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你來我往，激戰正酣！
兩個戰士的動作很輕，像兩條蛇，很快接近了鐵絲網。
兩人掏出老虎鉗，找到木樁的連接處，「咔嚓咔嚓」幾聲，剪斷了鐵絲。
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把剪斷的鐵絲網扒開一個口子，又撿起幾個空罐頭盒，輕輕放到一邊，免得發出聲響。
康繼祖看了一眼懷表，十一點二十分。
他舉起駁殼槍，瞄準了工事裡一個拿著手電筒、正在指揮士兵的鬼子軍官。
「砰！」
槍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那鬼子軍官身子一歪，手電筒掉在地上。
幾乎是同時，錢能像獵豹一樣躥了出去，手裡的大刀在微弱的天光下划過一道弧線，將最近的一個鬼子哨兵劈翻在地。
「殺啊！」
五十個人如猛虎下山，從撕開的口子涌了進去。
錢能帶著大刀隊沖在最前面，刀光閃閃，見人就砍。
馬洪帶著的人緊隨其後，挺著刺刀，見縫插針地捅刺，或者拉開手榴彈就往鬼子人堆里扔。
「敵襲！支那人夜襲！」
「射擊！快射擊！」
鬼子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擊搞懵了，短暫的慌亂後，立刻開始反擊。
幾個機槍手撲向機槍，但沒等他們扣動扳機，幾顆冒著煙的手榴彈就飛進了工事。
「轟！轟！」
爆炸的氣浪掀翻了沙袋和鬼子兵。
一個鬼子軍曹揮舞著軍刀，嚎叫著衝上來，被錢能側身躲過，反手一刀砍在脖子上，血噴出老高。
康繼祖沒有沖在最前，他站在一處矮牆後面，用駁殼槍連續點射。
二十響的快慢機調到了連發模式，「噠噠噠」的槍聲又快又急，不斷有試圖組織抵抗的鬼子兵被他撂倒。
他眼觀六路，耳朵聽著周圍的動靜。
戰鬥瞬間進入了白熱化。
狹窄的民房廢墟里，雙方士兵攪在一起，刺刀碰撞的「鏘鏘」聲，大刀砍入骨肉的「噗噗」聲，槍聲，爆炸聲，瀕死的慘叫聲，怒吼聲，響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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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鬼子兵挺著刺刀朝康繼祖衝來，康繼祖不退反進，左手抓住他的槍管往旁邊一帶，右手的駁殼槍槍托狠狠砸在他的太陽穴上。
鬼子兵哼都沒哼一聲就癱倒了。
「團長！左邊！」馬洪突然喊道。
康繼祖扭頭，看見左側一個半塌的院子裡，幾個鬼子正架起一挺九二式重機槍，槍口已經調轉過來。
康繼祖迅速掏出最後一顆晉造手榴彈，拉弦，心裡默數兩秒，奮力扔了過去。
手榴彈在空中劃了個弧線，準確地落在機槍陣地旁邊。
「臥倒！」
「轟！」
塵土飛揚，那挺重機槍和旁邊的鬼子兵一起被炸翻了。
「好！」馬洪叫了一聲，挺著刺刀又扎翻了一個衝過來的鬼子。
但鬼子的反應很快。這裡畢竟是他們的占領區，兵力有縱深。
遠處的鬼子聽到這邊的槍聲和爆炸，開始向這邊增援。
黑暗中，影影綽綽的土黃色身影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子彈「嗖嗖」地飛過，打在斷牆上，濺起點點火星。
康繼祖知道不能久留。
他掏出掛在脖子上的銅哨，塞進嘴裡，用力吹出三聲短促刺耳的哨音。
「撤！交替掩護！撤！」
聽到哨音，正在拼殺的敢死隊員立刻開始脫離接觸。
錢能揮舞大刀砍倒面前最後一個敵人，帶著人邊打邊退。
馬洪招呼手下的人，三人一組，互相掩護，向進來的鐵絲網缺口撤退。
康繼祖留在最後，用駁殼槍不斷射擊，壓制追兵。
一個鬼子少尉舉著王八盒子衝過來，康繼祖一個點射擊中了他的胸口，鬼子少尉踉蹌兩步，還想開槍，被旁邊一個二營的老兵撲上去，用刺刀捅穿了肚子。
「團長！快走！」錢能已經退到了缺口邊，回頭大喊。
康繼祖打完最後一個彈匣，把手裡的駁殼槍往腰裡一插，抽出鬼頭刀，也向缺口跑去。
身後鬼子的子彈追著腳後跟打，打得泥土飛濺。
剛跑出缺口，就聽到側翼傳來密集的槍聲和喊殺聲。
「殺鬼子啊！」
「沖啊！」
是池峰城和黃樵松派出的三十一師、二十七師敢死隊從另一個方向發起了攻擊，吸引了大部分日軍的火力。康繼祖他們這邊的壓力頓時一輕。
「快！跟上！」康繼祖大喊。
五十個人借著夜色的掩護，拼命往回跑。
背後，鬼子占領區里槍聲爆炸聲更加激烈，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康繼祖一邊跑一邊回頭看了一眼，心裡清楚，友軍的敢死隊正在用生命為他們爭取撤退的時間。
他們一口氣跑出兩三里地，直到聽不到身後的槍聲，才放慢腳步。
他們一口氣跑出兩三里地，直到聽不到身後的槍聲，才放慢腳步。
清點人數，五十個人出來了四十二個，有八個弟兄留在了那片民房廢墟里。
幾乎人人帶傷，但神情都帶著一種搏殺後的亢奮和疲憊。
「團長，咱們這趟沒白來。」錢能喘著粗氣，臉上卻帶著笑，「至少撂倒了百十來個鬼子，炸了一挺重機槍，小鬼子今晚是徹底別想睡著了，明天一定沒有什麼精神打仗！」
馬洪靠在一截斷牆上，撕下一塊布條，用力纏住胳膊上被刺刀劃開的傷口。
他沒說話，但眼神里之前那種複雜和躲閃少了很多，多了幾分硬氣。
康繼祖點點頭，沒有說話。
他抬頭看向東北方，那片火光沖天的區域。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還在明天。
回到陣地時，已經是後半夜。
趙放和劉明軒都等在指揮部外面，看到康繼祖他們回來，都鬆了口氣。
「團長，你們可回來了！剛才北面打得可凶了，炮聲就沒停過！」趙放迎上來。
「咱們這邊怎麼樣？」康繼祖問。
「鬼子夜裡沒敢再來摸咱們陣地。就是冷槍冷炮不斷，傷了幾個人。」趙放匯報。
康繼祖走進指揮部，一屁股坐在彈藥箱上，感覺渾身骨頭都快散了架。但他不能歇著。
「讓兄弟們抓緊時間休息，天一亮，鬼子肯定要報復。
趙放，你去看看各連的彈藥還剩多少，特別是機槍子彈和手榴彈，讓馬洪帶人，天亮前務必從後面輜重隊再運一批上來。
劉明軒，你的迫擊炮彈還有多少？」
劉明軒苦著臉：「團長，剛才支援夜襲那一陣急促射，把家底打掉一小半。現在八二迫擊炮彈剩不到六十發了。」
「省著點用。明天鬼子的炮肯定更猛，你的炮要留著對付他們的步兵衝鋒。」
吩咐完，康繼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但他睡不著，耳朵里仿佛還迴響著刺刀碰撞的聲音和爆炸的轟鳴。
天剛蒙蒙亮，甚至比前一天還要早，日軍的炮擊就開始了。
這一次，炮火更加兇猛，更加集中。
不僅是大口徑野炮和山炮，連昨天一直沒怎麼露面的重炮也加入了。
「咻——轟隆！」
「咻——轟隆！」
炮彈像犁地一樣，反覆梳洗著獨立團的陣地，尤其是坡地前沿。
昨天剛剛修復的戰壕和散兵坑又被炸平，沙袋工事被掀飛，土層被翻起一遍又一遍。
整個陣地籠罩在嗆人的硝煙和塵土中，能見度很低。
炮擊持續了足足一個多小時。當炮火開始延伸，向縱深轉移時，觀察哨嘶啞的喊聲透過瀰漫的煙塵傳來。
「鬼子……鬼子坦克！好多坦克！還有步兵！上來了！」
康繼祖從指揮部衝出來，跳進已經被炸塌了半邊的戰壕。
他舉起望遠鏡，透過尚未散盡的煙塵望去。
晨霧中，地平線上出現了更多的移動黑點。
不是四輛，是至少七八輛坦克，有昨天見過的九五式輕型坦克，還有體型更大、炮管更粗的八九式中型坦克。
坦克後面，是黑壓壓的步兵，排著密集的散兵線，黃乎乎一片，像潮水一樣漫過來。
「他娘的，這是把老本都壓上了。」康繼祖放下望遠鏡，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早就料到會這樣。昨晚的夜襲雖然殺傷了部分日軍，但更激怒了對方，也暴露了守軍夜戰和近戰的能力。
今天，日軍必然要加大力度，企圖一舉突破西北角。
「傳令下去！所有人進入陣地！防炮洞裡的人也都出來！沒有命令不准開火，把鬼子放近了打！告訴劉明軒，讓他的九二步炮和山炮瞄準坦克打，打一炮換一個地方，別被鬼子盯上！」
命令快速傳達下去。
陣地上，倖存的士兵們從坍塌的工事裡、防炮洞裡爬出來，抖落身上的泥土，默默地進入射擊位置。
很多人耳朵還在嗡嗡作響，有的被震得口鼻流血，但沒人抱怨，只是沉默地檢查武器，把子彈壓進步槍彈倉，把手榴彈的後蓋擰開。
鬼子的坦克開得很慢，穩紮穩打，並不急於衝鋒。
它們用炮塔上的機槍不斷掃射著守軍的陣地，進行火力試探和壓制。跟在後面的步兵也學乖了，不再密集衝鋒，而是分散開來，利用彈坑和地形，一點點向前挪動。
當領頭的幾輛坦克進入八百米距離時，墳地方向傳來兩聲幾乎同時響起的炮響。
「轟！轟！」
是劉明軒的山炮開火了。兩發七十五毫米高爆彈呼嘯而出，其中一發打在領頭的一輛八九式中型坦克前方，炸起一團巨大的煙塵，另一發則準確地命中了旁邊一輛九五式輕坦的炮塔側面。
「轟！」一聲悶響，那輛九五式輕坦的炮塔被炸歪了，艙蓋掀飛，裡面冒出黑煙和火光，不動了。
但日軍顯然有備而來。剩餘的坦克立刻停了下來，轉動炮塔，對著墳地大致方向進行覆蓋射擊。
同時，後方日軍陣地上，更多的火炮開始轟鳴，壓制獨立團的炮兵。
「咚咚咚咚！」
「咻——轟！」
炮彈不斷落在墳地周圍，爆炸的氣浪掀起泥土和碎石。
劉明軒指揮炮組拼命轉移，但還是有一門九二式步兵炮和幾個炮兵被炮彈擊中，連人帶炮消失在火光中。
「媽的！」劉明軒在步話機里罵了一句。
康繼祖心裡一緊，但他知道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
鬼子的坦克在炮火掩護下，又開始緩慢前進，後面的步兵也加快了速度。
「全體注意！準備戰鬥！放鬼子進兩百米！機槍手，瞄準坦克後面的步兵！步槍手，給我打準點！」
土黃色的潮水越來越近。三百米，兩百五十米，兩百米……
「打！」
康繼祖的駁殼槍再次打響。
陣地上所有的火力瞬間爆發。重機槍沉悶的咆哮，輕機槍清脆的嘶吼，步槍密集的齊射，手榴彈不斷的爆炸，交織成一張死亡的火網。
沖在前面的鬼子步兵像割麥子一樣倒下去。
但他們後面的人太多了，而且進攻的意志明顯比前一天更加瘋狂。
在軍官的刀鋒威逼和嚎叫聲中，倒下的人被後面的人踩著，一波接一波地往上涌。
鬼子的機槍和擲彈筒拼命壓制著守軍的火力點，子彈啾啾地打在泥土和沙袋上，濺起一串串煙塵。
不時有士兵被擊中，從戰壕邊緣滑下去，或者悶哼一聲倒在射擊位上。
康繼祖伏在戰壕里，打空了駁殼槍的彈匣，他迅速換上新的，對著一個揮舞指揮刀的鬼子中尉點射。
那中尉胸<i class="icon icon-uniE02F"></i><i class="icon icon-uniE041"></i>開血花，仰面栽倒，手裡的軍刀也掉在地上。但旁邊的鬼子兵只是頓了一下，又繼續貓著腰往前沖。
「團長！十一點鐘方向，機槍陣地！」旁邊的一個老兵嘶啞地喊道。
康繼祖轉頭看去，左邊一處用門板和沙袋壘成的機槍掩體被鬼子擲彈筒盯上了，連續幾枚小炮彈在掩體附近炸開，泥土和木屑亂飛。
裡面的機槍副射手被彈片擊中頭部，當場犧牲，正射手也被震得暈頭轉向，機槍啞火了。
一小股鬼子趁勢從那個缺口向上猛衝。
「手榴彈！攔住他們！」康繼祖大吼，同時從身邊犧牲士兵的彈藥袋裡抓過兩顆手榴彈，咬開蓋子拉出拉火繩，手臂掄圓了甩出去。
周圍幾個士兵也紛紛扔出手榴彈。
七八顆手榴彈在那股鬼子頭頂和身邊炸開，破片和氣浪頓時撂倒了一片。
僥倖沒死的也趕緊趴下，進攻勢頭被暫時遏制住。
「趙放！帶人去把機槍陣地穩住！不能丟！」康繼祖對著步話機喊。
兩人掏出老虎鉗，找到木樁的連接處，「咔嚓咔嚓」幾聲，剪斷了鐵絲。
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把剪斷的鐵絲網扒開一個口子，又撿起幾個空罐頭盒，輕輕放到一邊，免得發出聲響。
康繼祖看了一眼懷表，十一點二十分。
他舉起駁殼槍，瞄準了工事裡一個拿著手電筒、正在指揮士兵的鬼子軍官。
「砰！」
槍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那鬼子軍官身子一歪，手電筒掉在地上。
幾乎是同時，錢能像獵豹一樣躥了出去，手裡的大刀在微弱的天光下划過一道弧線，將最近的一個鬼子哨兵劈翻在地。
「殺啊！」
五十個人如猛虎下山，從撕開的口子涌了進去。
錢能帶著大刀隊沖在最前面，刀光閃閃，見人就砍。
馬洪帶著的人緊隨其後，挺著刺刀，見縫插針地捅刺，或者拉開手榴彈就往鬼子人堆里扔。
「敵襲！支那人夜襲！」
「射擊！快射擊！」
鬼子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擊搞懵了，短暫的慌亂後，立刻開始反擊。
幾個機槍手撲向機槍，但沒等他們扣動扳機，幾顆冒著煙的手榴彈就飛進了工事。
「轟！轟！」
爆炸的氣浪掀翻了沙袋和鬼子兵。
一個鬼子軍曹揮舞著軍刀，嚎叫著衝上來，被錢能側身躲過，反手一刀砍在脖子上，血噴出老高。
康繼祖沒有沖在最前，他站在一處矮牆後面，用駁殼槍連續點射。
二十響的快慢機調到了連發模式，「噠噠噠」的槍聲又快又急，不斷有試圖組織抵抗的鬼子兵被他撂倒。
他眼觀六路，耳朵聽著周圍的動靜。
戰鬥瞬間進入了白熱化。
狹窄的民房廢墟里，雙方士兵攪在一起，刺刀碰撞的「鏘鏘」聲，大刀砍入骨肉的「噗噗」聲，槍聲，爆炸聲，瀕死的慘叫聲，怒吼聲，響成一片。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一個鬼子兵挺著刺刀朝康繼祖衝來，康繼祖不退反進，左手抓住他的槍管往旁邊一帶，右手的駁殼槍槍托狠狠砸在他的太陽穴上。
鬼子兵哼都沒哼一聲就癱倒了。
「團長！左邊！」馬洪突然喊道。
康繼祖扭頭，看見左側一個半塌的院子裡，幾個鬼子正架起一挺九二式重機槍，槍口已經調轉過來。
康繼祖迅速掏出最後一顆晉造手榴彈，拉弦，心裡默數兩秒，奮力扔了過去。
手榴彈在空中劃了個弧線，準確地落在機槍陣地旁邊。
「臥倒！」
「轟！」
塵土飛揚，那挺重機槍和旁邊的鬼子兵一起被炸翻了。
「好！」馬洪叫了一聲，挺著刺刀又扎翻了一個衝過來的鬼子。
但鬼子的反應很快。這裡畢竟是他們的占領區，兵力有縱深。
遠處的鬼子聽到這邊的槍聲和爆炸，開始向這邊增援。
黑暗中，影影綽綽的土黃色身影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子彈「嗖嗖」地飛過，打在斷牆上，濺起點點火星。
康繼祖知道不能久留。
他掏出掛在脖子上的銅哨，塞進嘴裡，用力吹出三聲短促刺耳的哨音。
「撤！交替掩護！撤！」
聽到哨音，正在拼殺的敢死隊員立刻開始脫離接觸。
錢能揮舞大刀砍倒面前最後一個敵人，帶著人邊打邊退。
馬洪招呼手下的人，三人一組，互相掩護，向進來的鐵絲網缺口撤退。
康繼祖留在最後，用駁殼槍不斷射擊，壓制追兵。
一個鬼子少尉舉著王八盒子衝過來，康繼祖一個點射擊中了他的胸口，鬼子少尉踉蹌兩步，還想開槍，被旁邊一個二營的老兵撲上去，用刺刀捅穿了肚子。
「團長！快走！」錢能已經退到了缺口邊，回頭大喊。
康繼祖打完最後一個彈匣，把手裡的駁殼槍往腰裡一插，抽出鬼頭刀，也向缺口跑去。
身後鬼子的子彈追著腳後跟打，打得泥土飛濺。
剛跑出缺口，就聽到側翼傳來密集的槍聲和喊殺聲。
「殺鬼子啊！」
「沖啊！」
是池峰城和黃樵松派出的三十一師、二十七師敢死隊從另一個方向發起了攻擊，吸引了大部分日軍的火力。康繼祖他們這邊的壓力頓時一輕。
「快！跟上！」康繼祖大喊。
五十個人借著夜色的掩護，拼命往回跑。
背後，鬼子占領區里槍聲爆炸聲更加激烈，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康繼祖一邊跑一邊回頭看了一眼，心裡清楚，友軍的敢死隊正在用生命為他們爭取撤退的時間。
他們一口氣跑出兩三里地，直到聽不到身後的槍聲，才放慢腳步。
他們一口氣跑出兩三里地，直到聽不到身後的槍聲，才放慢腳步。
清點人數，五十個人出來了四十二個，有八個弟兄留在了那片民房廢墟里。
幾乎人人帶傷，但神情都帶著一種搏殺後的亢奮和疲憊。
「團長，咱們這趟沒白來。」錢能喘著粗氣，臉上卻帶著笑，「至少撂倒了百十來個鬼子，炸了一挺重機槍，小鬼子今晚是徹底別想睡著了，明天一定沒有什麼精神打仗！」
馬洪靠在一截斷牆上，撕下一塊布條，用力纏住胳膊上被刺刀劃開的傷口。
他沒說話，但眼神里之前那種複雜和躲閃少了很多，多了幾分硬氣。
康繼祖點點頭，沒有說話。
他抬頭看向東北方，那片火光沖天的區域。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還在明天。
回到陣地時，已經是後半夜。
趙放和劉明軒都等在指揮部外面，看到康繼祖他們回來，都鬆了口氣。
「團長，你們可回來了！剛才北面打得可凶了，炮聲就沒停過！」趙放迎上來。
「咱們這邊怎麼樣？」康繼祖問。
「鬼子夜裡沒敢再來摸咱們陣地。就是冷槍冷炮不斷，傷了幾個人。」趙放匯報。
康繼祖走進指揮部，一屁股坐在彈藥箱上，感覺渾身骨頭都快散了架。但他不能歇著。
「讓兄弟們抓緊時間休息，天一亮，鬼子肯定要報復。
趙放，你去看看各連的彈藥還剩多少，特別是機槍子彈和手榴彈，讓馬洪帶人，天亮前務必從後面輜重隊再運一批上來。
劉明軒，你的迫擊炮彈還有多少？」
劉明軒苦著臉：「團長，剛才支援夜襲那一陣急促射，把家底打掉一小半。現在八二迫擊炮彈剩不到六十發了。」
「省著點用。明天鬼子的炮肯定更猛，你的炮要留著對付他們的步兵衝鋒。」
吩咐完，康繼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但他睡不著，耳朵里仿佛還迴響著刺刀碰撞的聲音和爆炸的轟鳴。
天剛蒙蒙亮，甚至比前一天還要早，日軍的炮擊就開始了。
這一次，炮火更加兇猛，更加集中。
不僅是大口徑野炮和山炮，連昨天一直沒怎麼露面的重炮也加入了。
「咻——轟隆！」
「咻——轟隆！」
炮彈像犁地一樣，反覆梳洗著獨立團的陣地，尤其是坡地前沿。
昨天剛剛修復的戰壕和散兵坑又被炸平，沙袋工事被掀飛，土層被翻起一遍又一遍。
整個陣地籠罩在嗆人的硝煙和塵土中，能見度很低。
炮擊持續了足足一個多小時。當炮火開始延伸，向縱深轉移時，觀察哨嘶啞的喊聲透過瀰漫的煙塵傳來。
「鬼子……鬼子坦克！好多坦克！還有步兵！上來了！」
康繼祖從指揮部衝出來，跳進已經被炸塌了半邊的戰壕。
他舉起望遠鏡，透過尚未散盡的煙塵望去。
晨霧中，地平線上出現了更多的移動黑點。
不是四輛，是至少七八輛坦克，有昨天見過的九五式輕型坦克，還有體型更大、炮管更粗的八九式中型坦克。
坦克後面，是黑壓壓的步兵，排著密集的散兵線，黃乎乎一片，像潮水一樣漫過來。
「他娘的，這是把老本都壓上了。」康繼祖放下望遠鏡，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早就料到會這樣。昨晚的夜襲雖然殺傷了部分日軍，但更激怒了對方，也暴露了守軍夜戰和近戰的能力。
今天，日軍必然要加大力度，企圖一舉突破西北角。
「傳令下去！所有人進入陣地！防炮洞裡的人也都出來！沒有命令不准開火，把鬼子放近了打！告訴劉明軒，讓他的九二步炮和山炮瞄準坦克打，打一炮換一個地方，別被鬼子盯上！」
命令快速傳達下去。
陣地上，倖存的士兵們從坍塌的工事裡、防炮洞裡爬出來，抖落身上的泥土，默默地進入射擊位置。
很多人耳朵還在嗡嗡作響，有的被震得口鼻流血，但沒人抱怨，只是沉默地檢查武器，把子彈壓進步槍彈倉，把手榴彈的後蓋擰開。
鬼子的坦克開得很慢，穩紮穩打，並不急於衝鋒。
它們用炮塔上的機槍不斷掃射著守軍的陣地，進行火力試探和壓制。跟在後面的步兵也學乖了，不再密集衝鋒，而是分散開來，利用彈坑和地形，一點點向前挪動。
當領頭的幾輛坦克進入八百米距離時，墳地方向傳來兩聲幾乎同時響起的炮響。
「轟！轟！」
是劉明軒的山炮開火了。兩發七十五毫米高爆彈呼嘯而出，其中一發打在領頭的一輛八九式中型坦克前方，炸起一團巨大的煙塵，另一發則準確地命中了旁邊一輛九五式輕坦的炮塔側面。
「轟！」一聲悶響，那輛九五式輕坦的炮塔被炸歪了，艙蓋掀飛，裡面冒出黑煙和火光，不動了。
但日軍顯然有備而來。剩餘的坦克立刻停了下來，轉動炮塔，對著墳地大致方向進行覆蓋射擊。
同時，後方日軍陣地上，更多的火炮開始轟鳴，壓制獨立團的炮兵。
「咚咚咚咚！」
「咻——轟！」
炮彈不斷落在墳地周圍，爆炸的氣浪掀起泥土和碎石。
劉明軒指揮炮組拼命轉移，但還是有一門九二式步兵炮和幾個炮兵被炮彈擊中，連人帶炮消失在火光中。
「媽的！」劉明軒在步話機里罵了一句。
康繼祖心裡一緊，但他知道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
鬼子的坦克在炮火掩護下，又開始緩慢前進，後面的步兵也加快了速度。
「全體注意！準備戰鬥！放鬼子進兩百米！機槍手，瞄準坦克後面的步兵！步槍手，給我打準點！」
土黃色的潮水越來越近。三百米，兩百五十米，兩百米……
「打！」
康繼祖的駁殼槍再次打響。
陣地上所有的火力瞬間爆發。重機槍沉悶的咆哮，輕機槍清脆的嘶吼，步槍密集的齊射，手榴彈不斷的爆炸，交織成一張死亡的火網。
沖在前面的鬼子步兵像割麥子一樣倒下去。
但他們後面的人太多了，而且進攻的意志明顯比前一天更加瘋狂。
在軍官的刀鋒威逼和嚎叫聲中，倒下的人被後面的人踩著，一波接一波地往上涌。
鬼子的機槍和擲彈筒拼命壓制著守軍的火力點，子彈啾啾地打在泥土和沙袋上，濺起一串串煙塵。
不時有士兵被擊中，從戰壕邊緣滑下去，或者悶哼一聲倒在射擊位上。
康繼祖伏在戰壕里，打空了駁殼槍的彈匣，他迅速換上新的，對著一個揮舞指揮刀的鬼子中尉點射。
那中尉胸<i class="icon icon-uniE02F"></i><i class="icon icon-uniE041"></i>開血花，仰面栽倒，手裡的軍刀也掉在地上。但旁邊的鬼子兵只是頓了一下，又繼續貓著腰往前沖。
「團長！十一點鐘方向，機槍陣地！」旁邊的一個老兵嘶啞地喊道。
康繼祖轉頭看去，左邊一處用門板和沙袋壘成的機槍掩體被鬼子擲彈筒盯上了，連續幾枚小炮彈在掩體附近炸開，泥土和木屑亂飛。
裡面的機槍副射手被彈片擊中頭部，當場犧牲，正射手也被震得暈頭轉向，機槍啞火了。
一小股鬼子趁勢從那個缺口向上猛衝。
「手榴彈！攔住他們！」康繼祖大吼，同時從身邊犧牲士兵的彈藥袋裡抓過兩顆手榴彈，咬開蓋子拉出拉火繩，手臂掄圓了甩出去。
周圍幾個士兵也紛紛扔出手榴彈。
七八顆手榴彈在那股鬼子頭頂和身邊炸開，破片和氣浪頓時撂倒了一片。
僥倖沒死的也趕緊趴下，進攻勢頭被暫時遏制住。
「趙放！帶人去把機槍陣地穩住！不能丟！」康繼祖對著步話機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