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小男孩青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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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霞靜靜地矗立在原地,聽著周圍人對於她的討論。

  他們的談話聲不大,大多圍繞父親對於常識認知的丟失。

  鄒叔叔一臉無語地望著父親說:「墨哥,你居然不知道春分?」

  父親:「這怎麼看出來?哪裡像春天了?」

  「春天樹木茂密空氣中帶有水霧,越是靠近夏,灼熱感越是嚴重。而且永夜要稍微明亮一點。」

  父親抬頭看了看漆黑的森林穹頂,語氣無奈:「這不都是一個樣嗎?所以你們是怎麼判斷的。」

  「永夜歷和節氣。」

  「?」

  「哇,墨哥,你是野人來的嗎?」

  「我真的捶你了。」

  「節氣呀!春分當日,永夜所有區域都會出現的異象呀。」

  阮霞低垂下眉眼,長發盤起,一根帶著梅花的樹枝插在發間,留下兩縷側臉的髮絲。

  以往春分,她總是一個人在橋洞等待雨水自天空落下,然後呆呆地抱著膝蓋注視迷霧一般的異象。

  那時,會有許多人來到街上,祈禱神明降下甘霖。

  她沒有慶祝過生辰,只有母親曾提到的春分時節,在一次次的流浪中,生辰的概念早已消散。

  這一次父親主動提出,喚起了那段塵封的記憶。

  生辰是什麼呢?

  阮霞認為,應該是灰撲撲的自己躲在泥土堆的泥巴牆外,看著書院裡的白天鵝們圍著一個人歡聲笑語。

  他們聚在一起,周圍滿是香噴噴的美食。

  她認為,那樣的快樂便是生辰。

  父親會給自己過生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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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的吧?

  如果是父親的話,會的吧?

  阮霞裝作不在意地說出時間,耳朵卻早已豎了起來,似乎想從這群男人的嘴巴里聽到點什麼。

  令她失落的是,他們的話題很快轉變為了修煉的事情。

  好似剛剛的一切只是好奇的探尋。

  阮霞捏著饅頭,小口小口吃著,不知在想些什麼。

  小男孩端著從上官暮雪遞來的粥,默默地盯著她。

  阮霞靠在樹側,穿著收束腰身的白裙,長發飄飄的搭在身後,任由風兒吹起眉梢的碎發。

  白裙的裙擺搭在小腿,裙擺的鎏金線條一直蔓延在腰間,彩色手環從袖口處往手臂處延伸。

  她知道有人偷看自己,那種目光很熟悉。

  就像曾經的自己看向食品軒的包子一樣。

  充滿了渴望和小心翼翼。

  她在意嗎?她不在意。

  當這張臉徹底暴露出來,這便是必然的結果。

  阮霞這兩天見過太多驚艷和驚愕的表情,甚至有些人靈魂出現了扭曲。

  那是產生惡意的徵兆。

  他們願意看就看,自己只是想把最好的一面留給父親,當父親的漂亮姑娘。

  噠噠,噠噠。

  「你......你喝粥嗎?」小男孩鼓起勇氣,從流民隊伍走了出來,站在小女孩身前,舉著白粥。

  阮霞歪了歪頭,看向身前和她差不多高的男孩,後退一步,含蓄地拒絕:「不用了,我剛剛喝過了。」

  她還是不太會和不熟的人接觸。

  「哦,哦。」小男孩收回手,捧著這碗粥,站在這裡僵住。

  可能是覺得有些奇怪,他猛地抱著碗咕嚕咕嚕喝了起來,動靜很大。

  阮霞嚇了一跳,吃驚地看向他:「可以吃慢點,食物管夠的。」

  「咳咳!」

  喝得太急,粥水嗆在喉腔,小男孩扶著樹幹,憋紅了臉捂著胸口。

  阮霞拿出一張手帕,遞給他:「給。」

  這樣的手帕很多,父親給她備了一大箱,因為他覺得女孩子用這些東西比較勤快,說什麼當紙用。

  雖然她沒讀過書,卻也知曉紙是用來寫寫畫畫的東西,怎麼可以用來擦拭呢?

  後來,父親又說,擦擦水擦擦灰還是不錯的,讓她在別人有需求或者出現不適的時候就遞給別人。

  她是葉墨的女兒,自然也應該是一位小幫手。

  小男孩咳得面紅耳赤的,接過手帕不知道怎麼用,直到平復下來,呆呆地看向手中的白色物品。

  阮霞眨眨眼,指了指自己的嘴邊和衣領,他才慌忙地用手帕擦拭。

  「那個......我洗一洗還給你。」小男孩看著上面沾著的米粒和水漬,甚至還有灰塵,一臉窘迫。

  「你留著吧,這是父親給你們的,只是平時用不上也就沒拿出來。」阮霞低下頭,聲音輕飄飄的。

  「謝,謝謝你,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男孩撇過頭,手足無措的開口,「那個,我,我叫青木。我們可以當朋友嗎?」

  朋友?

  葉墨豎起耳朵,假裝和鄒清絕聊天,實則鄒清絕、時靖都悄悄地運用靈氣偷聽了起來。

  八歲這個年紀,就是應該多交朋友。

  這小伙子這麼年輕就準備拱自家白菜了?

  現在還真是流行從小抓起。

  阮霞表情沒有絲毫變化,漆黑的眸子中,青木的靈魂亮起一道綠光。

  純粹的情緒,沒有危害。

  他是真的想交朋友。

  如果是以前的話,在黑石城,阮霞聽到這樣的話遇到這樣的靈魂,一定會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樣和他成為相依為命的朋友。

  或許會一起去城頭的泔水裡找些食物。

  當然,他一直都在城外,很難遇到。

  可是經歷了這些事情,阮霞感覺自己的世界很小,她自卑敏感,又不知如何表達。

  父親的存在已經偉大到占據了少女全部的心房。

  她這半個月無數次覺得,有父親就夠了,無論過得好不好,都不希望有其他人介入他們。

  這樣的依賴很純粹,很安心。

  可是。

  她想成為對父親有用的人,甚至是繼承父親的理念和思想,往前走。

  父親有很多朋友,這些朋友都尊重他,也幫助他。

  她很聰明,能看得出一個人的存在是有限的,這一點無論是放在流民當中還是家庭當中。

  阮霞抬起眸子,望著青木,「好啊,你是我第二個朋友。」

  「真.....真的嗎?!」

  青木一臉驚喜,躊躇的手指猛地抓住灰色腿褲。

  他沒想到真的會同意,這麼一位好看的女生,還是那位大人的女兒!

  葉墨一臉欣慰。

  好啊。

  女兒沒有因為對人的交流就下意識的迴避,還主動交朋友,真是不錯。

  本以為她會和以前一樣,看到陌生人害怕,低著頭,一副醜小鴨的模樣。

  現在看來,自家閨女多了一絲和他相像的氣質。

  這簡直讓老父親欣慰的不行。

  「喂,看到沒,我女兒交朋友了,落落大方的,簡直有我三分風範。」葉墨雙手抱胸,看向不遠處的上官暮雪和方隅。

  他的話是對方隅說的,方隅只是勾勒著嘴角,望著這個小女孩的一舉一動,做叔叔的都感到很有成就感。

  畢竟這半個月大家都明里暗裡照顧這位墨客卿的女兒,在墨客卿消失的期間,無數雙眼睛看著她。

  他們都明白之前的阮霞是什麼樣子。

  那簡直失魂落魄到骨子裡。

  雖然話是對方隅說的,上官暮雪也一同投來目光。

  那雙異瞳沒有情感,她依然是平靜的不像個流民。

  「真是不簡單的孩子,此番年紀便已有如此心態,這還僅僅是呆在這位墨客卿身邊幾日就有了當前轉變。」

  上官暮雪已經給所有流民發放了粥,自己則是坐在土堆旁,小口小口喝著。

  因為異瞳和令人恐懼的容顏,她的附近空無一人,靜悄悄的,像一隻沒有主人的小貓。

  「阿啦阿啦~真是無趣,他就像沒有記憶一樣,什麼也不知道。」

  上官暮雪撐著臉,青絲划過側臉,就那麼百無聊賴地注視著青年的臉龐。

  葉墨感受到目光,左右看看,最終視線落在了灶台角落的土堆旁。

  女子臉上的胎記太過嚇人,猩紅和烏黑的眼瞳里滿是平靜,就算對視到他的目光,也和其他流民的恭敬不同。

  「嗨~你好~」

  上官暮雪的嘴唇無聲地開闔,右手揮了揮,像是跟這位墨客卿打招呼。

  葉墨聽不清她的聲音,覺得挺有意思的。

  第一次見到這位女子的時候,氣質卓越,怎麼看都不像是流民。

  她和流民唯一的相同點,就是一樣的衣服,除此之外便全是不同。

  葉墨看了眼時靖,用嘴巴努了努嘴,示意看向上官暮雪。

  時靖很配合地眯起眼,杵著拐杖。

  他閉上眼,想了想,開口道:「四域裡面好像沒有上官家......」

  鄒清絕聞言看過來,思索一瞬:「可能是小家族?古州里也沒有姓上官的,或許她隱藏了名字,但目前看來不像是壞人,感受不到身上有氣,興許是個有點勢力的普通人。」

  普通人嗎?

  葉墨和時靖對於少年的回答皆是搖搖頭。

  如若不是修仙者,面對這些紅塵事還能保持這種心態和氣質的,放在什麼地方那都應該有所成就。

  即使當不了什麼大官,那混個職位還是輕輕鬆鬆。

  再說了。

  她是災厄。

  和阮霞一樣,都屬於災厄,這種人就不可能脫離修煉界。

  因為她們既是上天的棄子又是天道的孩子。

  或許老天爺關掉了某些地方,但與之對應的,她們獲得了遠超他人的能力。

  這是和具有大道之源的宋思源截然不同的存在。

  災厄魔女的出現就是世界的特殊性。

  「管她呢,聊聊不就好了,反正我看著也不像是有問題的人。再說了,阮霞能看到靈魂,好與壞她還能不告訴我嗎?」

  葉墨聳肩一笑,阮霞的能力,上次在少女抱著他落淚的時候知曉了。

  正在了解青木的阮霞,聽到父親的聲音,仰著頭狠狠點了點:「這個姐姐是好人,她和父親一樣,都是金光。」

  「看吧。」葉墨打了個響指,朝著上官暮雪的位子走去:「我去了解了解。」

  路過時,漂亮的小姑娘和灰撲撲的小男孩頭頂瞬間感受到壓力。

  一道和善的聲音在他們耳邊響起:「小孩子,不允許早戀,要是被我逮到有什麼出格的地方,我可是要教育你們的。」

  青木臉繃的緊緊的,早戀是什麼意思?

  阮霞難得地一臉不滿地抬頭看向父親。

  什麼嘛。

  明明只是最簡單的交流,她絕對不可能和其他男孩子在一起的啊,阮霞不喜歡父親有這樣的誤會。

  看透靈魂的少女,也具備著讀心的能力。

  葉墨感知到女兒多了一絲這個年紀該有的活力,他露出一個微笑,在阮霞的目光中,來到了灶台旁。

  上官暮雪熟練地使用改良後的鍋鏟,微微抬起頭,舀了一勺白粥:「墨大人來一碗?」

  「來一碗吧。」葉墨也沒推辭,接過木碗,詢問道:「我看都沒人添了,大家都吃飽了嗎?」

  「沒吃飽的人自然會來,大家都是餓肚子的,不會客氣。」上官暮雪聲音清澈,帶著莞爾笑意,很好聽。

  流民們都喝到了粥,大部分人都吃飽了。

  鍋內還剩下一些,上官暮雪守在這裡,有人需要,她就會站起身給他們打上那麼一碗。

  流民中老人和小孩居多,部分人不具備自主能力,需要靠有力氣的人背著。

  所以,上官暮雪很負責任地擔任了後勤一職,哪怕這群人總是用異樣的眼光看待她。

  她也一副毫無表情的模樣。

  「這樣啊,你吃了嗎?」葉墨眨眨眼。

  上官暮雪手中攪拌鍋內米粥的動作一頓,那雙異瞳眯了眯,奇怪的看向鍋旁空掉的碗。

  木碗離她很近,幾乎就在手邊。

  難道......剛剛他們對視的時候,這傻子沒看到自己手中的碗?

  可大家都快吃完了,她也不可能沒吃還在旁邊擺個吃空的碗吧。

  「墨大人搭訕女子的方式還真是別具一格。」上官暮雪淡淡道,「雖然很不情願,但小女子還是要說一句。」

  她微微欠身,做出標準的禮儀:「小人已經吃過了,感謝墨大人的關心。」

  灰墨色的衣服穿在她身上都有種大小姐的既視感。

  葉墨尷尬一笑。

  這......

  他承認自己確實不太會找人開口聊天,或者說,對於熟人之外,算是半個社恐。

  不過和社恐不同的是,基本的交際沒問題,就是不知道該怎麼直率地表達出自己想問的。

  這種情況在大部分大學生身上都能看到。

  「咳咳,問你點事,例行檢查。」葉墨臉色一板,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哦?您請說,小女子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上官暮雪微微勾起唇角,兩隻眼睛切換成紅瞳,笑吟吟地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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