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奉命轉進
會議在徐州城內的戰區司令部召開，幾十名將校級軍官擠在一間大廳里，牆上掛著大幅的作戰地圖，上面標註著敵我態勢。
戰區長官親自講話，先是肯定了台兒莊大捷的意義，然後話鋒一轉，指出日軍正在調集重兵，意圖從南北兩個方向夾擊徐州，一舉殲滅我第五戰區主力。
「徐州會戰事關全局，委座電令，務必堅守待援，伺機殲敵……」
康繼祖和韓文煥交換了一個眼神。堅
守待援？徐州地處平原，無險可守，一旦被日軍合圍，後果不堪設想。但他們沒說話，只是默默聽著。
會議結束後，很多軍官圍上前向長官部詢問細節，康繼祖則徑直走出了司令部。
韓文煥跟上他，兩人騎馬往回走。
「支隊長，你看這仗……」韓文煥壓低聲音，「真要死守徐州？」
「上峰有上峰的考慮。」康繼祖看著街道兩側來來往往的軍隊和輜重車隊，「但咱們得做兩手準備。回去之後，立刻清點所有彈藥輜重，特別是糧食和藥品，要多備。
另外，讓各大隊把多餘的笨重物資先打包，做好隨時轉移的準備。」
「您是說……」
「以防萬一。」康繼祖簡短地說，「部隊練了這麼久，不是用來填進死地的。」
回到營地，康繼祖立刻召集三個大隊長和後勤主管開會，下達了秘密準備轉移的命令，但對外仍強調繼續加強訓練。
接下來的幾天，風聲漸漸緊了起來。
派出去偵察的騎兵回報，日軍主力果然在南北兩線調動，兵力遠超預計。
戰區司令部仍然堅持防守命令，催促各部進入預定陣地，加緊修築工事。
五月八日，日軍飛機開始頻繁轟炸徐州及周邊地區。
悽厲的防空警報聲每天都要響好幾遍。
快速支隊的駐地也落了幾顆炸彈，炸壞了幾個帳篷，傷了七八個士兵。
康繼祖命令部隊分散隱蔽，加強防空偽裝，同時派出更多偵察哨，密切監視東西兩翼的動向。
五月十日夜，急促的馬蹄聲再次打破了營地的寂靜。
傳令兵幾乎是從馬背上滾下來，衝進指揮部，將一份封著火漆的密電交到康繼祖手中。
康繼祖撕開信封，抽出電文，就著馬燈看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韓文煥、康宴、劉明軒都圍攏過來。「支隊長，什麼命令？」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書海量，𝐬𝐡𝐮.𝐭𝐰任你挑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康繼祖把電文遞給韓文煥，自己走到帳篷門口，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轉過身，聲音低沉而清晰：「命令我們，立即做好突圍準備，五日內撤出徐州，向豫鄂邊界轉進，最終目的地——武漢。」
帳篷里只聽得見馬燈燈芯燃燒的細微噼啪聲和外面偶爾傳來的夜鳥鳴叫。
韓文煥捏著那份電文。
康宴腮幫子上的肌肉緊了緊，沒吭聲。
劉明軒張了張嘴，似乎想問什麼，最後還是閉上了。
「都聽明白了？」康繼祖的聲音打破了沉默，「突圍，轉進，去武漢。這不是撤退，是上峰為了保存力量下的命令。咱們這支隊伍，練了這麼久，裝備這麼齊整，不是為了在徐州城裡跟鬼子拼光。」
他走到桌前，手指點了點攤開的地圖，那是他們這段時間反覆看過的徐州周邊地形圖。
「命令給了五天時間準備，實際我們能用的，最多三天。鬼子南北對進，合圍的速度比預想的快。必須趕在鬼子紮緊口袋前，從還沒完全閉合的縫隙里鑽出去。」
韓文煥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路線呢？長官部指定了沒有？這麼多人和裝備，還有傷員……」
「命令上只說向豫鄂邊界轉進，最終到武漢。具體路線，得咱們自己想辦法。」康繼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條弧線，「走這裡，山多、水多、林子多，大部隊運動困難，但對我們這種輕裝、訓練過的快速支隊有利。關鍵是動作要快，還要隱蔽。」
他抬頭看康宴：「宴子，尖刀營的任務最重。你馬上帶偵察連全部人手，再加一個老兵排，現在就出發。
沿著我劃的這條線往前探，把鬼子可能卡住的關卡、能走的路、能過的河，還有沿途能歇腳、能搞到補給的地方，統統給我摸清楚。」
每隔五十里留下兩個可靠的通訊兵，用野戰電話線接應，我要隨時知道前面的情況。」
「是！保證把路給支隊蹚明白！」康宴「啪」地一個立正，轉身就要走。
「等等。」康繼祖叫住他，「這次不是打仗，是探路，但比打仗更兇險。碰到小股鬼子，能繞就繞，繞不過就快速解決，別弄出太大動靜，更不能被咬住。
記住，你們的任務是給大部隊找一條能走得通、走得快的活路。」
「明白！」康宴重重點頭，掀開帳篷帘子，身影迅速沒入外面的黑暗裡，很快傳來他低促的集合口令聲。
康繼祖轉向劉明軒：「明軒，你的擔子也不輕。所有重裝備，馬克沁、迫擊炮、戰防炮，拆解後由炮兵和輜重兵負責攜帶。炮彈、子彈，按之前演練的，能帶的全部帶走，帶不走的……就地銷毀，絕不能留給鬼子。
糧食、藥品、被服，精簡再精簡，只帶必需品。
多餘的、笨重的，今晚就悄悄處理掉。大車和騾馬優先保證重武器部件和重傷員。輕傷員一律隨隊步行。」
劉明軒臉色凝重：「支隊長，全部帶走難度太大，特別是炮彈和迫擊炮底座，死沉。有些新兵體力恐怕跟不上急行軍。」
「跟不上也得跟！」康繼祖語氣斬釘截鐵，「人裝備合練了這麼久，丟了哪樣我都心疼。告訴弟兄們，這是逃命，也是轉移，東西就是命根子。
實在背不動的，兩人輪換抬，三人輪換背。你是後勤主官，怎麼分配人員物資，你想法子。我只要求一點，開拔時，人和主要傢伙一樣不能少！」
「是！我想辦法！」劉明軒咬牙應下，也開始在腦子裡飛快盤算起來。
最後是韓文煥。「老韓，」康繼祖看著他，「你負責整個支隊的行軍組織和紀律。五千多號人，又是夜裡走，路線生疏，絕不能亂。各大隊、中隊、小隊，軍官必須到位，前、中、後都要有人盯著。
行軍序列按咱們演練過的來，你親自帶著第一大隊開路，我居中協調，宴子的人前面探路傳信，明軒殿後，確保沒有掉隊的。
另外，傳我的死命令：行軍途中嚴禁喧譁，嚴禁點火，嚴禁私自離隊。發現鬼子，沒有我的命令不准擅自開火，以隱蔽通過為第一要務。違令者，無論官兵，就地槍決！」
韓文煥神色肅然：「明白。我這就去安排，把命令層層傳達下去。是不是……先跟弟兄們說，是夜間長途拉練？」
康繼祖沉吟一下，搖搖頭：「先這麼說。但軍官和班排長老兵，可以透點底，讓他們心裡有數，也好管住下面的人。但強調保密，不准擴散，尤其不能讓新兵蛋子慌神。真正開拔前，再宣布真實命令。」
命令像水銀瀉地一樣，悄無聲息又迅速地在營地各處傳遞開。
沒有號音，沒有集合哨，只有各帳篷里壓低的說話聲、急促的腳步聲和輕微的金屬碰撞聲。士兵們被叫醒，被告知進行「夜間長途拉練」，要求全副武裝，帶足彈藥和三天乾糧。
許多老兵從軍官嚴肅的神色和不同尋常的緊張氣氛里嗅出了不尋常的味道，但沒人多問，只是默默檢查槍枝，打綁腿，收拾行囊。
康宴帶著偵察連和那個老兵排，率先離開了營地，消失在通往西南方向的野地里。
劉明軒的後勤系統高速運轉起來。
倉庫里亮著微弱的馬燈光，人影幢幢。
炮彈被從木箱裡取出，用油布仔細包好，分給指定的炮兵背負。
重機槍的槍身和腳架分開，沉重的迫擊炮底座和炮管也拆解開來，用繩索綑紮結實。
實在帶不走的多餘被服、不易攜帶的雜物，被集中到幾處，澆上煤油，只等一聲令下就點火焚燒。
韓文煥帶著各大隊主官，在營地邊緣的簡易沙盤前最後一次核對行軍路線和序列。
口令、手勢、遇到突<i class="icon icon-uniE0F1"></i><i class="icon icon-uniE004"></i>況的應對方案，一遍遍確認。軍官們回到自己部隊，把班排長叫到一起，低聲交代。
康繼祖沒留在指揮部。他披著軍大衣，在漸漸騷動起來的營地里慢慢走著，看著士兵們匆忙卻不雜亂的準備。
他看到一個新兵笨拙地把子彈帶往身上掛，掛歪了，旁邊一個老兵伸手幫他正了正，低聲罵了句什麼，新兵憨憨地笑了一下。
他看到兩個炮兵咬著牙把沉重的迫擊炮炮管抬起來，試了試重量，又放下調整繩索。
他看到醫護兵在檢查擔架，把急救包塞進隨身的布袋。
他的腳步在一個帳篷外停住，裡面傳來壓抑的、帶著稚氣的哭聲。
他掀開帘子進去，是一個半大的新兵，估計不到十八歲，正抱著膝蓋坐在鋪上，肩膀一聳一聳。
旁邊一個年紀稍長的士兵低聲安慰著：「哭啥？又不是真打仗，就是拉練……」
旁邊一個年紀稍長的士兵低聲安慰著：「哭啥？又不是真打仗，就是拉練……」
康繼祖走過去，在那新兵面前蹲下。
新兵抬頭，看到是支隊長，嚇得哭聲立刻憋了回去，臉上還掛著淚。
「怕了？」康繼祖問，聲音不高。
新兵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康繼祖從懷裡摸出一塊手帕，遞過去。
「拿著，把臉擦擦。怕，正常。我也怕過。」
新兵接過手帕，胡亂擦了把臉，愣愣地看著他。
「記住，」康繼祖看著他，「怕歸怕，但別讓怕絆住你的手腳。你的班長、你的排長、你身邊的兄弟，還有我，都在。
讓你幹啥就幹啥，別掉隊，別出聲，槍抓穩了。跟著大家走，就沒事。明白嗎？」
新兵用力點頭。
康繼祖拍拍他的肩膀，站起身，走出帳篷。
凌晨三點，營地里的準備工作基本就緒。焚燒多餘物資的命令下達，幾處火堆在黑夜裡騰起，火光映照著士兵們沉默的臉。空氣中瀰漫著布料和雜物燃燒的焦糊味。
康繼祖站在營地中央一處稍高的土包上，韓文煥、劉明軒和各主要軍官圍在他身邊。
下面，黑壓壓的隊伍已經集結完畢，按照行軍序列排開。沒人說話，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和偶爾武器輕輕碰撞的聲音。
馬燈的光在康繼祖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
他開口，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裡能傳到後面幾排。
「弟兄們，」他頓了頓，「剛才跟你們說，是夜間拉練。現在，我告訴你們實情。這不是拉練。」
隊伍里起了一陣極輕微的騷動，但很快又平息下去，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鬼子大部隊從南北兩麵包過來了，要把咱們和徐州城裡其他兄弟部隊包餃子。
上峰有令，咱們獨立混成團，現在叫快速支隊，立刻突圍，向武漢方向轉移。
這是命令，是為了保存咱們這支剛練出來的力量，為了以後更有力地打鬼子！」
他目光緩緩掃過前排士兵的臉，那些臉上有緊張，有茫然，也有聽明白之後驟然繃緊的嚴肅。
「我知道，有人捨不得剛到手的新槍新炮，有人捨不得好不容易安穩幾天的營地。我也捨不得！
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咱們訓練了這麼久，裝備這麼好，不是留在這裡跟鬼子拼光本錢的！
咱們得走，得活著走出去，帶著傢伙走出去！」
「這一路，不好走。要鑽山溝，要過河，要避開鬼子的眼線。可能要走幾天幾夜，可能要吃乾糧喝冷水，可能還會碰上小股鬼子干一仗。
但我康繼祖把話撂這兒，只要你們聽命令，跟緊了，別掉隊，別出聲，咱們這支隊伍，就散不了！就能囫圇個兒走到武漢！」
他提高了聲音：「有沒有信心走出去？」
下面沉默了一瞬，然後爆發出低沉而有力的回應：「有！」
「怕不怕吃苦受累？」
「不怕！」
「好！」康繼祖一揮手，「現在我命令：以第一大隊為前衛，韓副支隊長帶隊，按預定路線，出發！後續部隊，保持間隔，依次跟進！記住，保持安靜，快速通過！」
戰區長官親自講話，先是肯定了台兒莊大捷的意義，然後話鋒一轉，指出日軍正在調集重兵，意圖從南北兩個方向夾擊徐州，一舉殲滅我第五戰區主力。
「徐州會戰事關全局，委座電令，務必堅守待援，伺機殲敵……」
康繼祖和韓文煥交換了一個眼神。堅
守待援？徐州地處平原，無險可守，一旦被日軍合圍，後果不堪設想。但他們沒說話，只是默默聽著。
會議結束後，很多軍官圍上前向長官部詢問細節，康繼祖則徑直走出了司令部。
韓文煥跟上他，兩人騎馬往回走。
「支隊長，你看這仗……」韓文煥壓低聲音，「真要死守徐州？」
「上峰有上峰的考慮。」康繼祖看著街道兩側來來往往的軍隊和輜重車隊，「但咱們得做兩手準備。回去之後，立刻清點所有彈藥輜重，特別是糧食和藥品，要多備。
另外，讓各大隊把多餘的笨重物資先打包，做好隨時轉移的準備。」
「您是說……」
「以防萬一。」康繼祖簡短地說，「部隊練了這麼久，不是用來填進死地的。」
回到營地，康繼祖立刻召集三個大隊長和後勤主管開會，下達了秘密準備轉移的命令，但對外仍強調繼續加強訓練。
接下來的幾天，風聲漸漸緊了起來。
派出去偵察的騎兵回報，日軍主力果然在南北兩線調動，兵力遠超預計。
戰區司令部仍然堅持防守命令，催促各部進入預定陣地，加緊修築工事。
五月八日，日軍飛機開始頻繁轟炸徐州及周邊地區。
悽厲的防空警報聲每天都要響好幾遍。
快速支隊的駐地也落了幾顆炸彈，炸壞了幾個帳篷，傷了七八個士兵。
康繼祖命令部隊分散隱蔽，加強防空偽裝，同時派出更多偵察哨，密切監視東西兩翼的動向。
五月十日夜，急促的馬蹄聲再次打破了營地的寂靜。
傳令兵幾乎是從馬背上滾下來，衝進指揮部，將一份封著火漆的密電交到康繼祖手中。
康繼祖撕開信封，抽出電文，就著馬燈看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韓文煥、康宴、劉明軒都圍攏過來。「支隊長，什麼命令？」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書海量，𝐬𝐡𝐮.𝐭𝐰任你挑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康繼祖把電文遞給韓文煥，自己走到帳篷門口，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轉過身，聲音低沉而清晰：「命令我們，立即做好突圍準備，五日內撤出徐州，向豫鄂邊界轉進，最終目的地——武漢。」
帳篷里只聽得見馬燈燈芯燃燒的細微噼啪聲和外面偶爾傳來的夜鳥鳴叫。
韓文煥捏著那份電文。
康宴腮幫子上的肌肉緊了緊，沒吭聲。
劉明軒張了張嘴，似乎想問什麼，最後還是閉上了。
「都聽明白了？」康繼祖的聲音打破了沉默，「突圍，轉進，去武漢。這不是撤退，是上峰為了保存力量下的命令。咱們這支隊伍，練了這麼久，裝備這麼齊整，不是為了在徐州城裡跟鬼子拼光。」
他走到桌前，手指點了點攤開的地圖，那是他們這段時間反覆看過的徐州周邊地形圖。
「命令給了五天時間準備，實際我們能用的，最多三天。鬼子南北對進，合圍的速度比預想的快。必須趕在鬼子紮緊口袋前，從還沒完全閉合的縫隙里鑽出去。」
韓文煥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路線呢？長官部指定了沒有？這麼多人和裝備，還有傷員……」
「命令上只說向豫鄂邊界轉進，最終到武漢。具體路線，得咱們自己想辦法。」康繼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條弧線，「走這裡，山多、水多、林子多，大部隊運動困難，但對我們這種輕裝、訓練過的快速支隊有利。關鍵是動作要快，還要隱蔽。」
他抬頭看康宴：「宴子，尖刀營的任務最重。你馬上帶偵察連全部人手，再加一個老兵排，現在就出發。
沿著我劃的這條線往前探，把鬼子可能卡住的關卡、能走的路、能過的河，還有沿途能歇腳、能搞到補給的地方，統統給我摸清楚。」
每隔五十里留下兩個可靠的通訊兵，用野戰電話線接應，我要隨時知道前面的情況。」
「是！保證把路給支隊蹚明白！」康宴「啪」地一個立正，轉身就要走。
「等等。」康繼祖叫住他，「這次不是打仗，是探路，但比打仗更兇險。碰到小股鬼子，能繞就繞，繞不過就快速解決，別弄出太大動靜，更不能被咬住。
記住，你們的任務是給大部隊找一條能走得通、走得快的活路。」
「明白！」康宴重重點頭，掀開帳篷帘子，身影迅速沒入外面的黑暗裡，很快傳來他低促的集合口令聲。
康繼祖轉向劉明軒：「明軒，你的擔子也不輕。所有重裝備，馬克沁、迫擊炮、戰防炮，拆解後由炮兵和輜重兵負責攜帶。炮彈、子彈，按之前演練的，能帶的全部帶走，帶不走的……就地銷毀，絕不能留給鬼子。
糧食、藥品、被服，精簡再精簡，只帶必需品。
多餘的、笨重的，今晚就悄悄處理掉。大車和騾馬優先保證重武器部件和重傷員。輕傷員一律隨隊步行。」
劉明軒臉色凝重：「支隊長，全部帶走難度太大，特別是炮彈和迫擊炮底座，死沉。有些新兵體力恐怕跟不上急行軍。」
「跟不上也得跟！」康繼祖語氣斬釘截鐵，「人裝備合練了這麼久，丟了哪樣我都心疼。告訴弟兄們，這是逃命，也是轉移，東西就是命根子。
實在背不動的，兩人輪換抬，三人輪換背。你是後勤主官，怎麼分配人員物資，你想法子。我只要求一點，開拔時，人和主要傢伙一樣不能少！」
「是！我想辦法！」劉明軒咬牙應下，也開始在腦子裡飛快盤算起來。
最後是韓文煥。「老韓，」康繼祖看著他，「你負責整個支隊的行軍組織和紀律。五千多號人，又是夜裡走，路線生疏，絕不能亂。各大隊、中隊、小隊，軍官必須到位，前、中、後都要有人盯著。
行軍序列按咱們演練過的來，你親自帶著第一大隊開路，我居中協調，宴子的人前面探路傳信，明軒殿後，確保沒有掉隊的。
另外，傳我的死命令：行軍途中嚴禁喧譁，嚴禁點火，嚴禁私自離隊。發現鬼子，沒有我的命令不准擅自開火，以隱蔽通過為第一要務。違令者，無論官兵，就地槍決！」
韓文煥神色肅然：「明白。我這就去安排，把命令層層傳達下去。是不是……先跟弟兄們說，是夜間長途拉練？」
康繼祖沉吟一下，搖搖頭：「先這麼說。但軍官和班排長老兵，可以透點底，讓他們心裡有數，也好管住下面的人。但強調保密，不准擴散，尤其不能讓新兵蛋子慌神。真正開拔前，再宣布真實命令。」
命令像水銀瀉地一樣，悄無聲息又迅速地在營地各處傳遞開。
沒有號音，沒有集合哨，只有各帳篷里壓低的說話聲、急促的腳步聲和輕微的金屬碰撞聲。士兵們被叫醒，被告知進行「夜間長途拉練」，要求全副武裝，帶足彈藥和三天乾糧。
許多老兵從軍官嚴肅的神色和不同尋常的緊張氣氛里嗅出了不尋常的味道，但沒人多問，只是默默檢查槍枝，打綁腿，收拾行囊。
康宴帶著偵察連和那個老兵排，率先離開了營地，消失在通往西南方向的野地里。
劉明軒的後勤系統高速運轉起來。
倉庫里亮著微弱的馬燈光，人影幢幢。
炮彈被從木箱裡取出，用油布仔細包好，分給指定的炮兵背負。
重機槍的槍身和腳架分開，沉重的迫擊炮底座和炮管也拆解開來，用繩索綑紮結實。
實在帶不走的多餘被服、不易攜帶的雜物，被集中到幾處，澆上煤油，只等一聲令下就點火焚燒。
韓文煥帶著各大隊主官，在營地邊緣的簡易沙盤前最後一次核對行軍路線和序列。
口令、手勢、遇到突<i class="icon icon-uniE0F1"></i><i class="icon icon-uniE004"></i>況的應對方案，一遍遍確認。軍官們回到自己部隊，把班排長叫到一起，低聲交代。
康繼祖沒留在指揮部。他披著軍大衣，在漸漸騷動起來的營地里慢慢走著，看著士兵們匆忙卻不雜亂的準備。
他看到一個新兵笨拙地把子彈帶往身上掛，掛歪了，旁邊一個老兵伸手幫他正了正，低聲罵了句什麼，新兵憨憨地笑了一下。
他看到兩個炮兵咬著牙把沉重的迫擊炮炮管抬起來，試了試重量，又放下調整繩索。
他看到醫護兵在檢查擔架，把急救包塞進隨身的布袋。
他的腳步在一個帳篷外停住，裡面傳來壓抑的、帶著稚氣的哭聲。
他掀開帘子進去，是一個半大的新兵，估計不到十八歲，正抱著膝蓋坐在鋪上，肩膀一聳一聳。
旁邊一個年紀稍長的士兵低聲安慰著：「哭啥？又不是真打仗，就是拉練……」
旁邊一個年紀稍長的士兵低聲安慰著：「哭啥？又不是真打仗，就是拉練……」
康繼祖走過去，在那新兵面前蹲下。
新兵抬頭，看到是支隊長，嚇得哭聲立刻憋了回去，臉上還掛著淚。
「怕了？」康繼祖問，聲音不高。
新兵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康繼祖從懷裡摸出一塊手帕，遞過去。
「拿著，把臉擦擦。怕，正常。我也怕過。」
新兵接過手帕，胡亂擦了把臉，愣愣地看著他。
「記住，」康繼祖看著他，「怕歸怕，但別讓怕絆住你的手腳。你的班長、你的排長、你身邊的兄弟，還有我，都在。
讓你幹啥就幹啥，別掉隊，別出聲，槍抓穩了。跟著大家走，就沒事。明白嗎？」
新兵用力點頭。
康繼祖拍拍他的肩膀，站起身，走出帳篷。
凌晨三點，營地里的準備工作基本就緒。焚燒多餘物資的命令下達，幾處火堆在黑夜裡騰起，火光映照著士兵們沉默的臉。空氣中瀰漫著布料和雜物燃燒的焦糊味。
康繼祖站在營地中央一處稍高的土包上，韓文煥、劉明軒和各主要軍官圍在他身邊。
下面，黑壓壓的隊伍已經集結完畢，按照行軍序列排開。沒人說話，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和偶爾武器輕輕碰撞的聲音。
馬燈的光在康繼祖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
他開口，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裡能傳到後面幾排。
「弟兄們，」他頓了頓，「剛才跟你們說，是夜間拉練。現在，我告訴你們實情。這不是拉練。」
隊伍里起了一陣極輕微的騷動，但很快又平息下去，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鬼子大部隊從南北兩麵包過來了，要把咱們和徐州城裡其他兄弟部隊包餃子。
上峰有令，咱們獨立混成團，現在叫快速支隊，立刻突圍，向武漢方向轉移。
這是命令，是為了保存咱們這支剛練出來的力量，為了以後更有力地打鬼子！」
他目光緩緩掃過前排士兵的臉，那些臉上有緊張，有茫然，也有聽明白之後驟然繃緊的嚴肅。
「我知道，有人捨不得剛到手的新槍新炮，有人捨不得好不容易安穩幾天的營地。我也捨不得！
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咱們訓練了這麼久，裝備這麼好，不是留在這裡跟鬼子拼光本錢的！
咱們得走，得活著走出去，帶著傢伙走出去！」
「這一路，不好走。要鑽山溝，要過河，要避開鬼子的眼線。可能要走幾天幾夜，可能要吃乾糧喝冷水，可能還會碰上小股鬼子干一仗。
但我康繼祖把話撂這兒，只要你們聽命令，跟緊了，別掉隊，別出聲，咱們這支隊伍，就散不了！就能囫圇個兒走到武漢！」
他提高了聲音：「有沒有信心走出去？」
下面沉默了一瞬，然後爆發出低沉而有力的回應：「有！」
「怕不怕吃苦受累？」
「不怕！」
「好！」康繼祖一揮手，「現在我命令：以第一大隊為前衛，韓副支隊長帶隊，按預定路線，出發！後續部隊，保持間隔，依次跟進！記住，保持安靜，快速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