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戳破謊言只需要一個電話
鹿溪的手晃了一下，管壁碰到櫃格邊沿發出一聲輕響。
她把細胞懸液穩穩放回架子上，關好櫃門，沒有摘手套，也沒有拿包。
她站在操作台前，看著櫃門上凝結的一層薄霧，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
沈星遙上周感冒剛退燒，高燒抽搐送急救——如果是真的，何婉晴和周素琴會第一時間圍上去，輪不到給研究所打電話。而且來電沒報具體症狀，沒說主治醫生是誰，只反覆強調「情況不太好」和「馬上過來」，話術太急、信息太少。
鹿溪摘下一隻手套，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到一個沒有備註名的號碼，撥了出去。
響了三聲，對面接起來。
「鳳姨，我是鹿溪。」
鳳姨的聲音帶著點意外：「鹿小姐？好久沒聽到你的聲音了——」
「星遙在家嗎？」
「在呀，」鳳姨的語氣很自然，「下午茶剛吃完，現在窩在客廳地毯上看動畫片，剛才還跟我要了第二塊桃酥。怎麼了？」
鹿溪閉了一下眼睛。
果然。
「沒事，鳳姨。謝謝您。」
她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回口袋，重新戴上手套，打開冷藏櫃繼續取管。
師兄從對面工位抬頭，看見她拿手機又放回去的動作，猶豫了一下開口：「師妹，剛才前台那個電話——」
「假的。」
鹿溪的聲音不重，手上取管的動作沒停。
師兄張了張嘴，把後面的話咽回去了。
鹿溪沒有去醫院，也沒有給任何人發消息。她把剩下的四管細胞懸液按編號歸位，坐回工位開始錄當天的實驗數據。屏幕上的數字一列一列往下走，和昨天、前天、大前天沒什麼不同。
只有她放在鍵盤上的左手，小指微微蜷著，指甲在掌心掐出一道淺印。
星遙沒事。這是唯一重要的事。
至於沈墨琛拿孩子設局——這個念頭她沒有往深里想，因為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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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仁和醫院，三樓兒科病房。
沈墨琛站在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門前，手機握在手裡，屏幕上是何亮十分鐘前發的消息。
【沈總，研究所前台確認消息已經轉達鹿博士了。】
他看了一眼時間——十一點四十。消息轉達到現在過了將近一個半小時。
從研究所到仁和醫院，開車最多四十分鐘。
她沒來。
沈墨琛把手機揣回口袋，沿走廊往裡走。312病房的門虛掩著，裡面沈星遙穿著一件藍白條紋的病號服，手背上貼著固定針頭的膠布，點滴架掛著一袋生理鹽水。
十分之前剛安排好的。
何婉晴坐在床邊的摺疊椅上，正低頭給沈星遙剝橘子。孩子歪在枕頭上看手機里的動畫片，偶爾張嘴接一瓣橘子，臉色紅潤，精神得不像一個該躺在急救室里的病人。
沈墨琛在門口站了幾秒，推門進去。
何婉晴抬頭看見他，手上剝橘子的動作停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試探。
「墨琛哥，鹿溪那邊……有消息了嗎？」
沈墨琛沒回答，走到床邊，低頭看了一眼沈星遙。
孩子頭也沒抬，眼睛盯著手機屏幕，嘴裡嚼著橘子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爸爸，我什麼時候可以回家？這個針好癢。」
沈墨琛伸手拔掉了點滴管的連接頭，拿過一團棉球按在針口上。
「走。回家。」
何婉晴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在「關切」和「小心翼翼」之間找了個平衡點，替沈星遙把外套披上，手指在孩子後頸摸了一下——溫度正常，連低燒都沒有。
沈星遙從床上溜下來，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響。他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仰著腦袋看沈墨琛。
「爸爸。」
「嗯？」
「我沒有生病，為什麼你跟何亮叔叔說我生病了？」
走廊里護士推車經過的輪子聲咕嚕咕嚕的，映得這句話格外清楚。
沈墨琛的腳步頓了一拍。
沈星遙歪著頭，大眼睛眨了兩下，手裡還捏著半瓣沒吃完的橘子。
何婉晴的笑容僵了一瞬，彎腰蹲到沈星遙面前，伸手理了理他額前的碎發，聲音柔得發膩。
「星遙乖，爸爸是跟媽媽開玩笑呢。」
沈星遙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沈墨琛一眼。
孩子嘴裡的橘子咽下去了，嘴唇抿了一下，沒再問。但他收回手裡那半瓣橘子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想什麼想不通的事。
沈墨琛沒有接這個話。
他轉身往門外走，步子比來時快了兩分，走過護士站的時候險些撞上推藥車的實習生。
何婉晴一手拎著沈星遙的小書包，一手牽著孩子跟在後面，嘴角那道弧線維持得很穩，只有牽著孩子的那隻手指尖收得過緊，在沈星遙的手背上捏出一小塊發白的痕跡。
沈星遙被捏疼了，扭了一下手腕，沒掙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攥住的手，又抬頭看了看何婉晴的側臉。
「婉晴阿姨，你捏疼我了。」
何婉晴的手鬆開了一點，笑容沒變。
「阿姨不小心的，對不起呀。」
電梯門開了。三個人走進去，各懷各的心思。
沈星遙站在最前面，鼻尖快貼到電梯門的不鏽鋼面板上。鏡面里映出他自己的臉，旁邊是何婉晴彎腰微笑的輪廓，再後面是他爸爸一張沉著的臉。
他在心裡把剛才那句話又默念了一遍。
我沒有生病，為什麼說我生病了。
開玩笑。
四歲半的孩子分不清很多事，但「開玩笑」和「不像開玩笑」之間的區別，他隱約摸到了一點邊。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沈墨琛大步走向停車場。
沈星遙被何婉晴牽著往前走，經過大廳角落的時候，他扭頭看了一眼入口的方向——自動門開開合合，進來的全是陌生人。
沒有鹿溪的影子。
那個他叫不出「媽媽」的女人，始終沒有出現。
……
墨琛從仁和醫院停車場出來的時候，右手還搭在方向盤上，沒發動車。
後視鏡里，何婉晴正彎腰給沈星遙系安全帶，嘴唇一張一合，在跟孩子說什麼。沈星遙坐在安全座椅里，兩條腿懸在半空，腳尖夠不著前排座椅的靠背，一隻手捏著那半瓣沒吃完的橘子，已經蔫了。
沈墨琛把引擎點著，從車庫坡道上去，匯入主路。
一路上沒人說話。何婉晴把手機攥在手裡，屏幕朝下扣著，眼睛盯著前擋風玻璃外面的車流，中途偷偷看了沈墨琛兩次，第二次的時候沈墨琛剛好變道，兩個人的視線在後視鏡里碰了一下。何婉晴把眼神收回去了。
她把細胞懸液穩穩放回架子上，關好櫃門，沒有摘手套，也沒有拿包。
她站在操作台前，看著櫃門上凝結的一層薄霧，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
沈星遙上周感冒剛退燒，高燒抽搐送急救——如果是真的，何婉晴和周素琴會第一時間圍上去，輪不到給研究所打電話。而且來電沒報具體症狀，沒說主治醫生是誰，只反覆強調「情況不太好」和「馬上過來」，話術太急、信息太少。
鹿溪摘下一隻手套，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到一個沒有備註名的號碼，撥了出去。
響了三聲，對面接起來。
「鳳姨，我是鹿溪。」
鳳姨的聲音帶著點意外：「鹿小姐？好久沒聽到你的聲音了——」
「星遙在家嗎？」
「在呀，」鳳姨的語氣很自然，「下午茶剛吃完，現在窩在客廳地毯上看動畫片，剛才還跟我要了第二塊桃酥。怎麼了？」
鹿溪閉了一下眼睛。
果然。
「沒事，鳳姨。謝謝您。」
她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回口袋，重新戴上手套，打開冷藏櫃繼續取管。
師兄從對面工位抬頭，看見她拿手機又放回去的動作，猶豫了一下開口：「師妹，剛才前台那個電話——」
「假的。」
鹿溪的聲音不重，手上取管的動作沒停。
師兄張了張嘴，把後面的話咽回去了。
鹿溪沒有去醫院，也沒有給任何人發消息。她把剩下的四管細胞懸液按編號歸位，坐回工位開始錄當天的實驗數據。屏幕上的數字一列一列往下走，和昨天、前天、大前天沒什麼不同。
只有她放在鍵盤上的左手，小指微微蜷著，指甲在掌心掐出一道淺印。
星遙沒事。這是唯一重要的事。
至於沈墨琛拿孩子設局——這個念頭她沒有往深里想，因為不值得。
全網首發更新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省心
——
仁和醫院，三樓兒科病房。
沈墨琛站在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門前，手機握在手裡，屏幕上是何亮十分鐘前發的消息。
【沈總，研究所前台確認消息已經轉達鹿博士了。】
他看了一眼時間——十一點四十。消息轉達到現在過了將近一個半小時。
從研究所到仁和醫院，開車最多四十分鐘。
她沒來。
沈墨琛把手機揣回口袋，沿走廊往裡走。312病房的門虛掩著，裡面沈星遙穿著一件藍白條紋的病號服，手背上貼著固定針頭的膠布，點滴架掛著一袋生理鹽水。
十分之前剛安排好的。
何婉晴坐在床邊的摺疊椅上，正低頭給沈星遙剝橘子。孩子歪在枕頭上看手機里的動畫片，偶爾張嘴接一瓣橘子，臉色紅潤，精神得不像一個該躺在急救室里的病人。
沈墨琛在門口站了幾秒，推門進去。
何婉晴抬頭看見他，手上剝橘子的動作停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試探。
「墨琛哥，鹿溪那邊……有消息了嗎？」
沈墨琛沒回答，走到床邊，低頭看了一眼沈星遙。
孩子頭也沒抬，眼睛盯著手機屏幕，嘴裡嚼著橘子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爸爸，我什麼時候可以回家？這個針好癢。」
沈墨琛伸手拔掉了點滴管的連接頭，拿過一團棉球按在針口上。
「走。回家。」
何婉晴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在「關切」和「小心翼翼」之間找了個平衡點，替沈星遙把外套披上，手指在孩子後頸摸了一下——溫度正常，連低燒都沒有。
沈星遙從床上溜下來，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響。他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仰著腦袋看沈墨琛。
「爸爸。」
「嗯？」
「我沒有生病，為什麼你跟何亮叔叔說我生病了？」
走廊里護士推車經過的輪子聲咕嚕咕嚕的，映得這句話格外清楚。
沈墨琛的腳步頓了一拍。
沈星遙歪著頭，大眼睛眨了兩下，手裡還捏著半瓣沒吃完的橘子。
何婉晴的笑容僵了一瞬，彎腰蹲到沈星遙面前，伸手理了理他額前的碎發，聲音柔得發膩。
「星遙乖，爸爸是跟媽媽開玩笑呢。」
沈星遙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沈墨琛一眼。
孩子嘴裡的橘子咽下去了，嘴唇抿了一下，沒再問。但他收回手裡那半瓣橘子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想什麼想不通的事。
沈墨琛沒有接這個話。
他轉身往門外走，步子比來時快了兩分，走過護士站的時候險些撞上推藥車的實習生。
何婉晴一手拎著沈星遙的小書包，一手牽著孩子跟在後面，嘴角那道弧線維持得很穩，只有牽著孩子的那隻手指尖收得過緊，在沈星遙的手背上捏出一小塊發白的痕跡。
沈星遙被捏疼了，扭了一下手腕，沒掙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攥住的手，又抬頭看了看何婉晴的側臉。
「婉晴阿姨，你捏疼我了。」
何婉晴的手鬆開了一點，笑容沒變。
「阿姨不小心的，對不起呀。」
電梯門開了。三個人走進去，各懷各的心思。
沈星遙站在最前面，鼻尖快貼到電梯門的不鏽鋼面板上。鏡面里映出他自己的臉，旁邊是何婉晴彎腰微笑的輪廓，再後面是他爸爸一張沉著的臉。
他在心裡把剛才那句話又默念了一遍。
我沒有生病，為什麼說我生病了。
開玩笑。
四歲半的孩子分不清很多事，但「開玩笑」和「不像開玩笑」之間的區別，他隱約摸到了一點邊。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沈墨琛大步走向停車場。
沈星遙被何婉晴牽著往前走，經過大廳角落的時候，他扭頭看了一眼入口的方向——自動門開開合合，進來的全是陌生人。
沒有鹿溪的影子。
那個他叫不出「媽媽」的女人，始終沒有出現。
……
墨琛從仁和醫院停車場出來的時候，右手還搭在方向盤上，沒發動車。
後視鏡里，何婉晴正彎腰給沈星遙系安全帶，嘴唇一張一合，在跟孩子說什麼。沈星遙坐在安全座椅里，兩條腿懸在半空，腳尖夠不著前排座椅的靠背，一隻手捏著那半瓣沒吃完的橘子，已經蔫了。
沈墨琛把引擎點著，從車庫坡道上去，匯入主路。
一路上沒人說話。何婉晴把手機攥在手裡，屏幕朝下扣著，眼睛盯著前擋風玻璃外面的車流，中途偷偷看了沈墨琛兩次，第二次的時候沈墨琛剛好變道，兩個人的視線在後視鏡里碰了一下。何婉晴把眼神收回去了。