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辦法總比困難多
可樂小說，這裡是夢開始的地方，也是夢想成真的地方。
趙放應了一聲，帶著幾個一營的兵沿著交通壕彎腰跑過去，很快機槍重新吼叫起來。
但形勢依然嚴峻。鬼子這次進攻投入的兵力遠超昨天，而且坦克數量更多。
雖然劉明軒的炮兵拼盡全力又敲掉了兩輛坦克，但剩下的幾輛已經迫近到了三四百米的距離，坦克炮和車載機槍對坡地前沿的守軍構成了極大的威脅。
一輛八九式中型坦克停在五百米外，用車載的57毫米短管炮對著坡地上一處比較明顯的重機槍掩體連開幾炮。
「咚！咚！」
炮彈打在掩體周圍，雖然沒有直接命中，但爆炸的衝擊波和彈片讓裡面的士兵死傷慘重，機槍也啞了。
「王二小！」康繼祖看見那個滿臉血污但眼神兇狠的小兵從一個彈坑裡探出頭，對著坦克方向又開了一槍。
「團長！讓我帶人去吧！」錢能從左翼的街區方向跑過來，他左手包紮著，右手提著一把磨得雪亮的大刀，身後跟著七八個背著炸藥包和集束手榴彈的敢死隊員，這些都是上次夜襲活下來的老兵，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股豁出去的狠勁。
康繼祖看了看那幾輛越來越近的坦克，又看了看在坦克火力掩護下越涌越近的鬼子步兵潮水，知道再不想辦法敲掉這些鐵王八，坡地陣地很難守住。
「行！錢能，你帶人從側面那片乾溝摸過去，專打坦克履帶和側面！小心鬼子伴隨步兵！」康繼祖快速下令，「其他人，火力掩護！把鬼子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弟兄們，跟老子上！」錢能把大刀往腰後一插，抱起一捆用布條緊緊綑紮在一起的六顆手榴彈，率先弓著腰向戰壕一側移動。其他敢死隊員緊隨其後，懷裡抱著炸藥包或集束手榴彈，手裡握著短槍或大刀。
陣地上其他的輕重機槍和步槍立刻加大了火力密度，拼命向正面和側面的鬼子步兵射擊，子彈潑水一般打過去，暫時壓制住了鬼子步兵的衝擊勢頭，為錢能他們的迂迴創造了機會。
錢能帶著人像狸貓一樣，借著地形起伏和硝煙的掩護，很快下到了那條半乾涸的河溝里。
溝里泥濘不堪，還有齊腰深的積水，但能有效遮擋身影。他們順著河溝向鬼子坦克的側翼迂迴。
鬼子顯然沒料到守軍敢在白天、在如此猛烈的火力下派敢死隊反衝鋒，注意力都被正面激烈的交火吸引。
直到錢能他們摸到距離最近一輛九五式輕坦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坦克後面的鬼子步兵才發現了他們。
「支那人！側面！」一個鬼子軍曹驚恐地大叫，調轉槍口。
但已經晚了。
錢能第一個從河溝里躍出，根本不管射來的子彈，像一頭暴怒的豹子直撲那輛坦克。兩顆子彈擦著他的胳膊飛過，帶起一串血珠，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幾個鬼子兵挺著刺刀想攔住他，被他身邊的一個敢死隊員用駁殼槍「砰砰」兩槍撂倒。
三十米，二十米！坦克車體上的機槍手發現了錢能，慌忙調轉槍口。錢能猛地向前一個魚躍翻滾，躲過一串掃射的子彈，泥土在他身後濺起。
他滾到坦克側面，拉燃了集束手榴彈的導火索，順勢塞進了坦克履帶和主動輪之間的縫隙里，然後拼命向旁邊一個彈坑滾去。
「轟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那輛九五式輕坦的左側履帶被炸斷，車輪扭曲，整輛車猛地一震，停了下來，側面裝甲也被撕開一個大口子，黑煙從裡面冒出。
幾乎同時，其他敢死隊員也撲向了各自的目標。
有的將炸藥包貼在坦克的側面裝甲上拉響導火索，有的將點燃的燃燒瓶扔向坦克發動機艙蓋。爆炸聲和燃燒的火焰接二連三地響起。
鬼子的坦克陣型頓時大亂。一輛八九式中型坦克慌忙倒車，炮塔胡亂轉動，想要尋找襲擊者，卻把側面暴露給了坡地方向。劉明軒抓住機會，指揮剩下的一門山炮打出了精準的一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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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炮彈正中坦克的側面薄弱處，穿透了裝甲，在車內爆炸。那輛坦克立刻變成了一個燃燒的鐵棺材，彈藥殉爆的巨響震得地面發顫。
剩下的兩輛坦克見勢不妙，趕緊掉頭向後逃竄，甚至不顧及後面跟隨的步兵。
失去了坦克的掩護和直接火力支援，鬼子步兵的衝鋒勢頭立刻受挫。面對坡地上越發兇猛的機槍掃射和手榴彈轟炸，以及從側翼衝過來的敢死隊的短兵相接，進攻的鬼子終於開始出現潰退的跡象。
「殺！把狗日的小鬼子打下去！」康繼祖見狀，知道反擊的時候到了，他端起一支上好刺刀的中正式步槍，第一個跳出戰壕。
陣地上的士兵們看見團長帶頭衝鋒，頓時士氣大振，喊殺聲震天，紛紛躍出戰壕，端著刺刀，揮舞著大刀，向潰退的鬼子發起了反衝鋒。
鬼子原本就進攻受阻，士氣受挫，看到守軍如猛虎下山般撲來，再也支撐不住，扭頭就跑。
山坡上、田野里，到處是土黃色的潰兵和追擊的中國士兵。
刺刀捅進後背的噗嗤聲，大刀砍在脖子上的咔嚓聲，手槍近距離射擊的悶響，以及瀕死的慘叫和怒吼，交織在一起。
這場追擊持續了將近一里地，直到潰逃的鬼子跑回他們自己的出發陣地，在機槍火力的掩護下才勉強穩住陣腳。康繼祖知道窮寇莫追，下令停止追擊，打掃戰場，迅速撤回陣地。
等撤回來清點，這次防禦反擊雖然成功擊退了鬼子的進攻，還炸毀擊傷了多輛坦克，但獨立團的傷亡也極其慘重。
僅這一天上午的戰鬥，全團就又減員近三百人，一營和二營的許多連排建制都被打殘了。
彈藥消耗也極大，尤其是機槍子彈和手榴彈，已經見了底。
康繼祖站在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坡地陣地上，看著士兵們默默地將犧牲戰友的遺體抬下去，給受傷的弟兄包紮，補充著所剩無幾的彈藥。
遠處，鬼子撤退的方向暫時安靜下來，但那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卻更重了。
他知道，鬼子吃了這麼大的虧，絕不會善罷甘休。
下午，或者明天，必然會發動更加兇猛的進攻。
按照現在這種硬碰硬的打法，獨立團這點家底，最多再撐幾天，就得拼光。
不行，得換個法子。
康繼祖蹲下身，用刺刀在地上劃拉著，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趙放、錢能、劉明軒、馬洪等幾個營長都圍了過來，臉上都帶著疲憊和凝重。
「團長，鬼子這回是發狠了，坦克大炮不要錢似的往上堆。
咱們的工事快被炸平了，弟兄們傷亡太大，彈藥也快跟不上了。」趙放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聲音沙啞。
錢能胳膊上的傷又崩開了，汩汩地冒著血，他只是用布條狠狠勒緊，哼都沒哼一聲：「怕個鳥！大不了拼了這條命，夠本就行！」
馬洪看著遠處鬼子陣地方向，低聲道：「硬拼不是辦法。咱們人越打越少，鬼子人多槍多炮多，耗下去，最後被耗死的是咱們。」
康繼祖抬起頭，用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幾個營長：「馬洪說得對，不能硬耗了。咱們得換個打法。」
他用刺刀在地上畫了一個簡易的台兒莊西北角地圖，指著他們現在據守的坡地和街區：「你們看，咱們現在守的這片地方，前面地勢相對開闊，適合鬼子發揮火力和坦克優勢。
但後面，靠近台兒莊鎮子的地方，街巷複雜，斷牆殘垣多，坦克不好展開，大炮轟了效果也打折。」
「團長的意思是……」劉明軒推了推只剩下一個鏡片的眼鏡。
「咱們把兵力分成兩撥。」康繼祖的刺刀在代表坡地前沿的位置劃了一道線，「第一撥人，白天守在這裡。但不是死守。
鬼子進攻，咱們就利用殘存的工事和熟悉的地形，一層一層地阻擊，邊打邊撤。
每撤一道防線，都要讓鬼子留下足夠的屍體，消耗他們的兵力和銳氣。
把前面這片相對開闊的地方，變成絞肉機，一點點磨掉鬼子的進攻力量。」
他又用刺刀尖在靠後的街區位置點了點：「第二撥人，白天不參與正面對抗，全部躲進鎮子裡那些最堅固、最隱蔽的地下室、地道或者廢墟掩體裡，睡覺，養足精神，吃飯，補充體力。」
「到了晚上。」康繼祖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股狠勁，「這第二撥人，就是咱們的夜老虎部隊。
趁鬼子白天進攻疲憊，晚上防禦鬆懈，給老子摸出去！用咱們最擅長的夜戰、近戰，去偷襲，去摸哨，去炸他們的炮兵陣地和物資堆放點，甚至，把白天咱們主動放棄的陣地，能奪回來的，就給老子奪回來！」
幾個營長聽著，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趙放一拍大腿：「這招行！白天咱們用空間換他們的命，晚上咱們用夜襲換他們的覺！讓他們日夜不得安生！」
錢能也咧嘴笑了，扯動了傷口，疼得吸了口涼氣：「對！晚上咱們活動，大刀和短槍比他們的三八大蓋好使！專捅他們的心窩子！」
馬洪沉吟了一下，補充道：「白天防守的人不能太多，但要精。
得是槍法好、沉得住氣的老兵油子，分散配置，打冷槍，放近了用手榴彈和衝鋒鎗招呼，打了就跑，絕不糾纏。拖延時間，造成殺傷是主要目的。」
劉明軒點頭：「炮兵也得這麼用。山炮和九二步炮目標大，容易暴露，白天儘量隱蔽，或者打幾炮就快速轉移。
迫擊炮靈活，可以分散配屬給白天防守的小隊，提供火力支援，打完就扛著跑。」
康繼祖見大家明白了自己的意圖，當下開始具體部署：「就這麼幹！趙放，你的一營傷亡最大，但老兵底子還在。
你從一營和二營里，挑出兩百個槍法最好、最機靈、最耐得住性子的弟兄，組成白天的阻擊隊。
你親自帶隊。記住，你們的任務不是死守，是遲滯、騷擾、消耗。每一道防線，每條街道，每棟房子，都要讓鬼子付出代價。
實在頂不住了，就按預定路線，往鎮子裡撤，撤到第二道、第三道防線。
每撤一道防線，都要把能帶走的武器彈藥帶走，帶不走的全部破壞掉，不給鬼子留一點能用上的東西！」
「明白！」趙放挺直腰板。
「錢能，馬洪。」康繼祖看向他們倆，「你們兩個營，加上康宴的特務連，還有團部直屬隊，總共湊出八百人，作為夜襲隊。
白天，除了必要的警戒哨，所有人給老子躲好了，睡覺！吃飯！
把精神頭養得足足的！晚上，錢能你帶四百人，負責主攻偷襲，專挑鬼子防守薄弱、或者重要的地方下手。
馬洪，你帶剩下四百人，作為策應和接應，同時負責奪回和鞏固咱們白天放棄的某些關鍵陣地。
康宴，你的特務連拆開，一部分給趙放的白天隊當眼睛和耳朵，偵察鬼子動向；
另一部分，晚上給錢能和馬洪他們帶路，摸清鬼子夜間的布防情況。」
「是！」錢能、馬洪、康宴齊聲應道。
「劉明軒，你的炮營也分兩撥。挑幾門最老的、狀況不太好的迫擊炮，分給趙放他們白天用，炮彈省著打，主要起威懾和支援作用。
剩下的好炮，特別是山炮和九二步炮，全部隱蔽起來，保護好炮手。
晚上，挑選精幹的炮組，跟著夜襲隊行動，有機會就偷偷摸到前沿，給鬼子重要目標來上幾發狠的，打完就跑！」
劉明軒用力點頭：「團長放心，我知道怎麼做了。」
康繼祖最後說道：「咱們就照這個法子，跟鬼子耗！白天磨掉他們的兵，晚上熬干他們的精神！
咱們背靠台兒莊，有巷戰的地利。鬼子遠道而來，補給線長，耗不起！咱們就他媽的在台兒莊西北角，跟這小日本耗上四天四夜！看看最後誰先頂不住！都清楚了嗎？」
「清楚！」幾個營長低聲吼道，疲憊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鬥志。
趙放應了一聲，帶著幾個一營的兵沿著交通壕彎腰跑過去，很快機槍重新吼叫起來。
但形勢依然嚴峻。鬼子這次進攻投入的兵力遠超昨天，而且坦克數量更多。
雖然劉明軒的炮兵拼盡全力又敲掉了兩輛坦克，但剩下的幾輛已經迫近到了三四百米的距離，坦克炮和車載機槍對坡地前沿的守軍構成了極大的威脅。
一輛八九式中型坦克停在五百米外，用車載的57毫米短管炮對著坡地上一處比較明顯的重機槍掩體連開幾炮。
「咚！咚！」
炮彈打在掩體周圍，雖然沒有直接命中，但爆炸的衝擊波和彈片讓裡面的士兵死傷慘重，機槍也啞了。
「王二小！」康繼祖看見那個滿臉血污但眼神兇狠的小兵從一個彈坑裡探出頭，對著坦克方向又開了一槍。
「團長！讓我帶人去吧！」錢能從左翼的街區方向跑過來，他左手包紮著，右手提著一把磨得雪亮的大刀，身後跟著七八個背著炸藥包和集束手榴彈的敢死隊員，這些都是上次夜襲活下來的老兵，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股豁出去的狠勁。
康繼祖看了看那幾輛越來越近的坦克，又看了看在坦克火力掩護下越涌越近的鬼子步兵潮水，知道再不想辦法敲掉這些鐵王八，坡地陣地很難守住。
「行！錢能，你帶人從側面那片乾溝摸過去，專打坦克履帶和側面！小心鬼子伴隨步兵！」康繼祖快速下令，「其他人，火力掩護！把鬼子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弟兄們，跟老子上！」錢能把大刀往腰後一插，抱起一捆用布條緊緊綑紮在一起的六顆手榴彈，率先弓著腰向戰壕一側移動。其他敢死隊員緊隨其後，懷裡抱著炸藥包或集束手榴彈，手裡握著短槍或大刀。
陣地上其他的輕重機槍和步槍立刻加大了火力密度，拼命向正面和側面的鬼子步兵射擊，子彈潑水一般打過去，暫時壓制住了鬼子步兵的衝擊勢頭，為錢能他們的迂迴創造了機會。
錢能帶著人像狸貓一樣，借著地形起伏和硝煙的掩護，很快下到了那條半乾涸的河溝里。
溝里泥濘不堪，還有齊腰深的積水，但能有效遮擋身影。他們順著河溝向鬼子坦克的側翼迂迴。
鬼子顯然沒料到守軍敢在白天、在如此猛烈的火力下派敢死隊反衝鋒，注意力都被正面激烈的交火吸引。
直到錢能他們摸到距離最近一輛九五式輕坦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坦克後面的鬼子步兵才發現了他們。
「支那人！側面！」一個鬼子軍曹驚恐地大叫，調轉槍口。
但已經晚了。
錢能第一個從河溝里躍出，根本不管射來的子彈，像一頭暴怒的豹子直撲那輛坦克。兩顆子彈擦著他的胳膊飛過，帶起一串血珠，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幾個鬼子兵挺著刺刀想攔住他，被他身邊的一個敢死隊員用駁殼槍「砰砰」兩槍撂倒。
三十米，二十米！坦克車體上的機槍手發現了錢能，慌忙調轉槍口。錢能猛地向前一個魚躍翻滾，躲過一串掃射的子彈，泥土在他身後濺起。
他滾到坦克側面，拉燃了集束手榴彈的導火索，順勢塞進了坦克履帶和主動輪之間的縫隙里，然後拼命向旁邊一個彈坑滾去。
「轟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那輛九五式輕坦的左側履帶被炸斷，車輪扭曲，整輛車猛地一震，停了下來，側面裝甲也被撕開一個大口子，黑煙從裡面冒出。
幾乎同時，其他敢死隊員也撲向了各自的目標。
有的將炸藥包貼在坦克的側面裝甲上拉響導火索，有的將點燃的燃燒瓶扔向坦克發動機艙蓋。爆炸聲和燃燒的火焰接二連三地響起。
鬼子的坦克陣型頓時大亂。一輛八九式中型坦克慌忙倒車，炮塔胡亂轉動，想要尋找襲擊者，卻把側面暴露給了坡地方向。劉明軒抓住機會，指揮剩下的一門山炮打出了精準的一炮。
TW 看書網藏書多，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轟！」炮彈正中坦克的側面薄弱處，穿透了裝甲，在車內爆炸。那輛坦克立刻變成了一個燃燒的鐵棺材，彈藥殉爆的巨響震得地面發顫。
剩下的兩輛坦克見勢不妙，趕緊掉頭向後逃竄，甚至不顧及後面跟隨的步兵。
失去了坦克的掩護和直接火力支援，鬼子步兵的衝鋒勢頭立刻受挫。面對坡地上越發兇猛的機槍掃射和手榴彈轟炸，以及從側翼衝過來的敢死隊的短兵相接，進攻的鬼子終於開始出現潰退的跡象。
「殺！把狗日的小鬼子打下去！」康繼祖見狀，知道反擊的時候到了，他端起一支上好刺刀的中正式步槍，第一個跳出戰壕。
陣地上的士兵們看見團長帶頭衝鋒，頓時士氣大振，喊殺聲震天，紛紛躍出戰壕，端著刺刀，揮舞著大刀，向潰退的鬼子發起了反衝鋒。
鬼子原本就進攻受阻，士氣受挫，看到守軍如猛虎下山般撲來，再也支撐不住，扭頭就跑。
山坡上、田野里，到處是土黃色的潰兵和追擊的中國士兵。
刺刀捅進後背的噗嗤聲，大刀砍在脖子上的咔嚓聲，手槍近距離射擊的悶響，以及瀕死的慘叫和怒吼，交織在一起。
這場追擊持續了將近一里地，直到潰逃的鬼子跑回他們自己的出發陣地，在機槍火力的掩護下才勉強穩住陣腳。康繼祖知道窮寇莫追，下令停止追擊，打掃戰場，迅速撤回陣地。
等撤回來清點，這次防禦反擊雖然成功擊退了鬼子的進攻，還炸毀擊傷了多輛坦克，但獨立團的傷亡也極其慘重。
僅這一天上午的戰鬥，全團就又減員近三百人，一營和二營的許多連排建制都被打殘了。
彈藥消耗也極大，尤其是機槍子彈和手榴彈，已經見了底。
康繼祖站在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坡地陣地上，看著士兵們默默地將犧牲戰友的遺體抬下去，給受傷的弟兄包紮，補充著所剩無幾的彈藥。
遠處，鬼子撤退的方向暫時安靜下來，但那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卻更重了。
他知道，鬼子吃了這麼大的虧，絕不會善罷甘休。
下午，或者明天，必然會發動更加兇猛的進攻。
按照現在這種硬碰硬的打法，獨立團這點家底，最多再撐幾天，就得拼光。
不行，得換個法子。
康繼祖蹲下身，用刺刀在地上劃拉著，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趙放、錢能、劉明軒、馬洪等幾個營長都圍了過來，臉上都帶著疲憊和凝重。
「團長，鬼子這回是發狠了，坦克大炮不要錢似的往上堆。
咱們的工事快被炸平了，弟兄們傷亡太大，彈藥也快跟不上了。」趙放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聲音沙啞。
錢能胳膊上的傷又崩開了，汩汩地冒著血，他只是用布條狠狠勒緊，哼都沒哼一聲：「怕個鳥！大不了拼了這條命，夠本就行！」
馬洪看著遠處鬼子陣地方向，低聲道：「硬拼不是辦法。咱們人越打越少，鬼子人多槍多炮多，耗下去，最後被耗死的是咱們。」
康繼祖抬起頭，用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幾個營長：「馬洪說得對，不能硬耗了。咱們得換個打法。」
他用刺刀在地上畫了一個簡易的台兒莊西北角地圖，指著他們現在據守的坡地和街區：「你們看，咱們現在守的這片地方，前面地勢相對開闊，適合鬼子發揮火力和坦克優勢。
但後面，靠近台兒莊鎮子的地方，街巷複雜，斷牆殘垣多，坦克不好展開，大炮轟了效果也打折。」
「團長的意思是……」劉明軒推了推只剩下一個鏡片的眼鏡。
「咱們把兵力分成兩撥。」康繼祖的刺刀在代表坡地前沿的位置劃了一道線，「第一撥人，白天守在這裡。但不是死守。
鬼子進攻，咱們就利用殘存的工事和熟悉的地形，一層一層地阻擊，邊打邊撤。
每撤一道防線，都要讓鬼子留下足夠的屍體，消耗他們的兵力和銳氣。
把前面這片相對開闊的地方，變成絞肉機，一點點磨掉鬼子的進攻力量。」
他又用刺刀尖在靠後的街區位置點了點：「第二撥人，白天不參與正面對抗，全部躲進鎮子裡那些最堅固、最隱蔽的地下室、地道或者廢墟掩體裡，睡覺，養足精神，吃飯，補充體力。」
「到了晚上。」康繼祖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股狠勁，「這第二撥人，就是咱們的夜老虎部隊。
趁鬼子白天進攻疲憊，晚上防禦鬆懈，給老子摸出去！用咱們最擅長的夜戰、近戰，去偷襲，去摸哨，去炸他們的炮兵陣地和物資堆放點，甚至，把白天咱們主動放棄的陣地，能奪回來的，就給老子奪回來！」
幾個營長聽著，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趙放一拍大腿：「這招行！白天咱們用空間換他們的命，晚上咱們用夜襲換他們的覺！讓他們日夜不得安生！」
錢能也咧嘴笑了，扯動了傷口，疼得吸了口涼氣：「對！晚上咱們活動，大刀和短槍比他們的三八大蓋好使！專捅他們的心窩子！」
馬洪沉吟了一下，補充道：「白天防守的人不能太多，但要精。
得是槍法好、沉得住氣的老兵油子，分散配置，打冷槍，放近了用手榴彈和衝鋒鎗招呼，打了就跑，絕不糾纏。拖延時間，造成殺傷是主要目的。」
劉明軒點頭：「炮兵也得這麼用。山炮和九二步炮目標大，容易暴露，白天儘量隱蔽，或者打幾炮就快速轉移。
迫擊炮靈活，可以分散配屬給白天防守的小隊，提供火力支援，打完就扛著跑。」
康繼祖見大家明白了自己的意圖，當下開始具體部署：「就這麼幹！趙放，你的一營傷亡最大，但老兵底子還在。
你從一營和二營里，挑出兩百個槍法最好、最機靈、最耐得住性子的弟兄，組成白天的阻擊隊。
你親自帶隊。記住，你們的任務不是死守，是遲滯、騷擾、消耗。每一道防線，每條街道，每棟房子，都要讓鬼子付出代價。
實在頂不住了，就按預定路線，往鎮子裡撤，撤到第二道、第三道防線。
每撤一道防線，都要把能帶走的武器彈藥帶走，帶不走的全部破壞掉，不給鬼子留一點能用上的東西！」
「明白！」趙放挺直腰板。
「錢能，馬洪。」康繼祖看向他們倆，「你們兩個營，加上康宴的特務連，還有團部直屬隊，總共湊出八百人，作為夜襲隊。
白天，除了必要的警戒哨，所有人給老子躲好了，睡覺！吃飯！
把精神頭養得足足的！晚上，錢能你帶四百人，負責主攻偷襲，專挑鬼子防守薄弱、或者重要的地方下手。
馬洪，你帶剩下四百人，作為策應和接應，同時負責奪回和鞏固咱們白天放棄的某些關鍵陣地。
康宴，你的特務連拆開，一部分給趙放的白天隊當眼睛和耳朵，偵察鬼子動向；
另一部分，晚上給錢能和馬洪他們帶路，摸清鬼子夜間的布防情況。」
「是！」錢能、馬洪、康宴齊聲應道。
「劉明軒，你的炮營也分兩撥。挑幾門最老的、狀況不太好的迫擊炮，分給趙放他們白天用，炮彈省著打，主要起威懾和支援作用。
剩下的好炮，特別是山炮和九二步炮，全部隱蔽起來，保護好炮手。
晚上，挑選精幹的炮組，跟著夜襲隊行動，有機會就偷偷摸到前沿，給鬼子重要目標來上幾發狠的，打完就跑！」
劉明軒用力點頭：「團長放心，我知道怎麼做了。」
康繼祖最後說道：「咱們就照這個法子，跟鬼子耗！白天磨掉他們的兵，晚上熬干他們的精神！
咱們背靠台兒莊，有巷戰的地利。鬼子遠道而來，補給線長，耗不起！咱們就他媽的在台兒莊西北角，跟這小日本耗上四天四夜！看看最後誰先頂不住！都清楚了嗎？」
「清楚！」幾個營長低聲吼道，疲憊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鬥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