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卿芯晏，還好嗎?
妖界的春天很短，但清槐的春天很長，一月又一月，邊境的艷桃始終不見落，瓣瓣花葉，雜糅於醉人春風中。
「不兒，這麼大的陣?!你們妖族的那些長老花了多久布置的?!」霧歡雙手環胸，那雙明亮的杏眸此時平靜無常，倦怠的，慵懶的，絳紫袍也在一瞬中失了光彩。
少女面上沒掛笑，細眉不似平又不似褶，眼尾下方一枚淚痣，不明顯，卻紅的熱烈，拋卻平時的沒心沒肺，現在的少女才應當是那萬眾矚目的南疆聖女，冷漠的，淡然的，即使那雙與重彩袍一般的重紫瞳中藏著算計，藏著私心，可依舊是萬人信仰、萬人敬仰。
卿蕪離癟了嘴，聲音囔囔的：「呵……整整一年半小兩年嘞，長的很，這陣將整個朝貢大典所在地周圍千里的地方全包圍了，死麻煩!」
幕塵弈看著卿芯晏手中妖族地圖上的龐大陣法，輕蹙了下眉：「複合陣法?殺陣、困陣、迷陣、幻陣、傳送陣、聚陰陣、聚靈陣……」仙尊大人聽完自己分解複合陣法後的陣法種類再次陷入了沉默：這是有多怕失敗啊……
「對，是複合陣法，還是個複合大陣……這陣蘊含的能量太大，剛布完時我就有所察覺了，幾年來一直在調查各個陣眼……」卿芯晏垂著眸，蒼青瞳被鴉羽似的睫毛擋著，微微露出一些潛藏的竹色。
少年依舊板著臉，沒什麼表情，許是兩天沒睡真的累著他了，眼底那抹丹青染色怎麼也褪不下去，平添幾分煙雨愁。
「一個陣還可以有多個陣眼的嗎?」藏無欽的海清袍算不上有多華麗，但也絕不算樸素，清風映襯，飄起的僧袍倒還真有了幾分風吹浪起的海面容，檀木珠與清晨早風較量摩擦出的「噝噝」聲，如海沙翻落，清雅至極。
卿芯晏看著陣，不由又開始頭大，食指輕揉著太陽穴，眉頭蹙的緊了些，只是這次似乎不單是愁的頭疼，他的散靈期到了——但他忘帶藥了。
他其實算到了朝貢會和散靈期撞在一起，但沒辦法，某些人已經坐不住，開始挑戰他的底線了，他絕不能讓好不容易恢復生氣的妖界再趟一次地獄。
「單陣肯定不行，但複合陣法可以……把不同陣法相融合的就叫複合陣法……」
他解釋著，耳邊似有淡淡的鳴聲，甚是躁人。
少年離了神，感受著面上春風，輕合了眼。
「卿芯晏，卿芯晏?怎麼了，還好嗎……」卿蕪離自是注意到了阿哥的不對，但幕塵弈先他一步問出了口，那就沒他什麼事了，畢竟修為差距擺在那，於是便一邊觀察阿哥，一邊與霧歡等人激情討論著，幕塵弈本就沒過多在意，眼神始終掛在那黑金袍堅挺的脊樑上，一瞬便發現了卿芯晏不對勁。
他聲音不大，可在場之人修為皆不低，按理來說都能聽見，可偏偏只有那墨袍少年有反應。
「不算太好……」少年用的傳音，可即便是法力傳音幕塵弈還是感受到了其聲顫之重。
其實少年本不該說出自己的病況，可心底那股莫名的信任讓他說了出來。面對這一股莫名的信任，卿芯晏一直是牴觸的，他從前從不信什麼一見鍾情什麼的，現在也不信，但……身體下意識的反應騙不了人，他之前一定見過幕塵弈，一定與他有過往來……
卿芯晏嘆了口氣將陣圖塞入了卿蕪離懷裡，自己起了身，剛抬腳準備往臥房走去，結果用力過頭，眼前一黑，少年呼吸亂了一瞬，就近攥住了幕塵弈的腕，穩住了身形。
幕塵弈往旁邁了一步，站在卿芯晏的身後，跟著少年進了臥房。
被圖紙塞了個滿懷的卿蕪離雖有擔心，但他們兩人無論是身份還是修為，都足夠給人一股安心感；所以眼下，大事要緊，至少……不能成為阿哥的累贅不是?
神獸轎內臥房之中——
少年倚在木榻的背枕之上，那雙蒼青瞳此時蒙了層塵，叫人看不真切，似那幽深竹林忽然起了霧般，望的盡，看不透。
卿芯晏張了張乾澀的唇，「幕塵弈……我能信你嗎……」說完又覺得好笑般輕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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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抵是真的瘋了：一個相識不過周的人，自己便將將引仙玉借了出去，將自己和妖界的未來就那麼輕易的埋下了一個風險。現在還問人家自己能不能信他——他是真的瘋了。
或許霧歡真的說對了一點，他真的在見色起意……
或許也不對……他的道，可不允許他見色起意……
還是那股莫名的信任在作祟……
幕塵弈沒回，垂著眸看卿芯晏，他回想著那為數不多的記憶，到底還是沒翻出相關的：是了，他有用的記憶全被天道抹了，就算本來知道是怎麼一回事現在也不知道了。
他守在榻前，從回憶中猛的脫離出來，他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很濃重的因果之力。
那股讓幕塵弈感到不適的因果之力此時正肆意的纏在卿芯晏身上。
現任仙尊天道使者幕塵弈所修乃因果一道，對於因果之力了解的不能再了解，從沒見過一個人身上有這麼龐大的因果之力。
妖尊卿芯晏並不嗜血，可就算是嗜血狂魔身上的因果都不會有他一般深厚。
血氣纏繞在少年身上，他攏著眼，絲毫不在意那所謂的因果之力，任由它一寸寸吞噬少年的靈力。
卿芯晏脖頸上咒紋越發明顯，往外泛著金光。
幕塵弈沒妄動，微蹙著眉看著那咒文。
有些眼熟……
他想。
一瞬，藍袍少年忽的猛縮金瞳，原因無它，卿芯晏脖頸上根本不是什麼咒紋，是幕塵弈熟悉到不能在熟悉的無間獄因陣陣紋。
無間獄因陣原是千年前邪修所創，企圖逃避並控制因果之力，後造反噬，因此這陣就成了殘陣，千年，無數修士嘗試補全此陣，他們的結局非常統一——因果反噬而亡。
可卿芯晏不僅補全了此陣，還將其布在了自己身上，可謂膽大妄為。
卿芯晏看著幕塵弈的反應，挑了挑眉，淡冷的聲音中多了幾分生氣：「仙尊大人見多識廣，應是認得這陣的吧…怎麼樣，我是不是很天才……」
少年聲音有些虛浮，他運著靈力，壓下那愈演愈烈的陣紋。
那靈力刺骨，如極北厚雪般冰涼，其中又似含著萬根冰凌，刮擦著經脈。
幕塵弈很明顯的僵了下，他止住那微顫的手，搭上了卿芯晏的腕。
靈力匯入，卿芯晏古怪的看著幕塵弈，他的靈力很柔和，輕輕纏繞著少年刺骨的靈力。
似那人間春三月，清風拂面帶走那刺人的寒意。
幕塵弈的靈力纏繞著少年的靈力，他微微蹙了下眉，他是有感覺的，淡淡癢意從經脈散開，讓卿芯晏短緩的愣了一下。
幕塵弈怔住，臉上帶上了卿芯晏從沒見過的無措：「弄疼你了?」
「沒……」
卿芯晏暗中觀察了下幕塵弈的表情，是他認識這人幾天來從沒見到過的，即使只是微表情，但其慌張無措卿芯晏看的清清楚楚。
或許…我可以嘗試接受那份信任……
卿芯晏想著，他這幾天對幕塵弈做的事看似能把列祖列宗氣活過來——其實也差不多了……
幫宿敵療傷，給宿敵花大價錢買法衣，把妖族半個命脈贈出去。
可其實剖開來講自己和幕塵弈都是化神，幫他療傷是純良心，就算他恩將仇報自己也不一定會輸。
給他買衣服原是為了自己的名聲，自己即將干一件震驚全妖族的事，可不得攢攢名聲嗎。
至於引仙玉，妖族各項可被持引仙玉者辦理的重任早在自己上任第一年便被改了規矩——妖族要事只妖尊一人可插手，那玩意現在的作用應只有震懾妖族之人，其他啥用沒有。
卿芯晏想著自己的安排，越想越滿意，薄唇不知何時掛上了一抹輕輕淺淺的笑，似月牙彎鉤，似彎柳輕折。
「不兒，這麼大的陣?!你們妖族的那些長老花了多久布置的?!」霧歡雙手環胸，那雙明亮的杏眸此時平靜無常，倦怠的，慵懶的，絳紫袍也在一瞬中失了光彩。
少女面上沒掛笑，細眉不似平又不似褶，眼尾下方一枚淚痣，不明顯，卻紅的熱烈，拋卻平時的沒心沒肺，現在的少女才應當是那萬眾矚目的南疆聖女，冷漠的，淡然的，即使那雙與重彩袍一般的重紫瞳中藏著算計，藏著私心，可依舊是萬人信仰、萬人敬仰。
卿蕪離癟了嘴，聲音囔囔的：「呵……整整一年半小兩年嘞，長的很，這陣將整個朝貢大典所在地周圍千里的地方全包圍了，死麻煩!」
幕塵弈看著卿芯晏手中妖族地圖上的龐大陣法，輕蹙了下眉：「複合陣法?殺陣、困陣、迷陣、幻陣、傳送陣、聚陰陣、聚靈陣……」仙尊大人聽完自己分解複合陣法後的陣法種類再次陷入了沉默：這是有多怕失敗啊……
「對，是複合陣法，還是個複合大陣……這陣蘊含的能量太大，剛布完時我就有所察覺了，幾年來一直在調查各個陣眼……」卿芯晏垂著眸，蒼青瞳被鴉羽似的睫毛擋著，微微露出一些潛藏的竹色。
少年依舊板著臉，沒什麼表情，許是兩天沒睡真的累著他了，眼底那抹丹青染色怎麼也褪不下去，平添幾分煙雨愁。
「一個陣還可以有多個陣眼的嗎?」藏無欽的海清袍算不上有多華麗，但也絕不算樸素，清風映襯，飄起的僧袍倒還真有了幾分風吹浪起的海面容，檀木珠與清晨早風較量摩擦出的「噝噝」聲，如海沙翻落，清雅至極。
卿芯晏看著陣，不由又開始頭大，食指輕揉著太陽穴，眉頭蹙的緊了些，只是這次似乎不單是愁的頭疼，他的散靈期到了——但他忘帶藥了。
他其實算到了朝貢會和散靈期撞在一起，但沒辦法，某些人已經坐不住，開始挑戰他的底線了，他絕不能讓好不容易恢復生氣的妖界再趟一次地獄。
「單陣肯定不行，但複合陣法可以……把不同陣法相融合的就叫複合陣法……」
他解釋著，耳邊似有淡淡的鳴聲，甚是躁人。
少年離了神，感受著面上春風，輕合了眼。
「卿芯晏，卿芯晏?怎麼了，還好嗎……」卿蕪離自是注意到了阿哥的不對，但幕塵弈先他一步問出了口，那就沒他什麼事了，畢竟修為差距擺在那，於是便一邊觀察阿哥，一邊與霧歡等人激情討論著，幕塵弈本就沒過多在意，眼神始終掛在那黑金袍堅挺的脊樑上，一瞬便發現了卿芯晏不對勁。
他聲音不大，可在場之人修為皆不低，按理來說都能聽見，可偏偏只有那墨袍少年有反應。
「不算太好……」少年用的傳音，可即便是法力傳音幕塵弈還是感受到了其聲顫之重。
其實少年本不該說出自己的病況，可心底那股莫名的信任讓他說了出來。面對這一股莫名的信任，卿芯晏一直是牴觸的，他從前從不信什麼一見鍾情什麼的，現在也不信，但……身體下意識的反應騙不了人，他之前一定見過幕塵弈，一定與他有過往來……
卿芯晏嘆了口氣將陣圖塞入了卿蕪離懷裡，自己起了身，剛抬腳準備往臥房走去，結果用力過頭，眼前一黑，少年呼吸亂了一瞬，就近攥住了幕塵弈的腕，穩住了身形。
幕塵弈往旁邁了一步，站在卿芯晏的身後，跟著少年進了臥房。
被圖紙塞了個滿懷的卿蕪離雖有擔心，但他們兩人無論是身份還是修為，都足夠給人一股安心感；所以眼下，大事要緊，至少……不能成為阿哥的累贅不是?
神獸轎內臥房之中——
少年倚在木榻的背枕之上，那雙蒼青瞳此時蒙了層塵，叫人看不真切，似那幽深竹林忽然起了霧般，望的盡，看不透。
卿芯晏張了張乾澀的唇，「幕塵弈……我能信你嗎……」說完又覺得好笑般輕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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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抵是真的瘋了：一個相識不過周的人，自己便將將引仙玉借了出去，將自己和妖界的未來就那麼輕易的埋下了一個風險。現在還問人家自己能不能信他——他是真的瘋了。
或許霧歡真的說對了一點，他真的在見色起意……
或許也不對……他的道，可不允許他見色起意……
還是那股莫名的信任在作祟……
幕塵弈沒回，垂著眸看卿芯晏，他回想著那為數不多的記憶，到底還是沒翻出相關的：是了，他有用的記憶全被天道抹了，就算本來知道是怎麼一回事現在也不知道了。
他守在榻前，從回憶中猛的脫離出來，他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很濃重的因果之力。
那股讓幕塵弈感到不適的因果之力此時正肆意的纏在卿芯晏身上。
現任仙尊天道使者幕塵弈所修乃因果一道，對於因果之力了解的不能再了解，從沒見過一個人身上有這麼龐大的因果之力。
妖尊卿芯晏並不嗜血，可就算是嗜血狂魔身上的因果都不會有他一般深厚。
血氣纏繞在少年身上，他攏著眼，絲毫不在意那所謂的因果之力，任由它一寸寸吞噬少年的靈力。
卿芯晏脖頸上咒紋越發明顯，往外泛著金光。
幕塵弈沒妄動，微蹙著眉看著那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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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藍袍少年忽的猛縮金瞳，原因無它，卿芯晏脖頸上根本不是什麼咒紋，是幕塵弈熟悉到不能在熟悉的無間獄因陣陣紋。
無間獄因陣原是千年前邪修所創，企圖逃避並控制因果之力，後造反噬，因此這陣就成了殘陣，千年，無數修士嘗試補全此陣，他們的結局非常統一——因果反噬而亡。
可卿芯晏不僅補全了此陣，還將其布在了自己身上，可謂膽大妄為。
卿芯晏看著幕塵弈的反應，挑了挑眉，淡冷的聲音中多了幾分生氣：「仙尊大人見多識廣，應是認得這陣的吧…怎麼樣，我是不是很天才……」
少年聲音有些虛浮，他運著靈力，壓下那愈演愈烈的陣紋。
那靈力刺骨，如極北厚雪般冰涼，其中又似含著萬根冰凌，刮擦著經脈。
幕塵弈很明顯的僵了下，他止住那微顫的手，搭上了卿芯晏的腕。
靈力匯入，卿芯晏古怪的看著幕塵弈，他的靈力很柔和，輕輕纏繞著少年刺骨的靈力。
似那人間春三月，清風拂面帶走那刺人的寒意。
幕塵弈的靈力纏繞著少年的靈力，他微微蹙了下眉，他是有感覺的，淡淡癢意從經脈散開，讓卿芯晏短緩的愣了一下。
幕塵弈怔住，臉上帶上了卿芯晏從沒見過的無措：「弄疼你了?」
「沒……」
卿芯晏暗中觀察了下幕塵弈的表情，是他認識這人幾天來從沒見到過的，即使只是微表情，但其慌張無措卿芯晏看的清清楚楚。
或許…我可以嘗試接受那份信任……
卿芯晏想著，他這幾天對幕塵弈做的事看似能把列祖列宗氣活過來——其實也差不多了……
幫宿敵療傷，給宿敵花大價錢買法衣，把妖族半個命脈贈出去。
可其實剖開來講自己和幕塵弈都是化神，幫他療傷是純良心，就算他恩將仇報自己也不一定會輸。
給他買衣服原是為了自己的名聲，自己即將干一件震驚全妖族的事，可不得攢攢名聲嗎。
至於引仙玉，妖族各項可被持引仙玉者辦理的重任早在自己上任第一年便被改了規矩——妖族要事只妖尊一人可插手，那玩意現在的作用應只有震懾妖族之人，其他啥用沒有。
卿芯晏想著自己的安排，越想越滿意，薄唇不知何時掛上了一抹輕輕淺淺的笑，似月牙彎鉤，似彎柳輕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