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爭分奪秒,火中取栗!(十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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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爭分奪秒,火中取栗!(十二更)

  薛辰手中的木棍在地圖上鷹愁澗隧道南口標註的彎道處用力一點,「這裡一面是峭壁,一面是深溝!只要路基坍塌,整列火車必然向溝里側翻滾落!」

  「鬼子只會認為是路基不穩或者機車操控不當導致的意外!我們破壞的痕跡也會被列車本身的衝擊和起火爆炸破壞很多!」

  「好地方!」周志遠盯著那個弧線標記和旁邊表示深溝的密集等高線,眼中閃過決斷的光芒。

  核心戰術初步確定為:在鷹愁澗隧道南口「鬼見愁」彎道處製造人為路基坍塌,誘使運載工具機的火車脫軌墜溝!

  但如何實施?

  另外,截停下來的工具機設備,如何處理?

  目標設定帶來的是更為棘手的執行難題。

  「營長,」西村厚也再次開口,語速平緩但內容極具分量,「要在堅硬的石質或土石混合路基上製造足夠導致滿載重火車的塌陷,所需的炸藥量絕非小數!

  「絕非幾支黃色炸藥棒、兩個炸藥包可以完成。而且,如何在大批武裝押運車警戒的鐵路線上,長時間、大規模地實施爆破作業?」

  「炸藥從哪來?工程如何挖掘?畢竟咱們的時間極其有限!」

  眾人的目光再次凝重起來。

  是啊,破壞路基和炸斷幾根鐵軌完全是兩個量級!

  尤其是要在短時間內、在可能遭到巡邏隊和押運部隊雙重威脅的情況下完成。

  「炸藥不用擔心!」周志遠斬釘截鐵地說,「我們上次拿下鬼子的物資中轉站,搞到了一批標準的工程用炸藥塊和引信,數量絕對夠炸塌一段路基!」

  薛辰立刻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至於施工力量和掩護......」周志遠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了後勤輜重連連長蔣子軒身上,「老蔣,該你們「土行孫」部隊大顯身手了!」

  蔣子軒眼睛一亮,挺直腰板:「營長放心!工程作業是咱們輻重連的老本行!我手下三個工兵排,排長張元享是老鐵路工人出身,懂技術!

  「我們裝備有鬼子留下的十字鎬、工兵鏟、鋼釺、撬棍和小型炸藥鑽機!.」

  「加上輪休的幾個步兵連,人手上完全夠!挖土方、破碎石頭、打炮眼都沒問題!關鍵是..

  「」

  他看向周志遠和周身的作戰參謀,「時間和掩護怎麼解決?」

  關鍵就在於如何在鬼子眼皮底下完成這麼大的土工作業!

  「時間緊迫,我們必須速戰速決!」薛辰迅速估算,「今天開始準備,明晚後半夜必須全員抵達鷹愁澗附近預設陣地,後半夜動手挖掘和爆破準備!我們要搶在預計的巡邏間隙和火車到達前的那個黎明!只有這個時間窗口足夠我們利用!」

  「至於掩護和佯動,」周志遠接過話頭,開始部署協同作戰計劃,「這需要多部隊高度配合!」

  他接過薛辰手中的木棍再次指向地圖:「首先,魏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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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魏大勇聲如洪鐘。

  「你抽出警衛排的精幹力量,組成一支精悍的貼身保護小隊,任務就一個:負責保護工兵營的戰士完成土工作業,同時要確保在整個破襲行動核心現場,壓制任何可能干擾爆破的零星威脅!」

  「爆破開始前,必須清除掉任何靠近爆破區的遊動哨或小股巡邏隊!」

  周志遠看著魏大勇,「記住,你們是最後的防線和保護傘!」

  「明白!有俺在,工兵營的戰士和炸點掉不了一根汗毛!」魏大勇拍著胸脯保證。

  「楚雲舟!」

  「到!」楚雲舟立正。

  「你的迫擊炮排和步兵炮排,化整為零,攜帶火炮隱蔽前出,在距離鷹愁澗隧道西南方五公里處的這個無名高地,建立前出隱蔽火力陣地。」

  周志遠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不需要你們直接攻擊目標,但需要你們做到一點:在爆破開始前後,利用精準的炮火,精確打掉或壓制從郭家莊炮樓方向、以及鐵路巡防隊可能增援的兩個必經路口!」

  「製造混亂,遲滯敵軍增援速度,絕不能讓他們在關鍵時刻衝擊爆破核心區!」

  「保證讓鬼子的援軍寸步難行!」楚雲舟立刻領會意圖。

  「薛辰!」

  「到!」

  「你負責外部牽制和佯攻!」周志遠的棍子劃向距離龍王溝大橋更遠一些的北方,「這裡,娘子關車站以北十五里,有座備用的小型鐵路物資中轉站(李家窪堆場)。

  「6

  「你調動一連、二連主力,外加三連一個排作為預備隊,大張旗鼓地對其進行一次猛烈突襲!聲勢要大,火光要亮,要讓人感覺我們要毀其鐵路節點或搶奪物資!」

  「把娘子關附近守軍,還有從晉城方向可能反應的部隊注意力,牢牢吸引過去!記住,是佯攻,目的在於調開主力,不能打成消耗戰!得手後立刻依據預設路線安全撤退!」

  薛辰眼中精光一閃:「好!調虎離山!這個法子穩!我親自帶隊,保證把娘子關方向的鬼子攪得雞飛狗跳!」

  周志遠讚許地點點頭,目光回到核心爆破組:「那麼,真正的主攻任務,就在鷹愁澗鬼見愁」!」

  「由我親自指揮!參與主力是突擊隊(負責核心技術爆破和精確摧毀目標)、蔣子軒的工兵排(負責掘進作業)、」

  「以及警衛排加強的一個裝備火焰噴射器的小組(負責在確認脫軌後,迅速引燃傾覆的車廂,確保徹底焚毀那些機器設備!」

  「防止鬼子有搶救的機會!另外,」他看向警衛排副排長張陽,「張陽!」

  「到!」張陽出列。

  「你帶警衛排剩下的所有精銳,負責爆破核心區外圍警戒!配合西村隊長,務必清理掉預定工作區方圓一里內的任何哨點或可能暴露的巡邏隊!布設詭雷!封鎖小路!確保施工和爆破絕對安全!」

  「是!保證一隻耗子都溜不進去!」張陽聲音堅定。

  部署層層下達,任務細節飛快地填充。

  參謀們忙著計算炸藥用量、施工量、行動時間窗口;

  連排長們湊在一起討論行軍隊形、偽裝方式、火力配屬;

  西村和掘田則低聲用日語快速交流著爆破點設置的精巧戰術,討論如何利用地形最大限度地用最少的炸藥、製造最有效的塌方效果。

  這次行動,是獨立營成立以來,出動人數最多、計劃最稠密的一次。

  如果不是兵工廠眼下不怎麼缺少工具機設備,再加上日軍取得了普地戰場的主動權,周志遠都有心硬搶這些工具機設備。

  不過,出於過慣了苦日子的考慮,他還是安排了騾馬運輸隊伍待命,看看能不能多多少少搶回來一些設備。

  畢竟,蚊子再小也是肉,勤儉持家不容易!

  很快,時間就到了工具機設備押運出晉地的日子。

  沉沉夜幕籠罩著巍巍太行,朔風卷著細碎的雪沫抽打在裸露的岩石上,發出嗚嗚的尖嘯。

  鷹愁澗兩側的山巒如同蟄伏的巨獸,沉默地俯瞰著下方蜿蜒如黑蛇般的正太鐵路,那穿過隧道、驟然扭曲的「鬼見愁」彎道,便是今夜血與火的舞台。

  一支幽靈般的隊伍,正沿著背陰的山脊,藉助嶙峋怪石和枯萎灌木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向下滲透。

  周志遠走在最前,身影幾乎融進濃稠的墨色里,只有肩頭被風吹拂的老羊皮襖偶爾泛出一線暗淡的反光。

  他身後,是此次爆破行動的核心力量蔣子軒親自帶領的精銳工兵排戰士,每人背負著沉重卻包裹嚴實的炸藥塊、雷管和導火索,步履沉穩。

  與他們寸步不離的,是魏大勇和他挑出來的幾名警衛排鐵塔般的漢子。

  魏大勇緊攥著自己那支自動步槍,粗壯的手指扣在冰涼扳機護圈外,豹子般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漆黑的山坳。

  更遠處,西村厚也和堀田優斗帶著突擊隊隊員如同真正的山間狸貓,無聲地游弋在側翼,清理著可能存在的暗哨。

  韓岳和他帶的幾名槍法頂尖的神槍手,則已提前占據了幾個關鍵制高點,帶著夜視功能的蔡司望遠鏡和加裝瞄準鏡的狙擊槍構成的死亡網絡,牢牢鎖定了山下鐵軌東西兩側的動靜。

  「原地!隱蔽!」周志遠倏然蹲下,拳頭虛握向後一壓。

  整個隊伍瞬間凝固在雪地與岩石的縫隙里,連呼吸都似乎停止了。

  幾束探照燈的光柱,帶著嗡嗡的電機聲,緩慢而規律地從遠處郭家莊炮樓方向掃過,光暈的邊緣堪堪擦過「鬼見愁」彎道上方的山壁。

  緊隨探照燈之後,是鐵軌上傳來沉重而緩慢的哐當聲,兩道更微弱的光柱在鐵軌間移動—鬼子的裝甲軌道巡邏車!

  魏大勇全身肌肉緊繃,手裡的步槍,穩穩地對準了下方。

  堀田優斗悄悄滑到周志遠身邊,聲音壓得極低:「營長,按時間推算,這批巡邏車過去後,到下一班至少間隔二十五分鐘。」

  周志遠沒有立刻回應,目光穿透黑暗,追蹤著那巡邏車微弱的光點移動,直到它們消失在隧道南口方向更深沉的夜色里。

  四周只剩下風聲和遠處隱隱傳來的某種鳥類的鳴叫。

  「時間窗口!行動!」周志遠低聲下令,手迅速打出一個前進的手勢。

  所有蟄伏的身影如同得到了無形的牽引,猛地向山下撲去,目標直指鬼見愁彎道內側那面緊鄰深淵的路基!

  蔣子軒帶著他的工兵排如同一群高速運轉的精密機械。

  衝到指定地點後,根本無需任何多餘指揮。

  工兵排長張元享,這個有著二十年鐵路搶修經驗的老工人,矮壯的身軀在寒風中異常靈活。

  他幾乎是在抵達的瞬間就撲到了路基邊緣,粗糙的手掌迅速刨開薄薄的積雪,抓起一把土石捻了捻,立刻對蔣子軒低語:「表層凍土!下兩寸有碎石基床,支撐還不錯,但側面土坡是風化的碎石混合鬆土,比較好動手!」

  幾個膀大腰圓的戰士在張元享的指點下,立刻掄起沉重鋒利的破路鎬和鋼釺,開始小心翼翼地挖掘路基內側,掏挖出一個足以安放炸藥的空腔。

  鎬尖撞擊在凍土和碎石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每一次都讓周圍的人心跳一緊。

  魏大勇低吼:「穩著點!勁兒使勻!」

  兩個負責警戒的警衛戰士立刻抓起破布條,衝到挖掘點,用身體擋住那些不可避免濺起的碎石和土塊,防止它們在雪地上滾落髮出異響,或落入深潤。

  與此同時,西村厚也已經帶著另外兩名專精爆破的工兵,在距離張元享掏挖點上方約三米的山壁上動手。

  他們要打數個孔洞,埋設方向性更強的藥包,配合路基爆破形成更徹底的垮塌。

  「這裡!岩石有風蝕裂紋!」西村用地質錘輕輕敲打,「打孔要斜向下,角度40度,深度至少一米五!快!」

  手持柴油機驅動的輕便風鑽的工兵立刻上前,機器發出低沉的嗡嗡聲,尖銳的鑽頭旋轉著刺入山體。

  魏大勇側身移動兩步,用自己的後背結結實實地擋在機器震動傳來方向的前面,同時不忘低聲警告負責傾倒冷卻水的小戰士:「水!只滴一點點!」

  時間一分一秒在挖掘、鑽孔與極度緊張的交織中流逝。

  寒冷的山風中,戰士們額頭上卻都滲出了熱汗。

  韓岳的聲音通過無線步話機向周志遠的匯報:「報告,雀巢」(指郭家莊據點)無新燈光。鐵軌西側三里外巡道隊折返正常。鳥叫平穩(暫無突發威脅)。」

  「保持警戒!」周志遠低聲回應,眼神始終緊盯著工兵營的進度。

  埋放炸藥進入了最後的精密階段。

  西村和蔣子軒兩人幾乎頭碰頭地擠在掏出的岩洞旁。

  西村手裡拿著一把小巧的鋼尺,快速測量著炸藥塊之間的距離和排列角度,嘴裡用極低的聲音飛速而冷靜地報著數字。

  蔣子軒則根據張元享提供的土層力學評估,將綑紮成特殊形狀的藥塊小心翼翼地塞進各自的位置。

  「引爆點...設定在彎道入彎前一百八十米處那個石標樁下!」周志遠藉助夜視望遠鏡觀察,指向鐵軌上一個模糊的凸起。

  張陽立刻應聲而動,帶著一名爆破手和一個警衛組,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奔向預定位置,開始布置起爆器和冗長的連接導火索,並小心翼翼地將主引線沿著鐵軌底座下的陰影埋藏。

  就在最後一塊炸藥塞入,導火索開始連接的關鍵時刻,韓岳的聲音陡然帶上一絲急促:「北側!山腳陰影!有東西在動!距離八百米!數量...三或四!速度慢,像是搜索小分隊!」

  周志遠心頭一緊,望遠鏡立刻轉向韓岳指示的方向。

  方圓五公里範圍內的日軍實在太密集了,所以他此刻用三維地圖加人眼觀測,算是雙保險!

  還好,三維地圖範圍內,沒有大股日軍行動的跡象。

  周志遠的注意力更多的集中在馬上就要進入偵查範圍的運輸火車身上。

  幽暗的山腳下,幾個模糊的黑點似乎正沿著鐵路基座外圍緩慢移動,並非巡邏隊,更像是臨時派出的遊動哨兵,走走停停,似乎在檢查什麼。

  「和尚!」周志遠低喝。

  「在!」魏大勇立刻湊近,那挺機槍微微抬起了槍口。

  「那幾個晃悠的野狗」(指遊動哨),不能讓他們靠過來!西村他們還有兩分鐘收尾!讓你的人...」

  周志遠話未說完,韓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聲音再次傳來:「目標鎖定。無需驚動。消聲處理。」

  周志遠微微點頭,對魏大勇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

  他知道韓岳的意思用裝了特製消音器的狙擊槍,在極端距離上進行「冷槍」點殺,製造巡邏哨意外失足或暴斃的假象。

  時間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拉伸。

  山下那幾個黑點緩慢移動著,越來越接近爆破核心區的有效警戒範圍。

  氣氛凝固到了極點,所有工兵都屏住了呼吸,蔣子軒和西村手上的動作更是快得只見殘影。

  魏大勇架著槍,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突然,山腳下一個黑影毫無徵兆地向側面一歪,軟軟地癱倒在地,沒有任何聲響。

  緊接著,另一個黑影似乎有所察覺,剛停下腳步想查看同伴,身體便猛地一抖,同樣無聲無息地仆倒。

  第三個黑影似乎意識到了巨大危險,倉惶地想要趴下尋找掩體或示警,身體只蜷縮了一半,仿佛被無形的重錘擊中,上半身詭異地向後折倒,再無動靜。

  一切發生在不到十五秒內,如同死神的無聲表演。

  「威脅清除。鳥巢」(指炮樓)無異動。無新巡邏隊出現。貨物」(指運輸工具機的火車)正點,約二十分鐘後進入隧道入口。」韓岳的匯報恢復了往常的平穩。

  「好!」周志遠心中巨石落地,「引爆組,最後檢查!工程組,帶工具按預案撤回一號集結點!掩護組,建立外圍環形陣地!」

  「和尚,機槍給我架在能看到整個彎道和爆點的地方!張陽,你的人負責死盯引火區!等火車一翻,給我燒乾淨!」

  一連串命令如流水般下達。

  所有人立刻按部就班行動。

  炸藥被仔細覆土偽裝,導火索被拉到了引爆手所在的石標樁掩體下。

  工兵們迅速收起工具,沿著來時清理好的安全路線迅速後撤到半山腰預設的隱蔽陣地。

  魏大勇親自帶著兩個人把一挺重機槍架在一處俯視彎道和路基的巨大岩石後,旁邊擺放著幾個壓滿子彈的彈鼓。

  周志遠帶著蔣子軒、張陽和引爆手伏在了石標樁後的窪地中。

  耳機里傳來各個方位抵達陣地的匯報。

  整個世界似乎在等待火車汽笛聲的那一刻,死寂得只聞風號。

  「嗚——嗚——!」低沉的汽笛聲,如同穿越山腹的嗚咽,終於從長長的鷹愁澗隧道深處隱隱傳來,緊接著是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沉重的鋼鐵摩擦聲和活塞工作的喘息!

  「來了!」所有人的神經瞬間繃緊到極限。

  龐大的火車頭如負重的巨獸,噴吐著濃煙白汽,吃力地拖拽著長長的車身,緩慢地鑽出了黑洞洞的隧道口。

  刺眼的大燈驅散了車前一段鐵軌的黑暗。

  能清晰看到,在正常貨運車廂後面,加掛了足足五節封閉嚴實的平板車皮,外面還罩著厚厚的帆布,顯然就是那批寶貴的工具機!

  火車頭後面和押運車廂前,各有兩個探照燈在不安分地左右亂晃,幾個背著步槍、穿著棉大衣的人影在押運車廂的走廊上走動。

  探照燈的光柱偶爾掃過兩側的山壁,如同探詢的觸手。

  火車因為剛出隧道和面臨前方急彎,速度被壓得很慢,幾乎是以散步般的速度前行著。

  沉重的輪轂碾壓著鐵軌,發出規律的「哐當、哐當」的節奏。

  距離石標樁預埋炸點,還有一百五十米...一百二十米...一百米..

  周志遠的手指搭在了引爆手的肩膀上。

  引爆手是個沉默的年輕戰士,此刻額頭布滿細密的汗珠,眼睛死死盯著前方越來越近的火車頭,手指蜷握著冰冷的起爆手柄。

  八十米...六十米...

  火車司機似乎察覺了前方路況的異常,或者僅僅是出于謹慎,再次拉響了汽笛「嗚......!」。

  與此同時,火車的速度似乎再次被主動壓得更慢了一點,龐大的車身因過大的制動力而發出刺耳的「吱嘎」摩擦聲。

  四十米!火車頭前方大燈的光柱,已經清晰地照亮了石標樁!

  三維地圖裡的提示閃爍!

  「引爆!」周志遠的聲音斬釘截鐵,幾乎在火車前輪距離預設引爆點還有三十米的瞬間,他按在引爆手肩膀上的手指猛地加力壓下!

  引爆手如同被電流擊中,全身力量瞬間匯聚在右臂,狠狠地向下一壓!

  同時用另一隻手捂緊了耳朵!

  「轟隆隆隆隆!!!」

  大地在呻吟!

  先是一道刺目的、幾乎令人短暫失明的橘紅色火球,從「鬼見愁」彎道內側路基和上方的山壁同時猛烈炸開!

  震耳欲聾的轟鳴裹挾著狂暴的氣浪,瞬間席捲了方圓數百米的空間!

  碎石、凍土塊、鐵軌碎片如同致命的暴雨般激射向四面八方!

  緊接著是沉悶而更恐怖的轟隆聲!

  被預謀掏空和崩裂的路基完全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和上方數百噸鋼鐵的衝擊,在爆炸的轟鳴還在空氣中震盪的迴響中,整段路基如同被抽走了骨架般,向內狠狠垮塌下去!

  一股巨大的煙塵混合著被炸出的碎石泥土,如同魔鬼的吐息,直衝雲霄!

  鐵軌瞬間扭曲變形,懸空斷裂!

  沖在最前的火車頭剛剛抵達斷裂點!

  它像一個絕望衝刺到崖邊的巨人,慣性帶著它巨大的車體猛地向前一栽,前輪瞬間失去了依託。

  整個碩大的車頭帶著悽厲的金屬撕裂聲,毫無反抗之力地向路基塌陷形成的巨大豁口和下方黑暗的深澗翻滾而下!

  駕駛室司機絕望的叫喊被巨大的金屬碰撞、扭曲、碾軋聲徹底吞沒!

  「轟嗵......嘩啦啦啦!」

  車頭翻滾墜落深澗的聲音沉悶而恐怖。

  後面的煤水車和押運車廂在巨大的慣性拉扯下,緊隨其後被扯離軌道!

  它們如同被無形巨手擰翻的鐵皮罐頭,或車體彎折卡在斷裂口嘶嘶冒著蒸汽,或直接翻滾著順著傾斜的塌方坡面滑墜向深淵!

  斷裂的車廂連接處爆出刺目的電火花!

  最關鍵的,是後面那五節裝著工具機、位於後列的平板車!

  這些沉重的傢伙如同陷入泥潭的巨獸,被前面墜毀車廂的劇烈拉扯徹底破壞平衡。

  前三節平板車皮被扭曲的鋼纜和慣性硬生生拖拽著,連同其上的帆布和巨大的固定支架一起,發出令人牙酸的鋼鐵呻吟。

  直接側傾、翻滾、伴隨著內部工具機被甩出的碰撞巨響,一頭扎進煙霧瀰漫的塌方坑中一隻有最後兩節平板車因為連接機構被扯斷,加上位置稍偏後,沒有被巨大的塌方坑吞噬。

  它們在巨大的慣性下脫軌,如同兩個笨重的雪橇,狠狠撞向內側的山壁,發出震耳欲聾的鋼鐵碰撞聲後,嚴重變形、扭結,橫在了尚未完全塌陷的鐵軌殘骸上!

  巨大的撞擊力讓車上固定的幾台沉重工具機「咣當」巨響後發生了移位,帆布撕裂,露出裡面冰冷的鋼鐵輪廓。

  一切都在短短二十幾秒內發生!

  刺耳的警報聲如同受傷野獸的嚎叫,幾乎在爆炸發生的瞬間就撕破了夜空!

  郭家莊炮樓的探照燈發了瘋似的向爆炸方向晃動,警報器聲刺耳。

  但濃密的煙塵和火光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屏障。

  「清理外圍!快!」周志遠從劇烈的耳鳴中恢復,聲音嘶啞地吼道,「和尚!壓制可能冒頭的火力!張陽!帶你的人,還有火焰噴射器小組,到你們下場了!」

  計劃中負責毀殘骸的火焰噴射器小組組長黃強帶著兩名噴射手和燃料手,在張陽警衛排的掩護下,如同敏捷的獵豹,冒著漫天落下的塵土碎石,以標準的戰術隊形快速向下方衝去!

  他們的目標是那些傾覆在塌方邊緣和撞擊在山壁下的車廂殘骸!

  「嗤......!轟!」

  「嗤......!轟!」

  兩道粗壯、熾熱的橙紅色火龍猛地從兩名噴射手的槍口噴出!

  烈焰帶著汽油特殊的惡臭,精準地舔上傾覆在塌方口邊緣的一節車廂和旁邊嚴重變形的一節平板車!

  帆布、木頭車廂壁在高溫下瞬間猛烈燃燒起來!

  大火貪婪地吞噬著一切可燃物,發出啪的爆裂聲!

  火光沖天而起,將周圍映照得一片通紅,與坍塌揚起的灰黑色煙塵交織在一起!

  黃強正要指揮噴火手燒毀那兩節橫在山壁下僅存的重型平板車時,爆炸的火光瞬間照亮了其中一台被撞移位、半遮半掩的龐大工具機輪廓。

  那似乎是一台加工炮管膛線用的精密鏜床!

  它在猛烈的撞擊後,外罩有些變形,但整體結構看起來竟似乎相當完好!

  那冰冷、精密、代表著工業力量感的輪廓,在跳躍的火焰映襯下,如同沉睡的猛獸!

  「等等!」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擊中周志遠!

  他猛地想起自己那「勤儉持家」的盤算!

  他幾乎是同時朝著對講機低吼:「張陽!黃強!停手!別燒那兩節歪在山壁邊的平板車!」

  張陽和黃強猛地頓住腳步,愕然看向周志遠隱蔽的方向。

  「蔣子軒!」周志遠壓低聲音急促地對旁邊的蔣子軒下令,「快!立刻聯繫預先放在林子裡的騾馬隊」!讓他們全速趕到五號備用撤離點候命!」

  蔣子軒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灼熱的光芒,立刻開始發出緊急信號。

  「那兩車東西,可能是寶貝!」周志遠的聲音帶著一絲破釜沉舟的狠厲,「和尚!掩護組加強火力,給我死死釘住西面那個路口!別讓炮樓出來的支援靠過來!」

  「韓岳!你負責盯死郭家莊那個炮樓,還有後續可能出現的火車巡查隊,盡一切可能延緩他們的反應時間!」

  「西村!帶上你的人,跟我來!」

  一個近乎瘋狂的念頭在他心中成型——渾水摸魚,趁亂打劫!

  此時,那兩節平板車周圍已經籠罩在濃煙和烈火的光芒中。

  押運車廂上僅存的幾個僥倖沒死的日軍士兵正驚恐地從扭曲的鐵門和窗口爬出,有的慌亂開槍向四周漫無目標地射擊,有的在試圖滅火或拉扯同伴。

  場面混亂不堪!

  「快!鬼子軍服!動作!」周志遠帶著西村厚也、張陽和五名專門挑選過的瘦小卻精悍的戰士,衝到離塌方點不遠的一個隱蔽處。

  這裡預先藏著幾套日軍普通士兵軍服和鋼盔。

  所有人手腳麻利地將日軍的土黃色外套套在軍裝外。

  堀田優斗不知從哪裡掏出一卷繃帶和用顏料調製的偽裝「血跡」,飛快地在周志遠、

  西村和張陽三人相對乾淨的外套上塗塗抹抹,又往他們臉上彈了些菸灰和泥土。

  張陽帶來的一個戰士還麻利地把一把帶刺刀的三八大蓋塞給了周志遠。

  「聽著!」周志遠一邊勒緊腰間的日軍皮帶,一邊用極低的聲音快速部署,「我們扮演被打懵了但試圖搶救物資的殘兵!目標,掩護運輸小隊,搬空那兩節翻車邊上還能動彈的大傢伙!」

  魏大勇粗重的鼻息噴在冰冷的夜風裡,大手拍在重機槍冷卻管上發出沉悶的金屬顫音:「營長你就瞧好吧!俺這挺硬火」給兄弟們開道,鬼子敢露頭就給他腦袋瓜子削放屁!」

  他龐大的身子在岩石後微微調整姿勢,冰冷的槍口鎖死了通往彎道殘骸的土路入口。

  「營長!我們這邊好了!」堀田優斗和西村厚也已經套上了染血的日軍軍服。

  「走!」周志遠最後一個扣上歪歪扭扭的日軍鋼盔,深吸一口氣,手中的三八式步槍槍口朝下,壓低身子,毫不猶豫地衝進那片被混亂撕開的濃煙地獄。

  火焰在斷裂的鐵軌和傾覆的車廂上狂舞。

  膠皮、木頭、混雜著不明油料燃燒的濃烈惡臭撲面而來,幾乎令人窒息。

  倒塌的車體下方傳來微弱的、變了腔調的哀嚎。

  視線所及,人影幢幢,那是真正驚慌失措、魂飛魄散的押運日軍殘兵。

  有人抱著斷腿在燃燒的煤渣上翻滾;

  有人徒勞地試圖用軍帽拍打蔓延到衣襟上的火苗;

  更遠處,幾個士兵聚在一處變形的車廂旁,絕望地用手拉扯著扭曲的鋼板,試圖救出裡面被卡住的同袍。

  「救火!笨蛋!先救物資!!」周志遠嘶吼著,聲音刻意模仿著日軍軍官那種氣急敗壞的沙啞咆哮,腳步卻沒有絲毫停頓,朝著那兩節撞在山壁上的平板車疾沖。

  他身後,西村、張陽和幾名精悍戰士立刻跟上,腳步踉蹌,口中胡亂地用日語喊著混亂的詞彙。

  「快!那邊!還有活的!」

  「水!去找水!」

  「去把車上的東西搶出來!」

  他們的突然衝出,以及周志遠那不容置疑的命令式咆哮,在極度混亂中竟然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幾個離得近、本就六神無主的日軍殘兵幾乎是下意識地看向他們所指的方向。

  那兩節橫在山壁下的平板車。

  一輛嚴重變形的平板車尾部,厚厚的防水帆布被撞裂了大半。

  一台工具機被粗大的鋼纜和鑄鐵支架固定在車板上,雖然車頭位置被撞得凹陷扭曲,但這台位於車尾的鏜床主體竟然顯得相對完整!

  「就是它!」張陽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但手上的動作更快。

  他假裝被地上的鐵軌殘件絆了一下,順勢俯身,手中的刺刀卻如同毒蛇吐信,精準地捅進旁邊一個剛從駕駛室爬出、跟蹌著想去抓水桶的日軍駕駛員後心。

  那鬼子身體一僵,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倒了下去。

  周志遠已經衝到那節關鍵的平板車旁。

  近看,這台鏜床的基座螺栓果然已經鬆動。

  他立刻「咆哮」起來:「八嘎!把鋼纜切斷!把這大傢伙弄下來!快!敵人隨時會來!」

  他一邊罵著,一邊狀似瘋狂地用手去扒拉扭曲的鐵皮車廂邊緣,目光卻飛快地和西村、張陽交匯。

  「嗨!」西村厚也的反應無可挑剔,他猛地挺直身體,動作麻利地從腰間工具袋裡抽出一把鬼子工兵常用的重型剪切鉗,大吼著命令身邊一個扮成士兵的戰士,「你,去切斷後面那根!前邊的交給我!」

  兩人的剪鉗同時架上了繃緊的鋼纜。

  火花在黑暗中迸濺!

  刺耳的金屬摩擦切割聲淹沒在其他車廂殘骸燃燒的噼啪爆響和遠處的警報聲中。

  就在這時,一個掛著曹長軍銜、半邊臉被燻黑、額頭流血的日軍士官突然跌跌撞撞跑過來。

  他顯然從別的地方過來,對眼前的混亂和「命令」產生了懷疑:「喂!你們是哪部分的?為什麼拆這個?先救人啊!」

  他狐疑地盯著周志遠和西村手中專業的工具。

  電光火石間!

  「轟!轟!」兩道熾熱的火龍猛地從不遠處射來。

  是黃強帶領的火焰噴射器小組忠實地執行著部分焚燒命令,他們巧妙地將火焰噴向了更靠近塌方邊緣的另一小截殘留的車廂和散落在地上的貨物堆垛。

  沖天而起的烈焰瞬間吞噬了那些箱子和雜物,也照亮了那個曹長臉上驚愕的表情。

  幾乎是火焰騰起遮蔽視線的同一剎那!

  「啪!」

  一聲極其短促輕微的槍響!

  曹長的太陽穴上突兀地多了一個細小的紅點,血珠剛滲出,他眼中的神采和疑惑瞬間凝固,身體軟軟地向前栽倒。

  「快!快點干!」周志遠用日語的混亂詞彙叫喊著,掩蓋了那聲槍響。

  巨大的爆炸後遺症、滿眼的火光、耳邊時刻響起的警報、不斷受傷倒下的同袍,已經徹底壓垮了這些倖存日軍的神經。

  剩下零星幾個注意到這裡的鬼子被火焰和人影一遮擋,也被周圍更大的混亂吸引或嚇得縮回了角落裡。

  切割鋼纜的工作在西村和那名戰士卯足全力的默契配合下,效率驚人。

  當最後一根承載主力的粗大鋼纜被「咔嚓」一聲剪斷,這台沉重的鏜床發出一陣令人心顫的金屬摩擦聲,龐大的基座微微傾斜,鬆動的螺栓發出了呻吟!

  成功了一半!

  「卸螺栓!頂槓!把撬棍給我!」周志遠壓低聲音急促地用中文下令,一把扔掉礙事的三八步槍,親自撲上前去查看固定基座的巨大螺栓。

  那些螺栓已經歪斜,但極其粗壯,沒有大型扳手根本無法快速擰動。

  他抽出腰間的刺刀,順著基座和車板變形的縫隙狠狠捅進去撬動!

  「用這個!」蔣子軒派來的工兵排戰士李文山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溜了過來,他個子不高,背著沉重的工具包,動作卻異常敏捷。

  他迅速從包里掏出一把特製的、加長了套筒手柄的重型活動扳手,咔噠一聲死死咬住一個最關鍵的螺栓頭。

  在他身後,另外兩名戰士迅速將幾根半人高的撬棍硬生生楔入了基座下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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