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敢死隊夜襲日軍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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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輛坦克變成了燃燒的火球。
坦克的威脅被解除，鬼子步兵的士氣受到了嚴重打擊。
坡地上的獨立團士兵們看到坦克被炸，頓時士氣大振。
「殺啊！小鬼子沒坦克了！」錢能端起一挺捷克式，跳出戰壕，對著潰退的鬼子猛烈掃射。
「沖啊！把這些狗娘養的趕回去！」趙放也帶人發起了反衝鋒。
鬼子的這次進攻徹底垮了，丟下近百具屍體和數輛燃燒的坦克殘骸，狼狽地逃回了出發陣地。
康繼祖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和血水，對著步話機喊道：「劉明軒，幹得漂亮！給炮營記一大功！康宴，你的人傷亡怎麼樣？」
康宴的聲音有些嘶啞，還喘著粗氣：「報告團長！炸掉兩輛，燒了一輛。我們……折了五個弟兄，傷了三個。」
康繼祖沉默了一下：「把犧牲的弟兄抬回來，傷員趕緊送下去。鬼子吃了大虧，下午准得來報復，讓大家抓緊時間休整，補充彈藥。」
話音剛落，一個三十一師的通訊兵背著步話機，滿頭大汗地跑了過來：「康團長！池師長電話！」
康繼祖接過步話機的話筒，裡面傳來三十一師師長池峰城沙啞但堅毅的聲音：「康團長！你們打得好！西北角陣地守住了！但是北門壓力太大，鬼子集中了十幾門重炮猛轟，城牆已經塌了好幾處，我的傷亡很大！」
「池師長，需要我們支援嗎？」康繼祖問。
「暫時還能頂住！孫總司令已經命令二十七師黃樵松部火速馳援，今天晚上就能到。你那邊務必守死西北角，不能讓鬼子迂迴包抄過來！我們三十一師就算打光了，也絕不讓鬼子踏進台兒莊半步！」
「池師長放心！我康繼祖和獨立混成團，人在陣地在！」
放下話筒，康繼祖立刻命令：「各營加固工事，特別是防炮洞！鬼子下午肯定要炮擊！把重武器和傷員轉移到堅固的掩體裡！」
果然，下午兩點左右，日軍報復性的炮擊開始了。這次炮擊的烈度遠超早晨，不僅有大口徑野炮和山炮，甚至還有幾門一百五十毫米的重榴彈炮加入了合唱。
「轟隆隆——！」
「咻——轟！」
炮彈像冰雹一樣砸向獨立團的陣地，尤其是坡地前沿和街區的房屋。大地在劇烈震顫，泥土、碎石、木屑和被炸碎的肢體在空中飛舞。刺鼻的硝煙和塵土幾乎讓人窒息。
康繼祖躲在加固過的指揮部地下室里，都能感覺到頂棚的土簌簌往下掉。他對著步話機大喊：「各營匯報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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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話機里傳來趙放被爆炸聲干擾得斷斷續續的聲音：「一營……坡地……工事被摧毀三分之一……傷亡……傷亡不小……」
錢能的聲音倒是很清晰，但透著一股狠勁：「二營沒事！石頭房子結實！就是外面炸得厲害，灰大，眯眼睛！」
劉明軒的聲音帶著焦急：「炮營陣地被盯上了！剛打了兩炮轉移，原來的位置就被鬼子炮彈覆蓋了！山炮沒事，但一門迫擊炮和幾個弟兄……」
「保存實力！讓炮營的人先隱蔽，別管炮了，人更重要！」康繼祖吼道。
炮擊持續了四十多分鐘才漸漸稀疏。當鬼子步兵再次出現在視野中時，獨立團陣地上已經一片狼藉。很多戰壕被炸平，沙袋被掀飛，原本還算完整的街區又多了許多斷壁殘垣。
但活下來的士兵們抖落身上的泥土，沉默地從廢墟和彈坑裡爬出來，重新架起機槍，把刺刀上好。
這一次，鬼子的進攻更加瘋狂。他們似乎認準了西北角是突破口，投入了至少兩個完整的中隊，在重新組織的機槍和擲彈筒火力掩護下，發起了波浪式的連續衝鋒。
戰鬥從下午一直打到黃昏。坡地上的陣地幾次易手，雙方士兵在彈坑和戰壕里反覆拼殺，刺刀見紅，槍托砸，牙齒咬。
趙放的臉上添了一道新的口子，是被鬼子刺刀劃的，血肉翻卷。
錢能的左手被彈片削掉了一塊肉，簡單包紮了一下，又抄起了大刀。
王二小也掛了彩，一顆子彈擦著他的頭皮飛過，掀掉了一塊頭皮，鮮血糊了半張臉，但他一聲沒吭，用布條胡亂一纏，繼續給機槍裝填子彈。
天色擦黑的時候，鬼子的攻勢終於弱了下去。
他們沒能拿下西北角，但給守軍造成了巨大傷亡。
康繼祖清點人數，僅僅一個下午，全團就傷亡了近兩百人，一營的傷亡尤其慘重。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焦臭味。
士兵們默默地舔舐傷口，搬運彈藥，收斂陣亡戰友的遺體。
康繼祖剛想喘口氣，又一個傳令兵跌跌撞撞地跑來，帶來了新的消息。
「報告團長！二十七師黃樵松師長率部已到台兒莊外圍，正向北門方向運動！
孫總司令命令，今晚子時，由我三十一師和二十七師各抽調精銳，組成敢死隊，對盤踞在東北角民房區的鬼子發起夜襲！總司令點名要求康團長你部出人，配合行動！」
康繼祖接過命令，就著馬燈看了一眼，點點頭：「回去報告池師長和孫總司令，獨立混成團抽調五十人，由我親自帶隊，準時參與夜襲！」
傳令兵敬禮離去。
康繼祖把幾個營長叫來。
康繼祖把命令拍在彈藥箱上，對著圍過來的幾個營長開口。
「孫總司令命令，今晚子時，三十一師和二十七師要組織敢死隊，夜襲東北角狗日的鬼子。命令我們團出五十個人，我親自帶隊。」
趙放一聽就急了，臉上的傷口還在滲血：「團長！你是團里的主心骨，你不能去！要去我去！」
錢能把受傷的左手往背後一藏，右手拍著胸脯：「團長，讓特務連上！打夜戰近身，咱們那些老兵有經驗！」
康繼祖擺擺手，打斷他們：「命令是讓我帶隊。夜襲不是光靠蠻幹，得看準時機，相互掩護。你們聽好。」
他環視一圈。昏黃的馬燈光下，幾個營長都掛彩了，軍裝破爛，臉上糊著血和灰。
「趙放，你傷在臉上，看著唬人，不礙事。一營傷亡大，你留下，把陣地給我守住。坡地不能丟，白天鬼子肯定還要攻。」
「錢能，你跟我去。你手下那些玩大刀的弟兄，晚上摸哨破障都用得上。從二營挑三十個最能打的，要手腳利索，不咋呼，服從命令。」
「馬洪。」
蹲在角落裡的三營營長馬洪抬起頭。
「你不是一直想雪恥嗎？機會來了。從你三營挑二十個不怕死的，跟敢死隊。」
馬洪喉結動了一下，沒說話，重重地點了下頭。
康繼祖繼續下令：「康宴的特務連，分一半人，提前潛入北門附近，給我們引路，摸清楚鬼子夜哨和火力點。剩下的人，留在街區，配合錢能留下的二營，守穩咱們的防區。」
「劉明軒，你的炮是寶貝，夜襲帶不上，但你得出力。今晚十一點整，對著鬼子東北角那幾片民房和窪地，把所有迫擊炮彈給我砸出去。
山炮和步炮不打，留著明天對付王八殼子。炮擊要猛，要快，持續一刻鐘，給鬼子製造混亂，掩護敢死隊接近。」
劉明軒推了推沾滿灰土的眼鏡：「團長放心，迫擊炮彈管夠，保准炸他個人仰馬翻。」
康繼祖抬起手腕，借著馬燈看了看那塊繳獲來的鬼子手錶。「現在是八點。給你們一個時辰準備。
挑好人，檢查武器，短傢伙優先，刺刀磨快，手榴彈、炸藥包能帶多少帶多少。
十點整，敢死隊在街區南邊那片破廟集合。」
幾個人敬禮，轉身離開指揮部。
康繼祖坐下來，把腰間那把從土匪窩裡得來的鬼頭刀抽出來，就著馬燈，用一塊磨刀石「唰唰」地磨著刀刃。
刀身上有幾處細微的崩口，刀刃映著火光，泛著冷森森的寒光。
十點整，破廟裡。
敢死隊五十個人已經集合完畢。除了康繼祖，錢能挑的三十個二營兵和馬洪挑的二十個三營兵，涇渭分明地站著。
二營的人大多穿著破爛的灰布軍裝，好些人背著大刀，腰裡插著盒子炮或者擼子，眼神兇悍。
三營的人軍裝相對整齊一些，清一色的中正式步槍，刺刀雪亮，不少人還戴著鋼盔，表情有些拘謹，但腰板挺得筆直。
康繼祖提著刀走進去，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廢話不多說。今晚的任務是配合三十一師和二十七師的弟兄，夜襲鬼子東北角陣地，攪亂他們，消耗他們，能殺多少殺多少，能炸多少炸多少。
不要想著抓俘虜，更別戀戰。聽命令，哨子一響就撤。」
他頓了一下，聲音壓低了些。
「夜裡黑，伸手不見五指。鬼子有探照燈，有機槍，有鐵絲網。
咱們靠什麼？靠腿快，靠刀利，靠手裡的短槍和手榴彈。都給我記牢了，進了鬼子窩，三人一組，背靠背，別落單。
看見晃動的影子，先問口令，口令對不上，直接開槍或者捅刀子。繳獲的武器彈藥，能帶的帶，帶不走的炸掉。」
他從懷裡掏出兩枚木柄手榴彈，舉起來。
「這種晉造手榴彈，拉弦後等兩秒再扔。小鬼子的九七式甜瓜手雷，拔掉保險銷，在鋼盔或者硬物上磕一下，馬上扔出去。炸藥包，導火索留五寸，點燃就跑，別回頭。」
底下鴉雀無聲，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武器輕微的磕碰聲。
「錢能，你的人打頭，用大刀和短槍開路。馬洪，你的人跟在後面，用刺刀和手榴彈解決掩體和散兵。我走中間。都聽我哨音，長音是前進，短音是分散隱蔽，三聲短音是撤退。」
他把磨得飛快的鬼頭刀插回刀鞘，又從腰後拔出那支二十響的駁殼槍，檢查了一下彈匣，卡簧發出清脆的「咔嚓」聲。
「出發。」
五十個人像一群無聲的狼，鑽進夜色里。
台兒莊北面的槍炮聲已經稀疏了很多，但零星的冷槍和爆炸還是不時響起，提醒著人們這裡還是戰場。
頭頂沒有月亮，只有零星幾點寒星，光線暗得只能看見前面人模糊的背影。
康宴帶著半個特務連在前面探路。他們像影子一樣貼著殘垣斷壁移動，遇到鬼子的固定哨或者遊動哨，就用弓弩或者匕首解決，幾乎沒發出聲音。
偶爾有鬼子探照燈的光柱掃過，所有人立刻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直到光柱移開。
十一點整，西北方向突然響起密集的「嗵嗵」聲。
劉明軒的迫擊炮開始發言了。炮彈帶著尖嘯划過夜空，砸向東北角日軍的陣地。
緊接著，從台兒莊鎮內北門方向，也傳來了更密集、更沉重的炮聲，那是三十一師和二十七師的山炮和野炮在齊射。
「轟轟轟轟！」
爆炸的火光瞬間照亮了半邊天。鬼子的陣地上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可以隱約看到有人在火光中奔跑，慘叫聲和日語的呵斥聲隨風飄來。
「走！」康繼祖吹了一聲長哨。
敢死隊立刻加速，貓著腰，在炮火的轟鳴和閃光的掩護下，快速接近目標區域。
腳下的路磕磕絆絆，到處都是彈坑、碎磚爛瓦和來不及收走的屍體。
跑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炮擊漸漸稀疏。前面帶路的康宴打了個手勢，所有人立刻蹲下。
康繼祖爬過去，順著康宴手指的方向看去。
前面不到一百米，就是一片被鬼子占領的民房區。大多數房子都被炸得只剩下殘破的牆壁，鬼子用沙袋和磚石壘起了簡易的工事。
幾處高點架著歪把子機槍，槍口黑洞洞地對著外面。因為剛剛遭受炮擊，工事裡的鬼子有些混亂，正在撲滅著火的地方，抬運傷員，軍官在吆喝著整隊。
距離工事二十米左右，拉著兩道鐵絲網。鐵絲網上掛著空罐頭盒，風一吹就叮噹響。
康繼祖對錢能使了個眼色。
錢能會意，一招手，兩個背著大刀、身材瘦小的士兵匍匐著爬了過去。
整輛坦克變成了燃燒的火球。
坦克的威脅被解除，鬼子步兵的士氣受到了嚴重打擊。
坡地上的獨立團士兵們看到坦克被炸，頓時士氣大振。
「殺啊！小鬼子沒坦克了！」錢能端起一挺捷克式，跳出戰壕，對著潰退的鬼子猛烈掃射。
「沖啊！把這些狗娘養的趕回去！」趙放也帶人發起了反衝鋒。
鬼子的這次進攻徹底垮了，丟下近百具屍體和數輛燃燒的坦克殘骸，狼狽地逃回了出發陣地。
康繼祖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和血水，對著步話機喊道：「劉明軒，幹得漂亮！給炮營記一大功！康宴，你的人傷亡怎麼樣？」
康宴的聲音有些嘶啞，還喘著粗氣：「報告團長！炸掉兩輛，燒了一輛。我們……折了五個弟兄，傷了三個。」
康繼祖沉默了一下：「把犧牲的弟兄抬回來，傷員趕緊送下去。鬼子吃了大虧，下午准得來報復，讓大家抓緊時間休整，補充彈藥。」
話音剛落，一個三十一師的通訊兵背著步話機，滿頭大汗地跑了過來：「康團長！池師長電話！」
康繼祖接過步話機的話筒，裡面傳來三十一師師長池峰城沙啞但堅毅的聲音：「康團長！你們打得好！西北角陣地守住了！但是北門壓力太大，鬼子集中了十幾門重炮猛轟，城牆已經塌了好幾處，我的傷亡很大！」
「池師長，需要我們支援嗎？」康繼祖問。
「暫時還能頂住！孫總司令已經命令二十七師黃樵松部火速馳援，今天晚上就能到。你那邊務必守死西北角，不能讓鬼子迂迴包抄過來！我們三十一師就算打光了，也絕不讓鬼子踏進台兒莊半步！」
「池師長放心！我康繼祖和獨立混成團，人在陣地在！」
放下話筒，康繼祖立刻命令：「各營加固工事，特別是防炮洞！鬼子下午肯定要炮擊！把重武器和傷員轉移到堅固的掩體裡！」
果然，下午兩點左右，日軍報復性的炮擊開始了。這次炮擊的烈度遠超早晨，不僅有大口徑野炮和山炮，甚至還有幾門一百五十毫米的重榴彈炮加入了合唱。
「轟隆隆——！」
「咻——轟！」
炮彈像冰雹一樣砸向獨立團的陣地，尤其是坡地前沿和街區的房屋。大地在劇烈震顫，泥土、碎石、木屑和被炸碎的肢體在空中飛舞。刺鼻的硝煙和塵土幾乎讓人窒息。
康繼祖躲在加固過的指揮部地下室里，都能感覺到頂棚的土簌簌往下掉。他對著步話機大喊：「各營匯報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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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話機里傳來趙放被爆炸聲干擾得斷斷續續的聲音：「一營……坡地……工事被摧毀三分之一……傷亡……傷亡不小……」
錢能的聲音倒是很清晰，但透著一股狠勁：「二營沒事！石頭房子結實！就是外面炸得厲害，灰大，眯眼睛！」
劉明軒的聲音帶著焦急：「炮營陣地被盯上了！剛打了兩炮轉移，原來的位置就被鬼子炮彈覆蓋了！山炮沒事，但一門迫擊炮和幾個弟兄……」
「保存實力！讓炮營的人先隱蔽，別管炮了，人更重要！」康繼祖吼道。
炮擊持續了四十多分鐘才漸漸稀疏。當鬼子步兵再次出現在視野中時，獨立團陣地上已經一片狼藉。很多戰壕被炸平，沙袋被掀飛，原本還算完整的街區又多了許多斷壁殘垣。
但活下來的士兵們抖落身上的泥土，沉默地從廢墟和彈坑裡爬出來，重新架起機槍，把刺刀上好。
這一次，鬼子的進攻更加瘋狂。他們似乎認準了西北角是突破口，投入了至少兩個完整的中隊，在重新組織的機槍和擲彈筒火力掩護下，發起了波浪式的連續衝鋒。
戰鬥從下午一直打到黃昏。坡地上的陣地幾次易手，雙方士兵在彈坑和戰壕里反覆拼殺，刺刀見紅，槍托砸，牙齒咬。
趙放的臉上添了一道新的口子，是被鬼子刺刀劃的，血肉翻卷。
錢能的左手被彈片削掉了一塊肉，簡單包紮了一下，又抄起了大刀。
王二小也掛了彩，一顆子彈擦著他的頭皮飛過，掀掉了一塊頭皮，鮮血糊了半張臉，但他一聲沒吭，用布條胡亂一纏，繼續給機槍裝填子彈。
天色擦黑的時候，鬼子的攻勢終於弱了下去。
他們沒能拿下西北角，但給守軍造成了巨大傷亡。
康繼祖清點人數，僅僅一個下午，全團就傷亡了近兩百人，一營的傷亡尤其慘重。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焦臭味。
士兵們默默地舔舐傷口，搬運彈藥，收斂陣亡戰友的遺體。
康繼祖剛想喘口氣，又一個傳令兵跌跌撞撞地跑來，帶來了新的消息。
「報告團長！二十七師黃樵松師長率部已到台兒莊外圍，正向北門方向運動！
孫總司令命令，今晚子時，由我三十一師和二十七師各抽調精銳，組成敢死隊，對盤踞在東北角民房區的鬼子發起夜襲！總司令點名要求康團長你部出人，配合行動！」
康繼祖接過命令，就著馬燈看了一眼，點點頭：「回去報告池師長和孫總司令，獨立混成團抽調五十人，由我親自帶隊，準時參與夜襲！」
傳令兵敬禮離去。
康繼祖把幾個營長叫來。
康繼祖把命令拍在彈藥箱上，對著圍過來的幾個營長開口。
「孫總司令命令，今晚子時，三十一師和二十七師要組織敢死隊，夜襲東北角狗日的鬼子。命令我們團出五十個人，我親自帶隊。」
趙放一聽就急了，臉上的傷口還在滲血：「團長！你是團里的主心骨，你不能去！要去我去！」
錢能把受傷的左手往背後一藏，右手拍著胸脯：「團長，讓特務連上！打夜戰近身，咱們那些老兵有經驗！」
康繼祖擺擺手，打斷他們：「命令是讓我帶隊。夜襲不是光靠蠻幹，得看準時機，相互掩護。你們聽好。」
他環視一圈。昏黃的馬燈光下，幾個營長都掛彩了，軍裝破爛，臉上糊著血和灰。
「趙放，你傷在臉上，看著唬人，不礙事。一營傷亡大，你留下，把陣地給我守住。坡地不能丟，白天鬼子肯定還要攻。」
「錢能，你跟我去。你手下那些玩大刀的弟兄，晚上摸哨破障都用得上。從二營挑三十個最能打的，要手腳利索，不咋呼，服從命令。」
「馬洪。」
蹲在角落裡的三營營長馬洪抬起頭。
「你不是一直想雪恥嗎？機會來了。從你三營挑二十個不怕死的，跟敢死隊。」
馬洪喉結動了一下，沒說話，重重地點了下頭。
康繼祖繼續下令：「康宴的特務連，分一半人，提前潛入北門附近，給我們引路，摸清楚鬼子夜哨和火力點。剩下的人，留在街區，配合錢能留下的二營，守穩咱們的防區。」
「劉明軒，你的炮是寶貝，夜襲帶不上，但你得出力。今晚十一點整，對著鬼子東北角那幾片民房和窪地，把所有迫擊炮彈給我砸出去。
山炮和步炮不打，留著明天對付王八殼子。炮擊要猛，要快，持續一刻鐘，給鬼子製造混亂，掩護敢死隊接近。」
劉明軒推了推沾滿灰土的眼鏡：「團長放心，迫擊炮彈管夠，保准炸他個人仰馬翻。」
康繼祖抬起手腕，借著馬燈看了看那塊繳獲來的鬼子手錶。「現在是八點。給你們一個時辰準備。
挑好人，檢查武器，短傢伙優先，刺刀磨快，手榴彈、炸藥包能帶多少帶多少。
十點整，敢死隊在街區南邊那片破廟集合。」
幾個人敬禮，轉身離開指揮部。
康繼祖坐下來，把腰間那把從土匪窩裡得來的鬼頭刀抽出來，就著馬燈，用一塊磨刀石「唰唰」地磨著刀刃。
刀身上有幾處細微的崩口，刀刃映著火光，泛著冷森森的寒光。
十點整，破廟裡。
敢死隊五十個人已經集合完畢。除了康繼祖，錢能挑的三十個二營兵和馬洪挑的二十個三營兵，涇渭分明地站著。
二營的人大多穿著破爛的灰布軍裝，好些人背著大刀，腰裡插著盒子炮或者擼子，眼神兇悍。
三營的人軍裝相對整齊一些，清一色的中正式步槍，刺刀雪亮，不少人還戴著鋼盔，表情有些拘謹，但腰板挺得筆直。
康繼祖提著刀走進去，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廢話不多說。今晚的任務是配合三十一師和二十七師的弟兄，夜襲鬼子東北角陣地，攪亂他們，消耗他們，能殺多少殺多少，能炸多少炸多少。
不要想著抓俘虜，更別戀戰。聽命令，哨子一響就撤。」
他頓了一下，聲音壓低了些。
「夜裡黑，伸手不見五指。鬼子有探照燈，有機槍，有鐵絲網。
咱們靠什麼？靠腿快，靠刀利，靠手裡的短槍和手榴彈。都給我記牢了，進了鬼子窩，三人一組，背靠背，別落單。
看見晃動的影子，先問口令，口令對不上，直接開槍或者捅刀子。繳獲的武器彈藥，能帶的帶，帶不走的炸掉。」
他從懷裡掏出兩枚木柄手榴彈，舉起來。
「這種晉造手榴彈，拉弦後等兩秒再扔。小鬼子的九七式甜瓜手雷，拔掉保險銷，在鋼盔或者硬物上磕一下，馬上扔出去。炸藥包，導火索留五寸，點燃就跑，別回頭。」
底下鴉雀無聲，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武器輕微的磕碰聲。
「錢能，你的人打頭，用大刀和短槍開路。馬洪，你的人跟在後面，用刺刀和手榴彈解決掩體和散兵。我走中間。都聽我哨音，長音是前進，短音是分散隱蔽，三聲短音是撤退。」
他把磨得飛快的鬼頭刀插回刀鞘，又從腰後拔出那支二十響的駁殼槍，檢查了一下彈匣，卡簧發出清脆的「咔嚓」聲。
「出發。」
五十個人像一群無聲的狼，鑽進夜色里。
台兒莊北面的槍炮聲已經稀疏了很多，但零星的冷槍和爆炸還是不時響起，提醒著人們這裡還是戰場。
頭頂沒有月亮，只有零星幾點寒星，光線暗得只能看見前面人模糊的背影。
康宴帶著半個特務連在前面探路。他們像影子一樣貼著殘垣斷壁移動，遇到鬼子的固定哨或者遊動哨，就用弓弩或者匕首解決，幾乎沒發出聲音。
偶爾有鬼子探照燈的光柱掃過，所有人立刻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直到光柱移開。
十一點整，西北方向突然響起密集的「嗵嗵」聲。
劉明軒的迫擊炮開始發言了。炮彈帶著尖嘯划過夜空，砸向東北角日軍的陣地。
緊接著，從台兒莊鎮內北門方向，也傳來了更密集、更沉重的炮聲，那是三十一師和二十七師的山炮和野炮在齊射。
「轟轟轟轟！」
爆炸的火光瞬間照亮了半邊天。鬼子的陣地上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可以隱約看到有人在火光中奔跑，慘叫聲和日語的呵斥聲隨風飄來。
「走！」康繼祖吹了一聲長哨。
敢死隊立刻加速，貓著腰，在炮火的轟鳴和閃光的掩護下，快速接近目標區域。
腳下的路磕磕絆絆，到處都是彈坑、碎磚爛瓦和來不及收走的屍體。
跑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炮擊漸漸稀疏。前面帶路的康宴打了個手勢，所有人立刻蹲下。
康繼祖爬過去，順著康宴手指的方向看去。
前面不到一百米，就是一片被鬼子占領的民房區。大多數房子都被炸得只剩下殘破的牆壁，鬼子用沙袋和磚石壘起了簡易的工事。
幾處高點架著歪把子機槍，槍口黑洞洞地對著外面。因為剛剛遭受炮擊，工事裡的鬼子有些混亂，正在撲滅著火的地方，抬運傷員，軍官在吆喝著整隊。
距離工事二十米左右，拉著兩道鐵絲網。鐵絲網上掛著空罐頭盒，風一吹就叮噹響。
康繼祖對錢能使了個眼色。
錢能會意，一招手，兩個背著大刀、身材瘦小的士兵匍匐著爬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