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我們只能決定怎麼做，不能決定做不做
唐曉雨把下巴擱在膝蓋上，
「我還是不太明白，我覺得我們的社會蠻好的。」唐曉雨說，「從小到大，我沒遇到過什麼壞人。老師、同學、鄰居、同事，都挺好的。你為什麼要這麼想別人？」
「我也覺得蠻好的。」周開飛說，「但蠻好是指這個整體，不是指這個整體中的全部個體。」
他從沙發上起身，走到她那邊，坐下，把她往懷裡攏了攏。
「我們沒背景的人，拿著這麼多錢，本身就是一種罪。」
唐曉雨靠在他懷裡，頭頂抵著他的下巴，能感覺到她的肩膀緊了一下。
唐曉雨說，「我們又不認識什麼大人物，又不摻和什麼事，就老老實實做企業，怎麼會有人來搶？」
「你要有小兒持金的概念。」
唐曉雨偏過頭看他，眉頭微微皺起來，沒說話。
「體制內總有那麼一些人，他們看到沒有背景的普通人拿著金塊，他們會打心裡難受，會有那種不由自主的搶劫的衝動。」
周開飛感慨道：「這是一種權力本能。他們會想，憑什麼這麼好的東西不是我來管理？我可以把他管得更好。」
唐曉雨抬起頭來看他，嘴巴抿了一下。
「這也太累了。」她說，「為什麼不能開開心心地活著？」
「因為你站到了這個位置上。」周開飛說，「這個位置就是這樣。你拿著金子，就得時時刻刻看著周圍。你想輕鬆，可以。放下金子，下去過無財無勢的日子。沒人會惦記你，沒人會看你，你想怎麼開心就怎麼開心。」
「但你一旦站到這個位置上，你就得這麼辛苦。」
唐曉雨把臉埋進他胸口，悶悶地說了一句。
「我不想下去。」
「那就記著我說的話。」周開飛說，「不賺自己控制不了的錢。不碰自己管不住的事。不把命運交到別人手裡。」
唐曉雨細細想了一會兒，又問：「那如果這麼麻煩，不如不做。我們的錢已經夠多了。」
周開飛輕輕的笑了一下，帶著些自嘲，「我們自己也有權力本能啊。我也好，李建華也好，葉翁強也好，看到地上的金子，我們也想撿。」
唐曉雨聽完，也笑了，「是啊，有錢誰不想撿，我看完報告第一反應也是可以做，有前景。」
「這就是一種本能，沒有誰比誰更高尚，大家都想把好東西攏到自己手裡。我也一樣。」
周開飛搖了搖頭，「我明明可以不做這個項目，靠著車刀片和軸承，一年幾個億穩穩噹噹。我為什麼要折騰防彈插板？為什麼要跟兵器研究所簽合同？為什麼要買銅、建新廠、搞產業園？」
唐曉雨沒接話，等他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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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不是錢的事了。我想把事業做得更大，想帶更多的人賺錢，想建立更厚的壁壘，想讓誰都動不了我。」
他鬆開唐曉雨，靠回沙發上，眼睛看著天花板。
「成就感，危機感，責任感，各種各樣的東西堆在那裡，推著大家不停地往前走，所有人都一樣。」
他繼續說，「葉翁強那份報告，我看了，他的想法是正確的，這個項目是個好項目，而且是我起的頭。我難道能因為自己的懶散畏懼，就拒絕嗎？」
唐曉雨聽到這裡，不由得搖了搖頭，「確實不能，有些太不負責任了。要麼不開始，開始了就得做下去。」
周開飛點了點頭，「對，我們只能決定該怎麼做，而不能決定做不做。」
---
鄭徽在B輪之後，和京城那邊幾家機構的人一直保持著聯繫。
隔三差五通個電話，偶爾轉發幾篇文章，其中有一個做產業基金的陸總，投過硬科技也投過軍工配套，手上有幾個國資LP的盤子，人脈鋪得開。
鄭徽翻到陸總的號碼，撥了過去，開門見山，「有個事先和你透個風。」
「哦？」
「開飛金屬那邊，最近在籌備一個新的產品線，防彈防護方向。是和兵器工業集團下面的一個研究所合作的項目，技術上已經跑通了初步驗證，實測數據很漂亮。」
「兵器工業集團？」陸總的聲音提高了一些。
「對。民用和警用方向。周總的意思是不想吃獨食，想找幾個合作者一起做。你在京城那邊路子廣，看看有沒有人對這個方向感興趣。」
「具體是哪家研究所？」
「防護技術方向的，報告已經出來了。你要是感興趣，可以自己去了解。」
陸總在那頭沉吟了一會兒，「能不能先聊聊細節？技術路線、市場規模、合作方式這些。」
「現在還早。」鄭徽說，「第一階段只是意向摸底。看看有沒有人感興趣，有沒有能力摻和進來。太細的東西，等合作框架定下來再談。」
「明白了。」陸總說，「我這邊先摸一下底，有合適的回你話。」
「行，多聯繫。」
掛了電話，鄭徽覺得已經夠了。
京城的資本圈都是神通廣大的，兵器工業集團下屬研究所的驗證報告，有渠道的人自然查得到。
查到了，就知道這個項目的分量，查不到，說明能力不夠，不用再談。
---
沒兩天，就有人找上了劉所長。
電話是兵科院產業化處的宋處長打來的，「劉所，最近是不是在做防彈防護方向的項目？」
劉所長心裡一頓，臉上沒露出來，「有個橫向合作，做了一些驗證性測試，還沒到立項的程度。」
「橫向合作。」宋處長重複了一遍，「跟哪家？」
「開飛金屬。做工業刀具的那家，在江城。」
「我知道這家。」宋處長說，「我聽到的消息，是你們跟這家企業在做防彈插板的聯合研發，數據已經出來了，性能很好。有這回事吧？」
「有這回事。何江峰牽頭做的，三百五十發實彈測試，報告剛出。」
「我聽到的版本比這個更細。」宋處長說，「說性能超過現有陶瓷插板，重量還輕了三分之一。劉所，這個項目院裡知不知道？」
「李院長知道。」
「那有沒有走立項？」
劉所長沒有立刻回答。
「立項的事，當時走得急，還沒正式報。」
宋處長在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劉所，我不是要為難你，但這個事你得處理好。現在外面已經有人在打聽了，京城那邊好幾家機構在問，兵器工業集團下面哪個所在做防彈插板。這種消息傳出去，上面遲早會過問。」
「我明白。」
「你儘快把材料整理出來，報院裡。該補的程序補上，該走的流程走完。不然真被上面問起來，不好看。」
「好。」
掛了電話，劉所長拿起手機給李院長打了過去，把宋處長的話轉述了一遍。
李院長聽完，沒怎麼猶豫，「先報吧。把驗證報告和合作情況整理成一份正式材料，走橫向合作的通道。項目名稱不要用『防彈插板』，就叫『高性能金屬複合板防護性能驗證研究』。」
「合作方那邊怎麼表述？」
「如實寫。開飛金屬提供材料，我們所負責設計和測試。成果歸屬和後續生產權利，按合同寫的來。」
「我還是不太明白，我覺得我們的社會蠻好的。」唐曉雨說，「從小到大，我沒遇到過什麼壞人。老師、同學、鄰居、同事，都挺好的。你為什麼要這麼想別人？」
「我也覺得蠻好的。」周開飛說，「但蠻好是指這個整體，不是指這個整體中的全部個體。」
他從沙發上起身，走到她那邊，坐下，把她往懷裡攏了攏。
「我們沒背景的人，拿著這麼多錢，本身就是一種罪。」
唐曉雨靠在他懷裡，頭頂抵著他的下巴，能感覺到她的肩膀緊了一下。
唐曉雨說，「我們又不認識什麼大人物，又不摻和什麼事，就老老實實做企業，怎麼會有人來搶？」
「你要有小兒持金的概念。」
唐曉雨偏過頭看他，眉頭微微皺起來，沒說話。
「體制內總有那麼一些人，他們看到沒有背景的普通人拿著金塊，他們會打心裡難受，會有那種不由自主的搶劫的衝動。」
周開飛感慨道：「這是一種權力本能。他們會想，憑什麼這麼好的東西不是我來管理？我可以把他管得更好。」
唐曉雨抬起頭來看他，嘴巴抿了一下。
「這也太累了。」她說，「為什麼不能開開心心地活著？」
「因為你站到了這個位置上。」周開飛說，「這個位置就是這樣。你拿著金子，就得時時刻刻看著周圍。你想輕鬆，可以。放下金子，下去過無財無勢的日子。沒人會惦記你，沒人會看你，你想怎麼開心就怎麼開心。」
「但你一旦站到這個位置上，你就得這麼辛苦。」
唐曉雨把臉埋進他胸口，悶悶地說了一句。
「我不想下去。」
「那就記著我說的話。」周開飛說，「不賺自己控制不了的錢。不碰自己管不住的事。不把命運交到別人手裡。」
唐曉雨細細想了一會兒，又問：「那如果這麼麻煩，不如不做。我們的錢已經夠多了。」
周開飛輕輕的笑了一下，帶著些自嘲，「我們自己也有權力本能啊。我也好，李建華也好，葉翁強也好，看到地上的金子，我們也想撿。」
唐曉雨聽完，也笑了，「是啊，有錢誰不想撿，我看完報告第一反應也是可以做，有前景。」
「這就是一種本能，沒有誰比誰更高尚，大家都想把好東西攏到自己手裡。我也一樣。」
周開飛搖了搖頭，「我明明可以不做這個項目，靠著車刀片和軸承，一年幾個億穩穩噹噹。我為什麼要折騰防彈插板？為什麼要跟兵器研究所簽合同？為什麼要買銅、建新廠、搞產業園？」
唐曉雨沒接話，等他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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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不是錢的事了。我想把事業做得更大，想帶更多的人賺錢，想建立更厚的壁壘，想讓誰都動不了我。」
他鬆開唐曉雨，靠回沙發上，眼睛看著天花板。
「成就感，危機感，責任感，各種各樣的東西堆在那裡，推著大家不停地往前走，所有人都一樣。」
他繼續說，「葉翁強那份報告，我看了，他的想法是正確的，這個項目是個好項目，而且是我起的頭。我難道能因為自己的懶散畏懼，就拒絕嗎？」
唐曉雨聽到這裡，不由得搖了搖頭，「確實不能，有些太不負責任了。要麼不開始，開始了就得做下去。」
周開飛點了點頭，「對，我們只能決定該怎麼做，而不能決定做不做。」
---
鄭徽在B輪之後，和京城那邊幾家機構的人一直保持著聯繫。
隔三差五通個電話，偶爾轉發幾篇文章，其中有一個做產業基金的陸總，投過硬科技也投過軍工配套，手上有幾個國資LP的盤子，人脈鋪得開。
鄭徽翻到陸總的號碼，撥了過去，開門見山，「有個事先和你透個風。」
「哦？」
「開飛金屬那邊，最近在籌備一個新的產品線，防彈防護方向。是和兵器工業集團下面的一個研究所合作的項目，技術上已經跑通了初步驗證，實測數據很漂亮。」
「兵器工業集團？」陸總的聲音提高了一些。
「對。民用和警用方向。周總的意思是不想吃獨食，想找幾個合作者一起做。你在京城那邊路子廣，看看有沒有人對這個方向感興趣。」
「具體是哪家研究所？」
「防護技術方向的，報告已經出來了。你要是感興趣，可以自己去了解。」
陸總在那頭沉吟了一會兒，「能不能先聊聊細節？技術路線、市場規模、合作方式這些。」
「現在還早。」鄭徽說，「第一階段只是意向摸底。看看有沒有人感興趣，有沒有能力摻和進來。太細的東西，等合作框架定下來再談。」
「明白了。」陸總說，「我這邊先摸一下底，有合適的回你話。」
「行，多聯繫。」
掛了電話，鄭徽覺得已經夠了。
京城的資本圈都是神通廣大的，兵器工業集團下屬研究所的驗證報告，有渠道的人自然查得到。
查到了，就知道這個項目的分量，查不到，說明能力不夠，不用再談。
---
沒兩天，就有人找上了劉所長。
電話是兵科院產業化處的宋處長打來的，「劉所，最近是不是在做防彈防護方向的項目？」
劉所長心裡一頓，臉上沒露出來，「有個橫向合作，做了一些驗證性測試，還沒到立項的程度。」
「橫向合作。」宋處長重複了一遍，「跟哪家？」
「開飛金屬。做工業刀具的那家，在江城。」
「我知道這家。」宋處長說，「我聽到的消息，是你們跟這家企業在做防彈插板的聯合研發，數據已經出來了，性能很好。有這回事吧？」
「有這回事。何江峰牽頭做的，三百五十發實彈測試，報告剛出。」
「我聽到的版本比這個更細。」宋處長說，「說性能超過現有陶瓷插板，重量還輕了三分之一。劉所，這個項目院裡知不知道？」
「李院長知道。」
「那有沒有走立項？」
劉所長沒有立刻回答。
「立項的事，當時走得急，還沒正式報。」
宋處長在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劉所，我不是要為難你，但這個事你得處理好。現在外面已經有人在打聽了，京城那邊好幾家機構在問，兵器工業集團下面哪個所在做防彈插板。這種消息傳出去，上面遲早會過問。」
「我明白。」
「你儘快把材料整理出來，報院裡。該補的程序補上，該走的流程走完。不然真被上面問起來，不好看。」
「好。」
掛了電話，劉所長拿起手機給李院長打了過去，把宋處長的話轉述了一遍。
李院長聽完，沒怎麼猶豫，「先報吧。把驗證報告和合作情況整理成一份正式材料，走橫向合作的通道。項目名稱不要用『防彈插板』，就叫『高性能金屬複合板防護性能驗證研究』。」
「合作方那邊怎麼表述？」
「如實寫。開飛金屬提供材料，我們所負責設計和測試。成果歸屬和後續生產權利，按合同寫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