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搶回來，就有了戰力！
康繼祖的話一字一頓。
李寶山那圓臉上的肉抽動了幾下，他想擠出點笑容，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掏出手帕，用力擦了擦額頭和脖子，汗水已經浸透了他那整潔軍裝的領口。
「康……康團長明鑑，這個……字據自然是要立的，一切都好說，都好說……」
他結結巴巴地應著，眼睛卻不住地往四周瞟，那些士兵們無聲的注視和韓文煥等人刀子似的目光，讓他如坐針氈。
「康宴，拿紙筆來，讓李處長現在就寫清楚，運到小王莊的物資究竟有多少，是什麼成色，一五一十，白紙黑字。」康繼祖沒再看他，聲音冷硬。
康宴早就準備好了，從懷裡掏出個本子和鉛筆，遞到李寶山面前。
李寶山身後的副官想上前代筆，被康宴用眼神逼了回去。
李寶山只得自己接過，手有點抖，在眾目睽睽之下，硬著頭皮開始寫。
打穀場上只聽得見鉛筆划過紙面的沙沙聲，士兵們沉默地圍看著，偶爾有人低聲罵一句「蛀蟲」，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鑽進李寶山的耳朵里。
他寫得很快，字跡潦草，但數目和品相一項項都列了出來，和康宴清點的結果大致對得上，只是末尾加了一句「運輸途中因故損耗及敵情不明導致部分遺漏，容後補報」。
寫完，他簽上自己的名字，又從懷裡摸索出一個印章，呵了口氣，用力蓋上去。
康宴接過來，仔細看了看，確認無誤，才轉身遞給康繼祖。
康繼祖掃了一眼，沒說什麼，摺疊起來，塞進自己那件破軍裝的內兜。
這個動作很平常，讓李寶山心裡最後一點僥倖也破滅了。
「李處長，請吧。」康繼祖側開身子，讓出通向莊子外的路。
李寶山如蒙大赦，連句客套話都不敢再多說，朝康繼祖胡亂拱了拱手，便在衛兵的前後簇擁下，慌慌張張地爬上他那匹馬。
其餘的押運兵和民夫，也像是得到了信號，紛紛低下頭，匆忙拉起空了的車架，調轉車頭，跟在李寶山後面，灰溜溜地沿著來路離開了小王莊。
送走了這批「不速之客」，莊子裡的氣氛並沒有輕鬆多少。
物資已經卸在了打穀場中央，堆成了一座不算高大的小山。
那彈藥箱上的封條被撕開，糧食口袋敞著口子，露出裡面的米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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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冰冷地擺在每個人面前。
康繼祖走到物資堆前，隨手抓起一把摻雜著稗子和細小砂礫的陳米，在手心掂了掂，然後任由米粒從指縫間漏下。
他抬起頭，目光緩緩掃過聚集在打穀場周圍黑壓壓的人群。
一張張或年輕或滄桑的臉上，還殘留著剛才激憤過後的潮紅。
韓文煥走過來，低聲罵道：「他媽的，這姓李的簡直不是東西！這點玩意兒，夠幹啥？五千多號人，一人分不到一捧米，子彈還不夠塞牙縫。」
劉明軒和康宴也圍攏過來，臉色同樣凝重。
康繼祖沒接話，他只是沉默地看著那堆物資，又看了看周圍那些衣衫襤褸，但眼神深處還藏著點什麼的士兵們。
就這麼點東西，能重新把這股快要散掉的血氣聚攏起來嗎？
就在這時，莊子東頭放出去的流動哨兵回來了，還帶回來兩個人。
這兩個人穿著破爛的便裝，臉上手上全是泥污，走路一瘸一拐，但眼神還算清明。
其中一個年紀大些的，一看到康繼祖他們，嘴唇哆嗦著，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
「老總！可……可找到咱們的隊伍了！」
劉明軒上前一步，警惕地問：「你們是什麼人？哪部分的？」
那年長的漢子抬起頭，帶著哭腔道：「老總，我們不是當兵的，我們……我們是陸家莊的村民。
前兩天，俺們莊子和附近幾個村子，都遭了難了！鬼子，還有二鬼子，突然衝進來，把莊子給占了，說是要修什麼補給站。
莊裡的糧食、牲口，全給搶光了！青壯男丁被抓去修工事，不聽話的就……就給打死了啊！」
他說著，眼淚混著泥水淌下來。
康繼祖心頭一緊，俯身把他拉起來：「慢慢說，鬼子占了多少地方？有多少人？有沒有重武器？」
旁邊那個年輕些的村民，看樣子是年長漢子的兒子，搶著答道：「鬼子……鬼子人不多，估摸著就一個中隊，百十號人吧！大的炮沒見著，有機槍。
那些黃狗子……偽軍多些，有幾百號，可都不頂用，欺負老百姓來勁。
莊子外面，河邊上，還新搭了好多帳篷，用帆布蓋著，還有卡車！都是綠皮的卡車！
昨天傍晚，又來了十幾輛大車，也是綠帆布蒙著，直接開進帳篷堆里了，守著的人特別多，比村里鬼子還多！」
「帳篷？卡車？大車？」康宴眼睛瞪大了，「鬼子要在陸家莊囤東西？」
「是！肯定是！」那年長的村民肯定道，「他們占著莊子，把鄉親們往野地里趕，自己的人在河灘平整了一大片地，還拉了鐵絲網。
那些帳篷都新得很，還有……還有電台的天線杆子！俺們是半夜裡從莊子後頭狗洞裡偷偷爬出來的，想著往南邊跑，找咱們的隊伍。
路上聽……聽別的逃難的說，說是鬼子要給他們在南邊被圍住的部隊運糧食和炮彈，陸家莊是半路上的一個臨時堆棧！」
臨時堆棧！補給物資！
這幾個字像火星一樣，瞬間在康繼祖、韓文煥、康宴、劉明軒幾人腦海里炸開。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驟然亮起的光。
「村民說的那個鬼子中隊加偽軍幾百號人，你們怎麼看？」康繼祖迅速冷靜下來，看著韓文煥和劉明軒。
韓文煥眼睛眯了起來，像是在算計：「百十號鬼子，槍法好，拼刺刀硬，但咱們現在手裡有幾千號人。偽軍就是一群烏合之眾，仗勢欺人行，真打硬仗，嚇唬嚇唬就垮了。
關鍵是咱們現在這些人，拉出去，能打的還剩下多少？手裡的傢伙，夠不夠？」
劉明軒接口道：「團長，剛才點過人數，能拿槍走路的，有四千七百多。這裡面，真正能拉出去立刻投入戰鬥的老兵，我估計，熱門分類軍事小說榜單一周更新，點擊p>
其他人，要麼受傷沒好利索，要麼是最近幾天才潰散過來的，建制全無，心氣還沒提起來。」
康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團長，咱們不能等！等總司令的補給？你看李寶山那鳥樣，等得到個屁！
就算送到，又能有多少？夠咱們這麼多人分？現在是鬼子的補給到了陸家莊！那是新的，是足額的，是給鬼子自己人用的！
咱們現在不搶，等鬼子運走了，或者派更多兵守住了，那就啥都沒了！這一千五的老兵，夠用了！打他個措手不及！」
韓文煥也狠狠啐了一口：「對！康營長說得對！咱們現在彈藥糧食都不足，越等越完蛋。趁鬼子剛剛占住陸家莊，立足未穩，咱們出其不意，給它來個黑虎掏心！
只要拿下陸家莊，那裡面的東西，夠咱們吃的喝的用的了！」
康繼祖沒有立刻表態。他背著手，在打穀場邊緣來回踱了幾步。
午後的陽光帶著點暖意，照在那些士兵們灰撲撲的臉上，照在那堆摻了沙子的糧食上。
台兒莊北門慘烈的景象，那些倒下的兄弟，那些絕望的呼喊，還在他腦海里翻滾。
現在，一個機會擺在眼前。
一個極其冒險，但一旦成功，就可能盤活全局的機會。
等？靠那點被層層剋扣後的物資，還有這五千多張嗷嗷待哺的嘴，等不起。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
是的，飢餓和匱乏會消磨人的意志，但有時候，一個明確的、可以觸摸到的目標，尤其是帶著巨大利益和復仇意味的目標，更能瞬間點燃人心。
「傳我的命令。一、全團立刻準備開拔，目標，陸家莊。」
「二、康宴、劉明軒、韓文煥團長，你們三個負責篩選人手。
就從這四千七百號能拿槍的人里挑！
第一，必須是台兒莊血戰里撤下來的老兵，打過仗，見過血的。
第二，身上不能有影響跑動和開槍的硬傷。
第三，手頭得有傢伙。
記住，寧缺毋濫！我要能立刻投入戰鬥的一千兩百到一千五百人，多餘的人一個不要！」
「三、韓團長，篩選出來的人，立刻以原186團的老兵為基礎，獨立團和你們各自帶來的人打散，混編！
十個人一個班，三個班一個排，三個排一個連，動作要快！
不搞那些花架子，明確班長排長連長是誰，讓他們立刻認識自己手下的兵！」
「四、把所有還能用的彈藥，特別是手榴彈，集中起來，優先配發給混編好的隊伍。剛才李寶山送來那點東西，省著用。
通知炊事班和留下的鄉親，把所有的糧食，不管好壞，全部集中，做成乾糧，人手至少分一份！」
「五、其餘暫時不編入戰鬥序列的人員，由各連指派留下的軍官和士官統一管理，利用小王莊的地形，構築簡易防禦工事，看管傷員和物資。告訴他們，主力部隊去去就回，拿回糧食彈藥，人人有份！」
命令一條條下達，簡單、直接，沒有任何廢話。
韓文煥、康宴、劉明軒精神一振，齊齊應道：「是！」
命令被一層層傳達下去，剛才因為物資不足而產生的失望和騷動，迅速被一種緊張、興奮而又決絕的氣氛取代。
沒有人組織喊口號，但一種無聲的共識在迅速蔓延：與其在這裡餓死困死，不如出去搶鬼子的！
搶回來，就有了戰力！
打穀場變成了臨時的篩選場。
康宴帶人扯開嗓子吼，點名讓各部隊的老兵出列。無數手臂舉了起來，有人大聲報著自己的番號和經歷過的戰鬥。
劉明軒帶著幾個人飛快地記錄，分發著簡陋的標記布條。
韓文煥則帶著他的三十幾個186團老底子，像楔子一樣插進混亂的人群里，將一隊隊篩選出來的人迅速拉到一邊，按班、排、連的架子飛快地組建起來。
爭吵和混亂在所難免。
有人因為年齡稍大被刷下，紅著眼睛梗著脖子要加入。
有人拿著根幾乎磨禿了槍管的土槍也想混進來。
康繼祖親自站在場邊，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關鍵時刻做出裁決。
最終，在天色完全黑透之前，一支約莫一千三百人的隊伍被篩選並初步混編完成。
這些人，個個都是經歷過台兒莊戰役的老兵，許多人臉上、身上帶著未愈的傷疤，但眼神里都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和飢餓的綠光。
夜幕降臨，初春的夜晚寒氣依然很重。
但小王莊卻沒有沉寂。
臨時被指定為各連排長的軍官和老兵，正扯著嗓子，在一片混亂中努力認清自己手下的兵，喊著他們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分配著剛剛集中上來的極其有限的彈藥。
原本潰散的個體，在這粗暴而直接的命令下，開始重新凝聚成一個個最基本的戰鬥單元。
雖然建制還很陌生，服裝五花八門，武器破舊不堪，但一種粗糙的秩序正在建立。
康繼祖帶著康宴、韓文煥等人，圍著剛剛搭建起來的一張簡易桌子，借著微弱的油燈光亮，研究著村民憑記憶在泥地上畫出來的陸家莊地形草圖。
陸家莊是個典型的北方村落，背靠著一條已經解凍但水流不寬的小河，村子本身地勢較低，周圍有一些起伏的土丘和樹林。
據村民說，鬼子和偽軍主要占據了村子本身，而在村子外河邊那片平整的河灘地上，搭建了帳篷營地，停放車輛和物資。
營地外圍拉了鐵絲網，有固定的崗哨。
「鬼子人不多，就一個中隊百十號人，還分駐村子和營地兩處。」康宴用手指點著泥地上的簡易圖形，「關鍵是那幾百號偽軍。他們戰鬥力不強，但人數多，而且熟悉當地環境，可能會有帶路的。」
韓文煥摸著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咱們現在有一千三百號人，論人數占優，可彈藥太少，尤其是重火力，等於沒有。」
強攻不行，一打起來，槍聲一響，附近的鬼子偽軍很快就能支援過來。必須在短時間內，用最小的動靜，吃掉他們，至少是控制住營地。」
李寶山那圓臉上的肉抽動了幾下，他想擠出點笑容，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掏出手帕，用力擦了擦額頭和脖子，汗水已經浸透了他那整潔軍裝的領口。
「康……康團長明鑑，這個……字據自然是要立的，一切都好說，都好說……」
他結結巴巴地應著，眼睛卻不住地往四周瞟，那些士兵們無聲的注視和韓文煥等人刀子似的目光，讓他如坐針氈。
「康宴，拿紙筆來，讓李處長現在就寫清楚，運到小王莊的物資究竟有多少，是什麼成色，一五一十，白紙黑字。」康繼祖沒再看他，聲音冷硬。
康宴早就準備好了，從懷裡掏出個本子和鉛筆，遞到李寶山面前。
李寶山身後的副官想上前代筆，被康宴用眼神逼了回去。
李寶山只得自己接過，手有點抖，在眾目睽睽之下，硬著頭皮開始寫。
打穀場上只聽得見鉛筆划過紙面的沙沙聲，士兵們沉默地圍看著，偶爾有人低聲罵一句「蛀蟲」，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鑽進李寶山的耳朵里。
他寫得很快，字跡潦草，但數目和品相一項項都列了出來，和康宴清點的結果大致對得上，只是末尾加了一句「運輸途中因故損耗及敵情不明導致部分遺漏，容後補報」。
寫完，他簽上自己的名字，又從懷裡摸索出一個印章，呵了口氣，用力蓋上去。
康宴接過來，仔細看了看，確認無誤，才轉身遞給康繼祖。
康繼祖掃了一眼，沒說什麼，摺疊起來，塞進自己那件破軍裝的內兜。
這個動作很平常，讓李寶山心裡最後一點僥倖也破滅了。
「李處長，請吧。」康繼祖側開身子，讓出通向莊子外的路。
李寶山如蒙大赦，連句客套話都不敢再多說，朝康繼祖胡亂拱了拱手，便在衛兵的前後簇擁下，慌慌張張地爬上他那匹馬。
其餘的押運兵和民夫，也像是得到了信號，紛紛低下頭，匆忙拉起空了的車架，調轉車頭，跟在李寶山後面，灰溜溜地沿著來路離開了小王莊。
送走了這批「不速之客」，莊子裡的氣氛並沒有輕鬆多少。
物資已經卸在了打穀場中央，堆成了一座不算高大的小山。
那彈藥箱上的封條被撕開，糧食口袋敞著口子，露出裡面的米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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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繼祖走到物資堆前，隨手抓起一把摻雜著稗子和細小砂礫的陳米，在手心掂了掂，然後任由米粒從指縫間漏下。
他抬起頭，目光緩緩掃過聚集在打穀場周圍黑壓壓的人群。
一張張或年輕或滄桑的臉上，還殘留著剛才激憤過後的潮紅。
韓文煥走過來，低聲罵道：「他媽的，這姓李的簡直不是東西！這點玩意兒，夠幹啥？五千多號人，一人分不到一捧米，子彈還不夠塞牙縫。」
劉明軒和康宴也圍攏過來，臉色同樣凝重。
康繼祖沒接話，他只是沉默地看著那堆物資，又看了看周圍那些衣衫襤褸，但眼神深處還藏著點什麼的士兵們。
就這麼點東西，能重新把這股快要散掉的血氣聚攏起來嗎？
就在這時，莊子東頭放出去的流動哨兵回來了，還帶回來兩個人。
這兩個人穿著破爛的便裝，臉上手上全是泥污，走路一瘸一拐，但眼神還算清明。
其中一個年紀大些的，一看到康繼祖他們，嘴唇哆嗦著，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
「老總！可……可找到咱們的隊伍了！」
劉明軒上前一步，警惕地問：「你們是什麼人？哪部分的？」
那年長的漢子抬起頭，帶著哭腔道：「老總，我們不是當兵的，我們……我們是陸家莊的村民。
前兩天，俺們莊子和附近幾個村子，都遭了難了！鬼子，還有二鬼子，突然衝進來，把莊子給占了，說是要修什麼補給站。
莊裡的糧食、牲口，全給搶光了！青壯男丁被抓去修工事，不聽話的就……就給打死了啊！」
他說著，眼淚混著泥水淌下來。
康繼祖心頭一緊，俯身把他拉起來：「慢慢說，鬼子占了多少地方？有多少人？有沒有重武器？」
旁邊那個年輕些的村民，看樣子是年長漢子的兒子，搶著答道：「鬼子……鬼子人不多，估摸著就一個中隊，百十號人吧！大的炮沒見著，有機槍。
那些黃狗子……偽軍多些，有幾百號，可都不頂用，欺負老百姓來勁。
莊子外面，河邊上，還新搭了好多帳篷，用帆布蓋著，還有卡車！都是綠皮的卡車！
昨天傍晚，又來了十幾輛大車，也是綠帆布蒙著，直接開進帳篷堆里了，守著的人特別多，比村里鬼子還多！」
「帳篷？卡車？大車？」康宴眼睛瞪大了，「鬼子要在陸家莊囤東西？」
「是！肯定是！」那年長的村民肯定道，「他們占著莊子，把鄉親們往野地里趕，自己的人在河灘平整了一大片地，還拉了鐵絲網。
那些帳篷都新得很，還有……還有電台的天線杆子！俺們是半夜裡從莊子後頭狗洞裡偷偷爬出來的，想著往南邊跑，找咱們的隊伍。
路上聽……聽別的逃難的說，說是鬼子要給他們在南邊被圍住的部隊運糧食和炮彈，陸家莊是半路上的一個臨時堆棧！」
臨時堆棧！補給物資！
這幾個字像火星一樣，瞬間在康繼祖、韓文煥、康宴、劉明軒幾人腦海里炸開。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驟然亮起的光。
「村民說的那個鬼子中隊加偽軍幾百號人，你們怎麼看？」康繼祖迅速冷靜下來，看著韓文煥和劉明軒。
韓文煥眼睛眯了起來，像是在算計：「百十號鬼子，槍法好，拼刺刀硬，但咱們現在手裡有幾千號人。偽軍就是一群烏合之眾，仗勢欺人行，真打硬仗，嚇唬嚇唬就垮了。
關鍵是咱們現在這些人，拉出去，能打的還剩下多少？手裡的傢伙，夠不夠？」
劉明軒接口道：「團長，剛才點過人數，能拿槍走路的，有四千七百多。這裡面，真正能拉出去立刻投入戰鬥的老兵，我估計，熱門分類軍事小說榜單一周更新，點擊p>
其他人，要麼受傷沒好利索，要麼是最近幾天才潰散過來的，建制全無，心氣還沒提起來。」
康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團長，咱們不能等！等總司令的補給？你看李寶山那鳥樣，等得到個屁！
就算送到，又能有多少？夠咱們這麼多人分？現在是鬼子的補給到了陸家莊！那是新的，是足額的，是給鬼子自己人用的！
咱們現在不搶，等鬼子運走了，或者派更多兵守住了，那就啥都沒了！這一千五的老兵，夠用了！打他個措手不及！」
韓文煥也狠狠啐了一口：「對！康營長說得對！咱們現在彈藥糧食都不足，越等越完蛋。趁鬼子剛剛占住陸家莊，立足未穩，咱們出其不意，給它來個黑虎掏心！
只要拿下陸家莊，那裡面的東西，夠咱們吃的喝的用的了！」
康繼祖沒有立刻表態。他背著手，在打穀場邊緣來回踱了幾步。
午後的陽光帶著點暖意，照在那些士兵們灰撲撲的臉上，照在那堆摻了沙子的糧食上。
台兒莊北門慘烈的景象，那些倒下的兄弟，那些絕望的呼喊，還在他腦海里翻滾。
現在，一個機會擺在眼前。
一個極其冒險，但一旦成功，就可能盤活全局的機會。
等？靠那點被層層剋扣後的物資，還有這五千多張嗷嗷待哺的嘴，等不起。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
是的，飢餓和匱乏會消磨人的意志，但有時候，一個明確的、可以觸摸到的目標，尤其是帶著巨大利益和復仇意味的目標，更能瞬間點燃人心。
「傳我的命令。一、全團立刻準備開拔，目標，陸家莊。」
「二、康宴、劉明軒、韓文煥團長，你們三個負責篩選人手。
就從這四千七百號能拿槍的人里挑！
第一，必須是台兒莊血戰里撤下來的老兵，打過仗，見過血的。
第二，身上不能有影響跑動和開槍的硬傷。
第三，手頭得有傢伙。
記住，寧缺毋濫！我要能立刻投入戰鬥的一千兩百到一千五百人，多餘的人一個不要！」
「三、韓團長，篩選出來的人，立刻以原186團的老兵為基礎，獨立團和你們各自帶來的人打散，混編！
十個人一個班，三個班一個排，三個排一個連，動作要快！
不搞那些花架子，明確班長排長連長是誰，讓他們立刻認識自己手下的兵！」
「四、把所有還能用的彈藥，特別是手榴彈，集中起來，優先配發給混編好的隊伍。剛才李寶山送來那點東西，省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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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其餘暫時不編入戰鬥序列的人員，由各連指派留下的軍官和士官統一管理，利用小王莊的地形，構築簡易防禦工事，看管傷員和物資。告訴他們，主力部隊去去就回，拿回糧食彈藥，人人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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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文煥、康宴、劉明軒精神一振，齊齊應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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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回來，就有了戰力！
打穀場變成了臨時的篩選場。
康宴帶人扯開嗓子吼，點名讓各部隊的老兵出列。無數手臂舉了起來，有人大聲報著自己的番號和經歷過的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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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繼祖親自站在場邊，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關鍵時刻做出裁決。
最終，在天色完全黑透之前，一支約莫一千三百人的隊伍被篩選並初步混編完成。
這些人，個個都是經歷過台兒莊戰役的老兵，許多人臉上、身上帶著未愈的傷疤，但眼神里都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和飢餓的綠光。
夜幕降臨，初春的夜晚寒氣依然很重。
但小王莊卻沒有沉寂。
臨時被指定為各連排長的軍官和老兵，正扯著嗓子，在一片混亂中努力認清自己手下的兵，喊著他們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分配著剛剛集中上來的極其有限的彈藥。
原本潰散的個體，在這粗暴而直接的命令下，開始重新凝聚成一個個最基本的戰鬥單元。
雖然建制還很陌生，服裝五花八門，武器破舊不堪，但一種粗糙的秩序正在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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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家莊是個典型的北方村落，背靠著一條已經解凍但水流不寬的小河，村子本身地勢較低，周圍有一些起伏的土丘和樹林。
據村民說，鬼子和偽軍主要占據了村子本身，而在村子外河邊那片平整的河灘地上，搭建了帳篷營地，停放車輛和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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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子人不多，就一個中隊百十號人，還分駐村子和營地兩處。」康宴用手指點著泥地上的簡易圖形，「關鍵是那幾百號偽軍。他們戰鬥力不強，但人數多，而且熟悉當地環境，可能會有帶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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