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苦心人,終不負,獨立營擴編升級!(十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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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2章 苦心人,終不負,獨立營擴編升級!(十三更)

  「一!二!嘿!!」

  李文山手臂上的肌肉虬結,用盡全力下壓扳手手柄!

  同時,周志遠和其他戰士也一同發力,用撬棍瘋狂地向上撬!

  幾個扮成日軍的戰士則默契地用身體遮擋著這個角落,製造仍在慌亂撲救物資的假象。

  嘎吱......嘣!

  一聲令人牙酸的斷裂脆響!

  那顆最頑固的主螺栓終於被硬生生拗斷!

  基座和車板的聯繫被徹底破壞了一角!

  整個工具機的平衡被打破,向著撬棍用力的方向傾瀉了一絲微不足道的空隙!

  「成了!快!把頂槓和滾木塞進去!」李文山聲音嘶啞而興奮.

  他和另一名工兵戰士眼疾手快地往撬開的那道縫隙里拼命塞進事先準備好的短圓木和方木墊塊,防止沉重的工具機落下重新壓實。

  汗水從他們額頭不斷滾落,和臉上的黑灰混在一起,髒污不堪,眼睛卻死死盯著那道剛剛撬開的縫隙。

  就在這時,西村那邊傳來了更急促的聲音,帶著一絲喘息:「營長!不行,太大了!

  滾木不夠長!必須把底座和上部結構分解!」

  他也搞定了最後一根被卡死的螺栓。

  那台重達數噸的精密鏜床,此刻就像一個癱瘓的巨獸,整個主體懸空在撬開的縫隙上!

  僅靠幾根小臂粗的頂槓和幾段圓木支撐著,那不堪重負的木頭正發出痛苦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崩潰!

  硬搬已經絕無可能!

  「媽的!這能拆開?」周志遠心一沉,目光掃過工具機複雜的滑軌、齒輪箱和頂端的鏜杆裝置。

  這完全超出了他和他手下大多數戰士的知識範疇。

  「我來!」李文山一步搶上前。

  火光映照下,他那張抹得烏黑的臉異常凝重。

  他二話不說,從工具包里抄起一把尺寸適中的梅花扳手,一頭扎進那巨大工具機內部的連接處。

  他仿佛對這台冰冷的龐然大物了如指掌,雙手穩定而飛快地操作著。

  「這裡!主基座鑄造是一體的,不能拆!要把滑軌總成從基座上卸下來!看固定銷!

  還有這六顆大螺栓!八號梅花扳!用加力杆!」

  李文山的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聲音短促而清晰。

  他精準地指向幾處關鍵的連接點。汗珠從他鼻尖滴落,但他拿著扳手和錘子的手紋絲不動。

  一旁的戰士立刻奉上對應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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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名戰士在李文山的口頭指揮下,掄起大錘,配合著李文山扳手的轉動節奏,「叮!當!當!」地猛砸固定銷的尾端。

  「滑軌組下來了!想辦法護住!」

  不到一分鐘,李文山一聲低喝,和一旁的戰士合力,竟真的將一大塊沉重的滑軌總成從基座上硬生生卸了下來!

  那複雜的機械結構脫離了基座,重量驟然減輕了一部分。

  「卸頂軸上的平衡配重!快!」李文山的命令毫不停歇,扳手已經伸向工具機頂部更為精密複雜的主軸部分。

  「營長!鬼子巡道隊摸到西面兩百米了!雙方接上火了!」步話機里傳來韓岳再次的緊急通告。

  爭分奪秒!

  「蔣子軒!騾馬隊」到哪了?讓他們死也要給我趕到五號點!」周志遠對著步話機吼道,汗珠混著黑灰從額角流下。

  「已經上山了!離五號點還有四百米!」蔣子軒的聲音帶著喘息,顯然也在指揮運輸隊伍狂奔。

  「和尚!給西邊再加點料!別讓鬼子上山!」周志遠扭頭朝魏大勇的方向厲喝。

  「明白!小鬼子,給爺爺看煙火吧!」遠處岩石後,魏大勇猙獰一笑,一直保持沉默的點射陡然變成了狂暴的長點射!

  「突突突突突......」灼熱的彈鏈兇狠地鞭笞向西側土路的入口,打得石屑泥土飛濺,火線在昏暗中異常醒目,徹底壓制住了試圖探頭的日軍巡道兵。

  與此同時,西山的另一側幾公里外,娘子關方向也陡然炸開了鍋!

  如同提前約定好的信號彈。

  震天的爆炸和此起彼伏的捷克式機槍聲遠遠傳來,火光將一小片夜空都映亮!

  正是薛辰主導的佯攻火力達到了巔峰!

  娘子關方向的增援就算想來鷹愁澗,也得先過薛辰那道燃著火焰的關卡!

  「好!」

  周志遠心中一定,李文山那邊動作更是飛快。

  「成了!營長!核心精加工模塊可以分體了!」李文山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無比堅定的成就感。

  「分開搬!」周志遠眼睛都紅了,沒有絲毫廢話,一個箭步上去,用肩膀死死頂住了最重的基座一角。

  匆忙趕過來的二三十個戰士將設備團團圍住!

  「吼!穩住!」

  「抬腳!跨過去!」

  「前面的穩住!地面不平!」

  一聲聲壓抑的嘶吼在瀰漫的煙霧中響起。

  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灌了鉛。汗水瞬間浸透了幾層衣物,又在夜風中變得冰冷。

  被爆炸撕裂的地面布滿扭曲的鋼鐵和燃燒的殘骸,每一步都要異常小心。

  就在隊伍挪移了不到十米,剛跨過一條被炸翻的鐵軌時,前面扛著主滑軌總成的孫二牛腳下猛地一滑!

  「不好!」旁邊張陽眼疾手快,硬生生用半個肩膀撞過去想抵消衝擊,但孫二牛腳踩的地方正是一個被浮土掩蓋的深坑邊緣!

  沉重的滑軌帶著巨大的慣性就要帶著人一起翻倒!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隻滿是油污卻異常沉穩的手猛地抵住了孫二牛腰胯部!

  「謝...謝謝!」

  「調整重心!繼續!」李文山的聲音依舊沉靜,額頭的冷汗混著黑灰淌下來,他快速收回右腿,動作看起來並無大礙,立刻又撲回自己負責的搬運位置。

  隊伍無聲地加快了腳步,像扛著史前猛獸般艱難但迅速地朝著隧道北側的山坡陰影衝去。

  那裡,蔣子軒組織的接應「騾馬隊」已經到了!

  看到周志遠他們扛著沉甸甸、黑乎乎的鐵疙瘩從煙霧裡衝出,蔣子軒興奮地低聲催促:「快!快!分開放橇車上!綁死!二排的,快去搭把手!」

  那些鋼鐵組件一接觸到相對平坦的雪地拖橇,眾人緊繃的肌肉一松,巨大的疲憊感瞬間湧上。

  「快!上固定繩!用那粗麻繩!多點固定!越硬實越好!」

  蔣子軒指揮著運輸連的戰士,七八個漢子如同虎狼般撲上,扛起沉重的撬棍、木槓,配合著剛剛放下組件的突擊隊員,用比手臂還粗的棕繩瘋狂地纏繞捆綁。

  木槓死死別住設備的關鍵承重部位,麻繩勒進木料的聲音讓人牙酸。

  汗水和呼出的白氣在這些漢子頭頂蒸騰。

  「營長!基座最穩,放大橇!其餘小件分裝!」蔣子軒抹了把臉上的汗喊道。

  「就這麼辦!動作快!和尚!掩護組再頂三分鐘!所有人準備撤離!」

  周志遠吼道,自己也沒閒著,迅速抓起地上另一根粗繩參與固定。

  就在最後一個活結被李文山用鉤繩棒狠狠砸緊鎖死時,韓岳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再次響起:「營長!兩輛日軍軌道裝甲車!從東面隧道出口方向全速駛來!距離不足一千八百米!還有大量步兵跟隨下車!」

  「媽的!」魏大勇的怒吼也傳了過來,「鬼子重機槍!壓得抬不起頭!他們學精了,摸黑從坡下繞過來!很近!」

  「別打了!和尚!帶上重機槍!所有人,撤!按三號預案交替掩護!」周志遠當機立斷,對著步話機咆哮。

  撤退預案早已爛熟於心!

  「運輸隊先走!向西北溝豁口!快!」周志遠一揮手。

  騾馬的嚼口被猛地一勒,發出吃痛的嘶鳴,但隨即在輜重連戰士連推帶拽下,沉重的雪橇猛地向前一竄,朝著西北方向陡峭的山溝豁口一頭扎去。

  雪橇上,那些裹著草繩、粗麻的冰冷鋼鐵輪廓隨著顛簸晃動。

  幾乎在運輸隊開始挪動的下一秒,魏大勇藏身的那塊巨大岩石後,日軍「歪把子」機槍的子彈便如同潑雨般掃了過來。

  「叮叮噹噹!」

  密集的彈丸狠狠砸在岩石表面,火星四濺,石粉揚得三人滿頭滿臉。

  魏大勇腦袋被流彈崩飛的石屑蹭得生疼,他咧嘴怒罵:「操他姥姥的小鬼子,趕著投胎啊!」

  嘴裡罵著,手上動作卻快得驚人。

  重機槍沉悶的怒吼瞬間由壓制性的長點射轉為狂暴的、毫無停頓的撕布機聲響。

  「突突突突突突!!!」

  比日軍機槍熾烈數倍的火鞭,狠狠抽了回去。

  彈殼如同金色的瀑布,從拋殼窗狂瀉而出,落在冰冷的雪地里發出嘶嘶的白煙。

  「和尚!清空槍膛,準備撤!其他人,投彈組!給老子招呼!」

  周志遠整個人伏在一塊被炸塌的路基碎塊後面,警惕地掃視著前方翻滾的煙塵和火光。

  「得令!」掩護陣地上,十多名戰士幾乎是同時從各自的掩體後面甩臂揚手。

  嗤嗤冒著白煙的手榴彈,劃出高低不同的弧線,狠狠砸向正在快速推進的日軍巡道兵。

  「轟!轟轟轟!」

  不算猛烈但極其密集的爆炸在窪地和坡腳炸開,瞬間騰起一片土黃色混合著白雪的煙幕。

  爆炸點設置得非常考究,完美地覆蓋了日軍進攻的前鋒線和可能利用的掩體點。

  慘叫聲和混亂的日語咒罵透過煙塵傳來,日軍原本步步緊逼的勢頭明顯一滯。

  「撤!交替掩護!」周志遠躍起身,對著還留在原地壓制射擊的幾個機槍組和掩護組大吼一聲。

  「營長,俺們殿後!」魏大勇的聲音混合著重機槍的轟鳴傳來。

  「少廢話!撤!老子的騾馬隊需要火力延伸!」周志遠不容置疑。

  張陽的戰鬥小組動作最快。

  他們毫不猶豫地放棄臨時掩體,三人一組,背起輕機槍、擲彈筒或者抬著彈藥箱,以標準的低姿躍進戰術動作,在殘餘的煙塵和零星的子彈追逐下,飛速越過鐵軌殘骸,撲向西北豁口方向。

  周志遠沒有立刻走,他迅速移到李文山身邊。

  這個剛剛立下大功的工兵排長臉上黑一塊紅一塊,肩部到後背的棉衣被撕開一個大口子,白花花的棉絮都露了出來。

  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正緊張地注視著剛捆好的設備。

  「文山,扛得住?」周志遠一把扶住李文山的胳膊,觸手處一片粘膩濕熱。

  「沒事營長!破了點皮!」李文山猛地扭頭,嘴角扯出一個笑容「東西要緊!我盯著後面!」

  他反手拍了拍剛加固完畢的其中一個組件基座。

  「好漢子!跟緊運輸隊!」周志遠用力拍了拍他的肩。

  最後一個掩護組開始撤退,邊打邊撤。

  密集的槍聲在豁口方向也響了起來,那是張陽小組在建立新的阻擊陣地。

  「和尚,走啦!」周志遠回頭對著岩石後咆哮。

  重機槍的怒吼瞬間停止。

  「來了!」魏大勇大喝一聲,單手扛起那挺沉重的馬克沁水冷重機槍主體,冷卻水箱已被快速取下丟在一旁。

  另一隻手順勢撈起彈藥箱。

  他魁梧的身軀此刻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像一頭負重的暴熊,邁開大步,怒吼著朝著豁口方向猛衝。

  沉重的槍身在他肩上晃動,每一步都砸得地面微顫。

  斷後的幾名警衛排戰士緊貼著他兩側和後方,一邊舉槍向後盲射壓制,一邊替他擋住側翼可能的冷槍。

  「轟!!」

  一聲沉悶而近在咫尺的爆炸突然從剛剛他們建立掩護陣地的位置炸響,大地猛地一顫。

  是日軍的步兵擲彈筒反擊!

  「他娘的!」周志遠罵了一句,最後一個躍進掩護陣地後。

  火光映照下,能看到遠處日軍軌道裝甲車龐大的輪廓從隧道口附近的煙塵中顯現。

  車頂的重機槍已經閃起了致命的火舌,灼熱的彈道像燒紅的鞭子,狠狠抽在獨立營剛剛撤離的陣地上。

  裝甲車沉重的履帶碾過道的聲音,以及車後跟著衝鋒的鬼子步兵的吶喊嚎叫聲,清晰地越過幾百米距離傳來,越來越近。

  「營長!鬼子上來了!是正規部隊!」

  「執行斷崖」!快!」周志遠對著步話機怒吼,隨即轉向豁口方向,「所有人,加速!快!穿過前面那片雪坡!」

  西北溝豁口的地形險要而複雜。

  眾人腳下是一條狹窄、布滿亂石的乾涸河道,河床兩岸是陡峭的黃土高坡。

  運輸隊正沿著這條布滿積雪和冰凌的河道,像螞蟻搬家一樣艱難地往前拖拽著載重雪橇。

  騾馬的力量用到極限,鼻孔噴著濃烈的白氣,蹄子在光滑的冰石上不時打滑,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輻重連戰士們在蔣子軒的吼罵指揮下,拼盡全力地在橇後推,在橇側扛,用肩膀和木槓死死頂住,防止它側翻或者被卡在亂石縫裡。

  「穩點!媽的,看著點石頭!那邊那個坑!繞過去!繞!」

  「加把勁!推!一!二!嗨!」

  「別停!後面跟上!後面的頂著前面!」

  「騾子!鞭子!抽!」

  粗野而急迫的吼叫此起彼伏,混雜著牲口的嘶鳴和沉重的喘息,在狹窄的山溝里迴蕩。

  戰士們的棉襖早已被汗水濕透,又在寒風中瞬間結成了冰甲。

  豁口兩側的高坡上,槍聲驟然變得密集而狂暴。

  張陽的戰鬥小組和撤上來的掩護組,已經迅速在兩邊的高地上搶占了臨時陣地。

  「機槍!架上!打那個冒頭的擲彈筒手!」張陽喉嚨裡帶著血腥味,沙啞地命令。

  一挺歪把子被迅速架在一塊風化岩石後面,對著下方土坡上一個準備再次發射的鬼子擲彈筒手位置兇猛開火。

  子彈型過去,打得土石崩飛,那鬼子連忙縮回。

  「啪勾!啪勾!」精準的三八大蓋射擊聲在高地另一側響起,韓岳派過來協同掩護的神槍手發揮作用。

  一名沖在最前揮舞軍刀的鬼子小隊長腦袋猛地一歪,血光迸現,栽倒在地。

  「打得好!」

  「乾死狗日的!」

  高地上的戰士們發出壓抑的低吼,士氣一振,火力更加兇猛。

  河道下方,周志遠帶著李文山,緊隨著運輸隊。

  腦海里的三維地圖輔助全速運轉。

  他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兩側高地,防備有漏網的鬼子從坡上滑下來截擊,一邊目光緊緊鎖在那些晃動的設備上。

  「咔嚓!」一聲輕微的脆響傳來,在混亂中異常清晰!

  李文山臉色驟變,猛地撲向橇尾一個位置:「停!右后角!角鐵焊縫裂了!固定木槓在位移!」

  他嘶聲大喊,聲音都變了調。

  整支運輸隊伍猛地一頓!

  蔣子軒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到李文山指的位置。

  在火把搖曳不定的光線下,只見一根關鍵的承重硬木槓因為連續劇烈的顛簸和拉力,正壓迫在設備一個突出的三角鑄件尖角上。

  尖銳的稜角已經在硬木槓上壓出了一個深深的凹痕,木槓本身也發出了呻吟,綁紮的粗麻繩繃到了極限,旁邊焊接的加固鐵件焊縫確實裂開了一道細紋!

  「停!!穩住橇!兩邊人都頂住!別讓它晃!」蔣子軒急得眼珠子都紅了,破音大吼。

  十幾個戰士咬牙用身體死死頂住雪橇各個受力點,雪橇在陡峭不平的河道上硬生生被釘住了腳步。

  「怎麼辦?」周志遠也沖了過來,臉色鐵青。

  騾馬們焦躁地刨著蹄子,發出不安的響鼻。

  高地上的槍聲如同爆豆,壓過來的鬼子兵射出的子彈啾啾地打在兩側高坡的土石上,越來越近。

  李文山額頭上全是冷汗,眼神卻像鑽頭一樣死盯著那個裂縫和變形的木槓連接點。

  他一把扯開自己肩頭破碎的棉衣領子,猛地抽出綁在小腿上備用的鋒利刺刀:「營長,砍了這根木槓!快!它受力點錯了!強頂會崩!」

  他用刺刀尖飛速點著木槓受力點和設備結構的微妙位置,「換位置!用那根備用方木!斜著撐住右下角!再拿繩重新捆這一端!快點!最多半分鐘!」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沒有半分商量餘地!

  在這種時候,他就是絕對的技術權威!

  周志遠和蔣子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斷。

  「砍!」

  「找方木!拿繩來!」

  命令瞬間下達,幾個輜重連戰士用最快的速度從備用物資里抽出沉重的方木遞上去。

  一個戰士揮起從李文山手裡接過的刺刀,狠狠一刀砍在那根發出呻吟的木槓中段!

  斷裂聲清脆!

  蔣子軒和李文山同時發力,用肩膀頂住因突然失去支撐而晃動的設備一角!

  「撐住!」

  李文山吼叫著,指點著方向。

  沉重的方木被迅速斜插進撐點,另一名戰士掄起一個沉重的鉗工榔頭,彭彭兩下將方木敲實!

  「綁!這裡!斜拉死!」李文山手指如飛。

  粗大的麻繩在士兵手中翻飛,交叉纏繞,勒緊!

  整個過程在令人窒息的高壓和不斷飛落的流彈、迫近的敵吼中完成!

  「好了!走!」李文山確認最後一道繩結被虎子用鐵鉤棒砸死,嘶啞地喊道。

  臉上毫無血色,顯然是劇痛和過度緊張導致。

  「走!走啊!!」蔣子軒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隊伍再次發力,雪橇猛地一掙,碾過碎石,再次向前移動。

  就在這時,「轟隆!!」

  一聲比之前所有爆炸都沉悶、劇烈,如同地底巨獸咆哮的巨響,裹挾著驚天動地的震動,從他們身後的豁口方向猛然傳來!

  整條狹窄的山溝都仿佛在顫抖!

  大量碎石和土塊從兩側高坡稀里嘩啦滾落!

  是那兩箱預設的、用於阻塞通道的工兵炸藥被引爆了!

  韓岳精準計算的時機!

  位置正是豁口最狹窄、一側土質鬆軟的位置!

  爆炸的衝擊波裹挾著巨量的煙塵和碎石泥土,像一條狂暴的土龍,瞬間從豁口狹窄處噴射出來!

  緊追不捨的日軍前鋒巡道步兵,以及那兩輛剛剛爬過來的裝甲軌道車,首當其衝!

  軌道車沉重的車身猛地一震,頂蓋上的機槍驟然失聲,被濃密的煙塵碎石瞬間吞沒!

  正在往上沖的幾十名鬼子步兵更是被狂暴的氣浪和飛濺的巨石砸得人仰馬翻,瞬間淹沒在塌方揚起的巨大塵煙里!

  慘叫聲連成一片,但立刻被後續湧來的塌方轟鳴徹底蓋過!

  「成了!」高坡上的張陽狠狠一拳砸在冰冷的石頭上。

  「撤!交替掩護,跟營長匯合!」

  他大吼著下令。

  塌方形成的巨大泥石流瞬間填塞了狹隘的豁口,將獨立營撤離的尾巴與追兵徹底隔絕開來。

  雖然仍有零星的子彈穿過煙塵打到兩側高坡上,但已無法構成實質性威脅。

  「快走!趁現在!」周志遠看到後面的煙塵障壁升起,緊繃的心弦終於略松一絲。

  他立刻催促隊伍加速。

  穿過豁口狹窄處,前方河道稍微開闊了一些,但積雪更深,地勢依舊艱難。

  運輸隊不敢有絲毫停留,推橇的戰士幾乎將身體壓彎成了弓,拼死向前。

  「報告營長!魏排長他們上來了!」步話機里傳來負責左翼高坡觀察的戰士聲音。

  周志遠回頭望去,只見左側高坡上,魏大勇扛著沉重的重機槍槍身和李壯一前一後,正連滾帶爬地從陡坡上快速往下溜。

  張陽帶著斷後的十餘人緊隨其後,也飛快地向運輸隊靠攏。

  「他娘的!痛快!」魏大勇滑到河床邊,將沉重的槍身往雪地上一墩,震得積雪飛揚。

  他抹了把臉上糊在一起的汗水和泥土,咧著大嘴,露出白牙,衝著塌方那邊還在瀰漫的煙塵方向狠狠啐了一口,「讓狗日的吃土去吧!」

  張陽帶著人跑過來,他喘著粗氣,臉上也被硝煙燻得黑,對著周志遠快速匯報:「高地掩護點棄了!鬼子被堵在豁口爛泥石頭堆後頭了!沒見有膽大的追兵能翻過來!」

  「好!清點人數,輕傷的自己包紮,重傷的抬上橇!蔣子軒,組織人把備用的擋雪板裝上設備!騾馬換頭!我們還有三十里山路要摸黑爬!」

  周志遠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穩重的基調,但語速依舊很快。

  「擋雪板!快!一班長帶人!」蔣子軒立刻扯著沙啞的嗓子分配任務。

  沉重的設備橇板上,戰士們迅速在裸露的精密部件上方加釘釘死了幾塊巨大的厚實木板,木板上再覆上厚厚一層剛砍下的新鮮松樹枝。

  「換騾馬!」輜重連的戰士們立刻開始忙活,解開疲憊不堪、口吐白沫的頭騾頭馬,將備用的幾匹相對有體力的騾馬牽到轅前,套上挽具。

  李文山被兩個戰士小心地攙扶到一架專門騰出來的、較輕的物資雪橇上坐下,他那件破碎的棉衣已經被粗暴地撕開一個大口子,露出了裡面纏滿了滲血繃帶的肩背。

  輻重連那個懂點包紮的老師傅王老根正蹲在旁邊,動作麻利地用止血藥粉往新滲血的繃帶縫隙里倒。

  「文山兄弟,忍忍啊,到地方給你好好拾掇!」老根叔一邊倒藥,一邊念叨。

  李文山疼得齜牙咧嘴,嘴唇咬得發白,卻一聲不吭,只搖搖頭:「老根叔,不妨事!

  「」

  周志遠走到那架主橇旁邊。

  他伸出手,粗糙的指腹拂過覆蓋在上面的冰冷積雪,又摸了摸旁邊一根死死勒進木頭裡的粗大麻繩結。

  那冰冷的觸感,以及繩索傳遞來的沉甸甸的壓力,讓他心頭一陣滾燙。

  他收回手,用力握緊,吐出兩個字:「值了!」

  夜更深了,雪似乎又大了起來。

  狹窄的山溝里,一支疲憊卻透著興奮的沉默隊伍,拖著沉重的勝利品,朝著更深、更隱蔽的山中根據地,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而去。

  三更天的長纓谷還裹著山霧。

  兵工廠錘打鋼鐵的叮噹聲、醫院帳篷里壓抑的呻吟、遠處騾馬運輸隊的吆喝,混雜在一起。

  距離對工具機運輸專列的成功破襲,已經過了三天。

  周志遠正俯身在一張磨起毛邊的地圖上,指尖敲著龍王溝大橋的位置,和幾個參謀推演鬼子可能的鐵路修複方案。

  三天了,他眼下的烏青濃得化不開。

  連續的高強度作戰和戰後的休整、撫恤、防務調整,抽乾了所有人的力氣。

  「報告!」魏大勇的聲音在指揮部被掀起的帘子外響起,「旅......旅長!旅長來了!剛到谷口!」

  屋裡的鉛筆掉落聲、椅子腿刮地的刺啦聲同時響起。

  周志遠猛地抬頭,和薛辰、沈非愚的目光撞在一起,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驚訝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旅長從不輕易親臨下屬單位,尤其是大戰剛過、敵情未明的當口。

  「走!」周志遠一推地圖,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谷口,旅長騎在一匹高大的棗紅馬上,一身皮衣,腰板挺得筆直,風塵僕僕。

  身後只跟了一個貼身警衛班,十來個人,唯有馬匹偶爾噴個響鼻,攪動著谷口清晨稀薄的寒氣。

  旅長沒下馬,目光掃過列隊迎接的一眾營連幹部身上留下的硝煙痕跡、手臂上纏的繃帶,最後定格在迎面走來的周志遠身上。

  「報告旅長!386旅獨立營營長周志遠......」周志遠聲音洪亮,正待報告。

  旅長卻抬手打斷了標準的流程,聲音不高,鑽進每個人耳朵里:「晉城兵工廠那台九八式炮膛鏜銑床,拉回來幾成?」

  沒有寒暄,沒有祝賀,開口就是最核心的戰果驗收。

  氣氛瞬間凝滯。

  周志遠深吸一口氣,沉聲回答:「主基座、滑軌總成、核心鏜杆驅動模塊完好,平衡配重部分磕碰嚴重,但李文山同志判斷修復價值極高!目前已在兵工廠特設安全洞窟內調試組裝,孫廠長正帶人連夜做初步檢測。」

  旅長臉上的肌肉線條似乎柔和了極其細微的一絲,鼻子裡「嗯」了一聲,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僅僅表示知道了。

  他翻身下馬,皮靴踏在碎石子路上發出脆響,徑直朝指揮部走去,丟下一句:「全體連以上幹部,指揮部集合。」

  指揮部頃刻坐得滿滿當當,煤油燈重新被挑亮,光影在每張寫滿疲憊卻強打精神的面孔上跳躍。

  旅長在主位坐下,解開風紀扣,也不喝水,開門見山:「破襲鷹愁澗,火中搶肉」,打得凶,搶得巧!總部首長再次點了獨立營的名。」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獨立營自打成立以來,連戰連捷,屢立功勳....所以,」旅長聲音陡然拔高,「386旅黨委及上級決議,即日起,獨立營擴編為386旅獨立支隊!周志遠同志,任支隊長,正團級!」目光落在周志遠身上。

  周志遠唰地站起,一個標準的軍禮,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灼熱,但聲音依舊平穩:「是!」

  多年媳婦熬成婆,終於和老李平起平坐了!

  旅長自光轉向沈非愚:「沈非愚同志,任支隊政委,負責全隊政治工作,組織擴編審查!」

  沈非愚目光銳利而堅定,啪地站起敬禮:「保證完成任務!」

  「薛辰同志,任副支隊長,協助支隊長負責作戰訓練及日常軍務!」旅長看向薛辰。

  薛辰站得筆直如槍,眼中精光一閃,聲如洪鐘:「明白!」

  「原各連隊主官,職務上升一級!營部參謀併入支隊部機關編制,具體分工由支隊部另行任命!」旅長語速加快,帶著不容置疑的雷霆氣勢,「支隊下轄四個步兵大隊、一個加強機炮大隊、直屬突擊大隊、直屬警衛大隊、後勤保障大隊!」

  這編制一宣讀完,指揮部里的呼吸聲明顯粗重了幾分。

  警衛大隊!後勤大隊!機炮大隊!

  這可是正兒八經的主力團級架構!

  尤其警衛大隊這個稱號,分量沉甸甸!

  魏大勇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腰板下意識地挺得更直,仿佛要撐破衣服。

  「編制表!」旅長朝身後一伸手。

  警衛班長立刻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蓋著鮮紅大印的文件,展開鋪在桌上。

  周志遠、沈非愚、薛辰立刻上前一步,目光緊緊鎖定表格。

  「支隊部機關暫設作戰、政工、後勤、裝備四處,處長人選由支隊黨委提名報旅部核准。」旅長點了點文件一角,「人員晉升,按此架構填充。」

  「原有班長升排長,排長升副連長,連長升副營長!幹部缺口,可從戰鬥骨幹、政治可靠的老兵中迅速選拔!寧缺毋濫!但時間要快!」

  他抬起頭,自光掃過周志遠和沈非愚,「給你們五天!五天之內,我要看到獨立支隊完整的幹部花名冊、編制實力清單!詳細到每一個兵種、每一名排以上幹部的姓名、年齡、籍貫、戰鬥經歷和政治評語!一個字不能錯!送到旅部審核!」

  「是!」周志遠、沈非愚齊聲應道。

  巨大的壓力和升騰的豪情在胸中交織。

  旅長看向周志遠:「具體營連主官任命名單,支隊部提名後附上詳細考察報告,一併報批!旅部核准後正式生效!」

  他又看向沈非愚,補充了一句:「政委尤其要把好政治關!尤其是原偽軍部分投誠人員的使用考察,要做深做實!寧細勿濫!」

  沈非愚重重點頭:「請旅長放心!政工科即刻抽調骨幹組成聯合審查小組,逐一談話核實,確保根基穩固!」

  旅長「嗯」了一聲,似乎終於放鬆了一瞬緊繃的脊樑,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油紙包,打開,是幾個烤得焦黃還冒著熱氣的小土豆。

  他也不講究,拿起一個就啃了一口,含糊道:「架子搭起來了,志遠,這兵員糧餉,缺的可就不是小窟窿了。」

  他三兩口咽下土豆,目光如炬,「不過,我信你周志遠會把獨立支隊撐起來!這也是師領導,乃至總部領導的共同想法!」

  周志遠咧嘴,露出一絲混合著疲憊和野性的笑:「旅長,飯要一口一口吃,槍要一桿一桿從鬼子手裡搶!咱們獨立營,不,獨立支隊,就是靠這個發家的!」

  「兵工廠那邊剛上了軌道,孫師傅今早還派人送信,說那台搶回來的鏜銑床,核心部件能動!只要再弄點特種合金鋼,說不準能嘗試修補炮管子!至於編制擴張的虧空..

  「9

  他眼中閃過一絲熟悉的狡黠,「武器彈藥這個我是一點不擔心,但是兵員旅部是不是幫幫忙?總不能上繳繳獲的時候,半分不打折扣,一到下屬求援,就一推四六五吧?」

  旅長咀嚼土豆的動作頓住了,半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指著他搖頭:「好你個周扒皮!雁過拔毛!行,有股子餓狼勁兒!這股勁兒得用在正道上,別只顧著搶便宜,把部隊基礎素質錘鍊丟在腦後!」

  「兵員我會酌情給你補充一份,但大頭還是要靠你自己!」他語氣一轉,帶著更深的期許,「架子有了,魂不能散!」

  「獨立支隊這塊牌子,是你們用血汗換來的,更是總部首長對你們能在敵後打硬仗、

  啃硬骨頭的信任!把部隊帶出個樣子來!」

  「不光能打惡仗,更要錘鍊成一支攻守兼備、根基深厚的真正主力!別辜負了這份信任!」

  「是!打造一支讓鬼子聞風喪膽的尖刀支隊!」周志遠聲音斬釘截鐵。

  指揮部的煤油燈光猛烈跳躍了一下,仿佛也被這鏗鏘的誓言所激盪。

  氣氛在沉重的任務與昂揚的宣誓間達成了一種奇異的平衡。

  旅長把剩下的半個土豆囫圇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編制骨架算搭上了。現在,你們支隊幾位核心,跟我交個底,」他目光沉靜下來,挨個看向周志遠、薛辰、沈非愚,「按這份新架構,營連主官,誰來扛?」

  沒等回答,他手指敲了敲桌上攤開的編制表:「四個步兵大隊,大隊長、教導員人選你們心裡有譜沒有?薛辰,你把原來那幾個連長過一遍篩子,挑大樑的,能攻堅也能穩得住的!」

  「機炮大隊升級為重火力支撐點,裝備得充實,操作要精熟,楚雲舟能不能壓得住擔子?」

  「突擊大隊是尖刀里的尖刀,西村厚也這個日本同志指揮協同是否順暢?」

  「警衛大隊成了單獨建制的作戰單位,魏大勇這莽漢,光能打猛衝不夠,警衛戰術、

  安全保衛的章程他能啃透?」

  「還有那後勤保障大隊,要管幾千號人馬的吃喝拉撒、彈藥轉運、工兵輜重,蔣子軒那攤子一下子翻了幾個跟頭,人手、經驗缺的「都不少!」

  「你們這盤棋,棋眼在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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