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交接陣地
康繼祖點點頭，臉上卻沒有太多喜色。
他看了一眼自己這邊的傷亡。雖然打了敵人一個措手不及，又是三面夾擊，但鬼子畢竟是精銳的波田支隊，垂死掙扎也造成了不少傷亡。
不少熟悉的士兵不見了，或者躺在地上再也起不來。
「老韓，抓緊時間清點傷亡，補充彈藥。鬼子吃了這麼大虧，肯定要報復。長山那邊壓力還很大。」康繼祖說。
劉明軒也走過來，臉上被炮火熏得烏黑：「支隊長，迫擊炮彈剩得不多了，重機槍子彈也消耗了一大半。
鬼子的大隊炮兵和江面上的艦炮不是吃素的，咱們剛才打他們一個立足未穩，接下來就得硬扛他們的報復性炮擊了。」
話音剛落，天空中傳來一陣尖銳的呼嘯聲。
「炮擊！臥倒！」康繼祖臉色一變，大吼一聲，率先撲倒在地。
轟轟轟轟！
密集的炮彈如同冰雹般砸在剛剛結束戰鬥的緩坡上，泥土、碎石、破碎的肢體被氣浪高高拋起。
鬼子的報復來得又快又狠，顯然是江面上的艦炮和遠處的野戰炮聯隊反應過來了。
康繼祖趴在地上，泥土碎石劈頭蓋臉砸下來。
一發炮彈在不遠處炸開，灼熱的氣浪幾乎讓他窒息。
炮擊持續了足足十分鐘才漸漸稀疏。康繼祖抖落身上的塵土，晃了晃嗡嗡作響的腦袋，大聲問道：「傷亡情況！各隊報告！」
「支隊長！九隊這邊炸死三個，傷七個！」
「七隊傷五個！」
「偵察排沒事，都趴得好好的！」
各隊隊長的聲音在硝煙中響起。幸虧康繼祖反應快，命令下得及時，大部分士兵都在炮擊前找到了掩體或就地臥倒，傷亡比預想的小，但仍有損失。
「起來！快起來！離開這片開闊地！往長山陣地靠攏！」康繼祖爬起來，拍打著身上的土，命令部隊迅速轉移。
士兵們攙扶著傷員，扛著繳獲的武器彈藥，迅速向長山主陣地側後方的山樑運動。
鬼子的炮火開始延伸，追著他們炸，但山樑地形複雜，炮擊效果大打折扣。
鮑長義已經派了人過來接應。
一個滿臉煙塵的海軍陸戰隊軍官帶著十幾個兵，氣喘吁吁地跑到康繼祖面前，立正敬禮：「長官！第二大隊第一中隊中隊長張振華！奉總隊長的命令，接應貴部進入陣地！」
康繼祖回禮：「辛苦了！我是快速支隊支隊長康繼祖。鮑總隊長在哪裡？當面敵情如何？」
「總隊長在主峰指揮部！」張振華語速很快，「鬼子剛才對長山又發動了一次營級規模的衝鋒，被我們打退了。
但他們的艦炮和野炮一直沒停，弟兄們傷亡很大，特別是重火器損失嚴重。
你們來得太及時了，剛才側翼那一仗，起碼幹掉了鬼子一個大隊，正面進攻的鬼子都慌了！」
康繼祖邊走邊聽，很快來到長山主峰背面的一個半地下掩蔽部。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悶好，🅢🅗🅤.🅣🅦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裡原是一個加固過的觀察所，現在成了鮑長義的臨時指揮部。
幾個參謀正在地圖前忙碌，報務員戴著耳機在呼叫，角落裡躺著兩個重傷員，醫護兵正在給他們處理傷口。
鮑長義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個子不高，但很精悍，軍裝上沾滿泥土，袖子挽到胳膊肘，眼睛布滿血絲。
他看到康繼祖進來，立刻迎上來，用力握住康繼祖的手：「康支隊長！大恩不言謝！要不是你們及時趕到，捅了鬼子腰眼，我這長山陣地，今天上午恐怕就懸了！」
康繼祖感受到對方手上傳來的力度和粗糙的老繭，也用力握了握：「鮑總隊長客氣了，都是打鬼子，分什麼彼此。現在情況怎麼樣？」
鮑長義拉著康繼祖走到簡陋的沙盤前，指著上面插滿小旗的位置：「情況不樂觀。波田支隊主力大概五千多人，昨天在東流登陸後，迅速擊潰了十六軍在香山、香口的兩個團。
我們海軍陸戰隊第二大隊奉命固守長山核心陣地，但左右兩翼的友軍不是被打垮就是聯繫不上，我們現在是孤軍。」
他用手指在沙盤上比劃著名：「鬼子主攻方向就是長山主峰，這裡扼守江面和陸路。
今天上午他們已經發動了四次營級規模的集團衝鋒，都被我們打退了，但我們傷亡了三百多弟兄，機槍損失了七挺，迫擊炮只剩三門還能用，彈藥，特別是重機槍子彈和手榴彈，消耗得厲害。」
他頓了頓，看著康繼祖：「你們剛才打掉的，是鬼子進攻長山側翼的第三大隊。
這一下子，鬼子至少兩三個小時內組織不起新的有威脅的側翼進攻。
但他們正面攻擊不會停，而且吃了虧，炮火肯定會更猛。
康支隊長，我鮑長義是個直性子，有話直說，我們現在需要你們，需要你們的生力軍，更需要你們帶來的火力，特別是你們那幾門火炮。」
康繼祖沒有絲毫猶豫：「鮑總隊長放心，我的部隊既然來了，就歸你指揮。
長山陣地關係到整個馬當要塞的安危，這裡丟了，江防就被撕開了口子。你說，要我們守哪裡？怎麼打？」
鮑長義也不客氣，手指點在沙盤上長山主峰右前方一個突出部：「這裡，三號高地。位置很關鍵，能俯瞰鬼子從東流方向過來的主攻路線。
原來是我手下第三中隊在守，但傷亡太大，現在只剩不到一個排了，而且彈藥快打光了。
我需要一支有生力量頂上去，把三號高地給我牢牢釘死！只要三號高地不丟，鬼子想拿下主峰就得付出十倍代價。」
康繼祖看向那個位置，又抬頭看了看鮑長義布滿血絲但堅定的眼睛，重重點頭：「好！三號高地交給我們。」
康繼祖和鮑長義的手緊緊握在一起，兩人都能感受到對方手心的汗水和堅定的力量。
鮑長義重重點頭：「有康支隊長，我心裡就踏實多了！事不宜遲，鬼子吃了虧，馬上就會炮火報復，接著肯定是更瘋狂的進攻。我這就讓張振華帶你們的人去熟悉三號高地的工事和火力點。」
康繼祖轉身對身邊的傳令兵道：「立刻傳令，全支隊以最快速度進入指定防禦位置。
韓文煥帶一、二隊加強三號高地。劉明軒，炮兵和重機槍陣地就按鮑總隊長說的，設在主峰左翼。康宴，你的四、五、六隊作為預備隊，在主峰反斜面隱蔽，隨時聽命令投入反擊。
七、八、九隊分別補充到主峰正面的一、二、三號陣地。十隊和警衛排跟我，在指揮所附近機動。」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快速支隊的士兵們雖然剛打完一場奔襲加伏擊戰，身體疲憊，但精神頭卻足得很。
看到海軍陸戰隊的兄弟們在如此劣勢下還死戰不退，一個個都憋著股勁，動作麻利地進入陣地，接替傷亡過重的守軍，或者加強到關鍵的火力點。
韓文煥帶著一隊和二隊，跟著張振華貓腰穿過被炸得坑坑窪窪的交通壕，來到了三號高地。
這處高地位置確實險要，像一顆突出的牙齒，卡在鬼子進攻主峰的必經之路側翼。
從高地往下看，鬼子在下面開闊地的調動看得一清二楚。但位置突出也意味著三面受敵，承受的壓力最大。
原來的守軍，海軍陸戰隊第三中隊只剩不到三十人，個個帶傷，彈藥也見了底。中隊長是個滿臉黑灰的年輕中尉，胳膊上胡亂纏著繃帶，還在滲血。
他看到援軍上來，眼睛都亮了，啞著嗓子對韓文煥說：「長官，你們可算來了！這陣地就交給你們了！
鬼子進攻前先炮轟，炮停了就往上沖，一般是小隊試探，接著就是中隊規模的集團衝鋒。
他們的擲彈筒打得賊准，機槍陣地得勤換地方。」
韓文煥拍拍他肩膀：「兄弟，辛苦了，帶你們的人下去休整包紮，這裡交給我們。」
他轉頭對跟著的一隊長王大山和二隊長李得勝吼道：「都聽見了？鬼子就那幾招！王大山，你的人守左翼，把咱們那兩門迫擊炮架在反斜面，算好射界。
李得勝，右翼交給你，重機槍給老子藏好了，沒我命令不許開火，等鬼子靠近了再打，要打就給他來個狠的！各排把輕機槍和擲彈筒分配好，形成交叉火力，別扎堆！」
士兵們立刻行動起來，挖深戰壕，加固機槍掩體，搬來沙袋壘在塹壕邊緣。
迫擊炮手尋找合適的發射位置，彈藥手把所剩不多的炮彈小心翼翼地碼放好。
韓文煥親自檢查了幾個關鍵的火力點，又讓人把鬼子屍體上的手雷收集起來，分給投彈準的士兵。
果然，不到二十分鐘，鬼子的報復性炮擊就來了。
這次炮火更加猛烈，不光是江面上的艦炮和遠處的野戰炮，連步兵伴隨的九二式步兵炮和迫擊炮也加入了合唱。
炮彈像冰雹一樣砸在三號高地以及周圍的主峰陣地上，爆炸的火光和濃煙籠罩了整個山頭，泥土、石塊、破碎的木料和被炸斷的肢體四處飛濺。
陣地劇烈顫抖，仿佛隨時要崩塌。
韓文煥把身子緊緊貼在戰壕最底部的防炮洞裡，張開嘴以減少衝擊波對耳膜的傷害。
泥土簌簌地落在他頭上、身上。
他啐出一口帶著土腥味的唾沫，大聲對旁邊同樣蜷縮著的王大山喊道：「告訴弟兄們，捂好耳朵，張開嘴！鬼子炮打得凶，說明他們步兵馬上要上來了！炮一停，立刻進入射擊位置！」
炮擊持續了足足二十多分鐘才漸漸向陣地後方延伸。
韓文煥晃了晃嗡嗡作響的腦袋，抖掉身上的土，第一個躍出防炮洞，趴在戰壕邊緣，瞪大眼睛向山下望去。硝煙還未完全散去，但已經能看到土黃色的身影在晃動，像一群蝗蟲，開始向山坡蠕動。
「進入陣地！準備戰鬥！」韓文煥的吼聲順著戰壕傳開。
士兵們從各個防炮洞裡鑽出來，撲到各自的射擊位置，拉動槍栓的嘩啦聲連成一片。
鬼子這次學乖了，沒有一窩蜂往上沖，而是散成散兵線，利用彈坑和起伏的地形，交替掩護著向上躍進。
步槍手和輕機槍手在後面提供火力掩護，子彈啾啾地打在戰壕前的土堆上，激起一溜溜煙塵。
「都別急！放近了打！」韓文煥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鬼子，估摸著距離，「把鬼子放近到一百米，不，八十米！聽我命令再開火！」
鬼子的前鋒越來越近，已經能看清他們戴著鋼盔的輪廓和明晃晃的刺刀。
氣氛緊張得像是拉滿的弓弦。一些新兵手指扣在扳機上，微微發抖。
老兵則沉穩地用肩膀抵住槍托，眼睛透過準星牢牢鎖定目標。
七十米……六十米……
沖在最前面的幾個鬼子兵似乎覺得守軍被炮火壓制住了，膽子大了起來，直起身子加快速度向上跑。
「打！」韓文煥暴喝一聲，手中的駁殼槍率先開火，撂倒了一個直著身子的鬼子曹長。
剎那間，三號高地上所有的火力點同時咆哮起來！
「噠噠噠噠！」布置在右翼的馬克沁重機槍首先發威，長長的火舌噴吐而出，子彈像一把無形的鐵掃帚，將山坡上的鬼子成片掃倒。
緊接著，左中右三挺捷克式輕機槍也響了，短促精準的點射專打鬼子的機槍手和軍官。
步槍手們穩穩地瞄準，扣動扳機。
三八式步槍獨特的「叭勾」聲和國軍使用的「漢陽造」、「中正式」步槍的「砰」、「啪」聲響成一片，中間夾雜著花機關衝鋒鎗連續的「噠噠」聲。
沖在前面的鬼子瞬間倒下一大片，後面的連忙趴下，或者滾進彈坑，拼命還擊。
擲彈筒發射的榴彈「咚咚」地落在陣地前方，炸起團團煙柱。
「擲彈筒！把鬼子的擲彈筒給我敲掉！」韓文煥對王大山吼道。
王大山早就準備好了，他指揮的兩門迫擊炮開始發言。
「嗵！嗵！」
兩聲悶響，炮彈飛出炮膛，在空中劃出短短的弧線，準確地落在鬼子擲彈筒小組隱蔽的小土坡後面。
「轟！轟！」兩聲爆炸，隱約傳來鬼子的慘叫，那處土坡後面的射擊頓時停了。
但鬼子實在是頑強，即便遭到迎頭痛擊，後面的隊伍依然在軍官的嘶吼和督戰下，踏著同伴的屍體向上沖。
幾挺歪把子輕機槍架在石頭後面，拼命向高地掃射，壓制守軍火力。
他看了一眼自己這邊的傷亡。雖然打了敵人一個措手不及，又是三面夾擊，但鬼子畢竟是精銳的波田支隊，垂死掙扎也造成了不少傷亡。
不少熟悉的士兵不見了，或者躺在地上再也起不來。
「老韓，抓緊時間清點傷亡，補充彈藥。鬼子吃了這麼大虧，肯定要報復。長山那邊壓力還很大。」康繼祖說。
劉明軒也走過來，臉上被炮火熏得烏黑：「支隊長，迫擊炮彈剩得不多了，重機槍子彈也消耗了一大半。
鬼子的大隊炮兵和江面上的艦炮不是吃素的，咱們剛才打他們一個立足未穩，接下來就得硬扛他們的報復性炮擊了。」
話音剛落，天空中傳來一陣尖銳的呼嘯聲。
「炮擊！臥倒！」康繼祖臉色一變，大吼一聲，率先撲倒在地。
轟轟轟轟！
密集的炮彈如同冰雹般砸在剛剛結束戰鬥的緩坡上，泥土、碎石、破碎的肢體被氣浪高高拋起。
鬼子的報復來得又快又狠，顯然是江面上的艦炮和遠處的野戰炮聯隊反應過來了。
康繼祖趴在地上，泥土碎石劈頭蓋臉砸下來。
一發炮彈在不遠處炸開，灼熱的氣浪幾乎讓他窒息。
炮擊持續了足足十分鐘才漸漸稀疏。康繼祖抖落身上的塵土，晃了晃嗡嗡作響的腦袋，大聲問道：「傷亡情況！各隊報告！」
「支隊長！九隊這邊炸死三個，傷七個！」
「七隊傷五個！」
「偵察排沒事，都趴得好好的！」
各隊隊長的聲音在硝煙中響起。幸虧康繼祖反應快，命令下得及時，大部分士兵都在炮擊前找到了掩體或就地臥倒，傷亡比預想的小，但仍有損失。
「起來！快起來！離開這片開闊地！往長山陣地靠攏！」康繼祖爬起來，拍打著身上的土，命令部隊迅速轉移。
士兵們攙扶著傷員，扛著繳獲的武器彈藥，迅速向長山主陣地側後方的山樑運動。
鬼子的炮火開始延伸，追著他們炸，但山樑地形複雜，炮擊效果大打折扣。
鮑長義已經派了人過來接應。
一個滿臉煙塵的海軍陸戰隊軍官帶著十幾個兵，氣喘吁吁地跑到康繼祖面前，立正敬禮：「長官！第二大隊第一中隊中隊長張振華！奉總隊長的命令，接應貴部進入陣地！」
康繼祖回禮：「辛苦了！我是快速支隊支隊長康繼祖。鮑總隊長在哪裡？當面敵情如何？」
「總隊長在主峰指揮部！」張振華語速很快，「鬼子剛才對長山又發動了一次營級規模的衝鋒，被我們打退了。
但他們的艦炮和野炮一直沒停，弟兄們傷亡很大，特別是重火器損失嚴重。
你們來得太及時了，剛才側翼那一仗，起碼幹掉了鬼子一個大隊，正面進攻的鬼子都慌了！」
康繼祖邊走邊聽，很快來到長山主峰背面的一個半地下掩蔽部。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悶好，🅢🅗🅤.🅣🅦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裡原是一個加固過的觀察所，現在成了鮑長義的臨時指揮部。
幾個參謀正在地圖前忙碌，報務員戴著耳機在呼叫，角落裡躺著兩個重傷員，醫護兵正在給他們處理傷口。
鮑長義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個子不高，但很精悍，軍裝上沾滿泥土，袖子挽到胳膊肘，眼睛布滿血絲。
他看到康繼祖進來，立刻迎上來，用力握住康繼祖的手：「康支隊長！大恩不言謝！要不是你們及時趕到，捅了鬼子腰眼，我這長山陣地，今天上午恐怕就懸了！」
康繼祖感受到對方手上傳來的力度和粗糙的老繭，也用力握了握：「鮑總隊長客氣了，都是打鬼子，分什麼彼此。現在情況怎麼樣？」
鮑長義拉著康繼祖走到簡陋的沙盤前，指著上面插滿小旗的位置：「情況不樂觀。波田支隊主力大概五千多人，昨天在東流登陸後，迅速擊潰了十六軍在香山、香口的兩個團。
我們海軍陸戰隊第二大隊奉命固守長山核心陣地，但左右兩翼的友軍不是被打垮就是聯繫不上，我們現在是孤軍。」
他用手指在沙盤上比劃著名：「鬼子主攻方向就是長山主峰，這裡扼守江面和陸路。
今天上午他們已經發動了四次營級規模的集團衝鋒，都被我們打退了，但我們傷亡了三百多弟兄，機槍損失了七挺，迫擊炮只剩三門還能用，彈藥，特別是重機槍子彈和手榴彈，消耗得厲害。」
他頓了頓，看著康繼祖：「你們剛才打掉的，是鬼子進攻長山側翼的第三大隊。
這一下子，鬼子至少兩三個小時內組織不起新的有威脅的側翼進攻。
但他們正面攻擊不會停，而且吃了虧，炮火肯定會更猛。
康支隊長，我鮑長義是個直性子，有話直說，我們現在需要你們，需要你們的生力軍，更需要你們帶來的火力，特別是你們那幾門火炮。」
康繼祖沒有絲毫猶豫：「鮑總隊長放心，我的部隊既然來了，就歸你指揮。
長山陣地關係到整個馬當要塞的安危，這裡丟了，江防就被撕開了口子。你說，要我們守哪裡？怎麼打？」
鮑長義也不客氣，手指點在沙盤上長山主峰右前方一個突出部：「這裡，三號高地。位置很關鍵，能俯瞰鬼子從東流方向過來的主攻路線。
原來是我手下第三中隊在守，但傷亡太大，現在只剩不到一個排了，而且彈藥快打光了。
我需要一支有生力量頂上去，把三號高地給我牢牢釘死！只要三號高地不丟，鬼子想拿下主峰就得付出十倍代價。」
康繼祖看向那個位置，又抬頭看了看鮑長義布滿血絲但堅定的眼睛，重重點頭：「好！三號高地交給我們。」
康繼祖和鮑長義的手緊緊握在一起，兩人都能感受到對方手心的汗水和堅定的力量。
鮑長義重重點頭：「有康支隊長，我心裡就踏實多了！事不宜遲，鬼子吃了虧，馬上就會炮火報復，接著肯定是更瘋狂的進攻。我這就讓張振華帶你們的人去熟悉三號高地的工事和火力點。」
康繼祖轉身對身邊的傳令兵道：「立刻傳令，全支隊以最快速度進入指定防禦位置。
韓文煥帶一、二隊加強三號高地。劉明軒，炮兵和重機槍陣地就按鮑總隊長說的，設在主峰左翼。康宴，你的四、五、六隊作為預備隊，在主峰反斜面隱蔽，隨時聽命令投入反擊。
七、八、九隊分別補充到主峰正面的一、二、三號陣地。十隊和警衛排跟我，在指揮所附近機動。」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快速支隊的士兵們雖然剛打完一場奔襲加伏擊戰，身體疲憊，但精神頭卻足得很。
看到海軍陸戰隊的兄弟們在如此劣勢下還死戰不退，一個個都憋著股勁，動作麻利地進入陣地，接替傷亡過重的守軍，或者加強到關鍵的火力點。
韓文煥帶著一隊和二隊，跟著張振華貓腰穿過被炸得坑坑窪窪的交通壕，來到了三號高地。
這處高地位置確實險要，像一顆突出的牙齒，卡在鬼子進攻主峰的必經之路側翼。
從高地往下看，鬼子在下面開闊地的調動看得一清二楚。但位置突出也意味著三面受敵，承受的壓力最大。
原來的守軍，海軍陸戰隊第三中隊只剩不到三十人，個個帶傷，彈藥也見了底。中隊長是個滿臉黑灰的年輕中尉，胳膊上胡亂纏著繃帶，還在滲血。
他看到援軍上來，眼睛都亮了，啞著嗓子對韓文煥說：「長官，你們可算來了！這陣地就交給你們了！
鬼子進攻前先炮轟，炮停了就往上沖，一般是小隊試探，接著就是中隊規模的集團衝鋒。
他們的擲彈筒打得賊准，機槍陣地得勤換地方。」
韓文煥拍拍他肩膀：「兄弟，辛苦了，帶你們的人下去休整包紮，這裡交給我們。」
他轉頭對跟著的一隊長王大山和二隊長李得勝吼道：「都聽見了？鬼子就那幾招！王大山，你的人守左翼，把咱們那兩門迫擊炮架在反斜面，算好射界。
李得勝，右翼交給你，重機槍給老子藏好了，沒我命令不許開火，等鬼子靠近了再打，要打就給他來個狠的！各排把輕機槍和擲彈筒分配好，形成交叉火力，別扎堆！」
士兵們立刻行動起來，挖深戰壕，加固機槍掩體，搬來沙袋壘在塹壕邊緣。
迫擊炮手尋找合適的發射位置，彈藥手把所剩不多的炮彈小心翼翼地碼放好。
韓文煥親自檢查了幾個關鍵的火力點，又讓人把鬼子屍體上的手雷收集起來，分給投彈準的士兵。
果然，不到二十分鐘，鬼子的報復性炮擊就來了。
這次炮火更加猛烈，不光是江面上的艦炮和遠處的野戰炮，連步兵伴隨的九二式步兵炮和迫擊炮也加入了合唱。
炮彈像冰雹一樣砸在三號高地以及周圍的主峰陣地上，爆炸的火光和濃煙籠罩了整個山頭，泥土、石塊、破碎的木料和被炸斷的肢體四處飛濺。
陣地劇烈顫抖，仿佛隨時要崩塌。
韓文煥把身子緊緊貼在戰壕最底部的防炮洞裡，張開嘴以減少衝擊波對耳膜的傷害。
泥土簌簌地落在他頭上、身上。
他啐出一口帶著土腥味的唾沫，大聲對旁邊同樣蜷縮著的王大山喊道：「告訴弟兄們，捂好耳朵，張開嘴！鬼子炮打得凶，說明他們步兵馬上要上來了！炮一停，立刻進入射擊位置！」
炮擊持續了足足二十多分鐘才漸漸向陣地後方延伸。
韓文煥晃了晃嗡嗡作響的腦袋，抖掉身上的土，第一個躍出防炮洞，趴在戰壕邊緣，瞪大眼睛向山下望去。硝煙還未完全散去，但已經能看到土黃色的身影在晃動，像一群蝗蟲，開始向山坡蠕動。
「進入陣地！準備戰鬥！」韓文煥的吼聲順著戰壕傳開。
士兵們從各個防炮洞裡鑽出來，撲到各自的射擊位置，拉動槍栓的嘩啦聲連成一片。
鬼子這次學乖了，沒有一窩蜂往上沖，而是散成散兵線，利用彈坑和起伏的地形，交替掩護著向上躍進。
步槍手和輕機槍手在後面提供火力掩護，子彈啾啾地打在戰壕前的土堆上，激起一溜溜煙塵。
「都別急！放近了打！」韓文煥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鬼子，估摸著距離，「把鬼子放近到一百米，不，八十米！聽我命令再開火！」
鬼子的前鋒越來越近，已經能看清他們戴著鋼盔的輪廓和明晃晃的刺刀。
氣氛緊張得像是拉滿的弓弦。一些新兵手指扣在扳機上，微微發抖。
老兵則沉穩地用肩膀抵住槍托，眼睛透過準星牢牢鎖定目標。
七十米……六十米……
沖在最前面的幾個鬼子兵似乎覺得守軍被炮火壓制住了，膽子大了起來，直起身子加快速度向上跑。
「打！」韓文煥暴喝一聲，手中的駁殼槍率先開火，撂倒了一個直著身子的鬼子曹長。
剎那間，三號高地上所有的火力點同時咆哮起來！
「噠噠噠噠！」布置在右翼的馬克沁重機槍首先發威，長長的火舌噴吐而出，子彈像一把無形的鐵掃帚，將山坡上的鬼子成片掃倒。
緊接著，左中右三挺捷克式輕機槍也響了，短促精準的點射專打鬼子的機槍手和軍官。
步槍手們穩穩地瞄準，扣動扳機。
三八式步槍獨特的「叭勾」聲和國軍使用的「漢陽造」、「中正式」步槍的「砰」、「啪」聲響成一片，中間夾雜著花機關衝鋒鎗連續的「噠噠」聲。
沖在前面的鬼子瞬間倒下一大片，後面的連忙趴下，或者滾進彈坑，拼命還擊。
擲彈筒發射的榴彈「咚咚」地落在陣地前方，炸起團團煙柱。
「擲彈筒！把鬼子的擲彈筒給我敲掉！」韓文煥對王大山吼道。
王大山早就準備好了，他指揮的兩門迫擊炮開始發言。
「嗵！嗵！」
兩聲悶響，炮彈飛出炮膛，在空中劃出短短的弧線，準確地落在鬼子擲彈筒小組隱蔽的小土坡後面。
「轟！轟！」兩聲爆炸，隱約傳來鬼子的慘叫，那處土坡後面的射擊頓時停了。
但鬼子實在是頑強，即便遭到迎頭痛擊，後面的隊伍依然在軍官的嘶吼和督戰下，踏著同伴的屍體向上沖。
幾挺歪把子輕機槍架在石頭後面，拼命向高地掃射，壓制守軍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