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勢如破竹
康繼祖帶著劉明軒和後續的兩千多人部隊，趁著越來越濃的暮色，緊跟在康宴那支尖刀隊的後面，悄然進入了那片名叫苗圃的低洼地帶。
腳下是濕軟的爛泥和沒過腳踝的冰水，空氣里瀰漫著河泥的腥氣和遠處飄來的硝煙味。
沒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呼吸聲、武器偶爾碰到水壺的輕微叮噹聲，以及皮靴踩進泥水的噗嗤聲。所有人都彎著腰，儘量利用稀疏的灌木叢和蘆葦盪的陰影前進。
台兒莊方向的槍炮聲像悶雷一樣滾過來，震得人胸口發慌，爆炸的火光時不時把東邊城牆那黑沉沉的影子映出來，給這片死亡窪地鍍上一層轉瞬即逝的血紅。
前面傳來一聲短促的鳥叫，那是康宴他們約定的安全信號。
康繼祖抬起右手，拳頭緊握，身後綿延的隊伍立刻停了下來，士兵們各自尋找掩護，蹲伏在水溝邊或蘆葦叢里，槍口警惕地指向四面八方。
一個黑影從前方的泥水裡淌過來，是康宴派回來的通信兵，臉上糊滿了泥漿，只有眼睛亮得嚇人。
「報告團長，」通信兵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激動，「康營長他們已經摸掉了鬼子在窪地南邊土坡上的一個暗哨，抓了個舌頭，是個鬼子軍曹。
問出來了，這苗圃東邊靠近城牆根那片破爛磚窯附近，是鬼子第63聯隊第一大隊的一個中隊部，大約兩百多人，配有重機槍兩挺，擲彈筒四具。
他們的主要任務是警戒這片低洼地，防備我軍從側翼滲透。大路上的鬼子主力被韓團長那邊吸引住了，這邊守衛不算太嚴，但路口和磚窯附近都有固定哨和遊動哨。」
康繼祖點點頭，對身邊的劉明軒說：「康宴幹得漂亮。鬼子這個中隊是釘在我們側翼的釘子，不拔掉它，我們沒法安心去捅東門鬼子的腚眼。
命令康宴，原地隱蔽待命，等我們大隊上去。你帶兩個連，從左側那片乾涸的河床迂迴過去，堵住磚窯通往台兒莊城內的那條小路，防止鬼子縮回城裡。
我帶其餘人，正面壓上去，和康宴匯合，一鼓作氣，端掉這個中隊部。」
劉明軒應了一聲，立刻點了兩個連長的名，低聲交代了幾句。那兩個連長帶著手下的人，像一群沉默的獵豹，悄無聲息地向左側移動，很快消失在昏暗中。
康繼祖則率領主力繼續向前，小心地趟過齊膝深的冷水塘。
水冰冷刺骨，但沒人吭一聲。他們跟著通信兵，深一腳淺一腳地前進了大約兩三百米，在一片半人高的枯蘆葦叢後面，看到了趴著的康宴和他那一百多號尖兵。
康宴湊過來，臉上泥水和汗水混在一起，他指著前方低聲說：「團長你看，前面那個土包後面，就是磚窯的殘牆。燈光很暗，但能看見有人影在牆後走動。
左邊那個路口，有兩個固定哨，右邊水塘邊，每隔十五分鐘左右有一組兩人遊動哨經過。鬼子中隊部應該就在磚窯裡面或者後面的棚屋裡。」
康繼祖接過康宴遞過來的望遠鏡，仔細看去。
暮色中，一片殘破的磚窯輪廓依稀可見，窯口黑黢黢的，旁邊搭著幾個簡陋的木板棚子，隱約有昏黃的燈光從縫隙里透出來。
左邊路口用沙袋壘了個半人高的工事，兩個鬼子兵縮在裡面，時不時探頭探腦地朝大路方向張望，顯然也被韓文煥那邊鬧出的動靜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
右邊的水塘邊，靜悄悄的，遊動哨還沒到時間過來。
「迫擊炮還能用嗎？」康繼祖放下望遠鏡，問身後的炮兵班長。
炮兵班長搖搖頭：「團長，炮彈只剩十二發了，而且這裡地形太爛，迫擊炮架設需要時間，開火容易暴露。」
「那就硬打。」康繼祖沒有猶豫，「康宴，你帶尖刀隊，解決左邊路口的兩個固定哨，要快，要靜。我帶主力隨後跟上，直接衝擊磚窯。手榴彈準備足，靠近了就往裡猛砸。劉明軒那邊一堵住後路，咱們就動手。」
康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凶光一閃：「明白。大魁，栓子，帶上你們的人，跟我來。」
他點了二十幾個身手最好、最擅長短兵相接的老兵，像幽靈一樣滑出蘆葦叢，分成兩股，一股貼著地面匍匐向路口沙袋工事側後方摸去，另一股則利用水塘邊的蘆葦從迂迴到工事正面方向。
康繼祖則指揮剩下的部隊，三人一組，借著窪地里的坑窪和雜草慢慢向磚窯方向靠近。每個人都把槍緊緊握在手裡，手指搭在冰涼扳機上，刺刀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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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就像一張緩緩收攏的網，悄無聲息地罩向那個閃著微弱燈光的磚窯。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周圍只有遠處台兒莊的隆隆炮聲和風吹過蘆葦的嗚咽。
康宴那一隊人已經摸到了距離路口沙袋工事不到三十米的地方，趴在一道淺溝里。康宴朝對面蘆葦叢打了個手勢，那裡埋伏著負責正面吸引注意力的栓子等人。
栓子撿起一塊土坷垃，用力扔向沙袋工事旁邊的水塘。
「噗通」一聲，水花濺起。
沙袋後面的兩個鬼子兵立刻警覺起來，一個端起槍，朝著水響的方向張望，另一個則扭頭去看。
就在他們注意力被分散的剎那，康宴和身後兩個老兵猛地從淺溝里躍起，如同撲食的獵豹，幾步就衝到沙袋工事前。
康宴手裡的刺刀閃過一道寒光，從一個鬼子兵的頸側狠狠扎了進去，手腕一擰，刀刃割斷了氣管和血管。另一個鬼子兵剛把槍轉過來，就被旁邊衝上的老兵用槍托重重砸在太陽穴上，骨頭碎裂的悶響被遠處的炮聲掩蓋。
整個過程不到五秒鐘，兩個固定哨悄無聲息地變成了屍體。
康宴朝後面揮了揮手，示意路口已清。
康繼祖看到信號，立刻低吼一聲：「上！」
幾百名戰士從藏身處躍起，不再隱藏身形，端著槍，弓著腰，以最快的速度向磚窯衝去。腳步聲和喘息聲匯成一片沉悶的潮水。
磚窯那邊的鬼子顯然被驚動了。有人從棚屋裡探出頭，用日語喊了一句什麼。緊接著，磚窯殘牆後面響起了拉槍栓的聲音和驚慌的叫喊。
「手榴彈！」康繼祖一邊跑一邊喊。
沖在最前面的戰士紛紛從腰間摸出手榴彈，擰開後蓋，拉著火，
在手裡停了一兩秒，然後奮力向前方的磚窯和棚屋區域投擲過去。
幾十顆手榴彈黑壓壓地飛過夜空。
「轟轟轟轟……」
爆炸的火光瞬間撕裂了暮色，磚窯的殘牆被炸得磚石飛濺，木板棚子燃起大火。火光中，可以看到鬼子兵慌亂的身影。
「打！狠狠地打！」康繼祖第一個衝到磚窯附近一處半塌的土牆後面，舉槍就朝一個從火光中衝出來的鬼子兵開了一槍。那鬼子兵應聲倒地。
他身後的戰士們也紛紛開火，子彈像潑水一樣掃向磚窯區域。
剛剛反應過來的鬼子試圖組織抵抗，架在磚窯高處的一挺九二式重機槍「噠噠噠」地響起來，子彈打在土牆上噗噗作響，壓得幾個沖得太前的戰士抬不起頭。
康宴帶著尖刀隊解決了哨兵後，也從側面殺了過來。
他一眼就看到那挺噴吐火舌的重機槍，立刻對身邊的幾個老兵吼道：「機槍！敲掉那挺機槍！二狗，你們幾個，從右邊繞過去，用手榴炸他娘的！」
叫二狗的老兵帶著三個人，立刻貓腰向右邊一片燒焦的木料堆後繞去。
康宴自己則端起一支三八式步槍，眯起眼睛，瞄準了重機槍後面那個晃動的鬼子射手身影。
他屏住呼吸，槍口隨著那身影微微移動，然後扣動扳機。
「啪！」
槍聲在密集的爆響中並不突出，但那個鬼子射手腦袋猛地向後一仰，從磚窯高處摔了下來，重機槍頓時啞火。
幾乎同時，二狗他們也繞到了磚窯側後方，幾顆手榴彈冒著煙飛進了磚窯的破窗。
轟隆幾聲巨響，磚窯里傳來鬼子的慘叫和什麼東西倒塌的聲音。
「衝進去！」康繼祖看到機槍啞火，果斷下令。
戰士們怒吼著，挺著刺刀衝進火光沖天的磚窯區域。
抵抗的鬼子被這突如其來的內外夾擊打懵了，再加上中隊部可能已經被手榴彈端掉，指揮陷入混亂。一些鬼子躲在斷牆後面射擊，一些則試圖向後逃跑，卻撞上了劉明軒帶人堵住的小路。
白刃戰在磚窯廢墟和燃燒的棚屋間爆發。刺刀的撞擊聲、怒吼聲、慘叫聲響成一片。獨立混成團的戰士們憋著一股勁，剛在園上村吃了虧，現在把所有的怒火都傾瀉到這股鬼子身上。
他們三人一組，背靠著背，互相掩護，用刺刀、槍托、工兵鏟，甚至拳頭和牙齒，與鬼子廝殺。
康繼祖也拔出了腰間的駁殼槍，連續打死兩個試圖靠近的鬼子兵。
他看到一個鬼子軍曹揮舞著指揮刀，嚎叫著指揮幾個士兵負隅頑抗，立刻調轉槍口，連開三槍。那軍曹胸前爆出幾朵血花，指揮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戰鬥沒有持續太久。
這股鬼子中隊本來就不是滿編，又被突襲打掉了指揮，前後被夾擊，很快就崩潰了。
二十多分鐘後，槍聲和廝殺聲漸漸平息下來，只剩下零星的補槍聲和傷兵的呻吟。
劉明軒帶著人從後面小路壓了上來，和康繼祖、康宴匯合。
「報告團長，後路堵死了，跑出去十幾個，被打死了八個，抓了五個活的。」劉明軒臉上帶著汗水和黑灰。
韓文煥那邊適時地加大了攻擊力度，大路上的槍炮聲陡然密集起來，把日軍東門正面陣地的注意力牢牢吸住。
康宴擦了一把濺到臉上的血，走過來匯報：「團長，清點過了。打死鬼子一百二十多個，俘虜三十七個，大部分帶傷。
繳獲九二式重機槍一挺，歪把子輕機槍四挺，擲彈筒三具，步槍一百多支，彈藥不少。咱們這邊陣亡十九個，傷四十多。」
康繼祖點點頭，對這個戰果還算滿意。
拔掉了側翼這顆釘子，通往台兒莊東門鬼子主陣地側後的道路就基本掃清了。
他看了看懷表，晚上七點二十。
「抓緊時間打掃戰場，能帶走的武器彈藥全部帶上，帶不走的毀掉。重傷的俘虜交給劉明軒留人看管，輕傷能走的押上。
部隊原地休整十五分鐘，喝水，吃乾糧，檢查武器。康宴，派幾個機靈的，往前再摸摸，看看離東門鬼子主陣地還有多遠，具體什麼布置。」
命令迅速傳下去。士兵們顧不上慶祝，立刻分散開來。
有人從鬼子屍體上搜刮子彈和手雷，有人把繳獲的重機槍和彈藥箱搬到一起，有人給受傷的戰友包紮，更多人則是趕緊擰開水壺，灌下幾口冰冷的涼水，然後掏出硬邦邦的炒米或壓縮餅乾，狼吞虎咽地塞進嘴裡。
康宴親自帶了兩個老兵，消失在更深的夜色里，向著台兒莊城牆方向摸去。
康宴帶人回來了。
「團長，摸清楚了。從這磚窯再往西不到一里地，就是台兒莊東門外圍的開闊地，鬼子在那裡修了環形工事，沙袋壘的機槍巢，還有鐵絲網，看著挺結實。
工事後面大概兩三百米，就是東門城牆。城牆上鬼子不少，有探照燈來回掃。
不過，因為韓團長他們在正面打得凶，這邊工事裡的鬼子大部分注意力都被吸引到正面去了，側翼，特別是靠近咱們這片苗圃窪地的結合部，防守的人好像不多，我看到了崗哨，但不算密集。」
康繼祖聽著，腦子飛快地轉動。
鬼子重兵集結在正面應對韓文煥的佯攻，側翼結合部必然薄弱。
這正是穿插部隊發揮威力的地方。
「劉明軒。」康繼祖叫道。
「到！」
「你帶三百人，留在這裡，建立鞏固的支撐點。把繳獲的輕重機槍都架起來，對準東門鬼子主陣地的側翼方向。
如果韓文煥那邊壓力太大，或者城裡的鬼子想從這邊溜，你就給我狠狠地打，封死他們。另外，看好咱們的後路和俘虜。」
「明白！保證完成任務！」劉明軒挺胸回答。
「康宴，」康繼祖轉向自己的侄子，「尖刀隊還能打嗎？」
「能！」康宴想都沒想，「骨頭都沒松呢！」
腳下是濕軟的爛泥和沒過腳踝的冰水，空氣里瀰漫著河泥的腥氣和遠處飄來的硝煙味。
沒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呼吸聲、武器偶爾碰到水壺的輕微叮噹聲，以及皮靴踩進泥水的噗嗤聲。所有人都彎著腰，儘量利用稀疏的灌木叢和蘆葦盪的陰影前進。
台兒莊方向的槍炮聲像悶雷一樣滾過來，震得人胸口發慌，爆炸的火光時不時把東邊城牆那黑沉沉的影子映出來，給這片死亡窪地鍍上一層轉瞬即逝的血紅。
前面傳來一聲短促的鳥叫，那是康宴他們約定的安全信號。
康繼祖抬起右手，拳頭緊握，身後綿延的隊伍立刻停了下來，士兵們各自尋找掩護，蹲伏在水溝邊或蘆葦叢里，槍口警惕地指向四面八方。
一個黑影從前方的泥水裡淌過來，是康宴派回來的通信兵，臉上糊滿了泥漿，只有眼睛亮得嚇人。
「報告團長，」通信兵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激動，「康營長他們已經摸掉了鬼子在窪地南邊土坡上的一個暗哨，抓了個舌頭，是個鬼子軍曹。
問出來了，這苗圃東邊靠近城牆根那片破爛磚窯附近，是鬼子第63聯隊第一大隊的一個中隊部，大約兩百多人，配有重機槍兩挺，擲彈筒四具。
他們的主要任務是警戒這片低洼地，防備我軍從側翼滲透。大路上的鬼子主力被韓團長那邊吸引住了，這邊守衛不算太嚴，但路口和磚窯附近都有固定哨和遊動哨。」
康繼祖點點頭，對身邊的劉明軒說：「康宴幹得漂亮。鬼子這個中隊是釘在我們側翼的釘子，不拔掉它，我們沒法安心去捅東門鬼子的腚眼。
命令康宴，原地隱蔽待命，等我們大隊上去。你帶兩個連，從左側那片乾涸的河床迂迴過去，堵住磚窯通往台兒莊城內的那條小路，防止鬼子縮回城裡。
我帶其餘人，正面壓上去，和康宴匯合，一鼓作氣，端掉這個中隊部。」
劉明軒應了一聲，立刻點了兩個連長的名，低聲交代了幾句。那兩個連長帶著手下的人，像一群沉默的獵豹，悄無聲息地向左側移動，很快消失在昏暗中。
康繼祖則率領主力繼續向前，小心地趟過齊膝深的冷水塘。
水冰冷刺骨，但沒人吭一聲。他們跟著通信兵，深一腳淺一腳地前進了大約兩三百米，在一片半人高的枯蘆葦叢後面，看到了趴著的康宴和他那一百多號尖兵。
康宴湊過來，臉上泥水和汗水混在一起，他指著前方低聲說：「團長你看，前面那個土包後面，就是磚窯的殘牆。燈光很暗，但能看見有人影在牆後走動。
左邊那個路口，有兩個固定哨，右邊水塘邊，每隔十五分鐘左右有一組兩人遊動哨經過。鬼子中隊部應該就在磚窯裡面或者後面的棚屋裡。」
康繼祖接過康宴遞過來的望遠鏡，仔細看去。
暮色中，一片殘破的磚窯輪廓依稀可見，窯口黑黢黢的，旁邊搭著幾個簡陋的木板棚子，隱約有昏黃的燈光從縫隙里透出來。
左邊路口用沙袋壘了個半人高的工事，兩個鬼子兵縮在裡面，時不時探頭探腦地朝大路方向張望，顯然也被韓文煥那邊鬧出的動靜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
右邊的水塘邊，靜悄悄的，遊動哨還沒到時間過來。
「迫擊炮還能用嗎？」康繼祖放下望遠鏡，問身後的炮兵班長。
炮兵班長搖搖頭：「團長，炮彈只剩十二發了，而且這裡地形太爛，迫擊炮架設需要時間，開火容易暴露。」
「那就硬打。」康繼祖沒有猶豫，「康宴，你帶尖刀隊，解決左邊路口的兩個固定哨，要快，要靜。我帶主力隨後跟上，直接衝擊磚窯。手榴彈準備足，靠近了就往裡猛砸。劉明軒那邊一堵住後路，咱們就動手。」
康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凶光一閃：「明白。大魁，栓子，帶上你們的人，跟我來。」
他點了二十幾個身手最好、最擅長短兵相接的老兵，像幽靈一樣滑出蘆葦叢，分成兩股，一股貼著地面匍匐向路口沙袋工事側後方摸去，另一股則利用水塘邊的蘆葦從迂迴到工事正面方向。
康繼祖則指揮剩下的部隊，三人一組，借著窪地里的坑窪和雜草慢慢向磚窯方向靠近。每個人都把槍緊緊握在手裡，手指搭在冰涼扳機上，刺刀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光。
本書首發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們就像一張緩緩收攏的網，悄無聲息地罩向那個閃著微弱燈光的磚窯。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周圍只有遠處台兒莊的隆隆炮聲和風吹過蘆葦的嗚咽。
康宴那一隊人已經摸到了距離路口沙袋工事不到三十米的地方，趴在一道淺溝里。康宴朝對面蘆葦叢打了個手勢，那裡埋伏著負責正面吸引注意力的栓子等人。
栓子撿起一塊土坷垃，用力扔向沙袋工事旁邊的水塘。
「噗通」一聲，水花濺起。
沙袋後面的兩個鬼子兵立刻警覺起來，一個端起槍，朝著水響的方向張望，另一個則扭頭去看。
就在他們注意力被分散的剎那，康宴和身後兩個老兵猛地從淺溝里躍起，如同撲食的獵豹，幾步就衝到沙袋工事前。
康宴手裡的刺刀閃過一道寒光，從一個鬼子兵的頸側狠狠扎了進去，手腕一擰，刀刃割斷了氣管和血管。另一個鬼子兵剛把槍轉過來，就被旁邊衝上的老兵用槍托重重砸在太陽穴上，骨頭碎裂的悶響被遠處的炮聲掩蓋。
整個過程不到五秒鐘，兩個固定哨悄無聲息地變成了屍體。
康宴朝後面揮了揮手，示意路口已清。
康繼祖看到信號，立刻低吼一聲：「上！」
幾百名戰士從藏身處躍起，不再隱藏身形，端著槍，弓著腰，以最快的速度向磚窯衝去。腳步聲和喘息聲匯成一片沉悶的潮水。
磚窯那邊的鬼子顯然被驚動了。有人從棚屋裡探出頭，用日語喊了一句什麼。緊接著，磚窯殘牆後面響起了拉槍栓的聲音和驚慌的叫喊。
「手榴彈！」康繼祖一邊跑一邊喊。
沖在最前面的戰士紛紛從腰間摸出手榴彈，擰開後蓋，拉著火，
在手裡停了一兩秒，然後奮力向前方的磚窯和棚屋區域投擲過去。
幾十顆手榴彈黑壓壓地飛過夜空。
「轟轟轟轟……」
爆炸的火光瞬間撕裂了暮色，磚窯的殘牆被炸得磚石飛濺，木板棚子燃起大火。火光中，可以看到鬼子兵慌亂的身影。
「打！狠狠地打！」康繼祖第一個衝到磚窯附近一處半塌的土牆後面，舉槍就朝一個從火光中衝出來的鬼子兵開了一槍。那鬼子兵應聲倒地。
他身後的戰士們也紛紛開火，子彈像潑水一樣掃向磚窯區域。
剛剛反應過來的鬼子試圖組織抵抗，架在磚窯高處的一挺九二式重機槍「噠噠噠」地響起來，子彈打在土牆上噗噗作響，壓得幾個沖得太前的戰士抬不起頭。
康宴帶著尖刀隊解決了哨兵後，也從側面殺了過來。
他一眼就看到那挺噴吐火舌的重機槍，立刻對身邊的幾個老兵吼道：「機槍！敲掉那挺機槍！二狗，你們幾個，從右邊繞過去，用手榴炸他娘的！」
叫二狗的老兵帶著三個人，立刻貓腰向右邊一片燒焦的木料堆後繞去。
康宴自己則端起一支三八式步槍，眯起眼睛，瞄準了重機槍後面那個晃動的鬼子射手身影。
他屏住呼吸，槍口隨著那身影微微移動，然後扣動扳機。
「啪！」
槍聲在密集的爆響中並不突出，但那個鬼子射手腦袋猛地向後一仰，從磚窯高處摔了下來，重機槍頓時啞火。
幾乎同時，二狗他們也繞到了磚窯側後方，幾顆手榴彈冒著煙飛進了磚窯的破窗。
轟隆幾聲巨響，磚窯里傳來鬼子的慘叫和什麼東西倒塌的聲音。
「衝進去！」康繼祖看到機槍啞火，果斷下令。
戰士們怒吼著，挺著刺刀衝進火光沖天的磚窯區域。
抵抗的鬼子被這突如其來的內外夾擊打懵了，再加上中隊部可能已經被手榴彈端掉，指揮陷入混亂。一些鬼子躲在斷牆後面射擊，一些則試圖向後逃跑，卻撞上了劉明軒帶人堵住的小路。
白刃戰在磚窯廢墟和燃燒的棚屋間爆發。刺刀的撞擊聲、怒吼聲、慘叫聲響成一片。獨立混成團的戰士們憋著一股勁，剛在園上村吃了虧，現在把所有的怒火都傾瀉到這股鬼子身上。
他們三人一組，背靠著背，互相掩護，用刺刀、槍托、工兵鏟，甚至拳頭和牙齒，與鬼子廝殺。
康繼祖也拔出了腰間的駁殼槍，連續打死兩個試圖靠近的鬼子兵。
他看到一個鬼子軍曹揮舞著指揮刀，嚎叫著指揮幾個士兵負隅頑抗，立刻調轉槍口，連開三槍。那軍曹胸前爆出幾朵血花，指揮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戰鬥沒有持續太久。
這股鬼子中隊本來就不是滿編，又被突襲打掉了指揮，前後被夾擊，很快就崩潰了。
二十多分鐘後，槍聲和廝殺聲漸漸平息下來，只剩下零星的補槍聲和傷兵的呻吟。
劉明軒帶著人從後面小路壓了上來，和康繼祖、康宴匯合。
「報告團長，後路堵死了，跑出去十幾個，被打死了八個，抓了五個活的。」劉明軒臉上帶著汗水和黑灰。
韓文煥那邊適時地加大了攻擊力度，大路上的槍炮聲陡然密集起來，把日軍東門正面陣地的注意力牢牢吸住。
康宴擦了一把濺到臉上的血，走過來匯報：「團長，清點過了。打死鬼子一百二十多個，俘虜三十七個，大部分帶傷。
繳獲九二式重機槍一挺，歪把子輕機槍四挺，擲彈筒三具，步槍一百多支，彈藥不少。咱們這邊陣亡十九個，傷四十多。」
康繼祖點點頭，對這個戰果還算滿意。
拔掉了側翼這顆釘子，通往台兒莊東門鬼子主陣地側後的道路就基本掃清了。
他看了看懷表，晚上七點二十。
「抓緊時間打掃戰場，能帶走的武器彈藥全部帶上，帶不走的毀掉。重傷的俘虜交給劉明軒留人看管，輕傷能走的押上。
部隊原地休整十五分鐘，喝水，吃乾糧，檢查武器。康宴，派幾個機靈的，往前再摸摸，看看離東門鬼子主陣地還有多遠，具體什麼布置。」
命令迅速傳下去。士兵們顧不上慶祝，立刻分散開來。
有人從鬼子屍體上搜刮子彈和手雷，有人把繳獲的重機槍和彈藥箱搬到一起，有人給受傷的戰友包紮，更多人則是趕緊擰開水壺，灌下幾口冰冷的涼水，然後掏出硬邦邦的炒米或壓縮餅乾，狼吞虎咽地塞進嘴裡。
康宴親自帶了兩個老兵，消失在更深的夜色里，向著台兒莊城牆方向摸去。
康宴帶人回來了。
「團長，摸清楚了。從這磚窯再往西不到一里地，就是台兒莊東門外圍的開闊地，鬼子在那裡修了環形工事，沙袋壘的機槍巢，還有鐵絲網，看著挺結實。
工事後面大概兩三百米，就是東門城牆。城牆上鬼子不少，有探照燈來回掃。
不過，因為韓團長他們在正面打得凶，這邊工事裡的鬼子大部分注意力都被吸引到正面去了，側翼，特別是靠近咱們這片苗圃窪地的結合部，防守的人好像不多，我看到了崗哨，但不算密集。」
康繼祖聽著，腦子飛快地轉動。
鬼子重兵集結在正面應對韓文煥的佯攻，側翼結合部必然薄弱。
這正是穿插部隊發揮威力的地方。
「劉明軒。」康繼祖叫道。
「到！」
「你帶三百人，留在這裡，建立鞏固的支撐點。把繳獲的輕重機槍都架起來，對準東門鬼子主陣地的側翼方向。
如果韓文煥那邊壓力太大，或者城裡的鬼子想從這邊溜，你就給我狠狠地打，封死他們。另外，看好咱們的後路和俘虜。」
「明白！保證完成任務！」劉明軒挺胸回答。
「康宴，」康繼祖轉向自己的侄子，「尖刀隊還能打嗎？」
「能！」康宴想都沒想，「骨頭都沒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