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忒休斯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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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並不覺得這具身體值得你在意到這種程度,漂亮的模特,在城裡隨便撒點錢就會有無數女孩趨之若鶩,為什麼非得是我?」

  艾珂有些為難地低下頭,前世她就向來不喜歡照相,照相機的閃光會讓社恐的某人感到不安惶恐,某人有些厭惡自己的存在,對記錄自己無趣的生活毫無興致,反正每一天相比前一天總不會變得更好。

  在這個世界,艾珂其實也極少畫過肖像或者用鍊金念寫留過影,她很漂亮,她當然清楚,但漂亮與否她其實根本不在意,她一直堅信,身為鍊金術士應當追逐的是永恆的真理,而非沉醉於屬於女孩子的家家酒。

  「但漂亮可愛到這種程度的鍊金術士,全王國可只此一家啊,更何況你的頭髮還是如此瑰麗的顏色,小艾你大概不明白你究竟珍貴到了何種程度,任何見過你眼睛的人都絕不會懷疑你與那位的關係……決定了!不把這張畫畫完我就絕不去死!人總是要有點希望的!」

  吉賽爾舉起了一對小拳頭,氣勢滿滿地下定決心。

  「我,我還沒有答應啊。」

  「你不答應嗎?不答應的話,奧利哈鋼,沒了哦。」

  「我答應。」

  艾珂光速低頭,現在她變成了需求方,吉賽爾變成了供給方,供不應求,她被吃定了,吉賽爾精準命中她的死穴。

  「別露出這麼可憐兮兮的樣子,弄得像是我在拐賣無知的小動物回家一樣,放輕鬆,我可不會讓你穿奇怪的衣服,要畫的也不是什麼人體寫生,就是很正經的肖像畫啦!長這麼大,一張肖像畫都沒留下來,其實也很可惜的對吧?」


  吉賽爾的要求一點都不過分,甚至寬鬆過了頭,就算吉賽爾真的要畫艾珂的身體,為了奧利哈鋼艾珂很有可能也不得不考慮,但幸好大小姐沒有得寸進尺到那種程度。

  晃了晃腦袋將那些羞恥的想法丟光,艾珂你都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啊,人家大小姐是正經的藝術家,就算真的要畫身體,難道本王的身體不是至高的藝術嗎?只有思想齷齪的人才會把什麼事都往歪處想!

  【我怎麼覺得某人其實在期待著什麼,現在反倒感到失落呢。】

  你閉嘴,密絲忒!

  【啊對對對,我不說話,我就看戲~】

  「等等,你還要給我準備衣服?我穿自己的衣服不行嗎?我其實也有一些使用鍊金技藝的漂亮小衣服的……」艾珂不安地說,雖然不喜歡穿,但不代表便宜老爹沒給自己準備過。

  「算了吧,小艾,從你現在的打扮我就看得出來,哪怕底子好到逆天,在裝飾自己這方面你完全不存在任何審美,你的美學觀念,恐怕跟那些十幾歲的小男孩是完全一致的,這粗鄙的斗篷、歪歪扭扭的帽子、胡亂編織的辮子,以及那雙足夠致死的鹿皮鞋!不協調,錯位,沒有藝術表達,C』est profaner ton don !」

  「越看我就越生氣,真想現在就把你扒光換上合適的衣服!」

  吉賽爾氣鼓鼓地將雙手伸向艾珂想要揉她的腦袋,艾珂就像被驚嚇到的羊羔一般退到了營帳邊緣。

  「穿著打扮都不重要吧!等等,時間快到了!我們該去見艾奇尼德斯了!」

  艾珂擠出一抹微笑,十分生硬地轉移話題。

  「哼,放你一馬,我確實也沒帶適合你的裙子,等回家了我會好好料理你的~現在我們出發吧,天才鍊金術士小姐可得保護好我哦。」

  吉賽爾對艾珂調皮地眨了眨眼。

  在這種距離,艾珂才注意到,大小姐的睫毛是如此纖長,搖動的燭光正跳動在上面,一時竟讓艾珂想起教堂內彩色玻璃折射出的斑駁光暈。

  觸電般挪開了視線,艾珂裝作根本沒看見吉賽爾嘴角狡黠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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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隨著艾珂在前,吉賽爾在後走出營帳,在座幾乎所有人都同時看向了她們,兩個本應毫無交集的少女,怎麼見面後突然一見如故,神秘兮兮地躲在帳篷里聊什麼呢?

  艾珂的旅行帳篷自帶隔音特效,就算是黑騎士這樣強大的塑體者聚精會神去聽,大概也不可能從帳篷里聽到任何動靜。

  但艾珂臉頰浮現的一抹十分明艷的紅暈任何人都不可能忽視,吉賽爾那一臉詭計得逞的壞笑更是令人浮想聯翩。

  艾珂咬著嘴唇,始終低著頭,雙手的大拇指交疊在一起,大概正在思考著很複雜的事情。

  「這個世上居然有人能讓艾珂妹妹害羞……」莫里斯一臉震撼,在他的心目中,雖然艾珂·法爾涅年紀很輕,可她做事向來沉穩從容,甚至會給人一種任何變數都在她的謀劃之內的錯覺。

  但現在艾珂在人際交往中所展露出的手足無措,才第一次讓人意識到她其實也只是未成年的普通女孩,有自己的苦惱和缺陷,而不是某種不可觸及的未知生物。

  「艾珂的表情好有趣呀,我好感興趣帳篷里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不能看也不能問,嗚嗚,渾身難受呀!」放下了報紙的莫莉雅咬著大拇指。

  「不愧是我們長袖善舞的大小姐,她總是最擅長用自己的方式擊碎他人的心防,看來你們的主子也逃不掉她的掌心呢。」黑騎士提圖斯懶洋洋地依靠在一截松樹幹上,大概對帳篷內發生的事毫不意外。

  老僕從十分自然地在一臉玩味笑容的吉賽爾肩頭披上一層保暖的貂皮坎肩,雖然始終跟在艾珂身後,一言不發,但大家隱約都能看出來,現在是這位貴族大小姐掌握了局勢。

  艾珂獨自走到營火旁的空地,找了一塊墊腳的大石塊爬了上去,故作正經地清了清嗓子:

  「各位老朋友新朋友,在這裡我宣布一件事!關於我們此行的目的,以及現在加入我的新夥伴!」

  「今晚,我準備乘船前往殤月湖心,採集一些極其稀有的鍊金素材,原定我的助手會是莫莉雅小姐,莫里斯要留下來看家,但現在由於情況有變,我隨行的同伴臨時變成了這位吉賽爾·里希斯小姐。」

  「十五分鐘後,我們就出發,各位不用過多擔心,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艾珂叉著腰,驕傲地抬起下巴,一如既往信心滿滿,剛剛她才沒有被某人戲弄到不知所措,假新聞,根本不存在的事!

  【我美味的小艾珂,你知不知道,在任何故事的套路里,說這種話的雜魚下一秒就要翻車的?】

  哼哼,密絲忒小姐這你就不明白了吧?只要我把flag都立完,就不會有人替我插更危險的旗了,這是把危險控制在可控範圍之內。精神狀態美麗的艾珂又開始跟密絲忒掰扯一些歪理。

  【啊對對對,小艾珂經驗豐富,小艾珂臨時起意,小艾珂改變路線,小艾珂揚起泥沙……】

  「艾珂妹妹,你認真的嗎?你跟這位……里希斯小姐今天才認識吧?她也不像是超凡者,這麼晚去殤月湖心,那裡肯定不是絕對安全的吧?」

  由於性格沉穩且考慮周全,很多時候都是莫莉雅在艾珂進行一些相對危險的採集作業時擔任助手,莫莉雅的手很穩,面對任何突發情況都能及時應對,而且她身為塑體者動作極其靈敏,現在卻被臨時踢開,她大概是很不高興。

  「莫莉雅姐姐,不用太擔心啦,我知道輕重,今晚是不會有什麼風險的,之前在林子裡遇見了那種事,我們已經把今天的厄運消耗一空了。」

  「艾珂,你是僱主,一切都依你,但如果你自己非要脫離我們的保護範圍,真出事了我和哥哥概不負責的。」

  「我都明白的呀,合同里都寫的很清楚,但很遺憾,這次確實只能我和她去,我準備的忒休斯之船安全承載員額只有兩人。」

  另一邊,滿臉擔憂的老管家盧卡斯與黑騎士提圖斯湊到了吉賽爾身邊。

  黑騎士悶聲悶氣地說:「小姐,老爺交待的可不是這樣,您只是出門散心的,我可沒聽說過您要陪那個古怪的小鍊金術士一起去湖心,更何況現在船都沒準備,你們要怎麼去?」

  「這是我的決定,提圖斯,你沒資格質疑,就算真的出事了,整片湖區都處於你的戰意籠罩之內,對吧?至於交通工具這種小事,相信我,那個不可思議的小小鍊金術士都能搞定。」

  明明面對的是至少第三階級的大騎士,手無縛雞之力的吉賽爾面對提圖斯依然是一副近乎蔑視的姿態。

  「盧卡斯叔叔,我不在的時候,拜託你盯緊提圖斯,你知道該怎麼做的。」

  面色凝重的老管家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

  「都這麼多年了,還對我這麼不放心麼?吉賽爾小姐,你也是我看著長大的,我怎麼會……」提圖斯面甲之下的粗獷面容露出苦澀的神態。

  「就算被套上了枷鎖,您也是殘忍的毒龍啊,怎麼會有人類敢相信毒龍呢?」

  吉賽爾冷漠地將一聲不吭的黑騎士拋在腦後,提圖斯低下了頭,臉徹底沒入陰影之中。

  吉賽爾轉頭就變臉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小跑到艾珂身側:

  「小艾小艾,我們該出發了吧?我好期待啊!」

  「這種即視感,總覺得我像是變成了什麼奇怪的智能助手一樣,算了,敬請見證,發明大王艾珂又一划時代的新發明——噹噹噹噹,忒休斯之船!」

  艾珂又從她不知能藏多少寶貝的旅行斗篷之下掏出了一枚淡金色的大圓盤。

  她將這奇怪的圓盤朝著半空拋擲,念出了通過鍊金式銘刻在其內的咒文:「ταὐτόν!」

  綁定艾珂聲紋的圓盤剛落入湖面,在眾人驚訝的視線下被一股神奇的力量托舉懸浮起來,圓盤裂開成了四瓣,又像一朵金屬花一般一層又一層綻放,淡金色的合金根須向外生長了足足有三圈,面積伸展了接近十倍,最終化作一條紡錘狀小船平穩地落在湖面。

  明顯這道小舟又大手大腳地使用了艾珂的空間煉成技術,明明在其他鍊金術士手中,這種技藝極其罕見,對掌握了古帝國鍊金知識的法爾涅家來說,卻跟家常便飯一般幾乎能用在任何地方。

  小船的正中央還有一根立柱自行向上生長,長成了一把遮陽的陽傘,相較白天管家為吉賽爾準備的陽傘雖然遠沒有那麼奢華大氣,但勝在實用穩定,剛好足夠遮蔽兩位乘客的身體,陽傘的華蓋同樣也能阻斷部分來自靈界的視線。

  這種紡錘狀的鍊金小船,通體都帶著獨屬於鍊金術的那種流暢與精密感,明明是人造物卻像自然物一般渾然天成,精巧勻稱的比例令人著迷,比起說是一艘小船反倒更像是博物館裡展出的藝術品。

  小船的船首像則是一頭公牛,在航海家眼中,公牛象徵著無盡的探索欲與偉大的征服。

  「忒休斯之船,這是什麼奇怪的名字呀,聽起來倒像是從某首東方詩里翻譯過來的。」

  吉賽爾面露難色地用阿斯特里亞通用語復讀了一遍艾珂口中的奇怪音節,忒休斯似乎是一個人的名字,但博學如吉賽爾也從未聽說過。

  「我親愛的大小姐,忒休斯是一位名號早已失落的古代英雄,他曾乘船締造了偉大的功業,後人為紀念功績,把這艘戰船保留下來作為文物供奉在港口,但木板會腐朽,人們就一塊一塊換掉腐爛木板,換上一模一樣的新木料。經年累月,到最後,整艘船,沒有一塊木板是最初的原件。」

  「本人的小船,只是最初開發版本,還將不斷疊代,它純粹由靈能驅動,忒休斯之船會不斷在船周製造微小到肉眼不可見的異界裂隙,通過現世向著異界塌縮的引力牽引前進,理論上它甚至能在短距離進行低空飛行,但如果僅僅是在湖面,續航時間至少有兩小時,一個來回綽綽有餘。」

  忒休斯之船同樣是艾珂用白嫖來的老爹靈性做出來的奇妙小工具之一,功效很實用,但只是學徒階段的代步工具,本來艾珂還有更多小巧思,最近忙於工作的老爹已經沒有餘裕配合她繼續開發了,所以艾珂只能謀劃自力更生,慢慢將它一步步改良更換配件,直到它成為另一艘煥然一新的「忒休斯之船」,在遙遠的未來,艾珂甚至希望它通過這種供能模式去征服星辰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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