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急赴馬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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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最後兩支小隊氣喘吁吁地趕到。
康繼祖沒有時間做動員，直接下令：「整隊，出發！目標馬當長山陣地！」
夜色中，一支兩千餘人的隊伍悄然離開鵝公山，向著東北方向疾行。
沒有火把，沒有喧譁，只有密密麻麻卻整齊急促的腳步聲。
士兵們扛著槍，背著背包和彈藥，重機槍、迫擊炮分解後用騾馬馱著或者人扛肩挑。
每個人的表情都繃得很緊，都知道這次不是偷襲騷擾，而是要去打一場硬仗。
康繼祖走在隊伍中間，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
從潛山到馬當，直線距離不算太遠，但中間要過江，還要繞過日軍可能控制的區域。
幸好他們對這一帶地形還算熟悉，前些天打游擊時摸了不少小路。
他叫來偵察排長老周：「老周，你帶幾個人，騎馬先去探路。重點是渡口，看哪個渡口還在咱們手裡，或者鬼子防守薄弱。找到船最好，找不到船就得找能泅渡的地方。」
「明白！」老周應了一聲，點了三個身手最好的偵察兵，跳上馬背，消失在夜色里。
隊伍繼續前進。夜裡十一點左右，他們抵達長江邊一個叫劉家渡的小碼頭。
這裡原本有渡船，但現在只剩一片狼藉，碼頭上的木板房被燒得只剩框架，兩條破木船底朝天躺在岸邊，江面上空蕩蕩的。
「狗日的小鬼子，船都給弄沉了。」韓文煥罵了一句。
康繼祖沒說話，借著月光仔細觀察江面。
這裡江面不算太寬，水流也相對平緩，但現在是六月，江水漲了不少。
「找找看有沒有木板、門板，扎筏子。」他下令，「水性好的弟兄先下水試試深淺和水流。」
士兵們立刻行動起來。拆下燒毀房屋的門板、木樑，搜集繩索，開始扎制簡易木筏。偵察排的幾個兵脫下衣服，只穿短褲，綁著繩子跳進江里試探。
很快有了回音：「支隊長，水不算太深，中間最深處也就兩丈多，水流不急，能游過去！」
康繼祖稍鬆一口氣：「命令：會水的先過，帶上繩子拉過去拴好，不會水的用筏子渡。重武器和彈藥放在筏子上，人扶著筏子游過去。動作快，天亮前必須全部過江！」
渡江行動緊張有序地進行著。
會水的士兵們把步槍和背包頂在頭上，嘴叼著刺刀，咬著繩子一頭游向對岸。
繩子拉好後，不會水的士兵就抱著門板紮成的筏子，由會水的同伴推著或拉著過江。
重機槍、迫擊炮炮管、炮架拆開後用油布裹好，綁在更結實的木筏上，幾個水性最好的士兵專門護送。
江面上黑漆漆一片，只有輕微的划水聲和偶爾的低聲催促。
康繼祖是最後一批過江的。他一手扶著木筏，一手划水，冰冷的江水浸透軍裝，讓他精神一振。
上岸後，他顧不得擰乾衣服，立刻問：「清點人數和裝備！」
很快各隊報上數來：全支隊兩千一百三十七人，全部安全渡江。重武器一門沒少，只是迫擊炮的炮座在過江時磕碰了一個，但不影響使用。彈藥受潮了一些，但大部分用油紙包裹的子彈和炮彈還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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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前進！」康繼祖甩了甩頭上的水，「離馬當還有多遠？」
熟悉這一帶地形的嚮導答道：「還有差不多七十里。如果走小路翻山，能快些，但弟兄們剛過江，體力……」
「走小路，翻山！」康繼祖打斷他，「天亮前必須趕到馬當外圍。」
隊伍再次開拔，這次是沿著江邊的丘陵山地穿行。
沒有路，只有獵人踩出的獸道和雨水沖刷出的溝壑。
士兵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不時有人滑倒，又默默爬起來跟上。
天快亮時，他們終於抵達馬當要塞外圍的山地區域。
還沒靠近，就已經能聽到遠處傳來的隆隆炮聲。
康繼祖舉起望遠鏡，看向炮聲傳來的方向。
晨霧中，隱約能看到馬當要塞的輪廓。
江邊的炮台方向濃煙滾滾，靠近山腳的地方有火光閃爍，槍聲密集得如同爆豆。
「停！」康繼祖抬手示意隊伍停止前進，「隱蔽休息，吃乾糧。老周，帶偵察排前出，摸清情況！重點是長山陣地的位置、敵我態勢、海軍陸戰隊第二大隊還在不在！」
老周帶著偵察排的兵，像狸貓一樣鑽進晨霧和山林中。
韓文煥蹲到康繼祖旁邊，掏出水壺遞給他：「聽這動靜，打得挺凶啊。」
康宴湊過來，嘴裡嚼著乾糧：「那咱們怎麼打？直接衝過去？」
「等老周消息。」康繼祖看著前方，「得先知道海軍陸戰隊還在不在，陣地還在誰手裡。如果陣地已經丟了，咱們這兩千多人填進去也是白給。」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
炮聲時緊時松，有時密集得像狂風暴雨，有時又稀疏下來，但從未完全停止。
偶爾能聽到重機槍連續的咚咚聲，那是馬克沁或者鬼子的九二式在嘶吼。
太陽升高了些，霧氣漸漸散去，視野變得清晰。
從他們隱蔽的山坡望下去，能看到馬當要塞的全貌——沿江修築的炮台、縱橫交錯的戰壕、混凝土碉堡，以及更遠處江面上幾艘冒著黑煙的日軍艦艇輪廓。
主陣地方向，尤其是標註為「長山」的那片高地，槍炮聲最為激烈。土黃色的日軍身影如同蟻群，一波又一波地向山上涌去，守軍的火力從山頂傾瀉而下，雙方在陡峭的山坡上反覆爭奪。
上午九點左右，老周帶著兩個偵察兵回來了。
「支隊長，摸清楚了！」老周喘著粗氣，接過康繼祖遞來的水壺猛灌幾口，「長山陣地還在咱們手裡！
守軍是海軍陸戰隊第二大隊，總隊長叫鮑長義，是個硬茬子！
我們從側面繞過去，差點被他們的哨兵當鬼子打了，亮明身份才讓靠近。」
康繼祖眼睛一亮：「情況怎麼樣？能頂住嗎？」
「頂是能頂，但很懸。」老周蹲下來，用樹枝在地上快速畫著，「長山是馬當要塞的核心陣地，位置最高，能俯瞰整個江面和陸路。
鬼子波田支隊昨天凌晨在東流登陸，十六軍的香山、香口陣地一觸即潰——他娘的，守軍連主官都找不著，說是去參加什麼結業典禮了！」
「結業典禮？」韓文煥愣住，「這時候辦結業典禮？」
「千真萬確！」旁邊一個偵察兵插話，「我們抓了個十六軍的潰兵問的，說是他們軍長李韞珩半個月前搞了個什麼『抗日軍政大學』，把營以上軍官都拉去上課，昨天正好結業，辦了個大典禮，還請了地方士紳，喝酒吃肉，好不熱鬧！鬼子就是趁著這時候摸上來的！」
劉明軒聽得直搖頭：「荒唐！荒唐透頂！大敵當前，把軍官全拉去搞形式，這不是把陣地拱手送人嗎？」
康繼祖臉色鐵青，但沒時間生氣：「接著說，長山陣地。」
老周繼續道：「海軍陸戰隊沒參加那個狗屁典禮，所以陣地還在。鮑長義帶著一千多人，靠著地形和工事，已經打退了鬼子三次大規模衝鋒。
但傷亡不小，彈藥消耗也大。鬼子攻不下長山，就調來艦炮猛轟，飛機也來炸。我們繞過去的時候，陣地上好幾處工事都被炸塌了。」
「鬼子兵力如何？」康繼祖問。
「主攻長山的是波田支隊一個加強聯隊，大概三千多人。」老周用樹枝點了點地上畫的簡圖，「他們在長山正面擺了大概兩個大隊，輪番進攻。
側面這裡，也就是長山東北邊這個緩坡，鬼子放了一個大隊，看樣子是想牽制，也可能找機會偷襲。江面上有四艘炮艇和一艘驅逐艦，不停地轟。」
康繼祖盯著簡圖，腦子飛快運轉。
鮑長義一千多人，面對三千多鬼子的猛攻，能撐到現在已經不易。
但日軍有艦炮和空中支援，守軍全靠血肉之軀和有限的地形優勢硬扛，陷落是遲早的事。
「鮑長義有沒有求援？十六軍其他部隊呢？」韓文煥問。
「求了，但十六軍自身難保。」老周苦笑，「香山、香口一丟，十六軍的防線就亂了套，各部各自為戰，有的往後撤，有的被鬼子分割包圍。
鮑長義派人去找十六軍指揮部，連人影都沒找著，估計早就跑了。」
康宴罵了句髒話：「他娘的，這叫什麼事！當官的先跑，讓當兵的拼命！」
康繼祖抬手制止了他們的罵聲：「現在罵沒用。戰區調咱們來，就是來堵這個窟窿的。老周，你剛才說鬼子在長山東北側放了一個大隊？」
「對，大概八百人左右。這個位置地勢稍緩，但通往長山側後，鮑長義在那裡放了一個連，壓力很大。」
「那就是突破口。」康繼祖眼睛眯了起來，「傳令：全支隊即刻向長山東北側運動，隱蔽接敵！劉明軒，帶上所有的迫擊炮和重機槍，搶占側翼那個無名高地——就是這裡！」
他用樹枝在簡圖上點了一個位置：「這裡距離鬼子那個大隊的陣地不到五百米，中間隔著一條干河溝，正好能俯視他們。
老韓，你帶一、二、三隊，從干河溝北邊繞過去，等我們這邊炮一響，你就從鬼子側後方突襲！
康宴，你帶四、五、六隊，跟在老韓後面，擴大突破口，把鬼子這個大隊往江邊趕！
七、八、九隊跟我，正面壓上去！十隊和警衛排做預備隊！」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疲憊不堪的士兵們沒有一句怨言，默默檢查武器，把濕透的綁腿重新紮緊。
連續一夜的急行軍和渡江，讓所有人都累得夠嗆，但前方激烈的槍炮聲像鞭子一樣抽打著他們的神經。
休息了不到半小時的隊伍再次開拔，沿著山林隱蔽向長山東北側迂迴。
中午時分，他們抵達了預定位置。
康繼祖趴在無名高地的反斜面，用望遠鏡觀察下面的情況。
長山主陣地的方向槍炮聲震天，日軍正在發動第四輪衝鋒。
而東北側這個緩坡上，大約八百名日軍士兵正在集結，似乎準備配合主攻方向的部隊，對長山側翼施加壓力。
日軍顯然沒料到身後會出現中國軍隊，隊形有些鬆散，軍官們正揮舞軍刀吆喝著整隊。
更讓康繼祖眼睛一亮的是，這個日軍大隊的迫擊炮陣地和重機槍陣地就設在離他不遠的一處窪地里，距離不到四百米，完全在迫擊炮的有效射程內。
「天助我也……」康繼祖低語一聲，轉身對趴在他身邊的劉明軒道，「老劉，看到那個窪地沒有？鬼子的炮兵和重機槍都在那兒！
把你所有的迫擊炮都架起來，第一輪就給我砸那裡！重機槍也架好，等鬼子被炸懵了，給我狠狠地掃！」
劉明軒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距離三百五十米，風向偏西，風速二級……沒問題！保證首發命中！」
「動作要快！開炮後立刻轉移陣地，防備鬼子報復！」康繼祖又對傳令兵道，「通知韓文煥和康宴，聽到我們這邊炮響，立刻動手！」
士兵們悄無聲息地忙碌起來。八門八二迫擊炮迅速架設，炮兵觀測員用炮隊鏡反覆測算距離和角度，彈藥手打開炮彈箱，黃澄澄的炮彈在陽光下閃著幽光。
六挺馬克沁重機槍也在灌木叢後架好，黑洞洞的槍口指向下方日軍的集結區域。
長山主陣地的方向，槍炮聲達到了一個新的高潮，日軍似乎加大了攻勢。
康繼祖深吸一口氣，右手猛地向下一揮。
劉明軒嘶聲大喊：「開炮！」
嗵嗵嗵嗵嗵！
八門迫擊炮幾乎同時怒吼，炮口噴出火焰和硝煙，炮彈呼嘯著衝出炮膛，划過短暫的拋物線，尖利的嘯音撕裂空氣，朝著下方窪地的日軍炮兵和重機槍陣地狠狠砸去！
轟轟轟轟！
第一輪炮彈準確命中！
破碎的金屬零件、斷裂的槍管和人體殘肢四散拋灑！
突如其來的炮擊把正在集結的日軍大隊徹底打懵了！
晚上八點，最後兩支小隊氣喘吁吁地趕到。
康繼祖沒有時間做動員，直接下令：「整隊，出發！目標馬當長山陣地！」
夜色中，一支兩千餘人的隊伍悄然離開鵝公山，向著東北方向疾行。
沒有火把，沒有喧譁，只有密密麻麻卻整齊急促的腳步聲。
士兵們扛著槍，背著背包和彈藥，重機槍、迫擊炮分解後用騾馬馱著或者人扛肩挑。
每個人的表情都繃得很緊，都知道這次不是偷襲騷擾，而是要去打一場硬仗。
康繼祖走在隊伍中間，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
從潛山到馬當，直線距離不算太遠，但中間要過江，還要繞過日軍可能控制的區域。
幸好他們對這一帶地形還算熟悉，前些天打游擊時摸了不少小路。
他叫來偵察排長老周：「老周，你帶幾個人，騎馬先去探路。重點是渡口，看哪個渡口還在咱們手裡，或者鬼子防守薄弱。找到船最好，找不到船就得找能泅渡的地方。」
「明白！」老周應了一聲，點了三個身手最好的偵察兵，跳上馬背，消失在夜色里。
隊伍繼續前進。夜裡十一點左右，他們抵達長江邊一個叫劉家渡的小碼頭。
這裡原本有渡船，但現在只剩一片狼藉，碼頭上的木板房被燒得只剩框架，兩條破木船底朝天躺在岸邊，江面上空蕩蕩的。
「狗日的小鬼子，船都給弄沉了。」韓文煥罵了一句。
康繼祖沒說話，借著月光仔細觀察江面。
這裡江面不算太寬，水流也相對平緩，但現在是六月，江水漲了不少。
「找找看有沒有木板、門板，扎筏子。」他下令，「水性好的弟兄先下水試試深淺和水流。」
士兵們立刻行動起來。拆下燒毀房屋的門板、木樑，搜集繩索，開始扎制簡易木筏。偵察排的幾個兵脫下衣服，只穿短褲，綁著繩子跳進江里試探。
很快有了回音：「支隊長，水不算太深，中間最深處也就兩丈多，水流不急，能游過去！」
康繼祖稍鬆一口氣：「命令：會水的先過，帶上繩子拉過去拴好，不會水的用筏子渡。重武器和彈藥放在筏子上，人扶著筏子游過去。動作快，天亮前必須全部過江！」
渡江行動緊張有序地進行著。
會水的士兵們把步槍和背包頂在頭上，嘴叼著刺刀，咬著繩子一頭游向對岸。
繩子拉好後，不會水的士兵就抱著門板紮成的筏子，由會水的同伴推著或拉著過江。
重機槍、迫擊炮炮管、炮架拆開後用油布裹好，綁在更結實的木筏上，幾個水性最好的士兵專門護送。
江面上黑漆漆一片，只有輕微的划水聲和偶爾的低聲催促。
康繼祖是最後一批過江的。他一手扶著木筏，一手划水，冰冷的江水浸透軍裝，讓他精神一振。
上岸後，他顧不得擰乾衣服，立刻問：「清點人數和裝備！」
很快各隊報上數來：全支隊兩千一百三十七人，全部安全渡江。重武器一門沒少，只是迫擊炮的炮座在過江時磕碰了一個，但不影響使用。彈藥受潮了一些，但大部分用油紙包裹的子彈和炮彈還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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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前進！」康繼祖甩了甩頭上的水，「離馬當還有多遠？」
熟悉這一帶地形的嚮導答道：「還有差不多七十里。如果走小路翻山，能快些，但弟兄們剛過江，體力……」
「走小路，翻山！」康繼祖打斷他，「天亮前必須趕到馬當外圍。」
隊伍再次開拔，這次是沿著江邊的丘陵山地穿行。
沒有路，只有獵人踩出的獸道和雨水沖刷出的溝壑。
士兵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不時有人滑倒，又默默爬起來跟上。
天快亮時，他們終於抵達馬當要塞外圍的山地區域。
還沒靠近，就已經能聽到遠處傳來的隆隆炮聲。
康繼祖舉起望遠鏡，看向炮聲傳來的方向。
晨霧中，隱約能看到馬當要塞的輪廓。
江邊的炮台方向濃煙滾滾，靠近山腳的地方有火光閃爍，槍聲密集得如同爆豆。
「停！」康繼祖抬手示意隊伍停止前進，「隱蔽休息，吃乾糧。老周，帶偵察排前出，摸清情況！重點是長山陣地的位置、敵我態勢、海軍陸戰隊第二大隊還在不在！」
老周帶著偵察排的兵，像狸貓一樣鑽進晨霧和山林中。
韓文煥蹲到康繼祖旁邊，掏出水壺遞給他：「聽這動靜，打得挺凶啊。」
康宴湊過來，嘴裡嚼著乾糧：「那咱們怎麼打？直接衝過去？」
「等老周消息。」康繼祖看著前方，「得先知道海軍陸戰隊還在不在，陣地還在誰手裡。如果陣地已經丟了，咱們這兩千多人填進去也是白給。」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
炮聲時緊時松，有時密集得像狂風暴雨，有時又稀疏下來，但從未完全停止。
偶爾能聽到重機槍連續的咚咚聲，那是馬克沁或者鬼子的九二式在嘶吼。
太陽升高了些，霧氣漸漸散去，視野變得清晰。
從他們隱蔽的山坡望下去，能看到馬當要塞的全貌——沿江修築的炮台、縱橫交錯的戰壕、混凝土碉堡，以及更遠處江面上幾艘冒著黑煙的日軍艦艇輪廓。
主陣地方向，尤其是標註為「長山」的那片高地，槍炮聲最為激烈。土黃色的日軍身影如同蟻群，一波又一波地向山上涌去，守軍的火力從山頂傾瀉而下，雙方在陡峭的山坡上反覆爭奪。
上午九點左右，老周帶著兩個偵察兵回來了。
「支隊長，摸清楚了！」老周喘著粗氣，接過康繼祖遞來的水壺猛灌幾口，「長山陣地還在咱們手裡！
守軍是海軍陸戰隊第二大隊，總隊長叫鮑長義，是個硬茬子！
我們從側面繞過去，差點被他們的哨兵當鬼子打了，亮明身份才讓靠近。」
康繼祖眼睛一亮：「情況怎麼樣？能頂住嗎？」
「頂是能頂，但很懸。」老周蹲下來，用樹枝在地上快速畫著，「長山是馬當要塞的核心陣地，位置最高，能俯瞰整個江面和陸路。
鬼子波田支隊昨天凌晨在東流登陸，十六軍的香山、香口陣地一觸即潰——他娘的，守軍連主官都找不著，說是去參加什麼結業典禮了！」
「結業典禮？」韓文煥愣住，「這時候辦結業典禮？」
「千真萬確！」旁邊一個偵察兵插話，「我們抓了個十六軍的潰兵問的，說是他們軍長李韞珩半個月前搞了個什麼『抗日軍政大學』，把營以上軍官都拉去上課，昨天正好結業，辦了個大典禮，還請了地方士紳，喝酒吃肉，好不熱鬧！鬼子就是趁著這時候摸上來的！」
劉明軒聽得直搖頭：「荒唐！荒唐透頂！大敵當前，把軍官全拉去搞形式，這不是把陣地拱手送人嗎？」
康繼祖臉色鐵青，但沒時間生氣：「接著說，長山陣地。」
老周繼續道：「海軍陸戰隊沒參加那個狗屁典禮，所以陣地還在。鮑長義帶著一千多人，靠著地形和工事，已經打退了鬼子三次大規模衝鋒。
但傷亡不小，彈藥消耗也大。鬼子攻不下長山，就調來艦炮猛轟，飛機也來炸。我們繞過去的時候，陣地上好幾處工事都被炸塌了。」
「鬼子兵力如何？」康繼祖問。
「主攻長山的是波田支隊一個加強聯隊，大概三千多人。」老周用樹枝點了點地上畫的簡圖，「他們在長山正面擺了大概兩個大隊，輪番進攻。
側面這裡，也就是長山東北邊這個緩坡，鬼子放了一個大隊，看樣子是想牽制，也可能找機會偷襲。江面上有四艘炮艇和一艘驅逐艦，不停地轟。」
康繼祖盯著簡圖，腦子飛快運轉。
鮑長義一千多人，面對三千多鬼子的猛攻，能撐到現在已經不易。
但日軍有艦炮和空中支援，守軍全靠血肉之軀和有限的地形優勢硬扛，陷落是遲早的事。
「鮑長義有沒有求援？十六軍其他部隊呢？」韓文煥問。
「求了，但十六軍自身難保。」老周苦笑，「香山、香口一丟，十六軍的防線就亂了套，各部各自為戰，有的往後撤，有的被鬼子分割包圍。
鮑長義派人去找十六軍指揮部，連人影都沒找著，估計早就跑了。」
康宴罵了句髒話：「他娘的，這叫什麼事！當官的先跑，讓當兵的拼命！」
康繼祖抬手制止了他們的罵聲：「現在罵沒用。戰區調咱們來，就是來堵這個窟窿的。老周，你剛才說鬼子在長山東北側放了一個大隊？」
「對，大概八百人左右。這個位置地勢稍緩，但通往長山側後，鮑長義在那裡放了一個連，壓力很大。」
「那就是突破口。」康繼祖眼睛眯了起來，「傳令：全支隊即刻向長山東北側運動，隱蔽接敵！劉明軒，帶上所有的迫擊炮和重機槍，搶占側翼那個無名高地——就是這裡！」
他用樹枝在簡圖上點了一個位置：「這裡距離鬼子那個大隊的陣地不到五百米，中間隔著一條干河溝，正好能俯視他們。
老韓，你帶一、二、三隊，從干河溝北邊繞過去，等我們這邊炮一響，你就從鬼子側後方突襲！
康宴，你帶四、五、六隊，跟在老韓後面，擴大突破口，把鬼子這個大隊往江邊趕！
七、八、九隊跟我，正面壓上去！十隊和警衛排做預備隊！」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疲憊不堪的士兵們沒有一句怨言，默默檢查武器，把濕透的綁腿重新紮緊。
連續一夜的急行軍和渡江，讓所有人都累得夠嗆，但前方激烈的槍炮聲像鞭子一樣抽打著他們的神經。
休息了不到半小時的隊伍再次開拔，沿著山林隱蔽向長山東北側迂迴。
中午時分，他們抵達了預定位置。
康繼祖趴在無名高地的反斜面，用望遠鏡觀察下面的情況。
長山主陣地的方向槍炮聲震天，日軍正在發動第四輪衝鋒。
而東北側這個緩坡上，大約八百名日軍士兵正在集結，似乎準備配合主攻方向的部隊，對長山側翼施加壓力。
日軍顯然沒料到身後會出現中國軍隊，隊形有些鬆散，軍官們正揮舞軍刀吆喝著整隊。
更讓康繼祖眼睛一亮的是，這個日軍大隊的迫擊炮陣地和重機槍陣地就設在離他不遠的一處窪地里，距離不到四百米，完全在迫擊炮的有效射程內。
「天助我也……」康繼祖低語一聲，轉身對趴在他身邊的劉明軒道，「老劉，看到那個窪地沒有？鬼子的炮兵和重機槍都在那兒！
把你所有的迫擊炮都架起來，第一輪就給我砸那裡！重機槍也架好，等鬼子被炸懵了，給我狠狠地掃！」
劉明軒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距離三百五十米，風向偏西，風速二級……沒問題！保證首發命中！」
「動作要快！開炮後立刻轉移陣地，防備鬼子報復！」康繼祖又對傳令兵道，「通知韓文煥和康宴，聽到我們這邊炮響，立刻動手！」
士兵們悄無聲息地忙碌起來。八門八二迫擊炮迅速架設，炮兵觀測員用炮隊鏡反覆測算距離和角度，彈藥手打開炮彈箱，黃澄澄的炮彈在陽光下閃著幽光。
六挺馬克沁重機槍也在灌木叢後架好，黑洞洞的槍口指向下方日軍的集結區域。
長山主陣地的方向，槍炮聲達到了一個新的高潮，日軍似乎加大了攻勢。
康繼祖深吸一口氣，右手猛地向下一揮。
劉明軒嘶聲大喊：「開炮！」
嗵嗵嗵嗵嗵！
八門迫擊炮幾乎同時怒吼，炮口噴出火焰和硝煙，炮彈呼嘯著衝出炮膛，划過短暫的拋物線，尖利的嘯音撕裂空氣，朝著下方窪地的日軍炮兵和重機槍陣地狠狠砸去！
轟轟轟轟！
第一輪炮彈準確命中！
破碎的金屬零件、斷裂的槍管和人體殘肢四散拋灑！
突如其來的炮擊把正在集結的日軍大隊徹底打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