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度盡劫波兄弟在！
這不是廣告，是寶藏書籍《亮劍之紈絝的榮耀》的安利：。
韓文煥對這一帶地形確實熟，他帶著隊伍避開大路和可能被鬼子控制的村莊。
天快蒙蒙亮的時候，前方影影綽綽出現了村舍的輪廓，一條小河在黎明前的微光下泛著光，從村子後面蜿蜒流過。
「到了，團長，那就是小王莊。」韓文煥低聲道，指向那片在灰白天色下顯得破敗低矮的土坯房群落，「東頭那片黑壓壓的就是老墳崗子，以前是一片亂葬崗，這些年添了些新墳，地勢起伏，有樹有坑，藏幾百號人不成問題。
莊子不大，總共就六七十戶人家，鬼子現在忙著啃台兒莊那塊硬骨頭，短時間內應該顧不上搜索這麼偏僻的地方。」
康繼祖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了片刻。
莊子死寂一片，看不出有駐紮軍隊或者老百姓大規模活動的跡象，只有幾條野狗在村口徘徊。
小河在莊子西邊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莊子東頭墳地的土包和枯樹在晨曦中顯出猙獰的影子，確實是個易於防禦和撤退的地形。
他收起望遠鏡：「派幾個人，摸進莊子裡看看情況。注意隱蔽，不要驚動可能的鬼子暗哨或者逃散的潰兵。」
兩個手腳利索、經驗豐富的老兵領命而去，像狸貓一樣消失在朦朧的霧氣中。
其他人按照康繼祖的手勢，在東面墳地邊緣的窪地和坡坎後面隱蔽下來。一夜的亡命奔逃加上飢餓和寒冷，讓很多人一停下就直接癱倒在地，抱著槍蜷縮著，很快就發出了鼾聲。
康繼祖沒睡，他靠在一座塌了半邊的舊墳石碑上，耳朵里還殘留著白天震耳欲聾的炮火轟鳴和喊殺聲。
他掏出剩下的小半包皺巴巴的香菸，給同樣沒睡的韓文煥遞了一根，自己也點上一根。辛辣的煙霧吸入肺里，暫時壓下喉嚨里的血腥氣和身體的極度疲憊。
「不知道池師長那邊怎麼樣了。」韓文煥悶悶地抽了一口煙，聲音含混，「西門打得比咱們北門還邪乎，他手底下那點三十一師的家當，怕是要打光了。」
「他骨頭硬。」康繼祖緩緩吐出一口煙，「只要人在，番號就在。咱們獨立團現在這德性，不也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關鍵是別散了架，別丟了心氣兒。」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派去偵察的兩個老兵回來了，還帶回來一個老漢。
老漢穿著打著補丁的破棉襖，臉被寒風和窮苦生活雕刻得如同老樹皮，眼神卻帶著警惕和一絲對軍人的敬畏。
他見到康繼祖和韓文煥，作了個揖，說話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老總，莊子裡除了幾個老弱病殘留下的，年輕能跑的，前兩天都跟著縣裡的大隊往南逃難了。
昨天倒是來過一小股二狗子的隊伍，就是保安團，搶了點東西就走了。今天還沒見著鬼子和黃狗子。」
老漢口中的「黃狗子」指的是偽軍。
康繼祖心頭一松：「老丈，我們是獨立混成團和186團的，從台兒莊撤下來的。想在莊子裡借地方休整一下，不白住不白吃，會付錢。」
老漢擺手道：「老總，這話說遠了。打鬼子的隊伍，我們莊戶人還能往外攆？趕緊進來吧。村子裡沒啥吃的了，地窖里還剩點紅薯雜糧，我去招呼能動的鄉親，給老總們燒點熱水暖暖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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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繼祖再三感謝，然後命令部隊分批次、安靜地進入小王莊。
莊子裡果然空蕩蕩的，瀰漫著一股死寂和慌亂過後的蕭索氣味。
士兵們被分散安置在幾個相鄰的大院裡，還有一些直接進了空置的房舍，利用磚牆和土坎布設簡單的警戒哨。
韓文煥指揮幾個士兵，利用墳地的天然地形構築了外圍觀察哨和初步的簡易陣地，防禦方向主要對著北邊和東邊。
老漢和幾個留下的鄉親很快燒起了幾大鍋開水，還從各自家裡翻出些粗鹽和風乾的野菜乾，一起倒在鍋里，勉強熬成了一些略帶鹹味的、冒著熱氣的湯。
這對已經幾天沒吃過熱食、幾乎靠意志在硬撐的士兵來說，已經是無上的美味。
大家輪流用自己的水壺、搪瓷缸子，甚至破碗去接，小心翼翼地喝著，滾燙的湯水從喉嚨滑進胃裡，帶來一股微弱卻實在的暖意。
康繼祖也灌了幾口熱湯，感覺身體恢復了些知覺。他讓韓文煥負責莊子內外的警戒和布置，自己帶著一個勤務兵，開始在暫住的莊子裡走走看看，登記和掌握這支殘軍目前的家底。
情況不容樂觀。經過初步清點，跟隨到小王莊的這支隊伍，名義上掛著獨立混成團和186團的牌子，但實際上能拿著槍戰鬥的兵只有五百七十三人，其中獨立團的人占了大半。
武器更是五花八門，中正式、漢陽造、老套筒甚至土槍都有，但子彈加起來平均每人不到十發。
機槍只剩下兩挺捷克式，子彈不到五百發。
手榴彈加起來不到一百顆。傷員卻有八十多人，大部分是輕重傷員擠在一起，缺醫少藥，衛生員只能憑經驗用點鹽水清洗傷口，用破布條勉強包紮，一些傷重的人躺在地上無聲地呻吟，更多的人則是靠著土牆，眼神空茫地望向不知名的遠方。
最要命的是建制完全被打亂了。
獨立團的三個營現在剩下的人混在一起，班排連長大多陣亡，剩下的也搞不清自己手下還有誰。
186團的情況更糟，只剩下韓文煥團長身邊不到三十個親信和老兵。
其餘的零散潰兵掛著各式各樣的番號，多數連自己的長官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士氣低落到了極點，許多人臉上除了疲憊就是麻木，對未來看不到任何希望，只是本能地跟著大隊走。
康繼祖在心裡默默計算著。
這些還拿著槍的兩百多人是他的核心基礎，但建制全無，士氣萎靡，彈藥告罄，傷員成堆……
光靠這點力量，不要說反擊，就是鬼子派個小隊搜索過來，都很難擋住。
孫總司令信中承諾的補給和支援是關鍵，但遠水不解近渴，在趙家窪的補充到達之前，他必須想辦法重新捏合這支隊伍，歡迎來到軍事小說的奇幻大陸，入口在此：。哪怕只是表面上的，也要讓他們重新變成一隻敢於咬人的狼，而不是一盤散沙。
上午的太陽爬高了一些，雖然沒什麼暖意，但至少驅散了些夜晚的寒氣。
莊子裡漸漸有了些生氣，士兵們在軍官和老兵的吆喝下，開始整理破損的武器，擦拭槍枝，雖然子彈沒幾顆，但維護好槍械是習慣，也能暫時忘掉傷痛和恐懼。
就在這時，負責東面墳崗子方向警戒的一個哨兵，連滾帶爬地衝進了康繼祖休息的院子，臉上混合著驚訝和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報告團長！外面！東邊！來了！來了好多人！黑壓壓一大片！」
康繼祖猛地站起來：「說清楚！是鬼子還是二鬼子？」
哨兵喘著氣道：「看不太清……但不像鬼子，也沒穿黃狗子的衣服……隊形亂糟糟的，很多人走路都歪歪斜斜……打頭的……打頭的好像還背著咱們的槍！」
韓文煥也聞聲趕了過來，和康繼祖對視一眼：「是潰兵？咱們戰區潰下來的？」
兩人立刻快步上了莊子東邊一段還比較完整的土圍子。
康繼祖舉起望遠鏡向東瞭望。清晨的薄霧已經散去不少，視野變得清晰。
果然，在灰黃的原野上，正有一大片黑灰色的人影，像是決堤的洪水，漫無邊際又速度緩慢地向著小王莊方向蠕動而來。
人數極多，粗粗看去，絕對超過幾千，甚至可能有六七千人。
他們沒有任何隊形可言，三三兩兩，或一群一夥，穿著各色各樣殘破不堪的軍裝，有灰色的，有土黃色的，還有藍色近乎黑色的，很多人頭上連軍帽都沒有。
武器也千奇百怪，有人扛著步槍，有人背著大刀，有人乾脆兩手空空，步履踉蹌，臉上同樣寫滿了疲憊、驚恐和茫然。
隊伍拖得很長，漫過田地，越過溝坎，朝著小王莊這個有煙火氣息的地方本能地匯集。
「我的老天爺……」韓文煥也倒吸了一口涼氣，「這麼多人……這是哪部分被打垮了？看著像是好幾個師的人都攪和到一起了。」
康繼祖的眉頭緊緊皺起，他仔細分辨著。
突然，他的視線定格在了隊伍最前方的一小股人影上。那幾十個人雖然同樣衣衫襤褸，但行走間隱隱還能看出幾分秩序。
最重要的是，當中一個瘦高個子手裡提著的花機關槍槍托上那幾道顯眼的白色疤痕，他再熟悉不過了！
「是康宴！」康繼祖幾乎是喊了出來，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是三營的康宴！錯不了！」
話音剛落，望遠鏡里那隊人也注意到了土圍子上的動靜，停了下來，似乎也在向這邊觀望。
話音剛落，望遠鏡里那隊人也注意到了土圍子上的動靜，停了下來，似乎也在向這邊觀望。
不多時，兩個身影脫離了大部隊，一前一後，連滾帶爬地朝著小王莊這邊拼命跑來。
康繼祖和韓文煥立刻帶了幾個人迎出莊子。
雙方很快就在莊子東頭的土路上碰了頭。
跑在最前面的果然是康宴。
他原本精神幹練的臉現在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塵和硝煙，左眼上方貼著一塊黑乎乎不知是什麼的破布，顴骨高聳，嘴唇乾裂起皮，軍裝被撕扯得露出棉絮，但他手裡的那挺花機關槍卻擦得鋥亮。
跟在康宴後面的，居然是劉明軒！
他和康宴幾乎一樣狼狽，頭上纏著的繃帶滲著暗紅的血，手裡提著一支駁殼槍，槍套不知丟到哪裡去了，軍裝也破得不成樣子。
兩人跑到康繼祖面前幾步遠的地方，猛地站住，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盯著康繼祖，胸膛劇烈起伏著，一時間竟說不出話。
康繼祖也看著他們，這兩個跟著他出生入死、從晉西北大山里一路打到台兒莊的老部下，此刻活生生地站在眼前，他只覺得一股滾燙的東西猛地堵住了喉嚨。
劉明軒先開了口，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變了調：「團長……真的是你……團長……我們……」
康宴更是直接，他往前一步，嘴唇哆嗦了幾下，突然把花機關槍往地上一頓，兩隻手在身上無措地搓了搓，然後又抬起來，似乎想敬禮，卻又僵在半空。
他臉上的肌肉抽搐著，猛地垂下頭，肩膀開始劇烈地抖動，壓抑著發出野獸般的嗚咽：「少爺……團長……我以為……都完了……人都打光了……營長……老趙他們……好多兄弟……」
康繼祖走上前，伸出那雙同樣布滿傷口和老繭的手，按在康宴不住顫抖的肩膀上，用力按了按，又重重拍了兩下，然後轉頭看向劉明軒：「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三營和二營……現在多少人？」
劉明軒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些，但依然帶著揮之不去的顫抖：「團長，能帶出來到這裡、還能站著的，二營和三營加一起，就剩下這五十七個了。都在這兒了。其他人……都被打散了。」
康繼祖的心沉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緊。
獨立混成團組建時兩個主力營的架子，現在就這麼點了。
康宴這時才緩過點勁，抬起頭，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和不知是淚水還是泥水的東西，急切地說：「團長，不止我們！後面還有！好多好多！
都是被鬼子打散撤下來的，各個師的都有！至少四五千號！槍雖然不多了，但都是打過硬仗、見過血的老兵！
團長，你把這些人收攏起來，咱們獨立團就還能打！絕不能讓兄弟們就這麼散了，死在亂溝里！」
康繼祖眼睛猛地一亮，越過康宴和劉明軒的肩膀，望向他們身後那片漫山遍野、正緩慢靠近的灰色人潮。
是啊，建制雖亂，人心雖散，但這幾千號都是老兵！
是從台兒莊那個熔爐里爬出來的、能殺人也能活下來的老兵！
韓文煥也在旁邊激動地搓著手：「康團長，老天爺給咱送兵來了！這可是一筆潑天的家當！都是見過真章、槍林彈雨里滾出來的硬骨頭！拉起來，就是一支虎狼之師！」
康繼祖用力點了點頭，心裡立刻有了計較。
韓文煥對這一帶地形確實熟，他帶著隊伍避開大路和可能被鬼子控制的村莊。
天快蒙蒙亮的時候，前方影影綽綽出現了村舍的輪廓，一條小河在黎明前的微光下泛著光，從村子後面蜿蜒流過。
「到了，團長，那就是小王莊。」韓文煥低聲道，指向那片在灰白天色下顯得破敗低矮的土坯房群落，「東頭那片黑壓壓的就是老墳崗子，以前是一片亂葬崗，這些年添了些新墳，地勢起伏，有樹有坑，藏幾百號人不成問題。
莊子不大，總共就六七十戶人家，鬼子現在忙著啃台兒莊那塊硬骨頭，短時間內應該顧不上搜索這麼偏僻的地方。」
康繼祖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了片刻。
莊子死寂一片，看不出有駐紮軍隊或者老百姓大規模活動的跡象，只有幾條野狗在村口徘徊。
小河在莊子西邊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莊子東頭墳地的土包和枯樹在晨曦中顯出猙獰的影子，確實是個易於防禦和撤退的地形。
他收起望遠鏡：「派幾個人，摸進莊子裡看看情況。注意隱蔽，不要驚動可能的鬼子暗哨或者逃散的潰兵。」
兩個手腳利索、經驗豐富的老兵領命而去，像狸貓一樣消失在朦朧的霧氣中。
其他人按照康繼祖的手勢，在東面墳地邊緣的窪地和坡坎後面隱蔽下來。一夜的亡命奔逃加上飢餓和寒冷，讓很多人一停下就直接癱倒在地，抱著槍蜷縮著，很快就發出了鼾聲。
康繼祖沒睡，他靠在一座塌了半邊的舊墳石碑上，耳朵里還殘留著白天震耳欲聾的炮火轟鳴和喊殺聲。
他掏出剩下的小半包皺巴巴的香菸，給同樣沒睡的韓文煥遞了一根，自己也點上一根。辛辣的煙霧吸入肺里，暫時壓下喉嚨里的血腥氣和身體的極度疲憊。
「不知道池師長那邊怎麼樣了。」韓文煥悶悶地抽了一口煙，聲音含混，「西門打得比咱們北門還邪乎，他手底下那點三十一師的家當，怕是要打光了。」
「他骨頭硬。」康繼祖緩緩吐出一口煙，「只要人在，番號就在。咱們獨立團現在這德性，不也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關鍵是別散了架，別丟了心氣兒。」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派去偵察的兩個老兵回來了，還帶回來一個老漢。
老漢穿著打著補丁的破棉襖，臉被寒風和窮苦生活雕刻得如同老樹皮，眼神卻帶著警惕和一絲對軍人的敬畏。
他見到康繼祖和韓文煥，作了個揖，說話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老總，莊子裡除了幾個老弱病殘留下的，年輕能跑的，前兩天都跟著縣裡的大隊往南逃難了。
昨天倒是來過一小股二狗子的隊伍，就是保安團，搶了點東西就走了。今天還沒見著鬼子和黃狗子。」
老漢口中的「黃狗子」指的是偽軍。
康繼祖心頭一松：「老丈，我們是獨立混成團和186團的，從台兒莊撤下來的。想在莊子裡借地方休整一下，不白住不白吃，會付錢。」
老漢擺手道：「老總，這話說遠了。打鬼子的隊伍，我們莊戶人還能往外攆？趕緊進來吧。村子裡沒啥吃的了，地窖里還剩點紅薯雜糧，我去招呼能動的鄉親，給老總們燒點熱水暖暖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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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繼祖再三感謝，然後命令部隊分批次、安靜地進入小王莊。
莊子裡果然空蕩蕩的，瀰漫著一股死寂和慌亂過後的蕭索氣味。
士兵們被分散安置在幾個相鄰的大院裡，還有一些直接進了空置的房舍，利用磚牆和土坎布設簡單的警戒哨。
韓文煥指揮幾個士兵，利用墳地的天然地形構築了外圍觀察哨和初步的簡易陣地，防禦方向主要對著北邊和東邊。
老漢和幾個留下的鄉親很快燒起了幾大鍋開水，還從各自家裡翻出些粗鹽和風乾的野菜乾，一起倒在鍋里，勉強熬成了一些略帶鹹味的、冒著熱氣的湯。
這對已經幾天沒吃過熱食、幾乎靠意志在硬撐的士兵來說，已經是無上的美味。
大家輪流用自己的水壺、搪瓷缸子，甚至破碗去接，小心翼翼地喝著，滾燙的湯水從喉嚨滑進胃裡，帶來一股微弱卻實在的暖意。
康繼祖也灌了幾口熱湯，感覺身體恢復了些知覺。他讓韓文煥負責莊子內外的警戒和布置，自己帶著一個勤務兵，開始在暫住的莊子裡走走看看，登記和掌握這支殘軍目前的家底。
情況不容樂觀。經過初步清點，跟隨到小王莊的這支隊伍，名義上掛著獨立混成團和186團的牌子，但實際上能拿著槍戰鬥的兵只有五百七十三人，其中獨立團的人占了大半。
武器更是五花八門，中正式、漢陽造、老套筒甚至土槍都有，但子彈加起來平均每人不到十發。
機槍只剩下兩挺捷克式，子彈不到五百發。
手榴彈加起來不到一百顆。傷員卻有八十多人，大部分是輕重傷員擠在一起，缺醫少藥，衛生員只能憑經驗用點鹽水清洗傷口，用破布條勉強包紮，一些傷重的人躺在地上無聲地呻吟，更多的人則是靠著土牆，眼神空茫地望向不知名的遠方。
最要命的是建制完全被打亂了。
獨立團的三個營現在剩下的人混在一起，班排連長大多陣亡，剩下的也搞不清自己手下還有誰。
186團的情況更糟，只剩下韓文煥團長身邊不到三十個親信和老兵。
其餘的零散潰兵掛著各式各樣的番號，多數連自己的長官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士氣低落到了極點，許多人臉上除了疲憊就是麻木，對未來看不到任何希望，只是本能地跟著大隊走。
康繼祖在心裡默默計算著。
這些還拿著槍的兩百多人是他的核心基礎，但建制全無，士氣萎靡，彈藥告罄，傷員成堆……
光靠這點力量，不要說反擊，就是鬼子派個小隊搜索過來，都很難擋住。
孫總司令信中承諾的補給和支援是關鍵，但遠水不解近渴，在趙家窪的補充到達之前，他必須想辦法重新捏合這支隊伍，歡迎來到軍事小說的奇幻大陸，入口在此：。哪怕只是表面上的，也要讓他們重新變成一隻敢於咬人的狼，而不是一盤散沙。
上午的太陽爬高了一些，雖然沒什麼暖意，但至少驅散了些夜晚的寒氣。
莊子裡漸漸有了些生氣，士兵們在軍官和老兵的吆喝下，開始整理破損的武器，擦拭槍枝，雖然子彈沒幾顆，但維護好槍械是習慣，也能暫時忘掉傷痛和恐懼。
就在這時，負責東面墳崗子方向警戒的一個哨兵，連滾帶爬地衝進了康繼祖休息的院子，臉上混合著驚訝和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報告團長！外面！東邊！來了！來了好多人！黑壓壓一大片！」
康繼祖猛地站起來：「說清楚！是鬼子還是二鬼子？」
哨兵喘著氣道：「看不太清……但不像鬼子，也沒穿黃狗子的衣服……隊形亂糟糟的，很多人走路都歪歪斜斜……打頭的……打頭的好像還背著咱們的槍！」
韓文煥也聞聲趕了過來，和康繼祖對視一眼：「是潰兵？咱們戰區潰下來的？」
兩人立刻快步上了莊子東邊一段還比較完整的土圍子。
康繼祖舉起望遠鏡向東瞭望。清晨的薄霧已經散去不少，視野變得清晰。
果然，在灰黃的原野上，正有一大片黑灰色的人影，像是決堤的洪水，漫無邊際又速度緩慢地向著小王莊方向蠕動而來。
人數極多，粗粗看去，絕對超過幾千，甚至可能有六七千人。
他們沒有任何隊形可言，三三兩兩，或一群一夥，穿著各色各樣殘破不堪的軍裝，有灰色的，有土黃色的，還有藍色近乎黑色的，很多人頭上連軍帽都沒有。
武器也千奇百怪，有人扛著步槍，有人背著大刀，有人乾脆兩手空空，步履踉蹌，臉上同樣寫滿了疲憊、驚恐和茫然。
隊伍拖得很長，漫過田地，越過溝坎，朝著小王莊這個有煙火氣息的地方本能地匯集。
「我的老天爺……」韓文煥也倒吸了一口涼氣，「這麼多人……這是哪部分被打垮了？看著像是好幾個師的人都攪和到一起了。」
康繼祖的眉頭緊緊皺起，他仔細分辨著。
突然，他的視線定格在了隊伍最前方的一小股人影上。那幾十個人雖然同樣衣衫襤褸，但行走間隱隱還能看出幾分秩序。
最重要的是，當中一個瘦高個子手裡提著的花機關槍槍托上那幾道顯眼的白色疤痕，他再熟悉不過了！
「是康宴！」康繼祖幾乎是喊了出來，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是三營的康宴！錯不了！」
話音剛落，望遠鏡里那隊人也注意到了土圍子上的動靜，停了下來，似乎也在向這邊觀望。
話音剛落，望遠鏡里那隊人也注意到了土圍子上的動靜，停了下來，似乎也在向這邊觀望。
不多時，兩個身影脫離了大部隊，一前一後，連滾帶爬地朝著小王莊這邊拼命跑來。
康繼祖和韓文煥立刻帶了幾個人迎出莊子。
雙方很快就在莊子東頭的土路上碰了頭。
跑在最前面的果然是康宴。
他原本精神幹練的臉現在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塵和硝煙，左眼上方貼著一塊黑乎乎不知是什麼的破布，顴骨高聳，嘴唇乾裂起皮，軍裝被撕扯得露出棉絮，但他手裡的那挺花機關槍卻擦得鋥亮。
跟在康宴後面的，居然是劉明軒！
他和康宴幾乎一樣狼狽，頭上纏著的繃帶滲著暗紅的血，手裡提著一支駁殼槍，槍套不知丟到哪裡去了，軍裝也破得不成樣子。
兩人跑到康繼祖面前幾步遠的地方，猛地站住，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盯著康繼祖，胸膛劇烈起伏著，一時間竟說不出話。
康繼祖也看著他們，這兩個跟著他出生入死、從晉西北大山里一路打到台兒莊的老部下，此刻活生生地站在眼前，他只覺得一股滾燙的東西猛地堵住了喉嚨。
劉明軒先開了口，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變了調：「團長……真的是你……團長……我們……」
康宴更是直接，他往前一步，嘴唇哆嗦了幾下，突然把花機關槍往地上一頓，兩隻手在身上無措地搓了搓，然後又抬起來，似乎想敬禮，卻又僵在半空。
他臉上的肌肉抽搐著，猛地垂下頭，肩膀開始劇烈地抖動，壓抑著發出野獸般的嗚咽：「少爺……團長……我以為……都完了……人都打光了……營長……老趙他們……好多兄弟……」
康繼祖走上前，伸出那雙同樣布滿傷口和老繭的手，按在康宴不住顫抖的肩膀上，用力按了按，又重重拍了兩下，然後轉頭看向劉明軒：「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三營和二營……現在多少人？」
劉明軒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些，但依然帶著揮之不去的顫抖：「團長，能帶出來到這裡、還能站著的，二營和三營加一起，就剩下這五十七個了。都在這兒了。其他人……都被打散了。」
康繼祖的心沉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緊。
獨立混成團組建時兩個主力營的架子，現在就這麼點了。
康宴這時才緩過點勁，抬起頭，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和不知是淚水還是泥水的東西，急切地說：「團長，不止我們！後面還有！好多好多！
都是被鬼子打散撤下來的，各個師的都有！至少四五千號！槍雖然不多了，但都是打過硬仗、見過血的老兵！
團長，你把這些人收攏起來，咱們獨立團就還能打！絕不能讓兄弟們就這麼散了，死在亂溝里！」
康繼祖眼睛猛地一亮，越過康宴和劉明軒的肩膀，望向他們身後那片漫山遍野、正緩慢靠近的灰色人潮。
是啊，建制雖亂，人心雖散，但這幾千號都是老兵！
是從台兒莊那個熔爐里爬出來的、能殺人也能活下來的老兵！
韓文煥也在旁邊激動地搓著手：「康團長，老天爺給咱送兵來了！這可是一筆潑天的家當！都是見過真章、槍林彈雨里滾出來的硬骨頭！拉起來，就是一支虎狼之師！」
康繼祖用力點了點頭，心裡立刻有了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