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發國難財的人，比比皆是！
康繼祖話音未落，康宴已應聲而出，他帶著那五六個老練的骨幹，向東面接近。
很快，莊子東頭的木門被兩個力氣大的士兵吃力地推開，發出「嘎吱嘎吱」的悶響。
一里地外土路上的那支隊伍顯然也注意到了莊子這邊的動靜，他們沒有再前進，而是原地停下，幾個軍官模樣的人聚在一起，似乎還在爭論什麼。
為首的軍官騎在一匹同樣瘦骨嶙峋的馬上，正抬起望遠鏡朝小王莊這邊瞭望。
不一會兒，康宴親自帶著幾個人護著一個身影往莊子方向來了。
那騎在馬上的軍官沒下馬，但也控著韁繩跟著走來，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他身後跟著十幾個荷槍實彈、警惕地望著四周的衛兵，以及幾名像是文職人員的隨從。
「團長，是司令部軍需處的人，帶頭的真是李處長，陳處長沒來。」康宴快步走近，低聲對康繼祖匯報，「不過……李處長臉色不太對，好像……不怎麼情願。」
「李處長？」韓文煥眉頭皺了一下，顯然也知道這人的名聲，「這鐵公雞肯親自押著物資跑來前線？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說話間，那一行人已經到了土圍子外幾丈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康繼祖看得更清楚了，為首的果然是軍需處副處長李寶山，四十多歲年紀，一張富態圓臉此刻卻繃得緊緊的，兩撇鼠須也因為緊張而微微顫動，一雙眼睛飛快地掃視著莊子周圍密密麻麻的潰兵，眼神里混雜著驚懼、煩躁和一絲掩藏不住的嫌棄。
他那一身灰色軍呢制服倒是齊整乾淨，在周圍一群衣衫襤褸、渾身硝煙血跡的潰兵映襯下，顯得格外刺眼。
「康團長！哎呀呀，康團長！可算找著您了！」李寶山在馬上挺了挺身子，努力擠出一絲熱情的笑容，抱了抱拳，「在下李寶山，奉總司令鈞命，押送一批戰時緊急補給物資前來，孫總司令聽聞貴部突圍至此，英勇奮戰，特命在下星夜趕來，為貴部補充彈藥糧秣，以資再戰！哎呀呀，將士用命，辛苦辛苦！」
他這番話是朝著康繼祖這邊說的，聲音提得挺高，似乎不僅是說給康繼祖聽，更是想讓周圍的士兵都聽見。
康繼祖走上前幾步，不動聲色地敬了個禮，目光越過李寶山，投向那些被帆布蓋得嚴嚴實實的大車：「有勞李處長遠道而來。不知李處長這次帶來些什麼補給？我身後這些兄弟，已經餓了快兩天，子彈更是打光了。」
李寶山乾咳了一聲，眼神閃爍著，在馬背上略顯不安地扭動了一下身子，但臉上那副公式化的笑容還維持著：「康團長，補給物資，自然是有，有！數目嘛……是按著總部批示，考慮到前線各部損耗嚴重，需統籌分配……」
他揮了揮手，示意身後一個穿著整潔軍服、抱著個大本子的副官上前。
那副官打開本子，站得筆直，用刻板的聲音念道：「茲奉總司令令，特撥給獨立混成團（含歸建單位）補給品項如下：中正式步槍彈十萬兩千發，二八駁殼槍彈一千五百發，木柄手榴彈一千枚，捷克式輕機槍彈三千發，八二迫擊炮彈兩百六十發，馬克沁重機槍彈……」
他念得又快又平，仿佛在照著帳本唱票。
周圍聚集過來的潰兵們都豎起了耳朵聽著，起初臉上滿是期待，可聽著聽著，那期待漸漸化為了愕然和壓抑不住的失望。
不少人開始交頭接耳，嗡嗡的議論聲像水波一樣在人群中擴散開來。
這聽起來數量不少的彈藥，若只配給獨立團原來那不到一千號人，自然算是豐厚，可面對眼下這幾千張嘴、數千條幾乎打空的槍來說，無疑是杯水車薪。
「……軍糧大米五千斤，麵粉四千斤，雜糧兩千斤，油鹽各五百斤，另有被服、醫藥等若干。」副官終於念完了長長的單子，合上本子退到一邊。
韓文煥忍不住了，他跨前一步：「李處長！這些東西……給咱們身後這五千多號弟兄分分，一人能攤上幾顆米？幾顆子彈？塞牙縫都不夠！總司令的電令我們都收到了，禹王山新防線要守，我們還要收攏部隊準備反攻，這點東西夠幹什麼？！」
周圍的士兵也騷動起來，有人低聲罵罵咧咧，有人用腳踢著地上的石子。
李寶山臉上的笑容有點掛不住了，他勒了勒韁繩，胯下那匹瘦馬不安地打了個響鼻。他清了清嗓子，提高了聲音：「韓團長稍安勿躁！這個嘛……困難時期，各部都急缺補充，總部也有難處。
這些東西，是孫總司令體恤康團長帶兵在外作戰辛苦，特別批下來的第一筆應急物資！已經很不容易了！後續……後續還會有補充調撥嘛！」
他說話時，眼睛一直沒離開莊子周圍那些衣衫破爛、眼睛冒著餓狼一樣綠光的潰兵們，顯然心裡充滿了戒備和不安，生怕這些人一擁而上搶了物資。
康繼祖抬手，示意韓文煥和躁動的人群稍安勿躁。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好用，𝐬𝐡𝐮.𝐭𝐰等你讀 】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目光平靜地看著李寶山，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多謝李處長押送軍需，一路辛苦。
既然是總司令特批的補給，我們收了。還請李處長和諸位押運的弟兄們，先把大車趕進莊內卸貨，也好讓戰士們早些歸置，生火造飯，恢復些體力。」
這話說得不軟不硬，讓李寶山心裡犯嘀咕，但又挑不出毛病。
他看了看康繼祖身後那些雖然疲憊但眼神愈發不善的士兵，又掃了一眼自己帶來那兩三百押運兵，到底不敢在這節骨眼上犯擰，只得乾笑著點頭：「當然當然，理當如此。那就……依康團長安排。」
他朝身後的隊伍揮揮手，車隊開始動起來，吱吱呀呀地緩緩向莊內移動。
押車的士兵和趕車的民夫也都繃緊了神經，手都按在了槍上。
康繼祖轉身，對康宴和劉明軒低聲道：「康宴，你帶人跟著李處長的人，把車馬領到莊子西頭的打穀場去卸貨。劉明軒，你立刻帶人，把咱們自己的人手組織起來，把莊子裡的幾口井都守住，所有車都按照預定位置停好，派可靠的人清點。」
「是！」康宴一挺胸脯，壓低聲音道，「團長，我看姓李的藏著掖著呢，單子對得上嗎？」
「先把東西抬下車再說。」康繼祖眼底閃過一絲冷光，「這麼多人看著，他不敢太明目張胆，但底下玩點花樣是肯定的。你盯緊點，數清楚了，特別是彈藥。」
「明白！」康宴招呼了幾個老兵，大步流星地跟上了車隊。
康繼祖又看向韓文煥：「韓團長，勞煩你，讓你186團的老兄弟辛苦一下，在卸貨場四周維持警戒。誰敢哄搶，軍法從事。」
韓文煥用力點頭：「放心，誰他娘敢炸刺，老子第一個崩了他！」
說完，他也轉身招呼他的那些舊部去了。
車隊魚貫進入莊子，幾百雙眼睛都在盯著那些大車。
沉重的騾馬蹄聲、車輪碾過坑窪的吱呀聲、趕車民夫小聲的吆喝聲和士兵們壓抑的喘息聲、議論聲交織在一起。
劉明軒早已帶人清空了莊子西頭那片相對平坦開闊的打穀場，並組織了幾隊人接應。
當第一輛大車上的帆布被猛地掀開，露出下面一箱箱用草繩捆綁得緊緊的彈藥箱和鼓鼓囊囊的糧食口袋時，人群里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和騷動。
「彈藥！彈藥來啦！」
「有糧食了！」
但很快，隨著李寶山帶來的士兵和民夫開始卸貨，更多失望的聲音響起。
「怎麼才這麼點箱子？」
「看著大，裡面估計也沒裝多少。」
「那布蓋著的底下，是不是有更多？」
人們伸長了脖子張望。康宴帶著人快步上前，直接爬上了車斗，用手裡的刺刀尖挑開箱子封條，撬開箱蓋一角。
裡面是油紙包裹的一排排子彈，整齊碼放，但用手電筒光一照，能看見箱子並沒有完全裝滿。
「數清楚沒？」康宴跳下車，問旁邊負責清點的一個老兵。
那老兵抹了把臉上的汗，壓低聲音回道：「康營長，這箱標的兩千發，實際點數不到一千五。箱角還墊著稻草和木屑。」
康宴臉色一沉，快步走向另一輛裝著糧食的車輛。
押車的民夫見勢不妙，想阻攔，被康宴一把推開。他親自動手，解開一條糧食口袋的麻繩，抓起一把，湊近看了看，又在手裡捻了捻。
「陳米，摻了砂子。」康宴的聲音不高，但周圍的士兵都能聽見。
這話像火星掉進了乾草堆，本就失望的士兵們更加憤憤不平，鼓譟之聲越來越大。
有人開始往前涌，負責外圍警戒的186團老兵們端起槍，厲聲呵斥著把人往後推。
李寶山臉上那點強擠出來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他急忙上前兩步，朝康繼祖拱手道：「康團長！康團長！聽我解釋！這……這都是倉促調撥，路上又遇到幾次空襲和流彈，難免……難免有些損耗……對，有損耗！而且運力有限，實在是……」
「李處長，」康繼祖打斷了他，語氣依然聽不出喜怒，「這些損耗，是多少？你們出發時物資清單上的數目，是多少？」
「李處長，」康繼祖打斷了他，語氣依然聽不出喜怒，「這些損耗，是多少？你們出發時物資清單上的數目，是多少？」
李寶山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上不知是熱汗還是冷汗，支吾道：「這個……出發時的數目自然是足額的，但運輸途中……」
康宴已經從剛才那個抱著帳本的副官手裡掏出了清單副本，快步走過來遞給康繼祖，並用只有周圍幾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道：「團長，我剛才大致對了一下，彈藥數目，短了至少三成。
糧食重量和品相更是一言難盡。另外，單子上寫有的十挺捷克式輕機槍，根本就沒看到影子！
藥品，單子上有磺胺、急救包，現在只卸下來半車不知道從哪裡搜羅來的破布條和舊繃帶，外加一小箱過期的仁丹和紅藥水！」
韓文煥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眼睛都紅了，他怒視著李寶山：「姓李的！你他媽這是拿弟兄們的命耍著玩呢！現在正是要命的時候，你連這點東西都要刮一層皮？！你還是不是中國人？！」
周圍士兵們也聽了個大概，群情激奮，叫罵聲和怒斥聲頓時響起，有人高喊：「把這些喝兵血的狗官揪出來！」
「老子在台兒莊賣命的時候，他在哪？！」
「弟兄們的血就換來這點摻沙子的陳米？老子不信！」
場面眼看就要失控。李寶山的幾個衛兵慌忙護在他身前，緊張地握緊了槍。押車的那些士兵也大多面露愧色，低著頭不敢看人。
康繼祖緩緩抬手，制止了騷動。
他沒有去看李寶山那驚慌失措的臉，而是面向激憤的士兵們，聲音透過嘈雜，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朵：「兄弟們，安靜！」
他掃視著眾人：「東西少，不夠分，我知道。糧食陳，摻了東西，我看見了。彈藥少了，機槍沒到，我也清楚。
但這批物資，是孫總司令親自簽發的命令，是戰區後方無數的老百姓、民夫，冒著鬼子飛機的轟炸，用肩膀挑，用獨輪車推，一點一點積攢起來，才送到我們前線弟兄手裡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不遠處一位正幫著搬卸糧食的士兵身上，那士兵被康繼祖的目光觸及，下意識挺了挺胸膛。
「咱們在這裡，抱怨東西少，東西差，罵幾句狗官喝兵血，解氣嗎？解氣！我也想罵！」康繼祖的聲音陡然拔高，像一柄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但罵完了，子彈不會多一顆，糧食不會多一粒！
眼下，咱們這兒有五千多弟兄，靠著小王莊這點家底，能頂幾天？北面、東面的鬼子能讓你吃飽喝足了再打過來？」
人群的嘈雜聲低了下去，一雙雙眼睛看向他們的團長。
「孫總司令在禹王山看著我們，整個戰區，整個中國，都在看著咱們這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爺們兒！」康繼祖指著那些被搬到一旁的彈藥箱和糧食口袋。
「這些東西，是不多，是不好！但就是這點東西，是咱們現在能抓住的救命稻草！是咱們重組力量、準備殺回台兒莊的本錢！」
他轉過身，面對面色發白的李寶山，一字一句地道：「李處長，這些東西，我們獨立混成團，全收下了。缺了多少，差了成色，按規矩，你需給我立下字據，註明實收數目與品相，待戰後一併上報總司令部核銷。
不過，」他語氣轉冷，「李處長一路辛苦，押運物資也需人手護衛，我獨立團眼下戰事緊急，就不虛留處長及諸位押運人員了，請自便。
卸完物資後，請處長即刻原路返回，向孫總司令復命，就說我康繼祖，感謝總司令雪中送炭，來日定當率部奮勇殺敵，以報栽培！」
很快，莊子東頭的木門被兩個力氣大的士兵吃力地推開，發出「嘎吱嘎吱」的悶響。
一里地外土路上的那支隊伍顯然也注意到了莊子這邊的動靜，他們沒有再前進，而是原地停下，幾個軍官模樣的人聚在一起，似乎還在爭論什麼。
為首的軍官騎在一匹同樣瘦骨嶙峋的馬上，正抬起望遠鏡朝小王莊這邊瞭望。
不一會兒，康宴親自帶著幾個人護著一個身影往莊子方向來了。
那騎在馬上的軍官沒下馬，但也控著韁繩跟著走來，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他身後跟著十幾個荷槍實彈、警惕地望著四周的衛兵，以及幾名像是文職人員的隨從。
「團長，是司令部軍需處的人，帶頭的真是李處長，陳處長沒來。」康宴快步走近，低聲對康繼祖匯報，「不過……李處長臉色不太對，好像……不怎麼情願。」
「李處長？」韓文煥眉頭皺了一下，顯然也知道這人的名聲，「這鐵公雞肯親自押著物資跑來前線？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說話間，那一行人已經到了土圍子外幾丈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康繼祖看得更清楚了，為首的果然是軍需處副處長李寶山，四十多歲年紀，一張富態圓臉此刻卻繃得緊緊的，兩撇鼠須也因為緊張而微微顫動，一雙眼睛飛快地掃視著莊子周圍密密麻麻的潰兵，眼神里混雜著驚懼、煩躁和一絲掩藏不住的嫌棄。
他那一身灰色軍呢制服倒是齊整乾淨，在周圍一群衣衫襤褸、渾身硝煙血跡的潰兵映襯下，顯得格外刺眼。
「康團長！哎呀呀，康團長！可算找著您了！」李寶山在馬上挺了挺身子，努力擠出一絲熱情的笑容，抱了抱拳，「在下李寶山，奉總司令鈞命，押送一批戰時緊急補給物資前來，孫總司令聽聞貴部突圍至此，英勇奮戰，特命在下星夜趕來，為貴部補充彈藥糧秣，以資再戰！哎呀呀，將士用命，辛苦辛苦！」
他這番話是朝著康繼祖這邊說的，聲音提得挺高，似乎不僅是說給康繼祖聽，更是想讓周圍的士兵都聽見。
康繼祖走上前幾步，不動聲色地敬了個禮，目光越過李寶山，投向那些被帆布蓋得嚴嚴實實的大車：「有勞李處長遠道而來。不知李處長這次帶來些什麼補給？我身後這些兄弟，已經餓了快兩天，子彈更是打光了。」
李寶山乾咳了一聲，眼神閃爍著，在馬背上略顯不安地扭動了一下身子，但臉上那副公式化的笑容還維持著：「康團長，補給物資，自然是有，有！數目嘛……是按著總部批示，考慮到前線各部損耗嚴重，需統籌分配……」
他揮了揮手，示意身後一個穿著整潔軍服、抱著個大本子的副官上前。
那副官打開本子，站得筆直，用刻板的聲音念道：「茲奉總司令令，特撥給獨立混成團（含歸建單位）補給品項如下：中正式步槍彈十萬兩千發，二八駁殼槍彈一千五百發，木柄手榴彈一千枚，捷克式輕機槍彈三千發，八二迫擊炮彈兩百六十發，馬克沁重機槍彈……」
他念得又快又平，仿佛在照著帳本唱票。
周圍聚集過來的潰兵們都豎起了耳朵聽著，起初臉上滿是期待，可聽著聽著，那期待漸漸化為了愕然和壓抑不住的失望。
不少人開始交頭接耳，嗡嗡的議論聲像水波一樣在人群中擴散開來。
這聽起來數量不少的彈藥，若只配給獨立團原來那不到一千號人，自然算是豐厚，可面對眼下這幾千張嘴、數千條幾乎打空的槍來說，無疑是杯水車薪。
「……軍糧大米五千斤，麵粉四千斤，雜糧兩千斤，油鹽各五百斤，另有被服、醫藥等若干。」副官終於念完了長長的單子，合上本子退到一邊。
韓文煥忍不住了，他跨前一步：「李處長！這些東西……給咱們身後這五千多號弟兄分分，一人能攤上幾顆米？幾顆子彈？塞牙縫都不夠！總司令的電令我們都收到了，禹王山新防線要守，我們還要收攏部隊準備反攻，這點東西夠幹什麼？！」
周圍的士兵也騷動起來，有人低聲罵罵咧咧，有人用腳踢著地上的石子。
李寶山臉上的笑容有點掛不住了，他勒了勒韁繩，胯下那匹瘦馬不安地打了個響鼻。他清了清嗓子，提高了聲音：「韓團長稍安勿躁！這個嘛……困難時期，各部都急缺補充，總部也有難處。
這些東西，是孫總司令體恤康團長帶兵在外作戰辛苦，特別批下來的第一筆應急物資！已經很不容易了！後續……後續還會有補充調撥嘛！」
他說話時，眼睛一直沒離開莊子周圍那些衣衫破爛、眼睛冒著餓狼一樣綠光的潰兵們，顯然心裡充滿了戒備和不安，生怕這些人一擁而上搶了物資。
康繼祖抬手，示意韓文煥和躁動的人群稍安勿躁。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好用，𝐬𝐡𝐮.𝐭𝐰等你讀 】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目光平靜地看著李寶山，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多謝李處長押送軍需，一路辛苦。
既然是總司令特批的補給，我們收了。還請李處長和諸位押運的弟兄們，先把大車趕進莊內卸貨，也好讓戰士們早些歸置，生火造飯，恢復些體力。」
這話說得不軟不硬，讓李寶山心裡犯嘀咕，但又挑不出毛病。
他看了看康繼祖身後那些雖然疲憊但眼神愈發不善的士兵，又掃了一眼自己帶來那兩三百押運兵，到底不敢在這節骨眼上犯擰，只得乾笑著點頭：「當然當然，理當如此。那就……依康團長安排。」
他朝身後的隊伍揮揮手，車隊開始動起來，吱吱呀呀地緩緩向莊內移動。
押車的士兵和趕車的民夫也都繃緊了神經，手都按在了槍上。
康繼祖轉身，對康宴和劉明軒低聲道：「康宴，你帶人跟著李處長的人，把車馬領到莊子西頭的打穀場去卸貨。劉明軒，你立刻帶人，把咱們自己的人手組織起來，把莊子裡的幾口井都守住，所有車都按照預定位置停好，派可靠的人清點。」
「是！」康宴一挺胸脯，壓低聲音道，「團長，我看姓李的藏著掖著呢，單子對得上嗎？」
「先把東西抬下車再說。」康繼祖眼底閃過一絲冷光，「這麼多人看著，他不敢太明目張胆，但底下玩點花樣是肯定的。你盯緊點，數清楚了，特別是彈藥。」
「明白！」康宴招呼了幾個老兵，大步流星地跟上了車隊。
康繼祖又看向韓文煥：「韓團長，勞煩你，讓你186團的老兄弟辛苦一下，在卸貨場四周維持警戒。誰敢哄搶，軍法從事。」
韓文煥用力點頭：「放心，誰他娘敢炸刺，老子第一個崩了他！」
說完，他也轉身招呼他的那些舊部去了。
車隊魚貫進入莊子，幾百雙眼睛都在盯著那些大車。
沉重的騾馬蹄聲、車輪碾過坑窪的吱呀聲、趕車民夫小聲的吆喝聲和士兵們壓抑的喘息聲、議論聲交織在一起。
劉明軒早已帶人清空了莊子西頭那片相對平坦開闊的打穀場，並組織了幾隊人接應。
當第一輛大車上的帆布被猛地掀開，露出下面一箱箱用草繩捆綁得緊緊的彈藥箱和鼓鼓囊囊的糧食口袋時，人群里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和騷動。
「彈藥！彈藥來啦！」
「有糧食了！」
但很快，隨著李寶山帶來的士兵和民夫開始卸貨，更多失望的聲音響起。
「怎麼才這麼點箱子？」
「看著大，裡面估計也沒裝多少。」
「那布蓋著的底下，是不是有更多？」
人們伸長了脖子張望。康宴帶著人快步上前，直接爬上了車斗，用手裡的刺刀尖挑開箱子封條，撬開箱蓋一角。
裡面是油紙包裹的一排排子彈，整齊碼放，但用手電筒光一照，能看見箱子並沒有完全裝滿。
「數清楚沒？」康宴跳下車，問旁邊負責清點的一個老兵。
那老兵抹了把臉上的汗，壓低聲音回道：「康營長，這箱標的兩千發，實際點數不到一千五。箱角還墊著稻草和木屑。」
康宴臉色一沉，快步走向另一輛裝著糧食的車輛。
押車的民夫見勢不妙，想阻攔，被康宴一把推開。他親自動手，解開一條糧食口袋的麻繩，抓起一把，湊近看了看，又在手裡捻了捻。
「陳米，摻了砂子。」康宴的聲音不高，但周圍的士兵都能聽見。
這話像火星掉進了乾草堆，本就失望的士兵們更加憤憤不平，鼓譟之聲越來越大。
有人開始往前涌，負責外圍警戒的186團老兵們端起槍，厲聲呵斥著把人往後推。
李寶山臉上那點強擠出來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他急忙上前兩步，朝康繼祖拱手道：「康團長！康團長！聽我解釋！這……這都是倉促調撥，路上又遇到幾次空襲和流彈，難免……難免有些損耗……對，有損耗！而且運力有限，實在是……」
「李處長，」康繼祖打斷了他，語氣依然聽不出喜怒，「這些損耗，是多少？你們出發時物資清單上的數目，是多少？」
「李處長，」康繼祖打斷了他，語氣依然聽不出喜怒，「這些損耗，是多少？你們出發時物資清單上的數目，是多少？」
李寶山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上不知是熱汗還是冷汗，支吾道：「這個……出發時的數目自然是足額的，但運輸途中……」
康宴已經從剛才那個抱著帳本的副官手裡掏出了清單副本，快步走過來遞給康繼祖，並用只有周圍幾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道：「團長，我剛才大致對了一下，彈藥數目，短了至少三成。
糧食重量和品相更是一言難盡。另外，單子上寫有的十挺捷克式輕機槍，根本就沒看到影子！
藥品，單子上有磺胺、急救包，現在只卸下來半車不知道從哪裡搜羅來的破布條和舊繃帶，外加一小箱過期的仁丹和紅藥水！」
韓文煥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眼睛都紅了，他怒視著李寶山：「姓李的！你他媽這是拿弟兄們的命耍著玩呢！現在正是要命的時候，你連這點東西都要刮一層皮？！你還是不是中國人？！」
周圍士兵們也聽了個大概，群情激奮，叫罵聲和怒斥聲頓時響起，有人高喊：「把這些喝兵血的狗官揪出來！」
「老子在台兒莊賣命的時候，他在哪？！」
「弟兄們的血就換來這點摻沙子的陳米？老子不信！」
場面眼看就要失控。李寶山的幾個衛兵慌忙護在他身前，緊張地握緊了槍。押車的那些士兵也大多面露愧色，低著頭不敢看人。
康繼祖緩緩抬手，制止了騷動。
他沒有去看李寶山那驚慌失措的臉，而是面向激憤的士兵們，聲音透過嘈雜，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朵：「兄弟們，安靜！」
他掃視著眾人：「東西少，不夠分，我知道。糧食陳，摻了東西，我看見了。彈藥少了，機槍沒到，我也清楚。
但這批物資，是孫總司令親自簽發的命令，是戰區後方無數的老百姓、民夫，冒著鬼子飛機的轟炸，用肩膀挑，用獨輪車推，一點一點積攢起來，才送到我們前線弟兄手裡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不遠處一位正幫著搬卸糧食的士兵身上，那士兵被康繼祖的目光觸及，下意識挺了挺胸膛。
「咱們在這裡，抱怨東西少，東西差，罵幾句狗官喝兵血，解氣嗎？解氣！我也想罵！」康繼祖的聲音陡然拔高，像一柄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但罵完了，子彈不會多一顆，糧食不會多一粒！
眼下，咱們這兒有五千多弟兄，靠著小王莊這點家底，能頂幾天？北面、東面的鬼子能讓你吃飽喝足了再打過來？」
人群的嘈雜聲低了下去，一雙雙眼睛看向他們的團長。
「孫總司令在禹王山看著我們，整個戰區，整個中國，都在看著咱們這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爺們兒！」康繼祖指著那些被搬到一旁的彈藥箱和糧食口袋。
「這些東西，是不多，是不好！但就是這點東西，是咱們現在能抓住的救命稻草！是咱們重組力量、準備殺回台兒莊的本錢！」
他轉過身，面對面色發白的李寶山，一字一句地道：「李處長，這些東西，我們獨立混成團，全收下了。缺了多少，差了成色，按規矩，你需給我立下字據，註明實收數目與品相，待戰後一併上報總司令部核銷。
不過，」他語氣轉冷，「李處長一路辛苦，押運物資也需人手護衛，我獨立團眼下戰事緊急，就不虛留處長及諸位押運人員了，請自便。
卸完物資後，請處長即刻原路返回，向孫總司令復命，就說我康繼祖，感謝總司令雪中送炭，來日定當率部奮勇殺敵，以報栽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