有我那波大招，他五殺能那麼順？」
這些話都到了嘴邊。
可他忽然想起蘇陽在休息室說過的那句——
那不是一波團戰。
那是宣告。
林楓低頭，看著杯子裡的奶油慢慢塌下去。
「我還沒打出來。」
林父沒說話。
林母也安靜了一會兒。
林楓怕他們誤會，又補了一句：「不是我不行，是……還沒到時候。」
林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表情瞬間僵了一下。
太甜了。
但他還是咽了下去。
「那就等到時候。」
林楓抬頭。
林父說：「你小時候第一次打網吧賽，輸了一整天，回家也說自己還沒打出來。後來第二次，不就贏了？」
林楓愣了愣：「你還記得？」
林母從包里摸出紙巾，慢慢擦杯壁上的水：「你以為家裡就你記性好？」
林楓不說話了。
他低頭又喝了一口。
甜得發膩。
但這次，他沒嫌棄。
下午一點半。
蝙蝠俠巷。
牆面上全是塗鴉，遊客拿著手機拍照。藍色、黃色、紅色大片撞在一起，連地上的影子都顯得熱鬧。
林母一進巷子就開始興奮。
「楓，站那邊，我給你拍一張。」
林楓立刻皺眉：「媽，我都多大了，還拍這種遊客照。」
林母看著他。
林楓堅持了三秒。
然後走到塗鴉牆前。
他雙手插兜，臉繃著，姿勢僵得像被裁判要求暫停。
林母不滿意：「笑一下。」
林楓：「職業選手要有氣場。」
林父在旁邊說：「你現在像小區門口不願意拍證件照的。」
林楓：「……」
林母又喊：「手別插兜，站直一點。」
林楓把手拿出來。
「帽子摘了。」
「會被認出來。」
「剛才人家喊的是Wuzi和Sun。」
林楓胸口中了一箭。
他默默摘了帽子。
就在林母準備拍照時，旁邊幾個本地年輕人停了下來。
他們先是遲疑地看著林楓，又拿手機比對了一下。
其中一個穿黑T恤的男生眼睛亮了。
「SG……Feng？」
林楓一怔。
他下意識想裝沒聽見。
可對方已經興奮地走近，雙手比了個爆炸的動作。
「Gragas！Boom！Gnar！」
他一邊說，一邊模仿酒桶大招把納爾炸走的姿勢。
另外幾個人也跟著點頭。
「Very important！」
「Good ult！」
「Feng！Photo？」
林楓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他以為昨天所有人只會記得薇恩。
記得五殺。
記得蘇陽的指揮。
甚至記得高德那波死得很有參與感。
但沒想到，在聖保羅一條塗鴉巷裡，有人記得他把納爾炸走的那一下。
林母拿著手機，看看那群年輕人，又看看兒子。
林父站在一邊，背包帶被他抓得緊了些。
他沒插話。
只是看著林楓被人圍住。
林楓輕咳一聲，終於找回了點天才上單的氣質。
「Photo？OK。」
他伸手比了個大拇指。
結果對方以為他要擊拳，直接伸拳碰了上來。
林楓僵了一下。
然後也碰了碰。
林母趕緊拍照。
連續拍了十幾張。
黑T恤男生拿著手機，翻譯軟體磕磕絆絆地念：「Final，SKB，can win？」
林楓本能地想笑。
這要換成平時，他肯定開口就是——
「等著看我打爆上路。」
「什麼SKB上單，來一個殺一個。」
「Zeus我都扛了，還怕誰？」
話到了嘴邊，他停住了。
他看見父母站在旁邊。
也看見那幾個年輕人眼裡的期待。
林楓收起笑，認真說：「I will hold top.」
他想了想，又用中文重複了一遍。
「我會把上路守住。」
黑T恤男生沒完全聽懂，但聽懂了「top」。
他用力點頭：「Feng！Top！」
其他幾個人也跟著喊。
「SG！」
「Feng！」
林楓耳朵有點紅。
他偏過頭，小聲嘀咕：「喊這麼大聲幹什麼。」
林母笑著問：「不好意思了？」
林楓立刻否認：「沒有。我這是保持職業形象。」
林父忽然說：「剛才那句話，比你以前說打爆誰好聽。」
林楓看向他。
林父說：「守住，也挺難的。」
林楓沒反駁。
這一次，他只是點了點頭。
傍晚。
伊比拉普埃拉公園。
湖邊長椅上，三個人坐成一排。遠處有人踢球，有人跑步，還有人抱著吉他唱歌。
林楓手裡拿著一瓶水，肩膀終於鬆了下來。
林母翻著手機相冊，一張張給他看。
第一張，是他小時候趴在電腦桌前，滑鼠比手還大。
第二張，是他初中拿了一個網吧賽冠軍，獎品是一副耳機，他笑得很傻。
第三張，是他拖著行李箱去青訓基地，背影瘦得像根杆。
林楓臉上掛不住：「媽，你怎麼什麼都存？」
林母說：「不存就沒了。」
林楓頓了一下。
林母繼續往後翻。
裡面還有很多比賽截圖。
有他第一次上LPL。
有他被單殺後低頭喝水。
有他贏比賽後和隊友碰拳。
甚至還有昨天那波酒桶大招的截圖。
截圖不清楚。
但他那個酒桶站位被圈了出來。
紅圈。
旁邊還有林母自己打的字：楓楓這裡很關鍵。
林楓喉嚨動了一下。
「你們……都看？」
林父從包里拿出一個小袋子，遞給他。
林楓接過，打開。
裡面是一枚舊護腕。
黑色的，邊緣已經有些磨損。
他認出來了。
青訓第一年，他落在家裡的那隻。
那年他跟家裡吵得最凶。
他覺得父母不懂電競，只知道擔心。
後來他乾脆很少回家。
林父看著湖面：「你媽一直收著。她說，等你真站到世界賽，就親手還給你。」
林母輕聲說：「我們不是不想讓你打。我們是怕你一個人在外面，輸了沒人說話，病了沒人知道，難受了還要裝沒事。」
林楓低頭看著護腕。
他手指收緊。
以前他總覺得家裡那盞燈，是在逼他回頭。
現在才知道，那盞燈一直是在給他留路。
林父拍了拍他的肩：「現在看見你隊裡有人管，有人罵，有人給你安排飯，我們放心多了。」
林楓悶聲說：「誰被罵了？」
林母笑了：「你啊。」
林楓：「……」
林父也笑：「那個蘇隊長挺會管你。」
林楓立刻嘴硬：「他那是控制欲強。」
林母問：「那你聽嗎？」
林楓沉默兩秒。
「看情況。」
林父：「什麼情況？」
林楓把護腕重新套到手腕上，低頭調整位置。
「能贏的情況。」
晚上回酒店的車上。
窗外燈光不斷往後退。
林母靠著座椅，有些困了。林父看著手機里今天的合影，一張張檢查有沒有拍糊。
林楓坐在後排中間，低頭看著手腕上的舊護腕。
他打開微信，點開蘇陽的頭像。
打字。
刪掉。
再打。
最後發出去一句。
「陽哥，決賽上路，我想打最難的。」
幾秒後。
蘇陽回復。
「可以。」
林楓嘴角剛揚起來。
第二條消息跳出。
「但從明天開始，你沒有家人保護，也沒有假期保護。」
林楓盯著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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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九點，先帶你爸媽來吃飯。別遲到。」
林楓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
林母聽見動靜，轉頭問：「怎麼了？」
林楓把手機扣在腿上。
「沒什麼。」
他看向窗外，聲音很低。
「這人真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