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奇正相合
「李得勝！你們右翼那挺重機槍，看到石頭後面那挺歪把子沒有？給我幹掉它！」韓文煥指著下方喊道。
「瞧好吧！」李得勝親自操起那挺馬克沁，稍微調整了一下射界，一個長點射打過去。
子彈打在石頭上火星四濺，但沒能打掉後面的機槍手。
他罵了句娘，又修正了一下，這次打的是石頭側上方一點的位置。
堅硬的岩石被重機槍子彈打得石屑紛飛，崩裂的碎石像霰彈一樣濺射進後面的掩體，那挺歪把子頓時啞火了。
日軍的一次衝鋒被打退，丟下幾十具屍體退了下去。但沒等守軍喘口氣，鬼子的炮火又來了，這次專門覆蓋三號高地上的火力點。
韓文煥趕緊命令重機槍和迫擊炮轉移陣地。
炮火一停，鬼子的第二次衝鋒又開始了，這次人更多，還派出了幾個敢死隊員，身上綁著炸藥包，嚎叫著往陣地猛衝。
「狙擊手！打那些身上綁炸藥的！」韓文煥眼尖，立刻吼道。
陣地上的幾個神槍手立刻調轉槍口，「啪！」「啪！」幾聲槍響，那幾個沖在最前面的鬼子敢死隊員先後被打中，有的當場栽倒，有的被打中後引爆了炸藥包，轟隆一聲把自己和附近的同伴炸得粉碎。
激烈的攻防戰從中午一直持續到下午太陽偏西。
三號高地就像一塊堅硬的礁石，任憑日軍波田支隊的浪潮如何衝擊，始終巋然不動。
韓文煥帶著人打退了鬼子四次中隊級別的進攻，己方也傷亡了四十多人，彈藥消耗很大。
但每當鬼子撤退時，韓文煥就組織突擊小組衝出去，快速打掃戰場，從鬼子屍體上搜集彈藥，特別是手雷和步槍子彈，這對缺少補給的他們來說至關重要。
「老韓，你那邊怎麼樣？頂不頂得住？」步話機里傳來康繼祖略帶沙啞的聲音，背景是激烈的槍炮聲。
「還行！又打退了一次，撈了二十多條槍，子彈手雷不少！就是重機槍子彈快見底了，迫擊炮彈也只剩五發了！」韓文煥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和硝煙混合物，對著話筒喊道。
「堅持住！劉明軒那邊的炮會支援你們。主峰這邊壓力也大，但我們撐得住。鮑總隊長已經派人去後方催彈藥了，應該快到了。」
「明白！告訴鮑總隊長，三號高地有我們在，鬼子就別想從這裡過去！」韓文煥放下通話器，對正在給輕機槍更換槍管的士兵喊道，「動作快點！鬼子又要上來了！」
正如他所料，日軍稍作調整，在更猛烈的炮火掩護下，發動了第五次進攻。
這次他們改變了戰術，不再主攻正面，而是派出一股部隊從三號高地側翼的一片亂石坡悄悄向上摸，試圖迂迴。
這個情況被在高地側翼警戒的哨兵發現了。「副支隊長！鬼子從右邊石頭上來了！」
韓文煥探頭一看，果然，大約一個小隊的鬼子，利用亂石和煙霧的掩護，正悄悄向高地右翼側後運動。
「他娘的，想抄老子後路！
李得勝，帶你的人，加強一挺輕機槍，給我把右邊那條石溝堵死！別讓鬼子摸上來！王大山，正面的壓力你頂住，節省彈藥，用步槍和手榴彈，機槍先別開火！」
李得勝帶著一個排的兵力，扛著一挺捷克式，迅速運動到右翼的亂石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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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地形複雜，大石頭林立，鬼子正在石頭縫裡艱難地向上爬。
李得勝占據了一塊較高的巨石，把機槍架好。
「等鬼子再近點，爬到一半打他狗娘養的！」
鬼子小隊沒有發現他們已經被盯上，還在埋頭向上攀爬。
當他們大部分人爬到一半，處於不上不下的尷尬位置時，李得勝猛地開火！「打！」
機槍子彈和步槍子彈潑水般灑向石溝里的鬼子。
這裡幾乎沒有遮蔽，鬼子完全暴露在火力下，頓時被打得鬼哭狼嚎，像下餃子一樣從石頭上摔下去。
僥倖沒死的連忙找石頭縫隙躲藏，但李得勝豈能放過他們，讓擲彈筒手瞄準鬼子藏身的大石頭後面發射榴彈。
正面進攻的鬼子見側翼迂迴失敗，又遭到主峰方向劉明軒指揮的迫擊炮火力的攔阻射擊，進攻的勢頭再次被遏制，不得不丟下更多屍體退了回去。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日軍的進攻終於停止了。
並非他們不想打夜戰，而是整整一天的猛攻，波田支隊在長山陣地前損失慘重，尤其是側翼那個大隊被快速支隊幾乎全殲，嚴重挫傷了銳氣，需要時間重新調整部署。
陣地暫時恢復了平靜，只有零星的冷槍和炮彈划過夜空的聲音。
士兵們抓緊時間修補工事，搬運傷員，搜集彈藥。
炊事兵冒著風險送上來了熱飯和熱水，雖然只是稀粥加一點鹹菜，但對激戰一天的士兵來說已經是無上的美味。
康繼祖和鮑長義在主峰指揮部碰頭，兩人都一臉疲憊。
「今天真是多虧了你們。」鮑長義遞給康繼祖一個水壺，「你們那個韓副支隊長，打仗是真有一套，三號高地今天至少打掉了鬼子兩個中隊。
劉大隊長的炮兵也幫了大忙，幾次關鍵時候把鬼子的衝鋒隊形打散了。」
康繼祖接過水壺喝了一口，水有點土腥味，但他毫不在意。
「都是打鬼子，應該的。鮑總隊長，今天的傷亡統計出來了嗎？」
鮑長義神色一黯：「初步統計，我們海軍陸戰隊第二大隊，傷亡近四百人，重武器損失過半，彈藥消耗了六七成。你們快速支隊這邊呢？」
「我們傷亡了一百二十多人，主要是防守三號高地的一隊和二隊。彈藥消耗也大，特別是重機槍子彈和迫擊炮彈。
鬼子屍體上補充了一些，但杯水車薪。」康繼祖沉聲道，「這樣死守硬抗不是辦法。鬼子有長江水道補給，炮彈和兵員源源不斷。咱們坐吃山空，陣地再堅固也守不了多久。」
鮑長義點點頭：「我也在琢磨這個。可上峰的命令是死守長山，沒有命令不能後退一步。」
「死守不等於死挨打。」康繼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我的快速支隊，最擅長的不是打陣地戰，是運動戰、襲擾戰。
白天我們守陣地，晚上……是不是可以派小股部隊出去，摸鬼子的哨，炸他們的物資，襲擾他們的營地？
讓他們白天晚上都不得安生。一來可以延緩他們進攻的準備，二來也能搞點彈藥糧食補充我們自己。」
鮑長義眼睛一亮：「夜襲？這主意好！我們對這邊地形熟，知道鬼子幾個主要營地和炮兵陣地的位置。
你們的人敢打敢拼，動作利索，配合起來正好！」
兩人越說越覺得可行。
當下，康繼祖把韓文煥、劉明軒、康宴幾個主要軍官都叫到指揮部，鮑長義也喊來了手下幾個熟悉地形的老連長，一起商量夜襲的方案。
康宴最是積極，搓著手說：「這活兒我們在安慶外圍和黃泥河那邊干熟了！支隊長，鮑總隊長，就把這任務交給我們大隊吧！我保證讓鬼子一晚上睡不成覺！」
韓文煥也躍躍欲試：「我們白天守陣地，晚上出去活動活動筋骨也行！不能讓鬼子太舒服了！」
劉明軒比較謹慎：「夜襲風險大，地形不熟，容易迷路或者被鬼子反咬一口。
需要極其熟悉地形的人帶路，而且要選精幹的小隊，動靜要小，下手要狠，打了就跑，絕不戀戰。」
鮑長義道：「這個放心，我派幾個最好的偵察兵給你們帶路。
他們對鬼子前沿的部署摸得很透。鬼子白天攻得凶，晚上戒備相對會鬆懈些，特別是後方的物資囤積點和炮兵陣地，認為離前線遠，比較安全。咱們就專挑這些地方下手。」
最後商定，由康宴親自帶領四隊和六隊的精銳，組成兩個夜襲分隊，每隊五十人左右，配備衝鋒鎗、駁殼槍、手榴彈和炸藥。
鮑長義派出四名最得力的偵察兵，兩人一隊，分別帶領他們。
韓文煥的一、二、三隊白天防守壓力大，晚上抓緊時間休息。
劉明軒的炮兵和重機槍隊也好好休整，準備白天的硬仗。
康繼祖則帶著警衛排和剩下的部隊作為總預備隊，隨時策應。
凌晨一點，夜色最濃的時候，兩支夜襲分隊悄無聲息地溜出了長山陣地，刺向日軍波田支隊的腹地。
康宴親自帶領第一分隊，由鮑長義的偵察兵老馬帶路。
老馬三十多歲，是個沉默寡言的老兵油子，對這一帶的山林溝壑了如指掌。
他帶著隊伍不走大路，甚至不走小路，專挑山脊背陰面、乾涸的河床、茂密的灌木叢行軍，腳步輕得聽不到一點聲音。
走了約莫一個多小時，翻過兩道山樑，前面隱約出現了幾點燈火，還有機器的轟鳴聲。
「到了。」老馬伏低身子，指著前方低聲說，「下面是鬼子的一個臨時物資轉運站，白天我們從山上觀察過，這裡有鬼子的卡車進出，堆了不少箱子，估計是彈藥或者食品。
守軍不多，大概一個小隊的鬼子加一些偽軍，住在那邊幾個帳篷和木板房裡。東頭有個崗樓，上面有哨兵和探照燈。」
康宴舉起望遠鏡，借著微弱的月光和營地里的燈光觀察。
營地建在一個相對平坦的山坳里，用鐵絲網簡單圍了一圈，入口處有個沙包壘的工事，架著一挺機槍。
幾輛卡車停在空地中央，車上蓋著帆布。
十幾個帳篷和木板房散落在周圍，大部分都黑著燈，只有少數幾個窗戶透出昏黃的光。
東頭的木頭崗樓上，果然有探照燈在慢慢轉動，燈光掃過營地外圍。
「卡車……」康宴舔了舔嘴唇，「好東西。老馬，知道崗樓上哨兵換崗的時間嗎？」
「下半夜三點，還有差不多一個時辰。」老馬肯定地說。
「好。咱們就等他們換崗的時候動手。」康宴壓低聲音，把幾個排長叫到身邊，「看見那幾輛卡車沒有？咱們的主要目標就是它們，還有旁邊堆著的箱子。
等會兒，張虎，你帶幾個人，摸掉崗樓上的哨兵，不能讓探照燈亮著。
趙魁，你帶人解決入口的哨兵和機槍工事。
我帶剩下的人直接衝進去，往卡車上和帳篷里扔手榴彈，放炸藥。
記住，動作要快，五分鐘內必須解決戰鬥，然後搶了能拿的東西，放火燒了營地就跑！
撤退路線按老馬說的，往北進林子，那裡鬼子追不上。」
張虎和趙魁都是跟了康宴多年的老部下，作戰勇猛，心眼也活。兩人點頭，各自去挑人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山林里靜悄悄的，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的炮聲。
夜襲分隊的士兵們靜靜潛伏在草叢裡、石頭後，檢查武器。
凌晨三點差一刻，崗樓上的探照燈關閉了大約五分鐘，隱約能聽到上面傳來打哈欠和低聲交談的聲音，是鬼子哨兵換崗了。
康宴衝著張虎和趙魁做了個準備的手勢。
兩人各自帶了五個身手最好的兵，像壁虎一樣貼著地面，藉助草叢和陰影，悄無聲息地向崗樓和入口的沙包工事摸去。
張虎負責崗樓。他繞到崗樓背面，樓是用粗木頭搭起來的，有七八米高。
他回頭沖兩個兵使了個眼色，那兩個兵立刻蹲下，雙手交叉搭成一個人梯。
張虎踩上去，兩人用力向上一送，張虎便扒住了崗樓底部的橫樑。
他手腳並用，靈活得像只猴子，幾下就攀了上去。崗樓頂端的木平台上，兩個剛接班的鬼子哨兵正背對著他，一個在點菸，另一個抱著槍，似乎有些睏倦。
張虎從靴筒里拔出匕首，咬著刀背，悄悄爬上平台，摸到點菸的鬼子身後，左手猛地捂住他的嘴，右手的匕首從側面狠**進脖子裡，用力一攪。那鬼子只來得及從喉嚨里發出一聲悶哼，身體就軟了下去。
另一個鬼子聽到動靜剛想轉頭，張虎已經抽出匕首，順勢橫著一抹，鋒利的刀刃切開了對方的咽喉，鮮血噴濺出來，濺了張虎一臉。
他毫不在意，快速搜了搜兩人身上，摸出幾顆九七式手榴彈，然後探頭向下，打了一個安全的手勢。
幾乎同時，趙魁那邊也動了手。
「瞧好吧！」李得勝親自操起那挺馬克沁，稍微調整了一下射界，一個長點射打過去。
子彈打在石頭上火星四濺，但沒能打掉後面的機槍手。
他罵了句娘，又修正了一下，這次打的是石頭側上方一點的位置。
堅硬的岩石被重機槍子彈打得石屑紛飛，崩裂的碎石像霰彈一樣濺射進後面的掩體，那挺歪把子頓時啞火了。
日軍的一次衝鋒被打退，丟下幾十具屍體退了下去。但沒等守軍喘口氣，鬼子的炮火又來了，這次專門覆蓋三號高地上的火力點。
韓文煥趕緊命令重機槍和迫擊炮轉移陣地。
炮火一停，鬼子的第二次衝鋒又開始了，這次人更多，還派出了幾個敢死隊員，身上綁著炸藥包，嚎叫著往陣地猛衝。
「狙擊手！打那些身上綁炸藥的！」韓文煥眼尖，立刻吼道。
陣地上的幾個神槍手立刻調轉槍口，「啪！」「啪！」幾聲槍響，那幾個沖在最前面的鬼子敢死隊員先後被打中，有的當場栽倒，有的被打中後引爆了炸藥包，轟隆一聲把自己和附近的同伴炸得粉碎。
激烈的攻防戰從中午一直持續到下午太陽偏西。
三號高地就像一塊堅硬的礁石，任憑日軍波田支隊的浪潮如何衝擊，始終巋然不動。
韓文煥帶著人打退了鬼子四次中隊級別的進攻，己方也傷亡了四十多人，彈藥消耗很大。
但每當鬼子撤退時，韓文煥就組織突擊小組衝出去，快速打掃戰場，從鬼子屍體上搜集彈藥，特別是手雷和步槍子彈，這對缺少補給的他們來說至關重要。
「老韓，你那邊怎麼樣？頂不頂得住？」步話機里傳來康繼祖略帶沙啞的聲音，背景是激烈的槍炮聲。
「還行！又打退了一次，撈了二十多條槍，子彈手雷不少！就是重機槍子彈快見底了，迫擊炮彈也只剩五發了！」韓文煥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和硝煙混合物，對著話筒喊道。
「堅持住！劉明軒那邊的炮會支援你們。主峰這邊壓力也大，但我們撐得住。鮑總隊長已經派人去後方催彈藥了，應該快到了。」
「明白！告訴鮑總隊長，三號高地有我們在，鬼子就別想從這裡過去！」韓文煥放下通話器，對正在給輕機槍更換槍管的士兵喊道，「動作快點！鬼子又要上來了！」
正如他所料，日軍稍作調整，在更猛烈的炮火掩護下，發動了第五次進攻。
這次他們改變了戰術，不再主攻正面，而是派出一股部隊從三號高地側翼的一片亂石坡悄悄向上摸，試圖迂迴。
這個情況被在高地側翼警戒的哨兵發現了。「副支隊長！鬼子從右邊石頭上來了！」
韓文煥探頭一看，果然，大約一個小隊的鬼子，利用亂石和煙霧的掩護，正悄悄向高地右翼側後運動。
「他娘的，想抄老子後路！
李得勝，帶你的人，加強一挺輕機槍，給我把右邊那條石溝堵死！別讓鬼子摸上來！王大山，正面的壓力你頂住，節省彈藥，用步槍和手榴彈，機槍先別開火！」
李得勝帶著一個排的兵力，扛著一挺捷克式，迅速運動到右翼的亂石溝。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給力，𝚜𝚑𝚞.𝚝𝚠書庫廣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這裡地形複雜，大石頭林立，鬼子正在石頭縫裡艱難地向上爬。
李得勝占據了一塊較高的巨石，把機槍架好。
「等鬼子再近點，爬到一半打他狗娘養的！」
鬼子小隊沒有發現他們已經被盯上，還在埋頭向上攀爬。
當他們大部分人爬到一半，處於不上不下的尷尬位置時，李得勝猛地開火！「打！」
機槍子彈和步槍子彈潑水般灑向石溝里的鬼子。
這裡幾乎沒有遮蔽，鬼子完全暴露在火力下，頓時被打得鬼哭狼嚎，像下餃子一樣從石頭上摔下去。
僥倖沒死的連忙找石頭縫隙躲藏，但李得勝豈能放過他們，讓擲彈筒手瞄準鬼子藏身的大石頭後面發射榴彈。
正面進攻的鬼子見側翼迂迴失敗，又遭到主峰方向劉明軒指揮的迫擊炮火力的攔阻射擊，進攻的勢頭再次被遏制，不得不丟下更多屍體退了回去。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日軍的進攻終於停止了。
並非他們不想打夜戰，而是整整一天的猛攻，波田支隊在長山陣地前損失慘重，尤其是側翼那個大隊被快速支隊幾乎全殲，嚴重挫傷了銳氣，需要時間重新調整部署。
陣地暫時恢復了平靜，只有零星的冷槍和炮彈划過夜空的聲音。
士兵們抓緊時間修補工事，搬運傷員，搜集彈藥。
炊事兵冒著風險送上來了熱飯和熱水，雖然只是稀粥加一點鹹菜，但對激戰一天的士兵來說已經是無上的美味。
康繼祖和鮑長義在主峰指揮部碰頭，兩人都一臉疲憊。
「今天真是多虧了你們。」鮑長義遞給康繼祖一個水壺，「你們那個韓副支隊長，打仗是真有一套，三號高地今天至少打掉了鬼子兩個中隊。
劉大隊長的炮兵也幫了大忙，幾次關鍵時候把鬼子的衝鋒隊形打散了。」
康繼祖接過水壺喝了一口，水有點土腥味，但他毫不在意。
「都是打鬼子，應該的。鮑總隊長，今天的傷亡統計出來了嗎？」
鮑長義神色一黯：「初步統計，我們海軍陸戰隊第二大隊，傷亡近四百人，重武器損失過半，彈藥消耗了六七成。你們快速支隊這邊呢？」
「我們傷亡了一百二十多人，主要是防守三號高地的一隊和二隊。彈藥消耗也大，特別是重機槍子彈和迫擊炮彈。
鬼子屍體上補充了一些，但杯水車薪。」康繼祖沉聲道，「這樣死守硬抗不是辦法。鬼子有長江水道補給，炮彈和兵員源源不斷。咱們坐吃山空，陣地再堅固也守不了多久。」
鮑長義點點頭：「我也在琢磨這個。可上峰的命令是死守長山，沒有命令不能後退一步。」
「死守不等於死挨打。」康繼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我的快速支隊，最擅長的不是打陣地戰，是運動戰、襲擾戰。
白天我們守陣地，晚上……是不是可以派小股部隊出去，摸鬼子的哨，炸他們的物資，襲擾他們的營地？
讓他們白天晚上都不得安生。一來可以延緩他們進攻的準備，二來也能搞點彈藥糧食補充我們自己。」
鮑長義眼睛一亮：「夜襲？這主意好！我們對這邊地形熟，知道鬼子幾個主要營地和炮兵陣地的位置。
你們的人敢打敢拼，動作利索，配合起來正好！」
兩人越說越覺得可行。
當下，康繼祖把韓文煥、劉明軒、康宴幾個主要軍官都叫到指揮部，鮑長義也喊來了手下幾個熟悉地形的老連長，一起商量夜襲的方案。
康宴最是積極，搓著手說：「這活兒我們在安慶外圍和黃泥河那邊干熟了！支隊長，鮑總隊長，就把這任務交給我們大隊吧！我保證讓鬼子一晚上睡不成覺！」
韓文煥也躍躍欲試：「我們白天守陣地，晚上出去活動活動筋骨也行！不能讓鬼子太舒服了！」
劉明軒比較謹慎：「夜襲風險大，地形不熟，容易迷路或者被鬼子反咬一口。
需要極其熟悉地形的人帶路，而且要選精幹的小隊，動靜要小，下手要狠，打了就跑，絕不戀戰。」
鮑長義道：「這個放心，我派幾個最好的偵察兵給你們帶路。
他們對鬼子前沿的部署摸得很透。鬼子白天攻得凶，晚上戒備相對會鬆懈些，特別是後方的物資囤積點和炮兵陣地，認為離前線遠，比較安全。咱們就專挑這些地方下手。」
最後商定，由康宴親自帶領四隊和六隊的精銳，組成兩個夜襲分隊，每隊五十人左右，配備衝鋒鎗、駁殼槍、手榴彈和炸藥。
鮑長義派出四名最得力的偵察兵，兩人一隊，分別帶領他們。
韓文煥的一、二、三隊白天防守壓力大，晚上抓緊時間休息。
劉明軒的炮兵和重機槍隊也好好休整，準備白天的硬仗。
康繼祖則帶著警衛排和剩下的部隊作為總預備隊，隨時策應。
凌晨一點，夜色最濃的時候，兩支夜襲分隊悄無聲息地溜出了長山陣地，刺向日軍波田支隊的腹地。
康宴親自帶領第一分隊，由鮑長義的偵察兵老馬帶路。
老馬三十多歲，是個沉默寡言的老兵油子，對這一帶的山林溝壑了如指掌。
他帶著隊伍不走大路，甚至不走小路，專挑山脊背陰面、乾涸的河床、茂密的灌木叢行軍，腳步輕得聽不到一點聲音。
走了約莫一個多小時，翻過兩道山樑，前面隱約出現了幾點燈火，還有機器的轟鳴聲。
「到了。」老馬伏低身子，指著前方低聲說，「下面是鬼子的一個臨時物資轉運站，白天我們從山上觀察過，這裡有鬼子的卡車進出，堆了不少箱子，估計是彈藥或者食品。
守軍不多，大概一個小隊的鬼子加一些偽軍，住在那邊幾個帳篷和木板房裡。東頭有個崗樓，上面有哨兵和探照燈。」
康宴舉起望遠鏡，借著微弱的月光和營地里的燈光觀察。
營地建在一個相對平坦的山坳里，用鐵絲網簡單圍了一圈，入口處有個沙包壘的工事，架著一挺機槍。
幾輛卡車停在空地中央，車上蓋著帆布。
十幾個帳篷和木板房散落在周圍，大部分都黑著燈，只有少數幾個窗戶透出昏黃的光。
東頭的木頭崗樓上，果然有探照燈在慢慢轉動，燈光掃過營地外圍。
「卡車……」康宴舔了舔嘴唇，「好東西。老馬，知道崗樓上哨兵換崗的時間嗎？」
「下半夜三點，還有差不多一個時辰。」老馬肯定地說。
「好。咱們就等他們換崗的時候動手。」康宴壓低聲音，把幾個排長叫到身邊，「看見那幾輛卡車沒有？咱們的主要目標就是它們，還有旁邊堆著的箱子。
等會兒，張虎，你帶幾個人，摸掉崗樓上的哨兵，不能讓探照燈亮著。
趙魁，你帶人解決入口的哨兵和機槍工事。
我帶剩下的人直接衝進去，往卡車上和帳篷里扔手榴彈，放炸藥。
記住，動作要快，五分鐘內必須解決戰鬥，然後搶了能拿的東西，放火燒了營地就跑！
撤退路線按老馬說的，往北進林子，那裡鬼子追不上。」
張虎和趙魁都是跟了康宴多年的老部下，作戰勇猛，心眼也活。兩人點頭，各自去挑人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山林里靜悄悄的，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的炮聲。
夜襲分隊的士兵們靜靜潛伏在草叢裡、石頭後，檢查武器。
凌晨三點差一刻，崗樓上的探照燈關閉了大約五分鐘，隱約能聽到上面傳來打哈欠和低聲交談的聲音，是鬼子哨兵換崗了。
康宴衝著張虎和趙魁做了個準備的手勢。
兩人各自帶了五個身手最好的兵，像壁虎一樣貼著地面，藉助草叢和陰影，悄無聲息地向崗樓和入口的沙包工事摸去。
張虎負責崗樓。他繞到崗樓背面，樓是用粗木頭搭起來的，有七八米高。
他回頭沖兩個兵使了個眼色，那兩個兵立刻蹲下，雙手交叉搭成一個人梯。
張虎踩上去，兩人用力向上一送，張虎便扒住了崗樓底部的橫樑。
他手腳並用，靈活得像只猴子，幾下就攀了上去。崗樓頂端的木平台上，兩個剛接班的鬼子哨兵正背對著他，一個在點菸，另一個抱著槍，似乎有些睏倦。
張虎從靴筒里拔出匕首，咬著刀背，悄悄爬上平台，摸到點菸的鬼子身後，左手猛地捂住他的嘴，右手的匕首從側面狠**進脖子裡，用力一攪。那鬼子只來得及從喉嚨里發出一聲悶哼，身體就軟了下去。
另一個鬼子聽到動靜剛想轉頭，張虎已經抽出匕首，順勢橫著一抹，鋒利的刀刃切開了對方的咽喉，鮮血噴濺出來，濺了張虎一臉。
他毫不在意，快速搜了搜兩人身上，摸出幾顆九七式手榴彈，然後探頭向下，打了一個安全的手勢。
幾乎同時，趙魁那邊也動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