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進入核心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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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繼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和汗,喉嚨里火辣辣地干,他擰開水壺,仰頭灌了幾口涼水。

  運河那邊的硝煙還沒散乾淨,風裡卷著焦糊味和血腥味吹過來,讓他精神一振。

  「趙放!」

  「到!」趙放提著一把剛繳獲的三八大蓋跑過來,軍裝上全是口子和暗褐色的血漬。

  「傷亡清點出來沒有?」康繼祖問。

  「出來了,」趙放的聲音有點沙,「咱們團傷亡九十七個,陣亡五十三。斃傷鬼子數目來不及細數,從河邊留下的屍首看,至少兩百往上。

  繳獲步槍七十八支,輕機槍三挺,擲彈筒五個,彈藥還有不少。」

  康繼祖點點頭,這個數字能接受。他轉頭看向運河對岸。

  夜色濃得像墨,但那裡有幾處地方隱約透著微光,還能聽到遠處有汽車引擎的悶響,那是鬼子在連夜增援和調動。

  「讓還能動的弟兄抓緊時間歇著,馬洪的人接替一營防務,一營撤下來休整,吃點東西。劉明軒的炮營陣地再挪一次,別讓鬼子摸准了。」

  「是!」趙放轉身要走,又想起什麼,「團長,咱們繳獲里還有兩門沒炸壞的九二式步兵炮,就是炮彈不多,就十幾發。」

  康繼祖眼睛一亮:「好東西!讓劉明軒派人拉過來,藏到村東頭那片墳地里去,那地方地勢高一點,射界也好,讓他留四個炮手就行,剩下的炮彈省著用,關鍵時候敲鬼子的坦克。」

  趙放領命去了。康繼祖爬到一個稍微高點的土坡上,借著望遠鏡里最後一點天光看向東南。

  那邊是台兒莊的方向,距離幾十里地,看不真切,但天際線上偶爾會突然亮起一片紅光,幾秒鐘後又暗下去,那是重炮在開火,悶雷一樣的聲音隔了很久才隱隱傳來。

  台兒莊打得更狠。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傳令兵騎著馬渾身大汗地衝進了頓莊閘團部。

  是李宗仁長官直接從徐州司令部派來的人。

  「康團長!長官手令!」傳令兵跳下馬,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雙手遞上。

  康繼祖接過來撕開油紙,裡面是李宗仁親筆寫的命令,字跡潦草但力道很重:「康繼祖部,即刻起歸第二集團軍總司令孫連仲節制,配合三十一師池峰城部,堅守台兒莊城寨右翼及西北角陣地。

  日軍第十師團瀨谷支隊主力已逼近台兒莊,大戰在即,務必死守,不得後退半步!」

  命令下面還附了一張簡單的草圖,標註了三十一師的防禦區域和康繼祖團需要接防的大概位置。

  康繼祖盯著地圖看了幾秒,抬頭問傳令兵:「池師長那邊現在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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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傳令兵喘勻了氣,快速回答:「報告康團長,台兒莊昨天就打了一天了。

  鬼子第十師團的瀨谷啟少將親自指揮,動用了山炮、野炮幾十門,還有十幾輛坦克,對著北門和西北角猛轟。

  三十一師傷亡很大,但一步沒退。池師長把師部都搬到北門城牆根下面了,說城在人在。」

  「我知道了。」康繼祖把命令仔細折好,塞進懷裡,「你回去稟報李長官,我部立即開拔,今天天黑前一定趕到台兒莊接防。」

  「是!」傳令兵敬了個禮,翻身上馬,又一陣風似的跑了。

  康繼祖立刻把幾個營長都叫到團部。所謂的團部就是個半塌的土房子,牆上還留著彈孔。

  「命令下來了,」康繼祖開門見山,把李宗仁的手令內容說了一遍,「台兒莊是釘在隴海鐵路線上的釘子,鬼子必須拔掉。

  李長官和孫總司令的意思很明白,台兒莊不能丟。咱們團現在兵齊了,槍也有了,炮也有了,該拉出去見見真章了。」

  趙放搓了搓手,臉上那道疤抽動了一下:「團長,打硬仗,咱們弟兄沒說的!台兒莊那邊鬼子多,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錢能嘿嘿一笑,拍了拍腰裡新換的駁殼槍:「在運河邊光挨炸了,這回非得衝上去,多宰幾個鬼子過過癮!」

  馬洪沒吭聲,他臉上的腫消了些,但還有淤青。他偷眼看康繼祖,眼神有點複雜。

  之前他瞧不起這群「泥腿子」,可昨晚上那場夜戰,他手下二營守河堤,被鬼子滲透上來一波,要不是康繼祖派康宴帶人支援得及時,差點就丟了陣地。

  他自己也差點被一個摸上來的鬼子兵用刺刀捅了,是旁邊一個原來獨立支隊的老兵眼疾手快,一槍托砸碎了那鬼子的下巴。這讓他心裡像堵了團茅草,又澀又扎。

  康繼祖沒理會馬洪的小心思,他指著那張草圖開始部署。

  「劉明軒,你帶著炮營和所有騾馬輜重先走,直接去台兒莊西北角標註的這片區域,找好炮位,把家當都藏嚴實了。

  兩門七五山炮和那兩門剛繳的九二步炮是寶貝疙瘩,不到萬不得已別露頭。」

  劉明軒推了推眼鏡,點頭:「明白,團長。我算過了,咱們現在炮彈還算富裕,八二迫擊炮彈有一百多發,七五山炮彈三十發,九二步炮彈有十五發,省著點用,夠打一陣子硬仗。」

  「趙放,你帶一營緊隨炮營出發,到了地方先接替三十一師在西北角外圍陣地的防務,抓緊時間熟悉地形,加固工事。鬼子有坦克,多挖反坦克壕,多備集束手榴彈和燃燒瓶。」

  「錢能,你帶二營跟在一營後面,作為預備隊,也負責保護炮營側翼。」

  「康宴,特務連和偵察排由你帶著,提前散出去,沿咱們開進的路線兩側偵察,特別是注意有沒有鬼子小股部隊迂迴或者設伏。

  馬洪,你的三營負責殿後,把咱們在頓莊閘這邊剩下的糧食彈藥都帶上,一點也別落下。

  沿途注意收攏可能掉隊的潰兵或者散兵游勇,只要是打鬼子的,願意跟咱們幹的,都收下。」

  命令一條條下去,清晰乾脆。幾個營長挺直腰板大聲應「是」。

  康繼祖最後說:「這次是去守城寨,跟咱們在野外打阻擊戰不一樣。

  巷戰、街壘戰、挨炮轟、挨炸彈,都免不了。

  告訴底下的弟兄,怕死就別去,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跟我去了台兒莊,就只有兩條路,要麼打死鬼子,要麼被鬼子打死。沒有第三條路。」

  沒人說退出。

  不到一個鐘頭,獨立混成團近兩千號人,排成幾路縱隊,離開了頓莊閘,向著東南方向悶頭開進。

  隊伍里不再分什麼中央軍雜牌軍,破爛軍裝和新軍裝混在一起,但步伐卻比剛合併時整齊了不少。

  每個人的槍都擦得鋥亮,刺刀磨得雪白,背囊里塞滿了乾糧和彈藥。

  陽光照在槍管和鋼盔上。

  康繼祖走在隊伍中間,他的刀挎在腰上,駁殼槍的槍把磨得發亮。

  他不時回頭看一眼身後的隊伍,又望向前方地平線上越來越密集的炮火閃光。風吹過來,帶著越來越濃的硝煙味。

  下午四點多,隊伍前鋒抵達了台兒莊外圍。

  還沒靠近,那景象就讓很多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台兒莊,說是「莊」,其實是個有圍牆的鎮子,不算太大。

  但現在,從西北方向看過去,鎮子的圍牆已經有多處塌陷,尤其是北面,好幾段城牆被炸開了巨大的缺口,像被野獸啃過。

  鎮子裡冒著十幾股濃煙,有的黑,有的黃,飄到半空才慢慢散開。

  槍聲像爆豆一樣密集,分不清個點數,中間夾雜著炮彈爆炸的悶響和重機槍連續不斷的咆哮。

  空氣里除了硝煙,還有一種甜膩膩的焦臭味,那是木頭、布料和人肉被燒焦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一個滿臉菸灰的軍官帶著幾個兵迎了上來,他看了看康繼祖的領章,敬了個禮:「是康團長嗎?我是三十一師一八六團的傳令參謀,姓張。」

  「我們團長讓我來接應貴部,防區已經騰出來了,請跟我來。」

  康繼祖回禮:「有勞張參謀。前面現在什麼情況?」

  張參謀一邊引著隊伍往西北角走,一邊語速很快地說:「今天白天,鬼子又發動了四次大規模進攻,主要是北門和西北角這一片。

  他們的炮火太猛了,北門外圍的陣地基本都被犁了一遍。鬼子的坦克沖了三次,都被我們用戰防炮和集束手榴彈打回去了,但我們傷亡很大。

  池師長命令,外圍陣地可以適當收縮,但核心陣地一步不能退。現在鬼子占了鎮子東北角的一片民房,正在和我們逐屋爭奪。他們的擲彈筒和機槍對我們威脅很大。」

  康繼祖邊走邊聽,眼睛不停地掃視周圍地形。

  他們正穿過一片被打得稀爛的田野,彈坑密密麻麻,有些坑裡還有沒來得及收走的屍體,雙方都有。

  幾輛被擊毀的鬼子坦克殘骸歪在路邊,其中一輛還在冒煙,散發著難聞的焦糊味。田野盡處,就是台兒莊鎮那殘破的圍牆。

  「我們團的防區在哪?」康繼祖問。

  張參謀指著前方一片相對高點的坡地和坡地下方幾條縱橫交錯的交通壕:「就是那片坡地,還有下面那片街區,原來是我們一八五團三營守著,他們昨天拼光了。

  現在由你們接管。坡地居高臨下,可以封鎖西北方向過來的大路和一部分田野,但位置比較突出,容易挨炮。下面的街區都是石頭房子,比較堅固,適合打巷戰。」

  康繼祖舉起望遠鏡仔細看了看。坡地上光禿禿的,只有幾個勉強能看出形狀的散兵坑和一段被炸塌的機槍工事。

  坡地下面的街區,大約十幾棟房子,大多都塌了頂或者被炸穿了牆,但牆體確實看起來厚實。

  「行,就這裡。」康繼祖放下望遠鏡,「趙放!帶你的一營上坡地,立刻搶修工事!把重機槍都架起來,迫擊炮陣地設在坡地反斜面。

  錢能!你的二營進街區,每棟房子都要變成堡壘,牆掏槍眼,房頂設瞭望哨,街道上布置詭雷和障礙。

  康宴,帶你的人,沿著我們防區和友軍結合部摸一遍,熟悉每一堵斷牆,每一條小巷。馬洪,三營作為預備隊,先在後面那片樹林裡隱蔽待命。」

  「劉明軒,」康繼祖看向炮營營長,「你的炮怎麼擺,你比我懂。我只有一個要求,既能支援坡地和街區,又能打到鬼子可能集結的東北角那片窪地。別讓鬼子一炮端了你的老窩。」

  劉明軒已經掏出地圖和指北針在比劃,聞言抬頭:「團長放心,我看過了,坡地後面那片墳地位置不錯,有起伏,能遮蔽炮口焰。」

  我把山炮和步炮藏那兒,迫擊炮分散布置在街區和坡地反斜面,打一炮換個地方。」

  命令一下,全團立刻像上緊了發條一樣動了起來。

  沒有人說話,只有鐵鍬鏟土聲、搬動沙袋的喘息聲、構築工事的敲打聲。趙放領著一營的兵衝上光禿禿的坡地,幾乎是以匍匐姿勢開始搶挖戰壕和散兵坑。

  錢能帶人鑽進殘破的街區,士兵們用槍托砸開牆上鬆動的磚石,掏出一個個射擊孔,把屋裡的桌子柜子拆了,堵住門窗,只留下狹窄的縫隙。

  康宴領著他的人像幽靈一樣消失在斷壁殘垣之間,他們得把這片即將成為戰場的地形,摸得比自家後院還熟。

  天色漸漸暗下來,但台兒莊方向的槍炮聲絲毫沒有減弱,反而更加激烈。

  鎮子中心時不時傳來巨大的爆炸聲,火光沖天,那是雙方在爭奪每一寸土地。

  夜裡九點多,康繼祖正在剛挖好的團指揮部——一個用粗大房梁和厚土加固過的地下室里,借著昏暗的馬燈光看地圖。指揮部外面,士兵們還在拼命加固工事。

  「報告!」康宴帶著一身塵土和寒氣鑽了進來,「團長,摸清楚了。咱們右翼是三十一師一個營守的祠堂,結合部有五十多米的開闊地,我已經安排了兩個機槍組交叉封鎖。」

  左翼是咱們和三十一師另一個團的結合部,那邊有條干水溝,適合鬼子滲透,我留了一個偵察班潛伏在那裡。」

  「鬼子那邊有什麼動靜?」

  書友熱議:到底發生了什麼?來可樂小說參與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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