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敵我發力，血戰正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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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北角鬼子占的民房裡，燈火通明，人來人往，像是在增兵。我還聽到有坦克引擎的聲音，至少三四輛，藏在鎮子東頭那片廢墟後面。
另外，他們往咱們正前方的窪地派了不少斥候，被我們敲掉了兩個，剩下的縮回去了。」
康繼祖用紅鉛筆在地圖上鬼子可能集結的窪地和藏坦克的廢墟位置畫了個圈。「看來明天一早，鬼子就得衝著咱們來了。」
他話音剛落，地面猛地一震！頂棚撲簌簌落下不少灰土。
緊接著，密集而沉重的爆炸聲從鎮子東北角隆隆傳來，比之前的炮擊聽起來更猛，更集中。
「是重炮！」康繼祖和康宴幾乎同時說道。
爆炸的火光把東北方的夜空映得忽明忽暗。炮擊持續了足足半個多小時，目標主要是台兒莊鎮中心和中部的三十一師陣地。康繼祖爬上指揮部出口，借著爆炸的閃光觀察。
鎮子裡很多地方都燃起了大火，映出殘破的房屋輪廓和在火光中奔跑的人影。槍聲變得更加激烈，喊殺聲、慘叫聲隱約可聞。
「狗日的，這是想一口氣啃下來啊。」康繼祖啐了一口唾沫，「告訴各營，抓緊時間休息，下半夜鬼子可能會消停點，但天一亮，准有硬仗。」
後半夜，炮擊果然稀疏了一些，但零星的槍聲和爆炸一直沒斷。獨立混成團的士兵們窩在剛剛挖好的工事裡，抱著槍，輪流打盹。
沒有人睡得踏實，空氣里那股焦糊味和血腥味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們，這裡就是地獄的邊緣。
天剛蒙蒙亮，東方還沒泛起魚肚白，觀察哨悽厲的喊聲就刺破了短暫的寂靜：「鬼子！正前方！鬼子步兵上來了！」
康繼祖一把抓起靠在牆邊的步槍，幾步衝出指揮部，跳進坡地前沿的戰壕。他舉起望遠鏡。
晨霧瀰漫的田野上，影影綽綽出現了大片土黃色的身影。鬼子排著鬆散的散兵線，正彎腰緩慢地朝坡地方向推進。人數很多，至少有兩個中隊的規模。
他們沒有像以前那樣盲目猛衝，而是走走停停，利用田埂、彈坑和少數幾棵燒焦的樹幹做掩護。隊伍後面，隱隱能看到幾挺九二式重機槍已經架設起來，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坡地。
「沒有坦克？」康繼祖皺了下眉。
「可能繞到別處去了，或者還沒出來。」旁邊的趙放低聲道，他檢查了一下手裡的捷克式輕機槍，彈匣是滿的。
「告訴底下，沉住氣，放近了打。鬼子這是試探，想把咱們的火力點引出來。」康繼祖命令道：「擲彈筒不准開火，重機槍沒有我的命令不准打連射。
步槍和輕機槍，等鬼子進入二百米再開火，瞄準了打，一發子彈一個。」
命令被悄無聲息地傳遞下去。戰壕里，士兵們輕輕拉動機槍槍栓，把成排的手榴彈後蓋擰開，擺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步槍手們穩住呼吸，將標尺調到二百米，準星牢牢套住霧中越來越清晰的人影。
田野上的鬼子越來越近，已經能看清他們帶著護頸布的鋼盔和上了刺刀的三八大蓋。他們似乎也有些遲疑，走走停停，不斷觀察著寂靜得可怕的坡地。
三百米。
二百五十米。
二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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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康繼祖的駁殼槍朝天打出一發子彈。
仿佛平地驚雷，坡地上沉寂的死亡線瞬間爆發！
「噠噠噠！噠噠噠！」
「砰！砰！砰！」
「轟！轟！」
捷克式和歪把子輕機槍清脆的點射聲，中正式和漢陽造步槍沉穩的單發聲，間或夾雜著手榴彈的爆炸，頃刻間交織成一片死亡的金屬風暴！
沖在最前面的鬼子兵像撞上一堵無形的牆，割麥子一樣倒下去一片。
子彈噗噗地鑽進棉軍裝和血肉之軀，濺起一蓬蓬血霧。
幾個鬼子下意識地趴倒在地，但立刻被後續飛來的子彈和手榴彈破片擊中，抽搐幾下就不動了。
「機槍！壓制！」鬼子隊伍里響起軍曹嘶啞的吼叫。
後面跟上來的九二式重機槍和歪把子輕機槍開始猛烈還擊。
「咚咚咚咚！」
重機槍沉悶而連續的射擊聲響起，子彈打在坡地的泥土和沙袋上，噗噗作響，激起一溜煙塵。
幾個露頭稍微高了一點的獨立團士兵被子彈擊中，悶哼一聲倒下。
「迫擊炮！敲掉鬼子重機槍！」康繼祖對著步話機吼道。
三發急促射，炮彈帶著尖嘯落在鬼子重機槍陣地附近。
爆炸掀起的泥土和硝煙暫時遮蔽了視線，鬼子的一挺重機槍啞火了。
但鬼子步兵並沒有退卻，在機槍火力掩護下，他們以更快的速度彎腰躍進，一邊開槍一邊靠近，擲彈筒也嗵嗵地打出小炮彈，落在坡地前沿爆炸，形成了一定的壓制。
「趙放！左翼！鬼子想從左翼那片窪地繞過來！」康繼祖望遠鏡里看到一隊鬼子約莫一個小隊，正試圖利用地形向坡地左翼迂迴。
「交給我！」趙放抱著捷克式，帶著一挺馬克沁重機槍和半個排的士兵，貓著腰沿著交通壕向左翼快速移動。
果然，那隊鬼子利用窪地的掩護，已經摸到離坡地陣地不到一百五十米的地方。趙放趕到時，鬼子兵正試圖向坡地上方投擲手榴彈。
「給老子打！」趙放一聲令下，捷克式和馬克沁同時開火。
子彈像潑水一樣掃下去，窪地里頓時人仰馬翻。鬼子沒想到側翼有埋伏，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丟下十幾具屍體，連滾帶爬地縮回了窪地深處。
正面進攻的鬼子失去了側翼掩護，攻勢頓時受挫，紛紛趴在地上，與坡地上的守軍對射起來。
「擲彈筒！幹掉那挺捷克式！」鬼子的一個小隊長指著坡地上一個噴吐火舌的機槍工事吼道。
鬼子的擲彈筒手立刻調整角度，「嗵嗵」兩聲，
兩枚八九式擲彈筒專用的小型榴彈飛了出去。
「小心炮擊！」有人大喊。
兩枚榴彈在機槍工事附近炸開，雖然沒直接命中，但爆炸的氣浪和破片把工事裡的兩個機槍手掀翻在地。
「醫護兵！」趙放吼道，同時撲過去接替了機槍手的位置，自己操起捷克式，對著窪地里鬼子的擲彈筒手方向就是一個長點射。
鬼子的擲彈筒手被打得抬不起頭。趁著這個機會，坡地後面的迫擊炮又響了，炮彈追著鬼子的後續部隊猛砸。
進攻持續了約莫一個小時，鬼子丟下五六十具屍體，灰溜溜地撤了回去。戰場上暫時恢復了平靜，只有硝煙和血腥味瀰漫不散。
「團長，鬼子退了！」錢能從街區的瞭望哨探出頭，興奮地喊道。
「別大意，退回去是整頓隊形，補充彈藥，下一波更猛。」康繼祖沒有絲毫放鬆，「命令下去，抓緊時間搶修被炸壞的工事，補充彈藥，把傷員抬下去。另外，讓各排統計一下彈藥消耗。」
統計很快上來了。一營在剛才的戰鬥中消耗了大約三分之一的機槍子彈和步槍子彈，手榴彈用了四分之一。趙放罵罵咧咧地讓傳令兵趕緊去後面搬運補充。
果然，不到半個時辰，更加沉悶的「隆隆」聲從東北方向傳來。那聲音由遠及近，帶著大地微微的震動。
「坦克！」康繼祖眼神一凜。
從望遠鏡里可以看到，地平線上出現了幾個移動的黑點，後面跟著密密麻麻的土黃色身影。黑點越來越大，是四輛日軍的九五式輕型坦克，後面跟著至少一個大隊的步兵。
「狗日的，終於把王八殼子開出來了！」康繼祖放下望遠鏡，「命令炮營，等坦克進入八百米再開火，用九二步炮敲掉領頭的！步兵交給迫擊炮和機槍！」
鬼子的坦克開得很慢，履帶碾過滿是彈坑的田野，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跟在後面的步兵以坦克為掩護，一步步逼近。
「劉明軒！報告九二炮準備情況！」康繼祖對著步話機喊。
「報告團長！一號炮位已經鎖定領頭的坦克，距離九百米！」劉明軒的聲音從步話機里傳來，有些失真。
「放近了打，爭取一炮廢了它！」
「明白！」
四輛坦克排成菱形陣勢，逐漸靠近。八百米，七百五十米，七百米……
當領頭的坦克距離坡地大約七百米時，墳地里的劉明軒狠狠一拉火繩。「轟！」九二式步兵炮炮口噴出一團火焰，一枚七十毫米的高爆彈呼嘯著飛出。
炮彈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帶著刺耳的尖嘯，狠狠砸在領頭坦克的側面裝甲上！
「轟隆！」一聲巨響，那輛坦克的履帶被打斷了半截，整個車身猛地一震，冒起了黑煙，歪在田埂上不動了。裡面的鬼子兵掙扎著打開艙蓋往外爬。
「打得好！」康繼祖狠狠揮了下拳頭。
另外三輛坦克被嚇了一跳，立刻停了下來，車體前方機槍塔上的九一式車載機槍開始對著坡地和墳地猛烈掃射，壓制可能的炮位。後面的鬼子步兵也紛紛臥倒，用機槍和擲彈筒進行火力掩護。
但九二式步兵炮打了就跑，劉明軒指揮炮組迅速轉移陣地，消失在墳包後面。
「迫擊炮！覆蓋鬼子步兵！」康繼祖再次下令。
「嗵嗵嗵！」幾門分散布置的八二迫擊炮開始發言，炮彈落在鬼子步兵群里炸開，炸得鬼子人仰馬翻。
剩下的三輛坦克不敢再貿然前進，轉動炮塔，用三十七毫米主炮對著坡地上的可疑目標進行盲目射擊。「咚！咚！」的炮聲沉悶有力，炸起一團團泥土和碎石。
「康宴！」康繼祖喊道，「帶上你的敢死隊，把燃燒瓶和集束手榴彈準備好！等鬼子步兵衝上來跟坦克脫節，你們就從街區的廢墟里摸出去，搞掉那幾輛王八殼子！」
「是！」康宴早就等著這句話，立刻帶著特務連里挑出來的十幾個身手最敏捷、膽子最大的老兵，從街區的廢墟中悄悄潛出，借著彈坑和硝煙的掩護，向那三輛停止不前的坦克側後方迂迴。
鬼子的指揮官顯然也急了，揮舞著軍刀驅趕步兵繼續衝鋒。大批鬼子在坦克火力掩護下，再次向坡地發起了集團衝鋒，喊殺聲震天。
坡地上的輕重機槍和步槍再次開火，子彈像潑水一樣澆向衝鋒的鬼子。不斷有鬼子中彈倒下，但後面的鬼子踏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前進，擲彈筒的炮彈也更加密集地落在陣地上。
「轟轟！」又有兩處工事被擲彈筒直接命中，裡面的士兵血肉模糊。
「頂住！機槍不要停！」康繼祖自己也抄起一支步槍，拉動槍栓，瞄準，扣動扳機。一個揮舞軍刀的鬼子少尉應聲倒地。
戰鬥進入了白熱化。
鬼子的三輛坦克看到步兵衝上去了，也開始緩緩前進，用機槍和炮火支援。
就在坦克與步兵拉開一定距離，暴露出側翼的時候，已經迂迴到位的康宴大吼一聲：「上！」
十幾個敢死隊員抱著捆好的集束手榴彈和點燃的燃燒瓶，從藏身的彈坑和土坎後一躍而起，像獵豹一樣撲向三輛坦克！
「敵襲！側面！」有眼尖的鬼子兵發現了他們，但為時已晚！
康宴沖在最前面，他的目標是中間那輛坦克。兩個鬼子坦克兵剛剛探出身子操控機槍，康宴手裡的兩顆日式九七式手榴彈就扔了過去，準確地從艙口丟了進去！
「轟！轟！」兩聲悶響從坦克內部傳來，機槍立刻啞火，一股黑煙從艙口冒出。
另一個敢死隊員動作慢了半拍，剛靠近一輛坦克，就被旁邊伴隨的鬼子步兵發現，子彈打穿了他的胸膛。
他踉蹌了幾步，嘶吼著拉響了懷裡集束手榴彈的導火索，猛地撲到坦克履帶下面！
「轟隆！」一聲巨響，那輛坦克的履帶被炸斷，整個車身被爆炸的氣浪震得一歪。
第三輛坦克發現不妙，駕駛員慌忙倒車，炮塔轉動，試圖用機槍掃射逼近的敢死隊員。
但一個隊員已經將燃燒瓶準確地扔在了坦克發動機艙蓋上！「砰」的一聲，火焰瞬間包裹了坦克後半部分。油箱被引燃，緊接著是劇烈的爆炸！
「東北角鬼子占的民房裡，燈火通明，人來人往，像是在增兵。我還聽到有坦克引擎的聲音，至少三四輛，藏在鎮子東頭那片廢墟後面。
另外，他們往咱們正前方的窪地派了不少斥候，被我們敲掉了兩個，剩下的縮回去了。」
康繼祖用紅鉛筆在地圖上鬼子可能集結的窪地和藏坦克的廢墟位置畫了個圈。「看來明天一早，鬼子就得衝著咱們來了。」
他話音剛落，地面猛地一震！頂棚撲簌簌落下不少灰土。
緊接著，密集而沉重的爆炸聲從鎮子東北角隆隆傳來，比之前的炮擊聽起來更猛，更集中。
「是重炮！」康繼祖和康宴幾乎同時說道。
爆炸的火光把東北方的夜空映得忽明忽暗。炮擊持續了足足半個多小時，目標主要是台兒莊鎮中心和中部的三十一師陣地。康繼祖爬上指揮部出口，借著爆炸的閃光觀察。
鎮子裡很多地方都燃起了大火，映出殘破的房屋輪廓和在火光中奔跑的人影。槍聲變得更加激烈，喊殺聲、慘叫聲隱約可聞。
「狗日的，這是想一口氣啃下來啊。」康繼祖啐了一口唾沫，「告訴各營，抓緊時間休息，下半夜鬼子可能會消停點，但天一亮，准有硬仗。」
後半夜，炮擊果然稀疏了一些，但零星的槍聲和爆炸一直沒斷。獨立混成團的士兵們窩在剛剛挖好的工事裡，抱著槍，輪流打盹。
沒有人睡得踏實，空氣里那股焦糊味和血腥味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們，這裡就是地獄的邊緣。
天剛蒙蒙亮，東方還沒泛起魚肚白，觀察哨悽厲的喊聲就刺破了短暫的寂靜：「鬼子！正前方！鬼子步兵上來了！」
康繼祖一把抓起靠在牆邊的步槍，幾步衝出指揮部，跳進坡地前沿的戰壕。他舉起望遠鏡。
晨霧瀰漫的田野上，影影綽綽出現了大片土黃色的身影。鬼子排著鬆散的散兵線，正彎腰緩慢地朝坡地方向推進。人數很多，至少有兩個中隊的規模。
他們沒有像以前那樣盲目猛衝，而是走走停停，利用田埂、彈坑和少數幾棵燒焦的樹幹做掩護。隊伍後面，隱隱能看到幾挺九二式重機槍已經架設起來，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坡地。
「沒有坦克？」康繼祖皺了下眉。
「可能繞到別處去了，或者還沒出來。」旁邊的趙放低聲道，他檢查了一下手裡的捷克式輕機槍，彈匣是滿的。
「告訴底下，沉住氣，放近了打。鬼子這是試探，想把咱們的火力點引出來。」康繼祖命令道：「擲彈筒不准開火，重機槍沒有我的命令不准打連射。
步槍和輕機槍，等鬼子進入二百米再開火，瞄準了打，一發子彈一個。」
命令被悄無聲息地傳遞下去。戰壕里，士兵們輕輕拉動機槍槍栓，把成排的手榴彈後蓋擰開，擺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步槍手們穩住呼吸，將標尺調到二百米，準星牢牢套住霧中越來越清晰的人影。
田野上的鬼子越來越近，已經能看清他們帶著護頸布的鋼盔和上了刺刀的三八大蓋。他們似乎也有些遲疑，走走停停，不斷觀察著寂靜得可怕的坡地。
三百米。
二百五十米。
二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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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康繼祖的駁殼槍朝天打出一發子彈。
仿佛平地驚雷，坡地上沉寂的死亡線瞬間爆發！
「噠噠噠！噠噠噠！」
「砰！砰！砰！」
「轟！轟！」
捷克式和歪把子輕機槍清脆的點射聲，中正式和漢陽造步槍沉穩的單發聲，間或夾雜著手榴彈的爆炸，頃刻間交織成一片死亡的金屬風暴！
沖在最前面的鬼子兵像撞上一堵無形的牆，割麥子一樣倒下去一片。
子彈噗噗地鑽進棉軍裝和血肉之軀，濺起一蓬蓬血霧。
幾個鬼子下意識地趴倒在地，但立刻被後續飛來的子彈和手榴彈破片擊中，抽搐幾下就不動了。
「機槍！壓制！」鬼子隊伍里響起軍曹嘶啞的吼叫。
後面跟上來的九二式重機槍和歪把子輕機槍開始猛烈還擊。
「咚咚咚咚！」
重機槍沉悶而連續的射擊聲響起，子彈打在坡地的泥土和沙袋上，噗噗作響，激起一溜煙塵。
幾個露頭稍微高了一點的獨立團士兵被子彈擊中，悶哼一聲倒下。
「迫擊炮！敲掉鬼子重機槍！」康繼祖對著步話機吼道。
三發急促射，炮彈帶著尖嘯落在鬼子重機槍陣地附近。
爆炸掀起的泥土和硝煙暫時遮蔽了視線，鬼子的一挺重機槍啞火了。
但鬼子步兵並沒有退卻，在機槍火力掩護下，他們以更快的速度彎腰躍進，一邊開槍一邊靠近，擲彈筒也嗵嗵地打出小炮彈，落在坡地前沿爆炸，形成了一定的壓制。
「趙放！左翼！鬼子想從左翼那片窪地繞過來！」康繼祖望遠鏡里看到一隊鬼子約莫一個小隊，正試圖利用地形向坡地左翼迂迴。
「交給我！」趙放抱著捷克式，帶著一挺馬克沁重機槍和半個排的士兵，貓著腰沿著交通壕向左翼快速移動。
果然，那隊鬼子利用窪地的掩護，已經摸到離坡地陣地不到一百五十米的地方。趙放趕到時，鬼子兵正試圖向坡地上方投擲手榴彈。
「給老子打！」趙放一聲令下，捷克式和馬克沁同時開火。
子彈像潑水一樣掃下去，窪地里頓時人仰馬翻。鬼子沒想到側翼有埋伏，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丟下十幾具屍體，連滾帶爬地縮回了窪地深處。
正面進攻的鬼子失去了側翼掩護，攻勢頓時受挫，紛紛趴在地上，與坡地上的守軍對射起來。
「擲彈筒！幹掉那挺捷克式！」鬼子的一個小隊長指著坡地上一個噴吐火舌的機槍工事吼道。
鬼子的擲彈筒手立刻調整角度，「嗵嗵」兩聲，
兩枚八九式擲彈筒專用的小型榴彈飛了出去。
「小心炮擊！」有人大喊。
兩枚榴彈在機槍工事附近炸開，雖然沒直接命中，但爆炸的氣浪和破片把工事裡的兩個機槍手掀翻在地。
「醫護兵！」趙放吼道，同時撲過去接替了機槍手的位置，自己操起捷克式，對著窪地里鬼子的擲彈筒手方向就是一個長點射。
鬼子的擲彈筒手被打得抬不起頭。趁著這個機會，坡地後面的迫擊炮又響了，炮彈追著鬼子的後續部隊猛砸。
進攻持續了約莫一個小時，鬼子丟下五六十具屍體，灰溜溜地撤了回去。戰場上暫時恢復了平靜，只有硝煙和血腥味瀰漫不散。
「團長，鬼子退了！」錢能從街區的瞭望哨探出頭，興奮地喊道。
「別大意，退回去是整頓隊形，補充彈藥，下一波更猛。」康繼祖沒有絲毫放鬆，「命令下去，抓緊時間搶修被炸壞的工事，補充彈藥，把傷員抬下去。另外，讓各排統計一下彈藥消耗。」
統計很快上來了。一營在剛才的戰鬥中消耗了大約三分之一的機槍子彈和步槍子彈，手榴彈用了四分之一。趙放罵罵咧咧地讓傳令兵趕緊去後面搬運補充。
果然，不到半個時辰，更加沉悶的「隆隆」聲從東北方向傳來。那聲音由遠及近，帶著大地微微的震動。
「坦克！」康繼祖眼神一凜。
從望遠鏡里可以看到，地平線上出現了幾個移動的黑點，後面跟著密密麻麻的土黃色身影。黑點越來越大，是四輛日軍的九五式輕型坦克，後面跟著至少一個大隊的步兵。
「狗日的，終於把王八殼子開出來了！」康繼祖放下望遠鏡，「命令炮營，等坦克進入八百米再開火，用九二步炮敲掉領頭的！步兵交給迫擊炮和機槍！」
鬼子的坦克開得很慢，履帶碾過滿是彈坑的田野，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跟在後面的步兵以坦克為掩護，一步步逼近。
「劉明軒！報告九二炮準備情況！」康繼祖對著步話機喊。
「報告團長！一號炮位已經鎖定領頭的坦克，距離九百米！」劉明軒的聲音從步話機里傳來，有些失真。
「放近了打，爭取一炮廢了它！」
「明白！」
四輛坦克排成菱形陣勢，逐漸靠近。八百米，七百五十米，七百米……
當領頭的坦克距離坡地大約七百米時，墳地里的劉明軒狠狠一拉火繩。「轟！」九二式步兵炮炮口噴出一團火焰，一枚七十毫米的高爆彈呼嘯著飛出。
炮彈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帶著刺耳的尖嘯，狠狠砸在領頭坦克的側面裝甲上！
「轟隆！」一聲巨響，那輛坦克的履帶被打斷了半截，整個車身猛地一震，冒起了黑煙，歪在田埂上不動了。裡面的鬼子兵掙扎著打開艙蓋往外爬。
「打得好！」康繼祖狠狠揮了下拳頭。
另外三輛坦克被嚇了一跳，立刻停了下來，車體前方機槍塔上的九一式車載機槍開始對著坡地和墳地猛烈掃射，壓制可能的炮位。後面的鬼子步兵也紛紛臥倒，用機槍和擲彈筒進行火力掩護。
但九二式步兵炮打了就跑，劉明軒指揮炮組迅速轉移陣地，消失在墳包後面。
「迫擊炮！覆蓋鬼子步兵！」康繼祖再次下令。
「嗵嗵嗵！」幾門分散布置的八二迫擊炮開始發言，炮彈落在鬼子步兵群里炸開，炸得鬼子人仰馬翻。
剩下的三輛坦克不敢再貿然前進，轉動炮塔，用三十七毫米主炮對著坡地上的可疑目標進行盲目射擊。「咚！咚！」的炮聲沉悶有力，炸起一團團泥土和碎石。
「康宴！」康繼祖喊道，「帶上你的敢死隊，把燃燒瓶和集束手榴彈準備好！等鬼子步兵衝上來跟坦克脫節，你們就從街區的廢墟里摸出去，搞掉那幾輛王八殼子！」
「是！」康宴早就等著這句話，立刻帶著特務連里挑出來的十幾個身手最敏捷、膽子最大的老兵，從街區的廢墟中悄悄潛出，借著彈坑和硝煙的掩護，向那三輛停止不前的坦克側後方迂迴。
鬼子的指揮官顯然也急了，揮舞著軍刀驅趕步兵繼續衝鋒。大批鬼子在坦克火力掩護下，再次向坡地發起了集團衝鋒，喊殺聲震天。
坡地上的輕重機槍和步槍再次開火，子彈像潑水一樣澆向衝鋒的鬼子。不斷有鬼子中彈倒下，但後面的鬼子踏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前進，擲彈筒的炮彈也更加密集地落在陣地上。
「轟轟！」又有兩處工事被擲彈筒直接命中，裡面的士兵血肉模糊。
「頂住！機槍不要停！」康繼祖自己也抄起一支步槍，拉動槍栓，瞄準，扣動扳機。一個揮舞軍刀的鬼子少尉應聲倒地。
戰鬥進入了白熱化。
鬼子的三輛坦克看到步兵衝上去了，也開始緩緩前進，用機槍和炮火支援。
就在坦克與步兵拉開一定距離，暴露出側翼的時候，已經迂迴到位的康宴大吼一聲：「上！」
十幾個敢死隊員抱著捆好的集束手榴彈和點燃的燃燒瓶，從藏身的彈坑和土坎後一躍而起，像獵豹一樣撲向三輛坦克！
「敵襲！側面！」有眼尖的鬼子兵發現了他們，但為時已晚！
康宴沖在最前面，他的目標是中間那輛坦克。兩個鬼子坦克兵剛剛探出身子操控機槍，康宴手裡的兩顆日式九七式手榴彈就扔了過去，準確地從艙口丟了進去！
「轟！轟！」兩聲悶響從坦克內部傳來，機槍立刻啞火，一股黑煙從艙口冒出。
另一個敢死隊員動作慢了半拍，剛靠近一輛坦克，就被旁邊伴隨的鬼子步兵發現，子彈打穿了他的胸膛。
他踉蹌了幾步，嘶吼著拉響了懷裡集束手榴彈的導火索，猛地撲到坦克履帶下面！
「轟隆！」一聲巨響，那輛坦克的履帶被炸斷，整個車身被爆炸的氣浪震得一歪。
第三輛坦克發現不妙，駕駛員慌忙倒車，炮塔轉動，試圖用機槍掃射逼近的敢死隊員。
但一個隊員已經將燃燒瓶準確地扔在了坦克發動機艙蓋上！「砰」的一聲，火焰瞬間包裹了坦克後半部分。油箱被引燃，緊接著是劇烈的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