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怕苦又怕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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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卿芯晏的笑很淡,風一吹便散了,墨發微動,飄至幕塵弈面前,一股淡淡的清竹香籠著仙尊大人的鼻尖。

  卿芯晏臉上散了笑,脖頸上陣紋愈演愈烈,甚有向外延伸之意。

  少年骨節分明的手繞至幕塵弈耳側,輕輕捏著右耳上的金鈴,晃了兩下,散出的岑岑鈴聲。

  幕塵弈輕側著頭,看著那隻白皙略顯蒼白的手,眸中似有一瞬閃過了一絲笑意,「卿芯晏……」

  「嗯?」

  「你不怕我恩將仇報……殺了你?」幕塵弈並著食中兩指,抵在卿芯晏的頸上。

  少年愣了一下,輕挑了下柳眉,病色的臉上掛上了些淺淡輕浮的戲謔,「我說,你和蕪離怎麼都喜歡恩將仇報的戲碼,怕不是畫本看多了。」

  幕塵弈聞言輕微勾了下唇,廣袖衣袍輕拂擦過卿芯晏的臉頰,「那也不是,我不愛看畫本,只是……妖尊大人,你我身為宿敵,對我不加防備我倒也真好奇為什麼。」

  卿芯晏頓了一下,他算是看明白了,這位「冷淡」「薄情」的仙尊大人看似是個冰塊臉,實際那是真惡劣到骨子裡了,尤其在面對自己時,就愛捉弄挑逗一番。

  可話又說回來,幕塵弈好像其實也不太算惡劣的人……畢竟從見到他開始這傢伙只逗弄過他……

  「誰說我對你不加防備,我對你防備多著呢,要是被看出來了,那才叫不好。」

  卿芯晏的聲音輕飄飄的,還略微帶著些笑意,只是其中的倦怠感怎麼也藏不住,喉嚨乾澀到有些犯啞。

  少年手指輕觸額心,青墨色的靈力匯聚,他一點一點引著那縷靈力擠出額心,被一起帶出來的,還有一滴血,準確來說,是一滴廢血。

  那一刻,淡墨將卿芯晏從頭至尾洗刷一遍,什麼都沒變,唯一不同的是,卿芯晏左眼正下方多了一顆痣,一顆硃砂色的血痣。

  幕塵弈看著那痣,怔愣在原地。

  少年本就漂亮的容貌被這痣一點綴顯得更加妖冶,但並不嫵媚,反而其人從眼眸中,從骨子裡,泛著一股肅殺意的寒息。

  卿芯晏捻破指尖廢血,為蒼白的膚色上添了一抹鮮麗的色彩,他借著那滴廢血用法力刺破指腹使兩滴血液相融。

  相融的那一刻,蓮青色的靈力綻開,化作一道光束飛出神獸轎。

  幕塵弈並不在意那道飛向遠方的光束,他寧靜的注視著那道被法力刺破的小口子,分出了些靈力去修復那道傷口。

  少年怔愣片刻,感知著體內那股不屬於自己的靈力,覺得有些新奇:「仙尊大人。」

  「嗯?」

  聽到卿芯晏的聲音,抬頭望去,少年面上蒼白,卻比平時不知鮮活了多少。

  是了,他是妖尊,妖族的大小事務都系在他身上,他只有作出肅殺傲慢之色,才鎮得住那群陰渠中的老鼠,或也因此,少年習慣了冷漠視人,殺戮了事。

  他並不弒殺,但坐上這個位子,不管是誰,什麼脾性,都絕不能仁慈,不然,便是自取滅亡。

  少年或許只有這短暫的病期,能夠展露一絲屬於自己的,屬於少年人的意氣與傲嬌。

  卿芯晏看著幕塵弈,在腦中為他描摹眉眼,少年很喜歡他這一雙眼,細長,帶著些弧度——可他又總覺得不該是這樣,他的那雙金眸太奪目了,他覺得這雙眸,應該是深邃的,將煙雲容下化作霧靄的幽藍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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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薄唇輕啟,淡淡吐出幾字:「幕塵弈,你這是在做什麼?為了一個細小的傷口分撥靈力?你是不是傻,我可不怕痛。」

  幕塵弈注視著他,他想開口辯解,但那句「可我怕你痛……」卡在喉嚨里,怎麼也出不了聲。

  還沒到這一步。

  那是他的潛意識在提醒他。

  少年仙尊嘆了口氣,退而求其次的淡漠出聲。

  「再小的傷口也是傷口…別不當回事……」

  卿芯晏似是沒料到他回答,表情怔愣了一瞬,隨即眯起眼,打量的看著幕塵弈:「你這是……在教我做事嗎?哼~仙尊大人,我知道你在關心我,但說話還是注意些分寸為好。」

  少年笑了笑,許久沒做過大幅度表情的面目此時笑的略顯僵硬,警告之意明明白白的掛在臉上。

  果然,身居上位,最忌憚的永遠是利益被波及,一絲一毫都不行。

  幕塵弈也貴為仙尊,對於利益之事的在意不比卿芯晏少,自然曉得少年變臉的原因,本想道個歉,卻在這時,北風灌進簾幔,吹的二人墨發交纏。

  「嗯?還有外人在啊。」

  一道清清冷冷,如雨露摧荷,蓮葉初誕,帶著些許江南雨水氣。

  少年抬眸,看向對面的女子,扯出一個不是很真的淡笑:「你來了,散靈期來的突然,沒帶藥,只好麻煩陰霾你走一趟了。」

  柳陰霾看著他那蒼白的面目,冷笑出聲:「你的意思是,你沒發覺散靈期即將到來?」

  「算是吧……」

  少女冷嗤一聲,揭穿道:「散靈期你強行黏連的元神會再次碎裂,別說現在,你七天前便應因為神魂不穩而產生的疼痛纏身了。」

  「怎麼樣,嫌苦沒服藥,現在感覺如何?元神撕裂的痛好受嗎?」

  「卿芯晏,我行醫多年,還真沒見過像你一樣怕苦又怕疼的人。」

  「不遵醫囑,到最後還得我來收場。這事你幹過幾次了,沒必要每次都扯個謊來騙我。」

  柳陰霾一邊找藥,一邊諷刺道。

  說實話,柳陰霾的話卿芯晏幾乎都沒聽進去,他怕苦,常常賴著不吃藥,這一點少女說對了,他現在真的快被疼死了!

  這麼多年,少年賴著不吃藥的毛病就沒改過,少女每次來時都是一陣無力,病人不遵醫囑,這是很常見的事,往往吃了一回病痛的苦便不排斥藥的苦了。

  可卿芯晏這人,怕苦還怕疼,不吃藥散靈期熬不過去,吃藥又能要了他半條命,跟條倔驢似的,打死不吃藥。久而久之,柳陰霾也算習慣幫他收場了。

  畢竟自己的命還是人家救得的呢。

  而且卿芯晏身上,有一股最為吸引柳陰霾的力量,且——能使無數人為之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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